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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IF-一命速通禅院家-


    写在最前面的阅读提示-


    本篇是禅院夏栖的二周目,可以理解为保留了全周目记忆(不含结局及番外的和平人生周目)+异能+术式的完全体小夏,目标也相当明确就是为了当上家主而不是简单地活过二十岁,内含:


    *超大幅度的对原作的改动


    *强行发便当和强行收便当


    *针锋相对的兄妹关系


    *非常快速的剧情过渡


    *一整个虎头蛇尾


    *但因为笨人对自己写出来的东西会有种莫名的珍惜换言之就算是写得非常不怎么样也不会想要放在存稿箱里,所以还是硬着头皮给大家看一看()


    以上——


    你出生冬日里的晴天,在得到自己的名字之前,哥哥当着你的面说出了讨人厌的“她真丑”,父亲不上心地差点把你摔在地上,母亲更是不见踪影,很可能窝在哪个角落里抹眼泪,因为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女儿。


    说真的,你觉得你也该对现状掉掉眼泪才好,可你只是兀自睁着一双绿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心想你的人生该怎么办才好。


    死了很多次,也活了很多次,过去的人生漫长地堆叠起来,变成一座诡异的小山,压在你的心上。未来的活法完全没想好,但之前的生存路线好像本质上没什么问题。既然如此,干脆还是沿袭过去的道路吧。你这么想。


    所以你会继续拍老爹的马屁,把直哉的脑袋气歪,还要故意弄丢发卡,缠着甚尔帮你找发卡,然后……


    然后,隔天你就又跑去找甚尔了。


    你想好了,要是继续踩着往昔的脚步往前走,那你的未来只会是过去的复刻。这个家的一切都让你发自内心地想要推翻,为此你必须做出更多的不同,否则你绝无可能登上家主的宝座。


    你依旧想从甚尔开始入手,所以现在的你会扒在躯俱留专用道场旁的小窗子上,看着甚尔一拳打飞了三个没咒力的弟弟。这可是相当不错的对战成绩,即便如此,躯俱留的队长——好像叫禅院翔?可惜只是个没有术式故而只能在此地扑棱的家伙——依然对他冷嘲热讽。偏颇对待的理由很简单,甚尔是连咒力都不存在的、比无能的他们还要更加无能的存在。


    这就是禅院家,生存于此的所有人以能力分出高低贵贱。即便同为家族的弃子,他们依然会以生来的天赋界定地位,没有咒力的一方就是天生比有咒力的更低贱。如此一来,平日里总被嘲讽的那些任命,也能由此获得一点自己并未屈居人下的病态自负。怪可怜的。


    不过,今天甚尔好像暂时离开了最底层,因为在场的所有人之中,年幼且暂时没有展示出任何术式的你才是最碍事的那个存在。翔冲你嚷嚷,叫你不要来打扰他们。你在“哇一声装哭”和“乖乖听话赶紧离开”之间选择了后者,撤退之前还不忘咧嘴一笑,礼貌得不行。


    说是离开,其实也没走多远,你赖在道场旁边的空地揪草穗玩。没过多久,一个硕大的、连脚步也无比沉重的漆黑影子从身旁踏过,你赶紧停下了无聊的玩乐,扬起脑袋,露出一个三岁小孩特有的阳光笑容。


    “我来找你玩啦,甚尔!”


    他看起来不算意外,但缺失表情的面孔里能看到更多的是漠不关心。他甚至都没有“哦”一声,听你说完就径直往前走了。你当然要赶紧追上。


    “你要去干什么呀,甚尔?你是不是也要我叫你哥哥才理我呀?”


    这话确实让他顿了顿脚步。


    “你要是不来烦我,我就会理你了。”


    “我知道的,你这么说只是想让我闭嘴而已。”你一本正经,“我如果不烦你,你肯定连半句话都不想和我说。”


    他耸肩:“这是真的。说起来,你是谁来着?”


    才过了一晚上而已,他居然已经把你忘了个精光,真过分。


    如果换做别人,你这会儿绝对要小小地生气一下才好。但眼前的是你迫切地想要拉拢的好队友甚尔,不管怎么说,你都得在他离家出走之前努力打通和他之间的情感壁垒才行。


    “直毘人的女儿,叫夏栖。”你冲他伸出手,“你好!”


    他无视了你友好的握手请求,径直走到角落里,从衣袖的内袋摸出火柴和香烟。


    今日风大,就算是用手护着,火苗还是会窜来窜去,好不容易点燃香烟,火苗差点都要烧到他的手指上了。他甩甩手,轻巧地熄灭火焰,仿佛危机从来不会烫到他的指尖。


    你跳起来,用手掌去拍他的手背,姑且当做你们握过手了。也是这时候他才垂了垂眸,没什么神采的眼睛看着你。


    “跑过来找我干什么,想在我身上找点乐子吗?”


    “可能吧?我有点无聊。”你耷拉着面孔,“妈妈叫我别老绕着她打转,很烦。爸爸最近好像在和总监部合作着什么大型的祓除计划,谁都不能进他的书房。直哉嘛……他天天和那群狐朋狗友在一起,不会搭理我的。所以说,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了。”


    他喷出一口烟:“我们什么时候成朋友了?你自说自话定下的?”


    “嗯。没有朋友会很孤独的嘛。”


    “我不会和这个家的人成为朋友。”


    “说得也是,那我们就当普通的兄妹好了。对了,你可以不要刚吸完一口烟就对我说话吗?烟全都往我脸上扑了,这很不……”


    你还没说完,他便呼出一口气,很刻意地把烟吐在你的脸上。太过分了。你差点快把肺都咳出来了,相当艰难地挤出了后半句话。


    “……道德。”


    他不屑一顾:“为什么要说这种禅院家不存在的东西?”


    “说得也是。”


    在这个家,道德感的确是不存在的。


    换言之,他依然会堂而皇之地在你面前抽烟,听你说很无聊的一些小事,你每说二十句话他才稀得动一动嘴挤出一声类似于“huh”的动静,好不用心。


    不过,你觉得死缠烂打还是有点用的,至少一周之后他的回应频率提升了百分之两百——意思是现在你每说五句话他就会回应你一下了。你们也会一起穿过庭院,去找忌库后方人最少的地方。他最近闲着没事,决定教你打牌,这样至少你们可以有点共同话题,就用不着天天听你说房间门口的蚂蚁搬家的事情了。


    就在你们沿着长廊迈入这个家最深处的绿意之时,恰与乌泱泱一群少年隔着灌木相望,拍马屁的赞赏也抱成一团滚过来了,你不用侧目也能知道,从一旁经过的这队人马是直哉和他的马屁精们,那个走在最前头、过分自信地扬着下巴的男孩就是你哥没错。


    摆出了这么一副眼高于顶的做派,他绝对不会看到从一旁走过的你。但也不算太出乎意料,他的余光瞥见到了你与甚尔。


    在那个瞬间,他的脚步绝对僵硬了一下,从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之间扫过的情绪不是纯粹的惊愕,而是一种茫然——这种情绪比较近似于看到长颈鹿行走在南极洲冰川上。


    下一秒,他的眼眸才略带愤恨地突睁,嘴角也抿了起来,脚步偏离了前进的方向。


    他绝对很想朝你们走过来,可他的步伐只是短暂地偏移了一瞬而已。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阔步向前,仿佛全然不在意你们。


    实际上他当晚忍不住心里翻滚的情绪,冲进你的房间质问你为什么会和甚尔走在一起了,语气仿佛兴师问罪,明明只是嫉妒在作祟。


    “你最近为什么老跟在那个没咒力的家伙的身边!”


    他很不高兴——对与甚尔接触太多的你、与你往来太多的甚尔,全都不高兴。


    你一点也没觉得生气,反倒觉得他这副暴跳如雷的样子很好笑。


    明明很喜欢甚尔,嘴上却还要像这个家的所有人一样以难听的称谓喊他,直哉这人真是怪别扭的。明明只要说出来就好了。


    爱、敬仰、喜欢,这些全都不该是羞于启齿的事情。为什么不直白地说出口呢,直哉?不说的话,你怎么能够明白他的心情呢?


    当然了,说不出这句质问的你,好像也没有什么指责他的立场。


    “因为甚尔哥哥很有意思呀。”你笑眯眯的,“他今天教我打牌了哦,要不要我也教你?”


    “不需要。”


    然后就走掉了。


    唉,果然直哉就是没意思。


    自命不凡的讨厌小孩禅院直哉的态度当然不会影响你对未来的计划,而且你真的快要和甚尔混到朋友的程度了,今天你们甚至能一起坐在池塘边啃苹果呢。


    “哪来的苹果?”都吃了大半了,甚尔才问你。


    你的牙齿在苹果皮上打滑:“从厨房偷的。”


    他“嘁”了一声:“贼。”


    真是严厉的控诉,但你一点也没有被打击到。


    “嗯嗯,我其实很擅长偷东西哦!”


    甚尔把苹果核丢进河里:“那你下次偷点好东西回来?”


    “什么好东西?”


    “金条之类的。”


    “那我要被爸爸打的。而且你要金条干嘛?”


    “能多点钱就是好事。”


    “好吧。我偷不了。”


    “我想也是。”


    吃完这颗苹果,他彻底陷入了无聊的状态中,干脆托着脑袋看你啃苹果,好半天都没有移开目光。你一度怀疑他是想抢你的苹果吃,但他只是掏出了一把小刀给你。


    “把果肉切下来吃。看你的牙齿在苹果表面犁地,我就觉得难受。”


    不怪他会有给出这么不留情面的评价。年纪小小的你,牙齿和嘴巴也一样小,就算艰难地张到最大,也只能啃下一小块苹果而已,忙活了好半天居然也只是吃掉了小半个苹果而已,看着都让人觉得费劲。


    你说了声谢谢,接过小刀,顺便问他干嘛要随手带把刀在身边。


    “这把刀放了好几年了。本来是想着,要是哪个看我不爽的禅院家想借故揍我一顿的话,我就把刀插进他的心脏里,只是还没来得及这么干,那群人就已经打不过我了。以防万一,刀还是继续带在了身上。”


    “老想着背后阴别人一下,你和直哉一模一样嘛!”


    “直哉是谁?”


    “我亲生的那个哥哥。”


    “没听说过。”


    “就是继承了家主术式的那个小天才。”


    “还是没听说。我不关心这种事。”


    你想也是。


    在你吃完苹果之后,小刀就被他收回去了,苹果核当然再度丢进池塘,你们无聊地讨论着池塘底部长出两颗苹果树的可能性,不过这种事情好像没办法实现,倒是温暖的暮春的风吹起了你们黑绿色的发丝,让你想起来了。


    想起,再过不多久,差不多一周之后,甚尔就要带着他在这个家的爱人逃走了。然后你们再无交集,直到他出面把儿子卖掉为止。


    记忆中的这个大事件应该不会有推迟的余地,毕竟你无法成为足够让他留在这个家的牵挂。在此之前,你还得做得更多才行。


    所以,甚尔离家前的那个夜晚,你会在直哉熟睡时悄悄打开直哉房间的窗,伪造出微弱却切实的脚步声。细碎的动静会让他惊醒,你正是要在这时候冲到他的身边,无比害怕地说,好像是有什么人闯进家里了。


    当然了,禅院家并无入侵者,但这段时间正值夏日到来之前东京地区诅咒师最泛滥的时节,会有什么不长眼的家伙试图对禅院家出手也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有你和直哉两人相同的说法,直毘人从次日起就提升了禅院家的戒备等级。


    这意味着,甚尔的逃跑行为会变得更加困难。


    你知道这不会拦住他的逃跑意愿。他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在冒险与继续忍耐之间,他不可能选择后者。


    这也是为什么,你会在他逃跑的路线上等待他。


    “这条路不能走哦,你们会被逮住的。”


    你对甚尔说。


    晚风把藏在他身后的女人翘起的发丝吹得一颤一颤的,仿佛他们不安的心跳。你记得和他一起逃走的爱人也是禅院家的一员,但并不是什么存在感很强的人,名字好像叫花音吧。


    “我给你们推荐一条谁也不知道的小路。”你向他们招招手,“不过,要委屈你们钻个狗洞了。”


    这话绝非谦虚或是比喻,你说的那条路就是狗洞没有错——你可是花了好几个月才找到这条通道的呢,特别不容易。


    你拽着甚尔,甚尔牵着花音,你们三个人从漂浮在天空中的戒备型飞鸟咒灵的视野下溜过,小心翼翼地来到这个家里少有人造访的角落,扒开藤蔓就能看到这处通道了。窄小的空间对于甚尔来说肯定很费解,不过花音想要通过的话还是挺简单的。


    俯身钻进去之前,她迟疑了片刻,下意识地抬手抚在小腹上。你以为她是不情愿走了,可她却忽然握住你的手,对你说了谢谢。


    “如果不是你今晚想来找甚尔玩,或许我们就逃不出去了。所以,真的很谢谢你。”


    因为想来找甚尔玩所以才在这里找到了你们——这是你对于今晚这场偶遇的借口。说服力不算强,好在花音愿意相信。


    被感谢同样在意料之中,可你难免觉得别扭,毕竟你不是真心为了帮他们才帮他们的,说到底一切还是为了自己也难怪你此刻僵硬地扯开了话题:“姐姐你的脸色不太好呢,出去之后真的要好好做个体检才行了。”


    你不是随便乱说的,她看起来真的不那么健康,尤其在月光之下,微微凹陷的面庞几乎不见血色。


    花音笑了一下:“我没事的,我只是……”她的手又搭上了小腹,“或许到了年底,我会写信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呢。”


    啊。原来如此。


    明明这也该是意料之中的,你却忍不住笑起来。“我很期待。”你说。


    他们很快就消失在了围墙的另一侧,你想你也该赶紧回去了——要是被人发现你的床榻空空如也,肯定免不了一大堆麻烦。


    这么想着的你几乎都快要转过身去了,脚下的杂草却动了动。墙根下的小洞伸出一只手,纤细的,是花音的手。


    “你在磨蹭什么?”现在是深入的声音,“快走了。”


    啊啊……


    虽然你无法成为他留下的原因,但你可以是与他一起离开的存在吗?


    你愣了愣,可能是有点感动,也大概想对现状笑笑,现状却是你僵硬着面孔,还好一墙之外的甚尔和花音看不到。


    你没有进行多余的思考,回答脱口而出:“不了,我想留在这里。”


    花音的指尖颤了颤:“可是……”


    “谢谢你们。快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你始终没有握住花音的手。


    在他们走远之后,你才小心翼翼地折返回去,拿着甚尔给你的小刀——他把这东西送给你了。


    不多久之后,你就收到了花音的信,她说他们已经顺利安家了,很感谢你在那一晚的帮忙。她在新家种了天竺葵,昨天居然开了花,所以随信付上天竺葵的一支花苞,插进水里说不定能够绽开。


    你照做了,果然开了浅粉色的花,迫不及待赶紧写信告诉她。下一次回信的时候,她夸你会写很多汉字,很聪明。


    与花音通信的期间,你通过了咒灵试炼,一口气祓除了在场的十四体咒灵。直毘人很满意,毕竟你在试炼现场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直哉不高兴地呲牙——他料想你该表现得再惊慌一点,而不是这么冷静地处理了面前棘手的一切。


    他的不快足够构成你的欢愉,你心情好到抄起木刀在道场一连打趴了五个试图在你面前证明自我的臭屁男生,其中还包括了以前老给你添乱的一郎。看着他们不得不趴在地上、用充满怨恨与不敢的眼眸瞪着你的模样,不久之后他们的怨念就会化成被你压制的尊敬。你愈发确信,你要更多更多的人以这样的眼神注视你。


    想要达成这个目标,你当然要更加努力才行,还好你在成为咒术师这件事上已经很有经验了,再来一次也完全没问题。父亲显然很高兴,他喜欢有斗志的孩子。


    直哉嘛,虽然你们住在同一屋檐下,但他并不怎么把你的进步放在眼里。现在的他依然确信着女性不会成为优秀的咒术师,就算你多么拼命,最后也不会到达他的高度。


    无论是对你的期待,或是对你不屑的咒骂,你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反正,你只要往前走就好了。


    进入深冬,花音又寄来了信,随信附上她与甚尔的合影。他们去了北海道,背景是白须瀑布,花音隆起的腹部把羽绒服顶成了奇怪的模样,但她笑得很开心。


    「夏栖,与你告别的时候,我曾经和你约定,到了年底,我会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想好消息很快就会到来了,医生说预产期是冬至日,我会生下一个小男孩。希望等到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这孩子可以学会叫你姑姑。」


    收到花音的心让你心情很好,只是训练的每一天都好忙碌,你的生活也单调乏味,并不是有趣到能够和她分享的程度。你迟迟没有回信,直到新年才又收到了她寄来的贺年卡。


    ……哦,不对。


    需要更正一下,贺年卡不是花音寄的,而是由甚尔投入邮筒,吸饱了街头巷尾的寒冷气息,而后才来到了你的手中。


    贺年卡的第一句是“花音死了”。


    「花音死了。我本来觉得没必要和你说这件事,但她一直坚持要给你寄贺年卡,还早早地买好了,所以我才觉得要寄给你。


    她偶尔会说你的事,觉得你在那个家会过得不快乐。我和她说,你这种狡猾的家伙,待不下去了就会自己逃走的,和我、也和她一样,可她觉得你是再痛苦也会撑下去的那种小孩。明明我们之间,她对你更陌生一点才对。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总之,她挺担心你的。


    我答应了她,无论你以后遇到什么麻烦,我都会想办法帮你。我的号码在下面,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以后不用给我写信,我不是花音,对信件往来不感兴趣。」


    嗯。


    这也是,意料之中。


    只是来得比你想得稍稍快了一点,你花了几秒钟才让大脑从杂乱的心绪中平复下来,把贺年卡塞进抽屉里,花音的信都被你放在这里了。


    就像甚尔所说的那样,你不会再写信了,反正也不会有人和你说“今天在妈妈教室一整个下午都没学会怎么给婴儿包尿布”了。


    躺在床上仍辗转反侧,直到凌晨还是没有睡意,你坐起来,从抽屉里摸出贺年卡,你蹑手蹑脚地走出小院,离开了家。护卫在打盹,没有发现你小小的身影。你就这么一路走到离家最近的电话亭,踮起脚尖,费劲地把硬币丢进去,按下了甚尔的号码。


    其实,大可以用家里的电话,但你不希望禅院家知道他的联系方式。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熟悉的低沉声音传来,并无半点困倦的意味。


    “是我,夏栖。”


    “哦,你啊。”他本就了无生趣的语调显得更加死气沉沉了,“有事?”


    “没事,就是打来确认一下你给我的不是假的电话。”


    “虽然很想反驳你,但我的确做得出这种事。”咔哒,他一定是按下了打火机,“现在就有要我帮忙的事情吗?”


    “没有。这个可能要晚点再说。”


    “行。”


    然后沉默了两秒。


    “还有事吗?”


    “没事。”你顿了顿,“我要挂了。”


    “嗯。”


    “甚尔,节哀顺变。”


    “……“


    长久的沉默。


    “这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事情。”


    他挂断了电话,一连串嘟嘟声砸进你的耳朵里。你伸直手臂,把听筒挂回原位,走出电话亭。凛冽的风吹乱了你的发丝,有粗糙的雪粒砸在脸颊上。


    下雪了,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你无心欣赏,把雪花踏在脚下,一步一步走回家。


    如果要把这一回的人生和先前放在一起比较,你觉得自己应该算是做得还不错。你在道场度过了更多的时间,也更长久地坐在父亲的书房里,少有的一点悠闲时间被拿去用在真希姐妹的身上,忙碌之余也不要忘记留意着直哉的行为。


    最近他大概处在享受吹捧的这个阶段,还没有进入到会对任何人动手动脚的程度——这应该要等到他的自命不凡膨胀到下一个程度之后才会实现吧?无论如何,你必须盯着他才行。


    他当然觉得你这副戒备的模样很讨厌。


    “你是想怎样,装作道德卫士吗?”他嗤笑了一声,“轮不到你来管制我吧?你那么弱。”


    他说这话的意思,仿佛只有足够强大的那一方才能对他指手画脚——明明无论谁对他说三道四他都从不放在心上,只会在嘴上应得勤快。


    你没回答他,眨眨眼就走了。今天你照常要去父亲的书房帮忙。


    不管他怎么说,你肯定都还是要盯着他才行。


    替直毘人的钢笔装满墨水,去门房带回他的信件,没必要的书信你会直接丢掉,一封未写明收件人的信差点也被你丢进垃圾信件里,还好这时候你想起来了,这应该是甚尔寄来的信吧。


    你倒是完全没有忘记甚尔写信前来和直毘人进行交易、准备以数亿元价格在未来将儿子卖到禅院家的这件事,不过实在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眨眼就就到这时候了。


    最好一眨眼让你快点到二十岁然后当上家主算了。你很摆烂地想。


    世上哪有这种好事,所以你只是稍微想了想就立刻住脑,把信件递给父亲,一如既往听他嗤笑丧家犬居然还想和禅院家交易,然后装出一副好奇小孩的样子,蹭到了当日和直毘人一同前去的机会。


    按部就班地干完了这一切,你才意识到,你现在都有甚尔的联系方式了,根本用不着借那次见面的机会再对他进行一些言语洗脑嘛。


    话虽如此,你明天还是会跟着一起去的,且和之前一样,你会挑直毘人和甚尔的交易结束之后出现在他的面前。


    “下午好。”


    你今天的心情意外得相当不错,远远地冲他挥手。他似乎想装作没看到你,不过你拦住了他转身离开的脚步。


    “我们很久没见了吧?”


    看来是躲不过去了,他停住脚步,点了支烟——他怎么一直都没意识到在小孩面前抽烟是特别不好的一件事呢?


    “你长高了挺多嘛。”他嘀咕说,“和直毘人一起来的?”


    “嗯。知道这次能顺便见到你,所以就缠着老爸一起过来了。说起来,你们谈了什么?”


    他不打算对你遮遮掩掩:“谈了一笔交易。”


    “买了什么?”明知故问。


    “我儿子。”他依旧懒得和你编谎话,“过几年你就能在禅院家见到他了。”


    “是吗?但你不会回来吧。”


    “我回来干嘛?”


    “回来看我怎么当上家主然后把禅院家搅得天翻地覆。”


    “你,当家主吗?”


    他笑了一声,一定是觉得你说出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嘲讽的话语大抵也要紧随其后,可他却没说出什么扫兴的讽刺。


    “你这家伙很缠人,被你缠上的目标说不定真的会实现。”他掐灭了烟头,随手弹进花坛里,“虽然我不对你抱有太多期待,但我也不会否定你的。要是能让我儿子避免我们经历过的事情,也不算赖。”


    “那我当你信赖我能当上家主了?”


    “随你怎么想。”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你就往明朗的那一侧去想好了。


    “对了,关于花音以前说过的,要你帮我的那事,你还记得吗?”


    你的话才说到了一般,他莫名突兀地转过头去,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存在着,必须予以视线不可,但仔细想来,他应该只是想避开你的目光吧。


    “没忘。”他的语调干巴巴的,“打算现在兑现吗?”


    “差不多。”


    “你说。”


    “我想要你把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位,活到未来帮助我登上家主之位的那一天。”


    他笑起来:“这算哪门子忙?说得好像我马上就要死了。而且根本没兑现不是吗——你只是讨要了一个更大的请求而已。”


    甚尔,你确实很快就会死了哦。那是区区几年之后就会到来的事实。


    你这么想着,当然不会把话说出口,只是笑了笑。


    “你不知道吗,死亡总是悄然而至的。换句话说,你会很突然地死掉。”


    “在诅咒我?”


    “在提醒你。”


    他斜眼睨着你,数秒之后才说,你是个怪孩子。


    “多谢夸奖。”你得意地点点头,“那你答应我了吗?”


    “姑且答应了。”


    “这也能‘姑且’吗?”


    他没搭理你,向你挥挥手,径直往前走,都不稀得回头。你赶紧跑回去找直毘人,带着冰淇淋和他一起吃。


    在那之后,你理所应当地没有听到太多和甚尔有关的事情。次年的星浆体事件倒是钻进了你的耳朵里。


    毕竟是与天元有关的事件,且闹得相当大,就算是小孩的你也很难不听说。


    坊间流传的版本不少,你听到的说法是咒高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拒绝执行星浆体的同化计划,在消灭了盘星教之后干脆地藏匿起了星浆体的行踪,总监部还在和天元那边积极沟通,顺便向咒术高专狠狠施压。


    到了年末,事件进度就变成了天元放弃了和当前星浆体同化的意愿,五条悟和夏油杰收到处分,但因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故而不会出现剥夺咒术师身份之类的处罚——换言之,对他们俩的影响是零。


    那甚尔呢,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你一点也没听说。拨打他的电话总是不通,你开始怀疑这家伙根本没听你的,又跑去送死了。真是……


    没有太多替他伤感的时间,很快你就要迎接更大的悲伤——深冬之时,母亲去世了。


    和妈妈的关系一如既往,说是冷淡都如同夸大,你们只是凑巧被血缘和家族连接起来的两个人。她对你没什么感情,你也不必对她予以爱意。


    话虽如此,葬礼上你还是要装作失去挚爱母亲的小女孩,抱着棺椁嚎啕大哭。


    只要把软肋暴露出来,这个家的所有人就会完全忘记你在道场的尖锐做派和异常的好胜心,也会忽略你一个女孩居然敢在训练的时候用木刀——却仿佛握着一把真正的武器、以真正的杀意——几乎把自己的亲哥哥、这个家最为期待的嫡子直哉打得节节败退。你会被当做可怜的孩子,他们将予以你同情。


    在你的演技发挥到巅峰时,只有直哉冷眼看着你。他大概早就知道你的眼泪并非真情实感了吧。


    你和直哉的关系不算太好。你们再也没有一起流泪的时候了,狐假虎威也早已留在不会再现的上一个周目,如今你们都只是彼此的竞争者,没有在此之上更复杂的关系。


    正如现在,他只会对你冷笑,却不戳穿你的悲伤假象。他真想知道你能装到什么地步。


    事实证明,你一直装到了葬礼结束。演技差不多到这里就足够了。然后,你收起痛苦的面孔,继续生活,一如既往。


    新年过后不多久,你收到了贺年卡——甚尔寄过来的。


    这家伙太狡猾了,居然搬家到了德岛的乡下,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独自养着两个孩子,其中一个是他上一段婚姻留下来的小小责任。


    「总之,还是欠了你的忙没帮,麻烦早点兑现。就和你说得一样,说不准哪天我就死了。」


    什么嘛,真是个没耐心的家伙。


    你把他的贺年卡丢进抽屉里,根本懒得给他回信。


    一年之后你就知道他为什么要跑到德岛这么远的地方了。他和直毘人的约定快到兑现的时间了,他的孩子必须来到禅院家。


    天知道是什么让他改变了想法,总之远走高飞就是为了既要又要还要——他想要禅院家的钱也想要自己的儿子,更不想付出多余的代价。


    他成功了。直毘人痛骂甚尔是不讲道德和诚信的混蛋,还说这家伙就该早点从禅院家滚出去。你在旁边配合地点点头,和他同仇敌忾一起骂甚尔,谁都不知道你可能是这个家唯一一个知道他下落的人。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好像就比较按部就班了。你照常在十岁当上了四级咒术师,首次任务是和直哉一起祓除温泉酒店的咒灵。一路上你们几乎没怎么说话,闲聊自然也不会有,走进酒店之后就开始分工调查了,而后在十三层汇合,朝着向上的漆黑通道走去,你的手电筒晃来晃去,让他觉得很不满意。


    “拿稳东西很难吗?你又不是只剩一只手了。”他冷笑一声,“你不会吓到拿不稳手电筒了吧?真是……”


    真挑剔。


    你很想说“要求这么高的话就自己拿着吧”,但一开口就变成阴阳怪气了。


    “是呢,我害怕极了。哥哥帮我。”


    说着你就去握他的手,试图为他添堵。果然他的表情扭曲得分外难看,可他没有松手,因为他觉得这样也能为你添加不爽。


    你们都觉得自己成功恶心到了对方,直到来到了咒灵的面前,你们才嫌弃地甩开对方的手。


    “待在那里别动,等我下达指令之后再行动。现在,你给我好好地……”


    爆裂声,随即是一阵动荡。


    在他真正下达指令之前,你已经祓除了咒灵。这一层不该存在的楼层摇摇欲坠,即将崩塌。暂且先把不满放到一边,你们必须先回到地面。但在那之后,他也并未说什么,只是瞪着你,嘴角拉扯出了诡异且难看的弧度。他动了动唇,可是连冷笑都挤不出来,嘲讽的话语似乎也沉进胸腔的深处了。


    他看着你,像在看一个仇人,像独行在自己的道路上却突然发现后方早有人追上。


    他一定感觉到了危机。这很可能是他第一次在禅院家的人面前拥有这种感觉吧。


    目光、爱意、认可,在禅院家,这些全都是有限的存在,无论是谁率先夺走这一切,留给另一方就只能是失意而已。


    已经无暇沉醉在追捧之中了,也无暇把情绪倒给更弱小的弟弟妹妹们,他必须时刻将余光放在你的身上。你也一样。你们必须注视着对方的步伐狂奔了。


    一边必须留意对方的一切,一边又不希望被对方看透自己的手牌,你们理所应当般再也没有共同执行过祓除任务。这倒不是什么大事,炳部队的长辈们会保证你们正确地走在成为咒术师的道路上。


    譬如像是今天,禅院扇会带你一同祓除咒灵。


    话虽如此,他似乎也是那种自我无限膨胀的家伙,对于你并不那么上心,也不是真的想要指导你,只让你看着他的行动方式,仿佛他真的是那么一个值得被学习的对象。


    你嘛,你一向很听话,乖乖地注视着他每一秒的动作,将他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


    所以,你特地选在他收刀的那一秒,把匕首从他的后背捅了进去。


    顺便一提,用的是甚尔送给你的那把匕首哦。


    “你继续活着,我八成躲不开英年早逝的结果。就当是为了你的侄女我,早点去死吧。反正你活着也没有什么价值。”


    你扭转刀柄,把他的心脏搅碎。


    “听到你的死讯,真希和真依会很高兴的。换言之,你的死还是有点价值的。这是不是还挺让人高兴的?”


    他瞪着眼睛不说话,真没礼貌——面对为民除害这种大好事的你,就算已经死了也得对你说声“谢谢”才好吧?


    回到家当然要开始害怕得发抖大哭,说突然冒出来的诅咒师杀死了扇叔父,弱小的你无能为力,到了最后一刻也只能照扇叔父所说的逃走。


    葬礼时继续落泪,对着遗孀的芥子阿姨哽咽失语,仿佛你真有这么后悔。真希和真依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眸看你,现状仍然让她们觉得出乎意料,更多的情绪——比如像是轻快或是自在或是庆幸,这些要等一段时间才会从他们的心头浮起,但最终她们会意识到那个男人的消失会是好事一桩的。


    你在落葬之前还一直在哭,靠在直毘人的身边,一直重复着:


    “如果我更强一点,扇叔父就不会死了,对不对?”


    如果你再强一些,禅院扇会死得更早,就是这样。


    直哉冷眼看着你的眼泪。他已经知道你是个很会装的家伙了,如果他抓住了你其实就是杀死禅院扇的真凶的把柄,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出卖你。


    还好还好,他只是有这种预感,而不是真的找到了证据。


    他就这么虎视眈眈地盯着你,哪怕到了他二十岁的那天还是不会移开目光。


    他的成人礼,你当然不愿参加,照例跟着躯俱留一起去北海道抓咒灵,照例也会在夜里回到家。礼物并未准备,现在的你们可不是会高高兴兴送给对方礼物的关系。但要是连脸都不在家人面前露一下,估计会被说是太不懂礼数,所以还是得跟着躯俱留的大家前去向直哉祝贺。这大概是你们最近比较难得的能够和谐且笑眯眯地面对面的时候了吧。你祝他福与天齐,他说彼此彼此,但很可能你们都只是在说违心的话。


    好在二十岁的那一天短暂而迅速,咬咬牙就能忍过去了。


    在那之后,你更多地待在了躯俱留的队伍里。


    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最初只是想要照看一下真希罢了。


    正如你一直以来对禅院家的认知,即便是被这个家鄙夷的最底层,也会生出一较高低的嫌隙,咒力几乎为零、连诅咒都看不到的真希即便是在无术式的同类之中也会成为被欺负的对象。你以“想要看看躯俱留队伍的运作方式”为理由,一直观察着他们的日常。


    以前听直毘人说起过,这一代躯俱留的成员数量已经比上一代翻了三倍——换言之,禅院家没有术式的无能小孩越来越多了。很无奈,可惜没办法。


    正如经济下行势不可挡,年轻一代咒术师多数资质平平也已经成了不可避免的趋势。不只是禅院家,五条和加茂也面对着类似的困境,反倒是不依赖家系的新兴咒术师愈发地冒出头来,真让人气到想要咬牙切齿。


    和禅院家稍稍不同的是,五条和加茂至少还会稍稍扶持一下无术式的孩子。上个周目曾经是你的同学的加茂叶真和五条风以结界术和简易领域弥补了术式缺失的不足,勉勉强强当上了咒术师。但禅院并不想在废物们——即便努力培养也不及与生俱来的天才的一根手指——的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一直以来躯俱留只是负责宅邸的护卫工作和一些杂活而已。


    可是,你总觉得躯俱留还能做得更多更多,不只是护卫和杂活而已。


    所以很快,你留在那里的理由就从“想要看看躯俱留队伍的运作方式”转变成了“想让躯俱留也成为能够祓除咒灵的咒术师”。


    这话你是当着直毘人的面说的,不巧当时直哉也在场,于是听到他尖锐的讥笑声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这可是在近来你故意传播的“或许夏栖小姐会成为家主”的言论逐渐喧嚣尘上以来,难得一件值得让他高兴的事情了,也难怪他眯起眼看你的目光也仿佛你已经变成了没有术式的废物。


    他八成没有料想到直毘人连“为什么”都没问,嘲讽或是不满也没说口,很随性地答应了你的这个奇怪的想法,所以他的嘴角才会僵硬地固定在那个难看的弧度,而后一下子耷拉下去。


    直毘人不介意你的小实验,因为你就算失败了也不会给家带来什么切实的风险。他只对你提出了一个要求——不要太沉迷于把落在后头的人拽到身边,而忘了自己的前进。


    你感谢父亲对你的信任,而这种事是直哉最见不得的,也难怪他从失去笑意的那一刻就憎恶地抿着唇,向你投来的眼神更显得厌恶了。


    但没关系,笑容是不会消失的,它只是从直哉那儿来到了你的脸上。


    不过,必须要承认的是,你的精力和禅院家的爱处在同一级别,是一旦被占据就难以再腾出空余的有限的东西。你想做的事情很多,可如果每一件事都努力地抓在手里,那你真的要过劳死了。要选择怎样的未来,你已经做出了决定。


    既然你选择了躯俱留,作为代价,只能拒绝父亲让你去咒术高专的安排。


    后悔嘛,倒是没有。这不是什么值得后悔的事情。你已经知道该如何成为一个咒术师了,就算一直待在家里也还是有机会接取高难度的祓除委托。非要说失去了什么,大概是你在咒术高专的人脉吧。但没关系,这点失意总能用其他收获作为弥补。


    也就是说,最难过的事情只有,你变成了和你哥一样没有文凭的人类——多亏咒术师是一种就算是文盲但只要有能力就能当上的职业。


    总之就这么当上了躯俱留的队长,对你的正式到来表示欢迎的只有真希一个人,其他人都觉得正经的咒术师出现在他们的行列里会显得他们更加渺小无能,没办法打心底高兴起来。你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干脆把大家全打一顿以树立你的地位,仔细想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我最讨厌躯俱留的那部分就是他们总喜欢以暴力分出高下。那里是没有人情味的。”


    当你致电甚尔,向他询问起躯俱留的事情时,他是这么说的。


    “但要说优点的话,大概是,很坚韧且很团结?说实在的,他们除了抱紧彼此之外,相互拥挤着赚到一点温暖之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既然躯俱留不存在人情味的话,就由你表现得像个人好了,就算是伪装的温柔也会撒播给他们,尽量用爱换取信任。这一招姑且成功,至少年轻一代很受用,而年长的成员们早就被阶级论腌得入味,表面上永远对你恭敬,实际上并不会将你视作他们的伙伴,内心的隔阂永远不会消失。


    你不打算捂热水泥做成的心,不久之后就用各种理由把那些人发配去了分家。余下的也要挑挑拣拣,毕竟禅院家连简易领域都学不会的废柴也有很多。略有天赋的那些,就算是努力取得了一些咒术师的成就,做起事情来还是缩手缩脚的。


    不怪他们,毕竟从童年起就落在了这个家的最底层,人生中听到最多的一定是叹息,他们的自信心早就被磨碎埋进地底了,自认是无法跨过天赋阶级的首陀罗。想让他们相信自己能够祓除咒灵,实在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你又不得不拿出人情味了——还好你以前曾和十五个小孩同住一个屋檐下,哄孩子这种事你还挺擅长的。


    只有一个好消息留给你,那就是你从来都不用担心真希。她会支持你,也会遵从你,且从来不会堕入失落之中。真让人高兴。


    “和躯俱留的其他人不一样,真希你倒是一直都很有自信呢。”


    在廊下一起吃西瓜的时候,你随口说,


    “真好。”


    “因为夏栖姐你信赖着我,我觉得无论如何不能辜负你。”


    “这样吗?谢谢你。但真依好像还是不太能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是不是?上次你们明明面对面走在同一条路上,她却不想和你打招呼。”


    “嗯,是吧。”真希耸耸肩,“没事的,她在耍小孩子脾气而已。”


    “嗯。毕竟是手足嘛,不论是什么嫌隙,总会有说开的一天的。”


    手足……吗?


    你的手上沾着黏糊糊的西瓜汁,荡在空中的足尖动来动去,擦过草叶。


    以你的立场说出这话,不知怎么的,总显得有些戏谑。还好真希没有意识到你有多么不适合说出这样的话。


    慢吞吞地吃着西瓜,尽力把这难得的闲散时光拖得长一点,不过就算是再悠闲的时刻也会走到尽头,末了还是要继续训练、继续进行你也不知道是否有用的教育和管理。


    躯俱留逐渐能以团队的形式祓除咒灵是你十七岁的事情,但躯俱留的祓除任务全都来自于你日常工作中的一部分,你牺牲了表现自己我的机会,把躯俱留推到了台面上。


    不过嘛,即便如此,在禅院家的眼里,躯俱留依然不具有和咒术师相当的价值。你并不觉得挫败,你知道自己走在了一条漫长且必须耗费许久才能见到光明的道路上,而你曾经散播的那些言论,似乎也逐渐成为被认可的事实。


    两年后,躯俱留才作为独立的势力,被委托了祓除任务——当然了,主要还是做点辅助工作。


    任务是祓除地下防空洞内的所有咒灵。这里在十七年前发生了一场严重的沼气泄露事件,一众工人死在了这里,当年遗留的怨念和咒力在十七年后的现在才终于化成散落的咒灵,同在地下生活十七年才会化作成虫的蝉一样,绝对会是很麻烦的存在。


    支援的对象当然是炳部队,于是你时隔好几年终于和直哉面对面了。真是难得。


    虽然待在一个屋檐下,你们却鲜少向对方投去目光——无论是你的脸还是他的面孔,全都没有多看一眼的价值,没有予以厌恶的一瞥已经足够证明之间还存在着一点兄友妹恭了。


    话虽如此,这种时候要是不嘲讽你几句,那就不是直哉了。


    “家家酒游戏玩得还开心吗?”他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很好,“小心点,别让你的小兵人全部死掉了。我可不想让我手底下的人替废物收尸——你知道的,和废物在一起待久了,很容易就会被传染到懦弱的本性。”


    你点点头,听得还算认真,也会一本正经地回答说:“你说得很有道理。这就是为什么炳部队这几年都没有什么显著进步的最大原因吧?本来以为你们都只是太固步自封了,但照你这个说法,应该只是身为首席的你一直在原地踏步所导致的吧。”


    他冷笑一声,其实打心底不爽,可还是要装作根本无所谓你说了什么:“你赶紧抓紧现在这个嘴上逞能的机会吧。和之前一样,今天负责指挥行动的人是我。禅院夏栖,你别再想着做出任何命令之外的事情。”


    “了解。”


    这话倒是真心的。你已经过了自由行动也会被谅解的年纪,现在你需要展示出自己是很听家族和上级指令的人,毕竟没人会喜欢一个特立独行的家伙。


    行动前照常要给躯俱留的大家打打气。他们好多人一看到炳部队就缩了,恐惧着是不是会被他们从言语到行动的各个方面贬低。你只好告诉他们,废柴联盟突然比身经百战的反派还强了,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所以,我们只要做好我们该做的工作、祓除指定的咒灵就好了。不要觉得自己技不如人,你们和炳一样,已经是能够祓除咒灵的咒术师了。”


    你并不是那种坚信言语的力量更加强大的乐观主义者,就算是说完了好听的话,实际上也还是会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在炳的人开始说出难听的话的时候直接把咒具敲在对方的脑袋上。


    你确实是已经不用暴力进行教育了,但这份和平只限于躯俱留。而炳部队挨了你打的家伙也只能自认倒霉,毕竟他又打不过你,说两句“真是个暴躁的女人”已经是最大的反抗了。


    无论如何,今天的行动,躯俱留干得还算不错,祓除了和计划数量一样多的咒灵,而你根本没插手帮忙。随之而来的不太顺利的部分是在撤退的时候,防空洞的深处冒出了一只超巨大的咒灵,地底也随之碎裂,几乎要露出地幔。


    更加不巧,缝隙就在直哉的脚下裂开,尽管他已经反应过来了,但他的术式似乎无法描绘出腾空而起的切实姿态,重力将会拉扯着他坠入缝隙。你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下意识地伸出手,硬生生地把他拽了回来。


    不算意外,他才不会对你说谢谢,也不会咒骂你多事,更加不会气急败坏。他做出了最讨人厌的举动——他直接无视了你的帮助,只拍拍袖子,想把你印在衣袖上的痕迹全部抹去。


    被你救了一命,对他而言就和卡在喉咙里的蝉一样讨厌,也难怪他带着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怨气付出了那只超巨大咒灵,压根不把表现的机会留给你,还好你也不稀罕,反正平日里你也还会被指派高难度的祓除任务。


    你可是很努力的,是把躯俱留的队长和咒术师的工作全都抓在了手里的人。


    感谢你拼命到恨不得把脊髓榨干,在二十岁生日前的没多久,你晋升到了特级咒术师,直哉也一样。


    这当然是难得的殊荣,换做任何时候,直哉的自我都会膨胀到包裹这个禅院家的程度,但前提是没有捎带上你这个年纪更小却达成了同样成就的家伙。


    你觉得他应该感谢你才对。就是因为你们时刻都在追逐彼此,所以才达到了曾经够不到的高度。


    可能和升上了特级咒术师有关,也可能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禅院家为你策划了盛大的成人礼。


    你把典礼上的每一项都和直哉二十岁那天发生的事情拿来比较,看来看去,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就连直哉的迟迟到场也是一样,假惺惺的笑意同样照旧。你们果然走在同一条路上。


    顺便一提,你的生日本该凑上死灭回游,但感谢伏黑甚尔先生在星浆体事件中的全身而退、外加加茂家在发现九相图丢失后将嫌疑犯锁定为曾占据了加茂宪伦身体的羂索,直到今天羂索都还是被总监部追缉的对象。说不定你这辈子都不会遇上死灭回游这种麻烦事了吧。


    挺好。


    不过,当上了特级咒术师,免不了要承担更大的责任,也要和总监部更多地打交道。你已经榨不出更多精力了,只能松开紧握的拳头,把躯俱留让渡给他人管理。


    你口中的“他人”指的是从德岛特地过来的伏黑甚尔先生,因为你向他允诺了“你想将躯俱留变成怎样都没关系”的承诺。


    丧家犬的再度到来还是挺让大家惊讶的,尤其是直哉。看到站在他身边的你,他的眼睛几乎都要裂开,不知道他是在嫉妒你还是甚尔。


    你毫不怀疑,他会在某个没有防备的深夜来到你的床边,将匕首刺进你的脖颈里,一路划开,伤口会一直蜿蜒到你的耳垂下。


    直毘人没什么意见,但是要求甚尔支付前次交易未达成的违约金,或者按照约定,把儿子送回禅院家。甚尔选了后者,他发现这个家比起离开的时候,已经稍微好上一点了。


    说实话,有继承了家传术式的伏黑惠在,你很怀疑自己成为家主的概率大幅降低。但在五年后直毘人宣布退休的那天,新任家主的头衔还是落在了你的头上。


    好像,不算意外?因为你真的很努力了呀。你也丢弃了很多,孤身走在这条道路上。


    宣布新任家主的那日,直哉并不在禅院家。他是在别人的口中听说这个消息的。不知道他在那一秒钟会摆出怎样的表情,你只是在继位的仪式上见到了他而已。


    那天……对了,那天你穿的是繁杂的狩衣,被浆得硬实的布料压在你的肩膀上,从此之后你迈出的每一步都会带着这个家的重量。


    听说为了要避免对神的不敬,你还戴上了覆盖眼眸的白布,视线被遮挡了好多,好在你依然知道脚步要落在何处。


    是在走向忌库的路上,你久违地——依旧是久违——见到了直哉。


    并不是他出声唤了你,也非是他人向你通报“直哉少爷到场了”,你只是在某个瞬间不意地回头,而风又恰巧吹开了遮挡眼眸的覆面,让你恰好捕捉到了他的身影而已。


    他穿着一如既往的常服,远远地、脱离着这个家的脚步注视你,即便人群裹挟着你向前,他依然停在原地,平静到近乎苍白的脸上写着一点不甘心,你找不到他眉眼之间的认命。尽管如此,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没什么都没有做。你们逐渐分离。


    或许。


    或许有一天,他会离开这个家的。他不可能容忍自己屈居在妹妹的目光与领导之下。


    但在这一天到来之前,即便渐行渐远,你们依然是“禅院”,依然是兄妹。你们手足相连。


    你收回了目光,继续向前。


    在你看来,家主继位的这一天像是生日,到来之前如此期待,但当这一天切实地落在眼前,你却平静得可怕,甚至没有冒出太多的喜悦和得意。在一切的觥筹交错结束之后也是这样。


    为了恭喜你登上家主之位,有人送了你一只小狗,是通体金黄的秋田犬。这番行为大概是想要暗示你,他将像忠诚的狗一样匍匐在你的脚下。


    你知道的,从你成为家主的那一天起,或许有人爱戴你,或许有人敬畏你,或许有人发自内心地厌恶你。其中的真心会有多少,你不知道。你只是坐在父亲曾经坐过的这把椅子上,小狗在你的脚边打转。


    恍惚间,你开始想,一切是值得的吗。


    走到现在的你,真的感到满足了?


    不知道为什么,答案卡在喉咙里,无法吐露。但小狗会扬起脑袋,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你的手心,让这很虚浮的一秒钟变得分外切实。


    有朝一日。


    你想。


    有朝一日,你会让这处腐朽的宅邸,成为你、与所有诞生在这里的孩子的,真正的家。


    在此之前,你将孤身前行。


    还好,小狗会陪着你。


    “就叫你……小麦吧。”


    你伏低身子,把它抱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小麦,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


    写得时候感觉自己写太烂了真的好痛苦,但写完忍不住想我果然还是好喜欢小夏[爆哭][爆哭]


    或许以后还会再添个和平路线的禅院三周目or新开局的福利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