一、最后的准备
一九四零年三月四日,距离百团大战开始还有一天。
太行山深处的八路军根据地,此刻笼罩在一种异样的平静中。表面上看,村庄依旧炊烟袅袅,村民依旧下地劳作,战士们依旧出操训练。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每个人的眼睛里都藏着一丝紧张,一丝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陈峰站在指挥部的院子里,望着东方渐亮的天空。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左肩的伤口结了痂,只要不剧烈运动就不会崩裂。但心里的压力却比伤口更沉重——佐藤临死前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陈峰同志,司令员让你去开会。”通讯员小李跑来报告。
陈峰点点头,整理了一下军装,向作战室走去。院子里,几个战士正在擦拭武器,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擦拭什么珍贵的宝物。一个年轻战士甚至对着步枪轻声说话,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嘱托。
这就是大战前的氛围,陈峰想。每个人都知道,明天开始,很多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所以今天的一切,都显得格外珍贵。
作战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司令员刘振东、参谋长周卫国、各团团长、还有几个从总部来的参谋。赵山河坐在靠窗的位置,见陈峰进来,冲他点了点头。
“人都到齐了,开会。”刘振东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同志们,明天凌晨三点,百团大战将正式打响。这是我们八路军在华北发动的一次最大规模的战役,参战兵力将达到一百零五个团,超过二十万人。”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刘振东的声音在回荡。
“我们的任务是破坏正太铁路。”刘振东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铁路线移动,“从石家庄到太原,全程二百四十三公里。我们要在一夜之间,将这条鬼子的运输大动脉彻底瘫痪。”
他转身看向众人:“具体的任务分配已经下达,各团按计划执行。但今天我要特别强调一点——保密。虽然佐藤声称已经将情报送出,但我们必须假设鬼子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所以,今天的准备工作要更加隐蔽,更加谨慎。”
“司令员,如果鬼子真的知道了,会不会改变部署?”一个团长问。
“肯定会。”周卫国接话道,“但正因为知道了,他们反而可能陷入两难。如果加强铁路沿线的防守,就要从其他地方抽调兵力,这样我们的其他部队就有机会。如果不动,就要冒着铁路被破坏的风险。无论怎么选,鬼子都会被动。”
刘振东点点头:“这就是彭老总的智慧。百团大战不是要跟鬼子硬拼,而是要打乱他们的部署,破坏他们的交通线,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我们的战术是:破袭为主,歼敌为辅。记住,我们的目标是铁路,不是跟鬼子死磕。”
他看向陈峰:“陈峰同志,你的特别小分队有特殊任务。总部命令,你们要在战役开始前,潜入娘子关火车站,破坏那里的调度系统和通讯设施。这个任务非常危险,你有信心完成吗?”
“有!”陈峰站起身,“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计划,今晚就出发。”
“好。”刘振东拍拍他的肩膀,“注意安全。你们不是去送死,而是要活着完成任务,活着回来。”
会议又进行了一个小时,详细讨论了各个细节。散会后,陈峰和赵山河并肩走出作战室。
“老陈,你真的要去娘子关?”赵山河压低声音,“那地方可是鬼子的重点防御区域,一个中队驻守,还有装甲列车巡逻。”
“正因为是重点,才更要去。”陈峰说,“破坏了娘子关,正太铁路就彻底瘫痪了。而且,我有把握。”
“什么把握?”
陈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山河,你还记得我们在沈阳的时候吗?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就靠着一腔热血和几杆破枪,就敢跟鬼子干。”
“记得。”赵山河笑了,“那时候你是真疯,带着我们十几个人就敢偷袭鬼子的兵营。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你那么疯,我们可能早就死在北大营了。”
“所以这次也一样。”陈峰看着远方,“鬼子有装备,有兵力,但我们有他们想不到的战术,有他们无法理解的决心。这场仗,我们能赢。”
赵山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老陈,打完这一仗,咱们回东北吧。我听说抗联还在坚持,杨靖宇司令还在长白山打游击。咱们回去,跟老兄弟们汇合。”
陈峰心中一动。八年了,他无数次梦回东北,梦见长白山的雪,梦见松花江的水,梦见那些牺牲在冰天雪地里的战友。但他知道,现在还不到时候。
“等把华北的鬼子打疼了,我们就回去。”他郑重承诺。
两人走到村口,看见林晚秋正在给医疗队分配任务。二十多个女队员站成两排,背着药箱,扛着担架,虽然都是女子,但神情坚毅,不输男儿。
“林大夫,你们这是……”赵山河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们也接到任务了。”林晚秋擦了擦额头的汗,“战役开始后,我们要组建三个前线救护站,负责救治伤员。我正在分配药品和人员。”
陈峰看着她憔悴但坚定的面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感。八年前那个青涩的学生,如今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战地医生。战争改变了她,也改变了所有人。
“晚秋,注意安全。”他只能说这么一句。
林晚秋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过千言万语,但最终只说:“你也是。”
两人对视着,一切尽在不言中。在这个战争年代,生离死别是常态,能活着相见就是幸运。他们不敢奢求更多,只希望对方能平安。
医疗队出发了,向着各自的阵地。林晚秋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陈峰,然后转身,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
“走吧。”赵山河拍拍陈峰的肩膀,“咱们也该准备了。”
二、潜入娘子关
深夜十一点,陈峰的特别小分队出发了。
二十个人,清一色的黑衣黑裤,脸上抹着锅底灰,只露出两只眼睛。每个人都只携带最必要的装备:步枪、手枪、匕首、炸药包、绳索、还有三天的干粮。
“最后检查装备。”陈峰低声下令。
队员们无声地检查自己的武器和装备。这是出发前的必要程序,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要了所有人的命。
“队长,都准备好了。”王铁柱报告。
陈峰点点头,看了一眼怀表:“出发。”
二十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出村庄,像一群夜行的猎豹,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他们的目标是五十里外的娘子关火车站,必须在凌晨两点前到达,三点前完成任务,四点前撤离——因为凌晨三点,百团大战将全面打响。
山路难行,尤其是在夜里。但这些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擅长夜行和潜伏。他们排成一列,踩着前面人的脚印,速度很快。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第一道封锁线——一条沿着山谷修建的公路,每隔三百米就有一个碉堡。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来扫去,像一只只寻找猎物的眼睛。
“按计划通过。”陈峰下令。
队伍分成三组,一组掩护,二组穿越,三组断后。陈峰亲自带二组,趁着探照灯扫过的间隙,快速穿过公路。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过了公路,继续前进。又走了十里,前方出现了灯光——是一个伪军的检查站。
“绕过去。”陈峰改变路线。
他们钻进路旁的树林,准备绕过检查站。但就在经过一片灌木丛时,走在前面的小王突然停下,举起右手——这是发现情况的信号。
陈峰猫着腰上前,看见灌木丛里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看打扮是个老百姓,五十多岁,衣服破烂,脸上有被殴打的痕迹。
“老乡,醒醒。”陈峰轻声呼唤。
那人微微睁开眼睛,看见陈峰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八……八路……”
“我们是八路军。你怎么了?”
“鬼子……鬼子抓人……修工事……”那人断断续续地说,“我……我跑出来……他们……他们开枪……”
陈峰检查他的伤势,腹部中弹,已经没救了。他握住那人的手:“老乡,你有什么话要说?”
“告诉我……告诉我闺女……在……在石门村……让她……让她好好活着……”那人用最后的气力说,“打……打鬼子……”
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还睁着,望着夜空,仿佛在寻找什么。
陈峰轻轻合上他的眼睛,对队员们说:“记住这个地方,等打完仗,回来好好安葬他。”
队伍继续前进,但气氛更加沉重。每个人都知道,像这样的无辜死者,在战争中还有成千上万。而他们能做的,就是让这样的牺牲少一些,再少一些。
凌晨一点半,他们到达了娘子关外围。
火车站坐落在山脚下,规模不大,但位置重要。站台上有两列货车停着,车厢里装的大概是军火和物资。站房是一座两层的小楼,楼顶有天线,显然是通讯站。站台两端各有一个岗楼,上面有探照灯和机枪。
“防守很严。”王铁柱用望远镜观察,“至少一个中队的鬼子,还有伪军。看,那边还有装甲列车。”
陈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铁轨上停着一列装甲列车,车顶上架着炮塔,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四周。
“按原计划,分头行动。”陈峰部署任务,“铁柱,你带五个人,负责解决东边的岗楼。小海,你带五个人,解决西边的岗楼。我带剩下的人,潜入站房,破坏通讯和调度系统。记住,两点五十分准时动手,三点前必须完成,三点十分在预定地点集合。”
“是!”
三组人分头行动。陈峰带着八个人,沿着一条排水沟向站房摸去。排水沟里满是污物和积雪,又冷又臭,但他们毫不在意,像蛇一样匍匐前进。
距离站房还有五十米时,陈峰示意停下。他仔细观察站房的防守:门口有两个哨兵,楼上有灯光,窗户里有人影晃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壮,你带两个人,从后面攀爬上去。小王,你和我从前门进去。其他人掩护。”
大壮点点头,带着两个人绕到站房后面。陈峰则和小王继续向前摸,一直摸到距离门口十米的地方,躲在一堆枕木后面。
站房门口,两个哨兵正在抽烟聊天。说的是日语,陈峰能听懂一些。
“明天又要来车皮了,听说装的是汽油。”
“这么多汽油,是要打仗了吧?”
“谁知道呢。反正咱们看好车站就行。”
“困死了,真想睡觉……”
机会来了。陈峰给小王使了个眼色,两人如同猎豹般扑出。陈峰捂住一个哨兵的嘴,匕首划过咽喉。小王也用同样的方法解决了另一个。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两人将尸体拖到暗处,换上哨兵的军装——这是为了万一遇到盘问,可以蒙混过关。
推开站房的门,里面是一条走廊。左手边是调度室,右手边是通讯室,楼上应该是宿舍。走廊里没人,但能听见调度室里传来电报机的滴滴声。
陈峰示意小王去通讯室,自己则推开调度室的门。
房间里,两个日军通讯兵正在操作电台。见陈峰进来,其中一个抬起头:“换岗了?”
陈峰用日语含糊地应了一声,走到他们身后。两个通讯兵毫无防备,还在专心操作电台。
就是现在!陈峰闪电般出手,左手的匕首刺入一个通讯兵的后心,右手的匕首同时划破另一个的咽喉。两个通讯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陈峰迅速检查电台,是一台九四式电台,功率不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自制的炸药——用火药和铁钉混合,虽然简陋,但足以炸毁电台。他将炸药塞进电台内部,设置好延时引信——五分钟。
与此同时,小王也解决了通讯室的敌人,安放了炸药。
“撤!”陈峰下令。
两人退出站房,向预定集合点跑去。刚跑出不到一百米,身后就传来了爆炸声。
“轰!轰!”
两团火光从站房的窗户里喷出,玻璃碎片四溅。紧接着,车站里响起了警报声,鬼子的喊叫声、脚步声乱成一片。
“东边岗楼解决了!”王铁柱带人跑来。
“西边也解决了!”刘小海也回来了。
“集合,撤离!”陈峰清点人数,二十个人都在,只有两人轻伤。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线快速撤离。背后,娘子关火车站已经乱成一锅粥,探照灯胡乱扫射,枪声四起,但没有人知道袭击者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这就是特种作战的精髓——快进快出,一击即中,不留痕迹。
跑出五里地,确认摆脱了追兵,队伍才停下来休息。陈峰看了看怀表,凌晨三点零五分——百团大战已经开始了。
远处,正太铁路的方向传来了隐约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那是其他部队在破坏铁路,炸桥梁,拆铁轨,烧车站。
“听,打起来了。”王铁柱兴奋地说。
陈峰点点头,但心里并不轻松。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
三、战火中的医疗队
同一时间,林晚秋的医疗队正在前线搭建第一个救护站。
地点选在一个叫老虎嘴的山洞里,这里距离铁路线只有十里,但又相对隐蔽。山洞很大,可以容纳上百人,而且有地下水源。
“快!把伤员抬进来!”林晚秋指挥着队员们。
第一批伤员已经送来了,都是袭击铁路时受伤的战士。有的被流弹打中,有的被炸伤,有的在搏斗中受伤。伤势有轻有重,但都急需处理。
“秀英,准备手术器械。小梅,烧热水。其他人帮忙分类伤员,重伤的优先。”林晚秋一边检查伤员一边下令。
山洞里顿时忙碌起来。油灯的光线昏暗,但足够看清伤口。血腥味、消毒水味、还有伤员的呻吟声,构成了战地医院特有的氛围。
第一个重伤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战士,腹部中弹,肠子都流出来了。他疼得脸色发白,但硬是咬着牙不哼一声。
“同志,坚持住,我给你处理伤口。”林晚秋轻声安慰。
没有麻醉药,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让伤员咬住木棍。林晚秋用煮沸消毒过的手术器械,小心地将肠子塞回腹腔,清洗伤口,缝合。她的动作精准而稳定,但额头上全是汗。
“林大夫……我……我能活吗?”小战士虚弱地问。
“能,一定能。”林晚秋肯定地说,“你还要打鬼子呢,怎么能死?”
处理好这个伤员,下一个是个腿被炸断的老兵。伤口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了,必须截肢。
“老兵,你忍着点。”林晚秋说。
老兵咧嘴一笑:“林大夫,您动手吧。老子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截条腿算什么。”
手术进行了半个小时。当最后一块坏死的组织被切除,老兵已经疼得昏过去了。林晚秋撒上磺胺粉,用干净布包扎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下一个!”
伤员一个接一个送来,医疗队忙得脚不沾地。药品很快就用完了,绷带也不够用了。林晚秋不得不让队员们撕开自己的衣服,煮过后当绷带用。
“林姐,盘尼西林用完了。”秀英焦急地报告。
林晚秋心中一沉。没有盘尼西林,很多伤员会因为感染而死。她看着山洞里躺着的几十个伤员,咬了咬牙:“用盐水清洗伤口,尽量保持干净。我去想办法弄药。”
“您去哪里弄?”
“鬼子那里有。”林晚秋说,“我刚才听说,三团打下了一个鬼子的小据点,里面可能有药品。我去看看。”
“太危险了!让战斗部队去吧。”
“他们都在打仗,抽不出人手。”林晚秋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而且我认识药品,知道什么有用什么没用。你们在这里照顾好伤员,我很快就回来。”
不顾队员们的劝阻,林晚秋背上药箱,出了山洞。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但枪炮声依然密集。百团大战的第一夜,战况异常激烈。
她沿着山路向三团攻下的据点走去。路上,她看到了战争的残酷——路旁躺着不少尸体,有八路军的,也有日军的。一些老百姓正在帮助搬运伤员,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但动作却很坚定。
走了大约三里地,她到达了那个据点。原来是一个伪军的哨所,已经被三团拿下了。院子里堆着缴获的物资,几个战士正在清点。
“同志,我是医疗队的,来找药品。”林晚秋对一个战士说。
战士指了指一间屋子:“都在里面,你自己找吧。”
屋子里堆满了东西,有粮食,有弹药,也有一些药品。林晚秋快速翻找,找到了几盒磺胺片,一些绷带,还有一小瓶酒精。虽然没有盘尼西林,但这些也很宝贵了。
她将药品装进药箱,正要离开,突然听见里屋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有人?林晚秋警惕地走过去,推开里屋的门。
里面躺着一个伪军伤员,大腿中弹,血流了一地。看见林晚秋,他惊恐地往后缩:“别……别杀我……我投降了……”
林晚秋愣住了。这是个敌人,按说应该不管他。但医生的本能让她无法见死不救。
“我是医生,让我看看你的伤。”她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伪军伤员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你不杀我?”
“我只救人,不杀人。”林晚秋检查伤口,子弹还在里面,需要手术取出。
她拿出手术器械,开始处理伤口。伪军伤员疼得龇牙咧嘴,但硬是忍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他问。
“因为你是中国人。”林晚秋一边手术一边说,“虽然你当了伪军,帮鬼子做事,但你还是中国人。我希望你以后能记住,中国人不应该打中国人。”
伪军伤员沉默了。当林晚秋取出子弹,包扎好伤口后,他才低声说:“我……我也是没办法……家里老母亲病了,需要钱……”
“每个人都有难处。”林晚秋收拾器械,“但有些事,再难也不能做。好了,伤口处理好了,能不能活看你自己了。”
她背起药箱,准备离开。
“等等。”伪军伤员叫住她,“我……我知道一个情报,可能对你们有用。”
林晚秋停下脚步。
“鬼子在十里铺有个秘密仓库,里面有很多药品和医疗器械。守卫不多,就一个小队。”伪军伤员说,“我以前在那里站过岗,知道换岗时间和暗号。我可以告诉你们。”
林晚秋心中一动。如果能拿下那个仓库,医疗队的困境就解决了。
“为什么告诉我们?”
“算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吧。”伪军伤员苦笑,“而且……我也想赎罪。”
林晚秋点点头:“好,你说,我记着。”
伪军伤员详细说了仓库的位置、守卫情况、换岗时间,还有暗号。林晚秋认真记下,然后说:“我会把这个情报报告上去。你好好养伤,以后……做个好人。”
回到医疗队,林晚秋立刻将情报告诉了前来视察的周卫国。周卫国听后,眼睛一亮:“这个情报太重要了!我马上派人去核实,如果属实,就端掉这个仓库!”
“周参谋,我有个请求。”林晚秋说,“行动的时候,让我也去吧。我认识药品和器械,知道什么有用。”
周卫国犹豫了一下,但看到林晚秋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头了:“好吧,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陈峰同志还在前线,你要是出了事,我没法跟他交代。”
“我答应。”
当天下午,一支由三十人组成的突击队出发了,目标就是十里铺的秘密仓库。林晚秋也在队伍里,背着药箱,穿着便于行动的便装。
十里铺距离根据地有二十里,是一个小村庄。日军的仓库设在村外的一个山洞里,很隐蔽,如果不是有内线情报,根本找不到。
突击队潜伏在仓库外围的树林里,观察情况。果然如情报所说,守卫只有一个小队,十五个人,正在换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按计划行动。”带队的王连长下令。
突击队分成三组,一组正面佯攻,二组侧面突袭,三组在外接应。林晚秋跟着三组,在安全距离等待。
战斗打响了。枪声、爆炸声、喊杀声在山谷中回荡。日军的抵抗很顽强,但突击队人数占优,而且突然袭击,很快就控制了局面。
二十分钟后,王连长发出信号:得手了!
林晚秋跟着接应组冲进仓库。山洞里堆满了物资,果然有很多药品——盘尼西林、磺胺、麻醉药、手术器械,甚至还有两台显微镜。
“发财了!发财了!”战士们兴奋地大喊。
林晚秋仔细清点,这些药品和器械,足够医疗队用半年!她激动得手都发抖了。
“快搬!能搬多少搬多少!”王连长下令。
战士们开始搬运物资。但东西太多,一次搬不完。王连长下令将搬不走的就地掩埋,做好标记,等以后再来取。
突然,外面传来了枪声。
“有情况!鬼子援军来了!”哨兵报告。
王连长脸色一变:“撤!快撤!”
突击队带着能搬走的物资,快速撤离。林晚秋背着一箱盘尼西林,跟着队伍跑。背后,鬼子的追兵越来越近。
“林大夫,给我!”一个战士抢过她背着的箱子,“你跑得快先走!”
“不行,这是我的责任!”
“别争了!这是命令!”
林晚秋只能咬牙向前跑。枪声在身后响起,有战士中弹倒下。但她不能停,背上的药品关系着无数伤员的生命。
跑出三里地,接应组赶到了。在他们的掩护下,突击队终于摆脱了追兵。
清点人数,牺牲了五人,伤了八人。但带回来的药品和器械,价值无法估量。
回到医疗队,林晚秋立刻开始工作。有了足够的药品,很多原本没救的伤员都有了希望。她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直到累得站不稳,被秀英强行按着休息。
躺在简陋的床铺上,林晚秋却睡不着。她想起那个伪军伤员,想起他最后说的“我想赎罪”。战争让很多人走上了错误的道路,但总有一些人,在关键时刻,找回了自己的良心。
这或许就是希望,林晚秋想。在这个黑暗的年代,总有一些微光,指引着人们向前。
四、血战正太线
百团大战进入第三天,战斗更加激烈。
日军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开始组织反扑。正太铁路沿线,双方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八路军要破坏铁路,日军要保护铁路,每一段铁轨,每一座桥梁,都成了生死搏杀的战场。
陈峰的特别小分队在完成娘子关的任务后,没有撤回根据地,而是继续在铁路沿线活动,执行袭扰和破坏任务。三天来,他们已经袭击了三个日军据点,炸毁了五段铁轨,破坏了两个通讯站。
但代价也是惨重的。二十个人的小分队,现在只剩下十四个人,六人牺牲,三人重伤被送回后方。剩下的人也都带着伤,疲惫不堪。
“队长,前面是芦家庄车站。”王铁柱报告,“有一个中队的鬼子驻守,还有装甲列车巡逻。”
陈峰用望远镜观察。芦家庄车站比娘子关小,但防守同样严密。站台上堆满了沙袋工事,机枪位布置得很合理。最关键的是,车站旁边有一座铁桥,是郑太铁路上的重要节点。
“我们的任务是炸掉那座桥。”陈峰说,“但强攻不行,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陈峰思考了一会儿,突然问:“你们谁会游泳?”
几个人举起了手。
“好。”陈峰有了主意,“铁柱,你带两个人,从上游下水,潜到桥墩附近安放炸药。小海,你带三个人,在车站正面制造动静,吸引鬼子注意力。我带剩下的人,在桥对面接应。”
“可是队长,现在是二月,水很冷……”王铁柱担忧地说。
“冷也得干。”陈峰坚定地说,“这座桥不炸掉,鬼子的援军就能源源不断地运上来。我们多炸一座桥,前线就少牺牲一些同志。”
任务分配完毕,开始准备。王铁柱三人脱掉棉衣,只穿单衣,在身上抹上猪油御寒——这是土办法,虽然不能完全抵挡寒冷,但总比没有强。炸药包用油纸包好,绑在身上。
深夜十一点,行动开始。
刘小海小组首先动手,他们在车站正面扔手榴弹,开枪,制造出要大举进攻的假象。车站里的日军果然上当了,大部分兵力都被吸引到正面。
与此同时,王铁柱三人悄悄下水。河水冰冷刺骨,刚下去就感觉像有千万根针在扎。但他们咬紧牙关,奋力向桥墩游去。
陈峰在河对岸紧张地注视着。他能看见三个黑点在河水中艰难前行,时隐时现。每一次黑点消失,他的心就揪紧一次。
二十分钟后,王铁柱他们终于游到了桥墩下。三个人爬上桥墩,开始安放炸药。他们的动作因为寒冷而僵硬,但依然努力完成每一个步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突然,车站方向传来了日语的喊叫声。不好,被发现了!
原来是一个日军哨兵无意中向河边看了一眼,发现了桥墩上的人影。顿时,探照灯的光柱扫向桥墩,机枪也调转了方向。
“开火!掩护他们!”陈峰下令。
对岸的战士们开火了,子弹射向车站,试图压制日军的火力。但距离太远,效果有限。
桥墩上,王铁柱加快了动作。最后一个炸药包安放完毕,他点燃了导火索。
“撤!快撤!”
三人跳进河里,奋力往回游。但日军的机枪已经锁定了他们,子弹在河面上打出密密麻麻的水花。
“噗!”一个战士中弹了,鲜血染红了河水。
“大刘!”王铁柱想回去救,但被另一个战士拉住:“快走!不然都走不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友沉入水中。剩下的两人拼命向前游,子弹在耳边呼啸。
对岸,陈峰急得眼睛都红了。他亲自架起步枪,瞄准车站的探照灯。
“砰!”
探照灯灭了。但日军的机枪还在扫射。
王铁柱两人终于游到了岸边,陈峰带人将他们拉上来。两人已经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
“炸……炸药……点着了……”王铁柱哆嗦着说。
陈峰看向桥墩,导火索的火花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撤!快撤!”
他们刚跑出不到一百米,身后就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轰隆——!!!”
整座铁桥在爆炸中垮塌,钢梁扭曲,桥墩崩塌,巨大的声响在夜空中回荡。车站里的日军惊呆了,眼睁睁看着铁路大动脉被切断。
“成功了!”战士们激动地大喊。
但陈峰没有高兴,他清点人数,又少了一个。加上刚才牺牲的大刘,这次行动牺牲了两人。
“记住他们的名字。”陈峰沉痛地说,“等打完了仗,我们要回来,告诉他们,我们没有忘记他们。”
队伍继续转移。这一夜,他们还要执行下一个任务。
百团大战进入第五天,八路军的攻势达到了高潮。正太铁路全线瘫痪,数十座桥梁被炸毁,数百里铁轨被拆除,沿线车站、仓库、碉堡大多被攻克。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乱成一团,他们没想到八路军有如此强大的攻击力。
但日军毕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从第六天开始,他们组织起了有效的反扑。大批援军从各地调来,在飞机的掩护下,向八路军发动猛攻。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
陈峰的小分队被编入了赵山河的独立团,负责防守一个叫鹰嘴岩的险要阵地。这里控制着一条重要的山路,是日军增援前线的必经之路。
“老陈,咱们的任务是守住这里三天。”赵山河指着地图,“三天后,大部队完成转移,咱们就可以撤了。”
“鬼子有多少人?”陈峰问。
“至少一个大队,五百人以上,还有炮兵。”赵山河说,“咱们只有三百人,而且弹药不多。”
“地形对我们有利。”陈峰观察着鹰嘴岩的地势,“两侧是悬崖,只有一条山路可以上来。我们可以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布置交叉火力。”
他在地图上指了几个点:“另外,要在路上埋设地雷,延缓鬼子的进攻。还要准备滚木礌石,等鬼子靠近了用。”
赵山河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咱们分分工,你负责阵地布置,我负责弹药补给和伤员后送。”
紧张的准备工作开始了。战士们砍树,搬石头,挖战壕,埋地雷。陈峰亲自检查每一处火力点,确保没有死角。
林晚秋的医疗队也在阵地上建立了一个临时救护站。虽然条件简陋,但至少能让伤员得到及时处理。
“晚秋,这里太危险了,你还是撤到后方去吧。”陈峰找到林晚秋,担忧地说。
“不行。”林晚秋摇头,“伤员送下去需要时间,很多重伤员等不到。我在这里,能多救一些人。”
“可是……”
“别说了。”林晚秋打断他,“你有你的任务,我有我的责任。咱们各自做好自己的事,就是给对方最大的支持。”
陈峰知道劝不住,只能握住她的手:“答应我,一定要活着。”
“你也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笑之中。
第二天上午,日军果然来了。
先是炮击。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向鹰嘴岩阵地轰击了半个小时,炸得阵地上尘土飞扬,碎石乱溅。战士们躲在防炮洞里,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有些新兵吓得脸色发白。
炮击结束后,日军开始进攻。大约一个小队的兵力,呈散兵线向山上爬来。他们很谨慎,走几步就停一下,观察情况。
“放近了再打。”陈峰下令。
战士们趴在战壕里,枪口对准山下的敌人,耐心等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吹过山石的声音。
当日军进入五十米范围时,陈峰开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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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骤起。步枪、机枪、手榴弹,各种火力向日军倾泻而去。日军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剩下的慌忙寻找掩体,组织还击。
但地形对八路军太有利了。日军在山路上,无处可躲,而八路军在工事里,有很好的掩护。战斗进行了一个小时,日军丢下二十多具尸体,狼狈撤退。
“赢了!”阵地上响起欢呼声。
但陈峰没有高兴。他知道,这只是试探性进攻,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
果然,下午日军发动了更大规模的进攻。这次动用了两个中队,还有迫击炮支援。炮火更加猛烈,阵地上的工事被炸毁了不少。
“注意防炮!注意防炮!”赵山河在阵地上来回奔跑,指挥战士们躲避炮火。
炮击结束后,日军发起了冲锋。这次他们改变了战术,分成多路,同时进攻。战斗异常激烈,双方在山路上展开了惨烈的搏杀。
陈峰亲自守在最前沿的一个火力点。他的枪法极准,几乎弹无虚发,连续击毙了七个日军。但日军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手榴弹!”陈峰大喊。
战士们扔出手榴弹,爆炸在日军人群中开花,暂时遏制了攻势。但日军的机枪也开火了,子弹如雨点般打在工事上,压得战士们抬不起头。
“队长,右边顶不住了!”一个战士跑来报告。
陈峰转头看去,右边的阵地上,日军已经冲上了阵地,双方展开了白刃战。
“铁柱,带五个人,去右边支援!”陈峰下令。
王铁柱带着人冲了过去。陈峰则继续坚守自己的阵地,他知道,这里一旦失守,整个防线就会崩溃。
战斗从下午打到黄昏。日军发动了五次冲锋,都被打退了。阵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日军的,也有八路军的。鲜血染红了山石,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目。
“统计伤亡。”赵山河嘶哑着嗓子说。
统计结果很快出来了:牺牲四十七人,伤六十三人,其中重伤二十一人。也就是说,三百人的队伍,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一还多。
“药品不够了。”林晚秋满脸血污地跑来,“重伤员需要手术,但麻醉药已经用完了。而且……盘尼西林也快没了。”
赵山河看向陈峰:“老陈,怎么办?”
陈峰看着山下,日军正在重新集结,准备下一次进攻。他知道,照这样打下去,他们守不住三天。
“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陈峰说,“我有个想法,但很冒险。”
“什么想法?”
“夜袭。”陈峰指着山下的日军营地,“鬼子打了半天,也累了。我们趁夜摸下去,炸掉他们的炮兵阵地和指挥所。只要成功了,鬼子就会乱,明天就攻不上来了。”
“可是咱们的人也累了……”
“所以我去。”陈峰说,“我带特别小分队去。人少,目标小,成功的可能性大。”
赵山河想反对,但看到陈峰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他只能拍拍陈峰的肩膀:“小心点。一定要活着回来。”
深夜十一点,陈峰带着特别小分队剩下的十一个人出发了。他们像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向日军营地摸去。
日军果然很松懈。打了半天仗,士兵们都累坏了,除了少数哨兵,大部分都在睡觉。营地中央,四门九二式步兵炮整齐排列,旁边堆着弹药箱。
陈峰仔细观察,确定了目标:炮兵阵地、指挥帐篷、还有电台车。
“分三组,每组一个目标。”他低声部署,“得手后,在预定地点集合。记住,动作要快,不要恋战。”
队员们点点头,分头行动。
陈峰亲自带三个人,目标是指挥帐篷。他们绕过哨兵,摸到帐篷后面。帐篷里亮着灯,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陈峰掀开帐篷的一角,看见里面有三个日军军官,正在地图前讨论什么。他给队员们使了个眼色,三人同时冲了进去。
“不许动!”陈峰用日语低喝。
三个军官惊呆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制服了。陈峰快速搜查帐篷,找到了作战地图和一些文件。他将这些收好,然后安放炸药。
“撤!”
他们刚退出帐篷,其他两组也完成了任务。三组人在预定地点汇合,陈峰点燃了导火索。
“跑!”
十二个人拼命向山上跑。刚跑出不到二百米,身后就传来了连环爆炸声。
“轰!轰!轰!”
炮兵阵地、指挥帐篷、电台车,同时爆炸。火光冲天,日军的营地陷入一片混乱。惨叫声、警报声、还有胡乱射击的枪声,响成一片。
陈峰他们趁机跑回山上阵地。赵山河已经带人接应,见他们安全回来,激动地握住陈峰的手:“成功了!老陈,你们成功了!”
陈峰喘着粗气,看向山下。日军营地已经乱成一团,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他知道,明天,日军的进攻将大大减弱。
但代价是,特别小分队又牺牲了两人。现在,只剩下十个人了。
“把牺牲的同志名字记下来。”陈峰对王铁柱说,“一个都不能忘。”
王铁柱含泪点头。
这一夜,鹰嘴岩阵地暂时安全了。但所有人都知道,战斗还没有结束。百团大战还在继续,更残酷的考验,还在后面。
而此刻,在太行山的另一个地方,一场更重要的会议正在召开。这场会议,将决定百团大战的下一步走向,也将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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