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其他小说 > 沧桑之情 > 第31章 无形的手续费
    县医院儿科普通病房的空气,永远混杂着消毒水、儿童药水、食物气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疾病的衰败气息。三张病床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几乎没有转身的余地。张小草躺在靠窗那张最旧的铁架床上,小小的身体陷在洗得发硬的白色被子里,显得格外瘦弱。高烧暂时退了,但脸颊依然带着病态的潮红,嘴唇干裂。她的呼吸比之前顺畅了些,却依然显得费力,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最让人揪心的是她的眼睛——因为之前的角膜炎和这次肺炎高烧的连番打击,眼神显得比同龄孩子迟钝许多,看东西时常需要眯起眼,带着一种茫然的、听不清世界声音的恍惚感(听力受损的初步表现)。一根细细的输液管连接着她苍白的手背,药液正一滴、一滴,缓慢地注入她虚弱的身体里。


    李小花佝偻着背,坐在床沿一张吱呀作响的矮凳上。她的眼皮浮肿,眼白布满血丝,是连日缺觉和哭泣的痕迹。身上那件洗得褪色、袖口磨破的旧棉袄沾着灰尘和油渍,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汗味、廉价肥皂和医院消毒水的复杂气味。她粗糙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一张一张地整理着摊在膝盖上的一叠单据。那些纸片,是女儿张小草从入院抢救到现在的所有医药费凭证——长长的缴费清单、各种化验检查报告、医生开具的处方笺、药品明细、还有那张至关重要的、盖着县医院鲜红公章的住院证明。


    纸张在她手中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张都承载着沉甸甸的数字。她不懂那些复杂的医学术语和检查项目,但她认得数字。那些数字加在一起,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为了凑齐最初的住院押金和救命药费,她几乎跪遍了所有能想到的亲戚邻里,又在张二蛋不知情的情况下,硬着头皮签下了另一张高利贷借据。利息高得吓人,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日夜缠绕着她的脖颈。报销,成了眼下唯一能抓住的、稍微减轻一点这灭顶重负的稻草。新农合,这个被村干部宣传为“农民医疗保障伞”的东西,此刻是她全部的希望。


    她将单据按顺序理好,又仔仔细细核对了一遍,用一张旧报纸小心地包起来,外面再用一条洗得发白的旧毛巾裹紧,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那叠纸,仿佛是她和女儿最后的命根子。


    “草儿,”李小花俯下身,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极力压抑的疲惫,凑到女儿耳边,“妈…妈出去一趟,办点事,很快就回来。你乖乖躺着,别乱动,啊?看着点瓶子,快没了就叫护士阿姨。”她粗糙的手掌,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轻轻抚过女儿滚烫的额头和枯黄的发丝。


    小草眨了眨有些失焦的大眼睛,似乎听清了,又似乎没有。她微微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带着痰音的“嗯”,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被角。那依赖又茫然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李小花的心里。


    李小花狠下心,不敢再看女儿,猛地站起身。动作牵扯到连日疲惫僵硬的筋骨,腰背一阵酸痛。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吸进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接下来的一切,裹紧身上单薄的旧棉袄,低着头,快步走出了这间弥漫着病痛和绝望气息的病房。


    寒风立刻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天色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透不出一丝暖意。县医院门口永远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三轮车、摩托车、焦急的人群汇成一股浑浊的洪流。李小花挤上开往乡镇的破旧中巴车。车厢里塞满了人,混杂着汗味、家禽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她缩在角落,双手紧紧护着胸前那叠宝贵的单据,身体随着颠簸的车辆摇晃,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萧瑟的田野和光秃秃的山峦。每一次颠簸,都让她心头发紧,生怕怀里的单据被挤坏或者遗失。


    一路的尘土和颠簸后,中巴车终于喘着粗气停在了乡政府大院门口。李小花下了车,被冷风一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乡合作医疗管理办公室(简称“合管办”)就在大院角落一栋老旧的三层小楼里。水泥台阶磨损得厉害,墙壁上刷着早已褪色的宣传标语:“参加新农合,看病有保障”。楼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报销窗口在二楼走廊尽头。一扇小小的、刷着绿漆的木制窗口,窗玻璃被磨得有些模糊。窗下靠墙放着两条掉了漆的长木凳,此刻已经坐满了人,大多是和李小花一样从各个村里赶来报销的农民,脸上刻着相似的愁苦和焦虑。有人小声咳嗽,有人唉声叹气,空气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李小花的心沉了沉,默默地排在队伍末尾。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队伍蠕动得极其缓慢。前面时不时传来窗口里工作人员刻板的声音,和窗外报销者急切又卑微的解释声、恳求声。每一次有人垂头丧气地拿着单据离开,队伍里就会发出一阵压抑的叹息。


    终于,轮到了李小花。她赶紧上前一步,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将怀里那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单据,从狭窄的窗口递了进去,声音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发颤:“同志…报销…娃住院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窗口里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件半旧的红色羽绒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但表情淡漠的额头。她正低头看着手机,指甲染着鲜艳的蔻丹。听到声音,她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伸出涂着同样颜色指甲油的手指,有些嫌恶地用指尖捻起那包着毛巾和报纸的单据,随手丢在旁边的桌子上。那动作,仿佛拿着的不是救命的凭证,而是一块肮脏的抹布。


    李小花的心跟着那单据落下的声音,猛地一跳。她屏住呼吸,双手紧张地扒着冰冷的窗台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


    女人慢条斯理地解开毛巾,抖开报纸,开始翻看那一叠厚厚的单据。她的眉头很快皱了起来,手指在几张单据上点了点,头也不抬,声音平板无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缺证明章。”


    “嗯?”李小花没反应过来,心头一紧。


    “村委会的证明章!”女人终于抬起眼皮,瞥了李小花一眼,眼神像冰锥一样冷,“证明你家娃确实是因病住院,符合报销条件!这都没盖?回去找你们村长盖了再来!”她说着,用手指把其中一张住院证明单独挑了出来,推到一边。


    “啊?这…这还要证明?”李小花急了,语无伦次地解释,“同志,娃…娃是肺炎,县医院开的证明,这…这上面都写着呢!病得可重了,差点没命!村里人都知道啊!”她指着单据上县医院鲜红的公章,试图证明它的权威性。


    “村里人都知道有什么用?”女人嗤笑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规定!规定要村委会证明章!证明你家情况属实!没有章,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谁知道是不是骗保?”她将剩下的单据连同那张被挑出来的住院证明,一起从窗口推了出来,动作带着明显的驱赶意味,“下一位!”


    单据哗啦一下散落在冰冷的窗台上,有几张飘落在地。李小花手忙脚乱地去捡,粗糙的手指因为屈辱和焦急而颤抖着。她还想再说什么,后面排队的人已经不耐烦地挤了上来。她只能紧紧攥着那叠失而复得、却又被打回的单据,失魂落魄地退到墙边,靠着冰冷的水泥墙,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


    村委会!还得跑回村里!一来一回,又是大半天!小草还在医院里等着!高利贷的利息像滚雪球一样在脑子里翻滚!李小花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她咬着干裂的嘴唇,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她不敢耽搁,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又踏上了返回卧牛山村的路途。


    找到卧病在床的村长(老村长因为替张二蛋挡催债的打手,也受了伤),哀求、解释、看着村长忍着伤痛,颤巍巍地在住院证明的角落盖上了那个小小的、模糊的村委会红章。李小花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乡合管办。太阳已经西斜,将破旧的小楼拉出长长的、灰暗的影子。报销窗口前依旧排着长队,但人少了一些。李小花再次排到窗口,小心翼翼地将盖好章的单据递进去,心里七上八下。


    还是那个女人。她接过单据,这次看得似乎仔细了一些。李小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然而,几分钟后,女人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手指在几张处方笺上敲了敲:


    “材料格式不对。”


    “啊?”李小花的心猛地一沉。


    “处方笺。”女人指着医生开的几张药方,“要用县合管办统一印制的带编码的新版处方笺!你这几张是医院的老格式,不行!作废!回去让医生重新开!”


    “同志!这…这药都吃完了!娃都出院了!这咋还能重开啊?”李小花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崩溃了。她不懂什么格式,只知道这些单子代表着花出去的真金白银,代表着女儿用过的救命药!


    “那我不管。”女人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得像机器,“规定!不合规的处方不能报销!谁知道你这药是不是真的用了?是不是虚开的?”她再次将单据推了出来,其中几张处方被单独挑出,“要么找医生重开,要么这几笔钱报不了!下一位!”


    冰冷的“报不了”三个字,像重锤砸在李小花的头上。她看着那几张被挑出来的处方,上面的药名和金额刺痛了她的眼睛。那都是进口的抗生素,最贵的药!她浑浑噩噩地拿起单据,脚步虚浮地走出乡政府大院。暮色四合,寒风刺骨。她站在空旷的院门口,看着手里这叠如同废纸般被打回的单据,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绝望和无助。制度那看似公平的“规定”,此刻化作了无形的高墙和冰冷的枷锁。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李小花又出现在县医院。她辗转找到当时开药的医生,低声下气、几近哀求地说明情况。医生显然对这种“格式不对”的要求司空见惯,也有些不耐烦,但看着李小花憔悴绝望的样子,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重新开了几张符合“规定”格式的处方笺,签上名字,盖好章,但不忘提醒:“日期只能写今天的了,报销时可能会问,你自己想办法解释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小花千恩万谢地接过崭新的处方,如获至宝。她顾不上吃饭,再次挤上开往乡镇的班车。又是一路颠簸和等待。当她第三次站在合管办那个小窗口前时,时间已近中午。她把所有单据,连同新开的处方,再次递进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窗口里的女人接过单据,慢悠悠地翻看着。这次,她的目光停留在了那几张新开的处方笺上,又翻出之前的住院证明和缴费清单,来回对照。她的嘴角慢慢向下撇,形成一个刻薄的弧度。


    “日期不对。”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猎物般的、令人心寒的笃定。


    “啊?”李小花懵了。


    “缴费日期是上个月底,住院也是上个月。你这处方,”她用手指重重戳在那张崭新的、墨迹似乎都未干透的处方笺上,“开的是今天的日期!时间对不上!涂改嫌疑很大啊!”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逼视着窗外脸色惨白的李小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审判官般的严厉,“说!怎么回事?是不是造假?想钻空子多报销?”


    “不是!不是啊同志!”李小花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是…是之前格式不对,医生…医生今天才给重开的!药…药是上个月用的!娃住院的时候用的!千真万确!同志,您行行好,娃病得重,家里实在…”


    “行了行了!”女人不耐烦地打断她,脸上写满了“我见得多了”的不信任,“解释没用!规定只看单据!日期对不上,就是有问题!有涂改嫌疑!”她将所有的单据,连同那几张新处方,一股脑地从窗口推了出来,动作粗暴,“拿回去!日期弄清楚了再来!或者…写个情况说明,找你们村长签字盖章证明!下一位!”


    单据再次像雪片一样,散落在冰冷的窗台上,有几张滑落到地上,沾满了灰尘。李小花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和血液。眼前女人的脸在视线里模糊、晃动,那张涂着鲜艳蔻丹的嘴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却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冰冷而残酷。三次!整整三次!像被耍弄的猴子一样来回奔波,耗尽了体力,耗尽了时间,每一次都抱着微弱的希望,每一次都被一个看似“合理”却无法逾越的理由无情地打回原形!疲惫、屈辱、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甚至没有力气再去捡那些散落的单据,身体晃了晃,靠着墙壁,慢慢地、慢慢地滑坐下去,瘫倒在冰凉肮脏的水泥地上。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在她憔悴绝望的脸上冲出两道泥泞的沟壑。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在无声地剧烈颤抖。


    就在她万念俱灰,几乎要被这无形的壁垒压垮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她。一个穿着半旧藏蓝色夹克、身材微胖、脸上堆着和气生财般笑容的中年男人,在她旁边的长凳上坐了下来。他手里也捏着几张单据,像是也在等待报销。


    “大姐,”男人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自来熟的、同病相怜般的关切,“看你跑了好几趟了?卡住了吧?”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单据和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李小花。


    李小花茫然地抬起泪眼,看着这个陌生人,喉咙里堵着东西,说不出话,只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唉,这地方,就这规矩!”男人叹了口气,摇摇头,一副深谙此道的样子,“他们那些人,坐在里面,舒服着呢!一张嘴皮子,动动手指头,就能把咱们老百姓折腾死!缺这个章,那个格式不对,日期有涂改…名堂多着呢!”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性的神秘,“大姐,你这么一趟趟跑,腿跑断了也办不成事!还耽误工夫!你家里病人还等着钱救命吧?”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中了李小花的痛处,她麻木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反应,痛苦地点了点头。


    “其实啊,”男人左右看了看,确保没人注意这边,才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有省事的法子。找‘代办’啊!”


    “‘代办’?”李小花沙哑地重复,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警惕。


    “对!专门帮人跑这种报销手续的!”男人肯定地点点头,“人家门儿清!跟里面的人…熟!”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熟”字的尾音,挤了挤眼睛,“你把你这些单子,交给他们,交点‘手续费’,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帖帖!又快又省心!不用你再来回折腾,看人脸色!”


    “手续费?”李小花的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多…多少钱?”她下意识地捂紧了口袋,那里只剩下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男人伸出三根手指头,在李小花面前晃了晃,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气的笑容,嘴里吐出的字却冰冷得像刀子:“不多,规矩嘛,报销总额的…三成。”


    “三成?!”李小花倒吸一口凉气,失声叫了出来,引得旁边几个人侧目。她慌忙捂住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三成!小草这次住院,前前后后花了好几万!就算能报销一部分,这三成的“手续费”也绝对是个天文数字!比那些高利贷的利息还要凶狠!这哪里是手续费?这分明是割肉!是喝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大姐,你算算账!”男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不紧不慢地分析道,语气像在推销一件划算的商品,“你自己跑,跑断腿,耽误多少天?耽误的工夫不算钱?家里病人等着用钱,耽误得起吗?万一真卡着不给报,一分钱都拿不到,不是更亏?找‘代办’,交点钱,省时省力,钱还能拿到手!虽然少点,总比没有强吧?这叫花钱买顺利!划算!”


    划算?李小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冷。她看着男人那张堆满笑容、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的脸,再看看地上那些如同废纸般散落的单据,最后目光落在报销窗口里那个女人模糊的身影上。制度的善意,那层“农民医疗保障伞”的温情面纱,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得粉碎。它精心设计的规则缝隙,成了滋生“代办”这种蛀虫的温床;而规则的冰冷执行,则成了“热心人”口中明码标价的“手续费”得以存在的土壤!一种深切的、冰冷的、被层层盘剥的无力感和愤怒,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


    她猛地低下头,不再看那个男人。她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伸出手,将散落在地上的单据,一张、一张地捡起来。粗糙的手指拂去单据上的灰尘,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在捡拾自己破碎的尊严和女儿渺茫的希望。她紧紧攥着这叠沾满汗渍、泪痕和灰尘的纸片,扶着冰冷的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她没有再看那个“热心人”一眼,也没有再看那个冰冷的窗口一眼,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走出了这栋象征着“保障”却又让她遍体鳞伤的老旧小楼。


    门外,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李小花站在台阶上,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怀里的单据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皮肉,更烫着她的心。报销的路,布满了看不见却必须付费的关卡。她该往哪里走?哪里才是尽头?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怀里这叠轻飘飘的纸片,承载着女儿活下去的希望,也压着她这个母亲早已不堪重负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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