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都市小说 > 请选择你的天崩开局 > 第106章【终章】
    欢迎来到新世界


    第106章 你,夏栖-


    00-


    你叫禅院夏栖,是禅院家的小女儿。


    那个扒在你摇篮床旁边、拧着眉头、处在一种“有点高兴”和“有点烦躁”的叠加状态的七岁小孩是你哥禅院直哉。


    他高兴的原因很简单,当然是因为你今天奇迹般的一整天都没有哭闹,存在感也低到让他一度重回独生子的快乐状态,简直不能再棒。


    烦躁的原因同样简单,写完了作业、追完了《攻壳机动队》、连乐高都拼完了三款的直哉迟迟地觉得自己该履行一下作为哥哥的职责,于是故作漫不经心地踱到了婴儿房。


    说是想要履行一下哥哥的职责,但哥哥该干点什么,他心里一点都没有数。他身边的小伙伴不是独生就非长男,想打听点经验之谈都没有办法,爸爸妈妈也只说要让他更加谦让一点友好一点,其他别的也没说,害他无所适从。


    所以,他站在你的床前前,纠结且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才好。琢磨了半天,也只是伸手过来,揪了揪你的头发。


    结果被做着奇形怪状梦的你一拳头打飞了他乱动的手。


    小小手臂里藏着的力量把他吓了一跳,惊吓过后,他才气得要跳起来。


    “你以为我很想当你的哥哥吗,哼!”


    他上蹿下跳。


    “听好了,禅院夏栖,我最讨厌你啦!”


    你:呼呼大睡。


    抓抓耳朵。


    嗯……刚才好像有蚊子在耳边叫?-


    01-


    大家都觉得你是个早慧的孩子,毕竟你的一切发育指标全都超越了同年龄段的一岁小孩,走路稳当叫人勤快吃饭都不用人喂,妈妈开玩笑说你肯定是上辈子的记忆没有清空干净,而直哉对此嗤之以鼻。


    他觉得你笨死了。


    因为你看到窗外飞过的小鸟就会乐得叫起来,你一吃到西蓝花就会手舞足蹈,你会把橡皮泥糊在他的作业本上,而且无论教了多少遍,你居然都固执地只叫他“直哉”。


    “哥哥这个词很难念吗?”


    在连续叫了你十次全部以失败告终之后,他真的受不了了。


    “各——呃——哥。我是你哥,你就得叫我哥。”


    你欢快地举起手臂,啪叽一下扒在他的腿上。


    “直哉!直哉!一起玩!”


    他被你烦死了。


    拖着一条沉重的腿,他来到爸妈面前,郑重其事地说:“你们生出来的这个东西是个笨蛋。”-


    02-


    今天要去拍全家福,一早妈妈就给你换上了漂亮的裙子。你得意地去直哉面前嘚瑟,但他似乎并不明白你在他眼前蹦跶来蹦跶去是什么意思,自顾自系上衬衫的纽扣,压根不看你。


    你抓紧机会,见缝插针来上一句:“直哉今天很好看!”


    然后摆出一副“轮到你夸我了”的表情。


    直哉装看不到,叫你出去找爸妈。


    “我马上就好了,你们再等我一分钟。”


    你嘴上说着“哦”,其实一动不动。你的决心很强,在被直哉夸夸之前你是不会离开的。


    有决心当然是好事,可要是一直杵在不大的房间里,好像就有点麻烦了。直哉一整个星期都没收拾过房间了,地上乱糟糟地堆着足球飞机模型和没来得及贴到墙上的海报。说真的,这种生存环境对于一个九岁小学生来,说已经算得上挺杂乱的了,如今还要再添上一个差不多一米高的你,更显得四周狭隘了。


    所以,他一个转身不小心把你撞到,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猛得踉跄了一下,其实只要稍稍稳上两秒就能找回平衡了,偏偏怕你摔倒的直哉冲过来扶你,一不小心踢飞了脚下的足球,这颗球轱辘轱辘撞到你的脚下。


    然后你很惨地摔倒了,脑袋磕在遥控赛车上,肿起一个大包。


    痛倒不是很痛,可你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像是有什么心情被摔碎了,还没爬起来就开始嚎啕大哭,哭声响亮到能震开屋顶,吓得直哉都不想靠近你了。妈妈抱着你哄个不停,爸爸也摸摸你的脑袋夸你最坚强一定不会哭,可你还是一路哭到照相馆还依旧抽抽搭搭个不停。


    于是,你通红的眼睛与你带着你脑袋上的大包,一起被拍进了全家福里。


    多少有点丢人-


    03-


    你因为上幼儿园的第一天没有哭哭啼啼,得到了来自爸妈的奖品——草莓熊的挂件。你得意地把它挂在自己口袋上,好不得意。


    “别玩小熊了,快走。”


    直哉催着你。


    你的幼儿园就在直哉的学校旁边,而他就读的庆应义塾(也是你未来会去的学校)是从小学直到大学的一贯制学校。也就是说,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直哉都会顺路送你上学。


    而父母居然一点都不担心你们两个小毛头会不会在路上遇到什么意外,心还挺大的。


    距离学校还有两条街的时候,直哉就要开始东张西望了——他绝对不想在上学路上被朋友发现自己必须得牵着妹妹的手过马路,这种事情太丢人了。


    他可在乎自己在小伙伴面前的面子了,任何人都不能轻易低估十岁小孩的自尊心。


    等校门近在眼前的时候,他就要停住脚步了。


    “快走快走。”他催着你,“你记得教室在哪里的,自己走过去吧。”


    每天他都这样,你习惯了,偏偏今天很不想如他所愿。


    “不要。直哉送我进去。”你揪住他的校服,晃来晃去,“我不敢过马路,哥哥带我走。”


    “叫哥也没用!而且刚才是谁甩开我的手往前走的,是谁!”


    你移开目光:“反正不是我。”


    他被你气到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明明就是你!”


    说话间,眼熟的他的小伙伴就要走过来了,他急得不行,赶紧把你往前推。


    “快走快走。放学给你买蛋糕吃行了吧?”


    “我不要吃蛋糕。给我买棒冰吃。”


    “行行行,现在能走了吧?”


    “能走了。”


    “那就赶紧的!”


    “知道啦。”


    你叹着气,跑过斑马线。


    今天也在为保全哥哥那点瓜子仁大的自尊心而努力呢-


    04-


    今年夏天,爸妈带你和直哉去京都拜访了刚生完孩子不久的阿姨,去的路上妈妈一直在絮絮叨叨说着她家的事。


    “你们芥子阿姨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呢,真好。虽然我很替她高兴,但是一个人要带两个孩子,未免也太辛苦了。她一向很固执,肯定是不会让别人帮她的,我真想劝她搬来东京,不过她好像很喜欢京都的样子,我根本说不动她。”


    妈妈美丽、温柔、无所不能,就是总爱说点家长里短的事情。


    你倒不觉得说家长里短有什么不好,相反,你还挺爱听她讲起那些藏在别人家屋顶之下的事情的。


    “芥子阿姨为什么要一个人养孩子?”


    “她丈夫去世了呀。”她摸摸你的脑袋,把手搭在直哉的脸颊上——他躺在妈妈的膝盖上睡午觉,“就是你扇叔父。你是不是还没见过他?他前几个月出了车祸,去世了。他不是什么好男人,好在留下了一笔遗产。芥子在他去世了之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我劝她不必留下这孩子,趁着年轻早点开始新人生比较好,可就像我说的,她很固执,无论如何都想生下自己的孩子。还好是女孩,估计不会像扇那样是个烂人。”


    一直听你们说话直毘人稍稍有点不开心:“扇是个烂人没错,但说到底也是我的弟弟,你们不该在我的面前说他不好。”


    禅院幸拧起眉头:“你明明自己也在说他的坏话。”


    “有吗?”


    你跳起来去揪他的胡子:“有的有的!”


    从东京到京都,新干线把两座城市之间的距离压缩得无限短,好像一眨眼就到了。你们去藤花堂买了红豆的和果子,这好像是芥子阿姨很喜欢的点心。


    在芥子阿姨家坐了一整天,你一直忍不住跑去婴儿房看刚出生的真希真依姐妹。她们紧挨着彼此,仿佛依然栖身在安全的子宫里。


    “她们什么时候能叫我姐姐?”你迫不及待,结果被大人笑了。


    “很快了哟。很快。”


    你虽然不知道很快是多快,但这肯定不是今天就能实现的事情,也不是在京都待着的这几天就能实现的。就连在清水寺求签,对于“我想快点被喊姐姐”的这个心愿也只是得到了小吉的回应而已。


    但总比抽到大凶的直哉好多了,他偷摸着想和你交换,你说什么也不同意。


    你牵着妈妈的手,蹦跶着沿着二年坂下山,忽然冒出了一个了不起的念头。


    “妈妈快给我生个双胞胎,就像芥子阿姨那样!”


    “诶?”她一下子笑起来,“这种事,妈妈做不到啦。”


    “可以的可以的,妈妈一定可以的!因为妈妈很厉害嘛!”


    “谢谢你这么说,不过真的不行哦。”


    “呜……”


    直哉在背后瞥你,叽叽咕咕地说,要是再添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他真的会立马疯掉-


    05-


    今年也来了京都,除了拜访芥子阿姨和双胞胎(这回终于听到她们喊你姐姐了!),还去了禅院旧家的宅邸——这全都是因为直哉的暑假作业要写家族的故事。


    直毘人说,以前禅院是个大家族,战后才各奔东西,如今各家之间关系不算紧密,相互之间往来也少。住在旧家的是他的表兄,你们要叫他甚叔父。


    妈妈在这时候插嘴进来,聊起她最擅长的家长里短,告诉你们,甚叔父的小儿子是个很叛逆的青年,比你和直哉大上几岁岁,听说很早就休学了,天天不着家,不知道如今在做什么营生。


    “哼,没出息的家伙。”


    自从这个学年考了年级第一之后,直哉愈发自命不凡,言语之间总带着一种天然的傲气。


    “连书都不乐意读的家伙,干别的事情绝对也不会好的!”


    你不太喜欢直哉这话,可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才比较好,只能撇撇嘴,装作没有听到。


    难得拜访,甚叔父还挺开心,喋喋不休和你们说着禅院家的事,说什么以前禅院家以祓除咒灵为生,是那个时代的大家族。至于咒灵是什么,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你也没听懂,倒是门外传来了轰隆隆的摩托声,毫不留情地碾过了他的话语。


    传说中的叛逆青年回来了。


    “甚尔。”叔父叫他过来,“有客人在,来打个招呼。”


    禅院甚尔装没听到,一道黑影似的溜进房间里,连面容都看不真切。坐在你旁边的直哉轻哼一声,目光却总往甚尔消失的方向瞄,不一会儿就借故走掉了。你怀疑他要去干什么大事,赶紧跟上。


    “我要去看看那家伙的穷酸样。”他窃笑着说,“连高中都读不下去的家伙,肯定蠢得要死,比你还笨。


    你不服气:“我不笨!”


    他不搭理你,继续往前走。但房间里没有甚尔的踪影,你们一路走到庭院里才见到了他。


    他正在抽烟,把空气染成尼古丁味。被他开进家里的机车已经被拆卸了大半,不知道他正在修理什么东西,硕大一枚扳手被他轻巧地拿在手中,你们还没靠近,他就已经听到脚步声了。


    甚尔转头过来,凶巴巴的死鱼眼盯着你们。


    “干嘛?”


    其实这就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可搭配上他的表情和此刻的氛围,对于你们这两个小孩来说就算得上足够骇人了。你们连滚带爬地溜了。


    在那之后,你们一次都没再拜访过甚叔父-


    06-


    啃酱油仙贝的时候,你听到了“咔”的一声。


    你的门牙掉了。


    你捧着牙齿去找妈妈,她带你去丢牙齿。


    “要把牙齿扔到房顶上,这样才能长高哦。哥哥就是这么长高的。”她告诉你,“所以用力丢吧,夏栖。”


    “要是丢上去了,就能变得比直哉更高了吗?”


    “嗯。一定可以的。”


    有了妈妈的肯定,你瞬间干劲满满,铆足了劲,用力一抛。


    你的乳牙来到了禅院家的屋顶上。


    很可惜,你的身高并没能因此超过直哉。他也依然会在你努力绷紧后背、试图在视觉上拔高一厘米的时候,大笑着把你的脑袋按下去,说你是矮子。


    真过分!-


    07-


    在你去年领到小学校服之后,直哉就很认真地说,从此之后不会再送你去学校了,你们各走各的路。


    话虽如此,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你们生活作息几乎相同——差不多同时起床,差不多同时洗漱,为了争夺唯一的洗面台而相互挤对方的肩膀,也就只有在吃早饭的时候能够一决胜负。


    为了不和你同时出门,也不想跟在你的后面走去学校,直哉会把早饭吃得飞快,在上学路上只留给你一个后脑勺。这家伙真没意思。


    你满心不爽地走在他后头,久而久之,倒是发现了一点他的小秘密。


    比如,确实有点聪明但也必须好好学习才能保持好成绩的直哉,会在朋友们的面前吹嘘说自己平时根本不努力,一切成绩都是天赋使然。


    再比如,他好像一直在努力和高他两个年级的、在庆应人见人爱的五条悟成为朋友。但估计是年龄差作祟,这份友情更像是直哉单方面挂在了五条悟的身上。


    初中生的友情也挺复杂呢。你想-


    08-


    你把国文作业拍到直哉面前:“教我。”


    他相当不开心,斜眼睨着你。


    “都来求人了,态度能不能好点?”


    “什么嘛,你上次拜托我帮你的美术作业填色的时候就没什么好态度。”


    “因为我是你哥。”


    “那我是你妹,我也不用求你。”


    此话一出,他更觉得你烦人了,挥挥手把你从房间里打发出去。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实在不行去网上搜。别烦我。”


    最后还是直毘人帮忙解决了你难度超高的国文作业——果然父亲比当哥的靠谱多了!-


    09-


    今年暑假还是来了京都,顺道经过大阪,你说什么都要去环球影城玩。


    其实四岁来京都的时候爸妈就顺便带着你和直哉去过大阪的环球影城了,可那时候你个子小小,惊险刺激的过山车一个都玩不了,只能在马里奥乐园和无聊的儿童项目之间溜达。看着直哉能和和妈妈一起登上过山车尖叫,你嫉妒得不得了。


    “还去环球影城吗?我对那里其实没那么喜欢啦。”禅院幸这么说,“你爸爸也已经不是逛环球影城的年纪了吧?”


    前几年才刚过完五十岁生日的直毘人朝她投去一个怨念满满的目光。


    “就让直哉带你去玩好了。你们俩在一起玩得会比较开心吧。”


    直哉低头瞥你,你冲直哉眯眼。你们俩真的能玩得很开心吗?嗯……难说。


    总之还是一起去玩了。


    妈妈替你们买了票,还给了你们额外的钱,让你们随意去买想玩的游玩项目的速通门票,用不着大热天挤在室外队伍里。


    但这笔钱被你和直哉偷偷拿去买游戏机了,并且你们绝对不会把这事暴露在爸妈面前。


    有新游戏机是好,没钱买速通只能乖乖排队确实有点惨。不过问题不大。


    “我们排单人通道就好啦!”


    你指着等待时长远远短于常规通道的单人通道入口。


    “超级节约时间!”


    直哉没意见,跟着你走进单人通道。趁着这时候,你必须得叮嘱他几句。


    “既然是单人通道,肯定是给独身前来的单人游客准备的。要是被工作人员发现我俩是一起来的,绝对会被赶出单人通道吧。所以——”


    你回头看他,一本正经。


    “——我们得从现在开始装作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才行。”


    直哉以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你,头顶上钻出硕大一个问号。


    “你有病吗?你不觉得正常人一看到我们俩的脸就知道我们是兄妹了吗?”


    你一言不发。


    深刻贯彻自己信条的你,从现在开始就已经不理他了,给他气得够呛,也硬是半句话都没和你说。


    抛开这点过分微妙的寂静,单人通道确实是个不赖的选择,实际的等待时间比项目入口处标注得还要短上一些,不一会儿就轮到你了。扣上安全带,你的心脏跳个不停。


    这个项目是整个环球影城最可怕、失重感最强的过山车。你没有胆小到不敢挑战,但人对未知的恐惧心怀戒备是完全正常的事情,所以你的心慌完全正常。


    你忍不住抚平T恤衫的褶皱,把手表扣紧了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车,你忍不住东张西望起来。后排有人在踢你的椅子,还以为是什么讨人厌的多动症小孩,气恼地回头一看,才发现在捉弄你的是直哉——真讨厌,他居然刚好坐在你的正后方。


    “到时候别用尖叫戳破我的鼓膜。”他还这么和你说了。


    你冲他做鬼脸:“你才是。”


    话音刚落,示意发车的铃声被敲响,整节车厢被推往上坡的轨道,大阪晴朗的天空瞬间变得好近,燥热的夏风灼烧着头顶。你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从喉咙里逃出来。赶紧把脚尖抵住前方,说不定这样就能减少失重感的侵袭了。


    尽管如此,当一整节车厢从轨道的最顶端冲下去的时候,你还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比失重感更可怕的“要是安全带坏掉我整个人被丢出去了怎么办”的念头瞬间填满大脑。这份恐惧感在过山车下坠了几次之后彻底井喷,化作尖叫声,从你的胸腔深处冒了出来。


    嗯。你果然还是丢脸地叫出声来了。


    但不用担心会被直哉说三道四,因为他叫得比你早多了。走下过山车的你们望了彼此一眼,心照不宣地谁也不指责对方。


    继续在环球影城探索,靠着单人通道这一妙招,你们节约了好多时间,顺便发现了,就算是一群认识的人相约着走单人通道,工作人员也不会说什么。


    换言之,你们根本没必要装不熟。


    但很记仇的直哉依然对你爱答不理,眼睛黏在手机上,绝对还在介怀着你之前说要装不熟的那番论调。真讨厌。


    可惜在玩飞天翼龙的时候他就没办法继续装作沉迷手机的青少年了——这个环节必须先存包再排队。


    两手空空的他和你大眼瞪小眼,无聊地从霍格沃茨聊到大白鲨,再对侏罗纪公园的一系列恐龙进行了战力点评,总算是等到你们上车了。


    不知道算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佳,这回你们居然轮到了紧挨着的座位。


    勒令对方不许尖叫的要挟是不会再说了,你们磨磨蹭蹭地扣上安全装置,他还伸手过来确认你的装置是不是真的压好了。“到时候要是你一不小心甩出去了,我肯定没法和爸妈交代。”他甚至这么说了。


    “你要是想关心我的话可以直说嘛。”你努着嘴,“直哉你就是这方面最讨人厌了。”


    他气得咧嘴:“那你从头到脚都讨厌。”


    “好吧。”


    这人好幼稚哦。你想。


    安全装置的牢靠性没什么好担心的,飞天翼龙也没什么恐怖,几个大回环滚过去,你一声尖叫都没发,倒是叫个不停,和不停大叫的乘客之间简直格格不入。


    不仅如此,刚结束你就吵着要再玩一次了。直哉被你拉着继续排队,再次和心心念念的手机告别。


    陪你玩了三次,他彻底对飞天翼龙祛魅,说什么也不要再和你一起玩,干脆在入口旁边的长椅上等你,在接下来整整五次看你从他眼前走出来、然后果断地重新跑回队伍里、一直玩到闭园才舍得真的朝他走过来。


    玩了太多回过山车,脑袋都摇摇晃晃的了,走起路来七歪八扭,像个被风吹歪的人偶,还好直哉懒得嘲笑你。


    “玩够了?”


    “玩够了!”


    你一下子撞到他手臂上,他嫌弃地躲开。


    “你走路的时候能不能别往我这儿靠。”


    “我没有啦。是不是你在撞我?”


    “乱讲有意思吗?”


    “没意思。我也没乱讲。”


    他懒得搭理你,干脆抬起手,“啪”一下拍你脑袋上。


    “赶紧回去了!”-


    10-


    电视上播放着新闻,你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近日,庆应义塾大学再度爆出性.丑闻,学生会数名成员对同校学生实施了……”


    塞进嘴里的黄油三明治瞬间失去了香甜的味道,你看着电视屏幕上戴着口罩、面对摄像机不停躲闪的几个庆应学生,心脏的跳动愈发像是战栗。


    很快这条新闻就从明面上沉下去了。


    几个月后,小学部的篮球比赛在大学部的体育馆举办,你在校园里看到了被新闻捕捉的那几个引发了性,丑闻的家伙,他们笑着走在路上,仿佛无事发生。与此同时,你看到了受害者退学的消息。


    你接着又搜索到了庆应的更多丑闻,类似的事情居然发生了不止一次。回过神来,才意识到有滚烫的耻辱感爬上你的脸颊。你浑身难受。


    明年你就要升上庆应义塾的初中部,再过三年是高中部,而后再是三年,不出意外,你会升上大学部。你不用为了未来的升学之路努力,就读众人艳羡的庆应义塾大学是理所应当,因为你是从幼儿园就已就读这所私立名校的所谓的“内部生”。


    你从没有觉得就读庆应的自己是大小姐,同时却也理所应当地觉得无需面对升学压力是很正常的事情——你自然而然地享受着这份特权,直到现在才第一次看到名门高校下藏着的腌臜事。


    很难受吗?也许吧,你只觉得行走在校园里都很别扭。和你擦肩而过的同龄人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成为安然无恙的犯罪者,或是比这更糟的受害者。或者,变成那样的人会是你。


    你想了很久,伸出手,揪了揪妈妈的衣袖。


    “我想转学。”


    你说。


    “我不想在庆应读书了。也不要去庆应的大学。”


    如此重大的决定从你一个小孩子的嘴里说出来,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劝说才行。


    爸妈轮番和你聊了好久,你怎么也不愿意说是羞于庆应的丑闻才想要转学的,只找借口说自己念书不开心,想要换个环境。束手无策的父母还去问了直哉,担心你是不是受到了霸凌还是哪里不开心,可他也没办法给出半点线索。


    “我怎么知道夏栖的事情。我和她现在都不在一个校区了。”说这话的他一副事不关己的腔调。


    无论如何,禅院幸和直毘人完全尊重你的选择,计划在小学毕业之后让你转学。至于直哉,他的计划依然不变,明年就会升上大学部。


    这种事也让你很难受。


    看到新闻的那天,你和直哉坐在一起。他明明知道那些丑闻,却好像事不关己,自顾自地走在轻松的精英道路上,这绝对是一种傲慢。


    这种心情肯定影响到了你,连带着直哉整个人的形象也在你的心中扭曲。把你们送去庆应的爸妈肯定也是这份傲慢的缔造者,你爱屋及乌,对他们怀有小小的一点怨念,整整半年都没有主动和家里人说话,就算在不得不开口的时候也尽量把话语缩到最短。


    你缩在只有你知道的壳里,一个人躲着,一个人怄气。


    “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无聊吗?”


    在这些日子里,你第无数次无视直哉递过来的筷子时,他终于受不了你了,把筷子打在你的掌心上。


    “学校出点丑闻,你冲我和爸妈发什么火,幼不幼稚?”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脊椎爬上来,烧得你的后背好烫。


    “……你偷看我日记!”你叫起来。


    “谁要看这种东西,非要我说的话写日记这种习惯就挺蠢的。想知道我怎么猜出你的小秘密?你拿我电脑搜索过的记录明晃晃挂在搜索栏里,我想不看到都很难吧?”他冷笑一声,肯定是觉得你好蠢,“你这人真是无聊死了。”


    他的语气就好像你固执的那些事情全都是没有必要的。你被他说得好烦——或是说,你生气了。


    “那你为什么非要去庆应的大学部啊,你明知道那里乱糟糟不是吗!我不是说你肯定会变成和那群家伙同流合污的烂人的意思,可你去那里,不就像是在维护一个烂掉的体系吗?我觉得这很恶心啊!”


    “出了丑闻所以与之有关的一切都是可恶的吗,你能不能别用你幼稚的二元论看世界?小孩就是小孩。港区最近也有杀人事件,你要从港区搬走吗?就算搬走了,然后去哪儿,这世界上不存在没有犯罪的净土吧,整个东京也没有比港区更好的地方了。你拿一点瑕疵去无视其他一切的行为就是蠢到没边,笑死人了,一叶障目的傻子。”


    “你说谁蠢!”


    “我现在只在和你说话,针对的对象再明显不过了。”


    你被他说得很恼,因为你真的说不过他,可他还是喋喋不休,揪着你在意的事情说个不停。你忍不下去了,一拳打在他的背上,企图让他闭嘴。


    他的话语确实停了停,接下来干脆的一巴掌呼在你脑门上。你气得咬住他的手,他则拽你辫子,谁都不想松手。


    你们俩打起来了。


    最后没分胜负,你们赶在爸妈回家之前匆忙松开对方,成功避免了挨训的命运。只是你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了,他估计也一样——你们关系跌入冰点。


    但是……


    夜里,躺在床上,手捧漫画书却看不进去。你想着直哉的话,脊背还是一阵一阵地发烫。


    现在冷静下来了再想一想,他说得完全没错。你满眼看到的就只有庆应的坏了,急不可耐地逃离那个体系的你将与你不在同一立场的其他人都看作是敌人,这样真的有点幼稚,他的指责全部没错。


    话虽如此,你是个小孩,看不清问题的核心很正常啊,既然他知道你在烦恼着什么,干什么非要等到忍无可忍的现在才用难听的语气和你说话,早点和你谈谈不就可以了吗?还把话说得那么讨人厌,甚至动手打你,真过分。


    气呼呼地把漫画翻到下一页(一点也不想承认但上一页的内容其实完全没印入你的大脑里),你暗自在心里发誓,再也不要和直哉说话了。


    似乎就是在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啪嗒”一声落在你的漫画书上——有人丢给了你一根士力架。


    丢给你士力架的名字大概叫直哉的某人拧着脑袋从你的门前走过,过了两秒又折返回来。


    “提醒你,这是最后一根。”


    他说。


    小气鬼,这种事还要告诉你。


    你重重地“哦”了一声,紧接着丢出一句:“你快和我说对不起。你今天特别过分。”


    “我不。我说的话都是理所应当。”


    “那我也不和你说对不起了。”


    “嘁。我本来也不稀罕。”


    他走掉了。


    回过神来,你才意识到,你和他说话了。


    有点恼怒,也有点烦躁。不过,并不后悔。


    你拆开巧克力棒,狠狠咬了一大口。


    就当自己没发誓过吧-


    11-


    抛开那些和谐的或是不和谐的大事小事,你最后果然还是没有继续在庆应读书,拿到小学的毕业证书之后就果断地离开了庆应的一贯制升学体系,跑去其他学校读书了。


    新学校樱真学园一切都好,也是一所初高一贯制的学校——直毘人真的有在很努力地帮你减轻升学的压力。名叫福泽谕吉的校长人也不错,至少直毘人和他很聊得来,你则是被学校允诺的每年一次外出游学深深吸引,几乎没怎么认真思索就做出了“我要去樱真学园!”的决定。


    好处说了这么多,坏处呢?


    不太好的地方是,樱真学园位于横滨,你每天得搭一小时的地铁、换三条线路,才能到达学校。


    当你在谷歌地图上搜索具体线路的时候,身后路过的直哉发出了一声刻薄的笑。


    “上个学还要从东京跑去神奈川,你不觉得吃力吗?”


    你扬起脑袋,用眼白看他:“某些姓禅院的男性就读的庆应义塾高中部不是在藤泽嘛,藤泽也在神奈川啊。”


    直哉啃了一口苹果,满不在意地耸耸肩:“我不否认。但我只需要往神奈川跑三年,你要往返六年。你觉得是谁辛苦一点?”


    可恶……无法反驳!


    你气得牙痒痒,乘他不备,偷偷踹了他一脚。可惜直哉早已料到你的阴招,微微侧身便轻巧地躲了过去,更让你气得够呛。


    “你什么时候才搬走!”你质问他,“不是说好不住家里了吗!”


    宣称自己即将成年必须尽快独立的直哉,以升入大学作为契机,开学后就要从家里搬出去了,和朋友一起租在学校附近的公寓。


    房租当然是爸妈付的。庆应大少爷禅院直哉才不会去打工——等等,这不是白独立了嘛!


    直哉本人显然不会意识到这种事,就算是想到了也会果断地抛之脑后。正如此刻,他会满不在意地说:“下周再说吧。我东西还没收拾好。”


    “懒鬼。”


    “确实。有些人跑去横滨读书真是太勤奋了。”


    懒得理他。


    至于在他搬出家里之后,你更是一次都没去找他玩过。当然,他也懒得接待你这个烦人的家伙-


    12-


    你在游泳池边打颤。


    实不相瞒,你不是一个擅长游泳的人,游泳的最高水平是能在水面上漂浮五秒钟然后才沉下去,换气和长距离游动完全别想,泳姿也只会最简单的蛙泳——甚至就连蛙泳也游得相当糟糕,常被你的后桌芥川龙之介评价为“有一个诡异的东西在水池里扑棱”。


    都怪今年的体育课把一百米游泳列为了必考项,要是没及格就得反复考,简直反人类。你越想越觉得担心,以你的水平一口气游到五十米已是极限。一百米……啊,你真的不想在泳池里泡一整天。


    但你起码还能游五十米,那你一起在游泳池边、抖得比你还厉害的中岛敦大概连十米都游不出去,也难怪此刻他的面色比一头银白发丝还要苍白了。


    看到有人比你还紧张,你一下子不紧张了,拍拍他的后背安慰他:“没事啦,游泳考试什么的,肯定一下子就结束掉了。”


    “确、确定吗?”


    “唔——”


    说实话,你不确定,因为中岛敦真的是个很没有游泳天赋的家伙。


    你们花了整整半个学期的事件学习游泳,这一学年顶上了空缺的体育教师位置的副校长森鸥外几乎把所有的耐心和教学本领都发挥在中岛敦身上了。


    即便如此,一下水的中岛敦还是会像触发了某种奇怪的机制那样,彻底忘记井井有条的泳姿,转而像只小猫那样在水底扒拉不停,前进速度无限趋近于零,并且经常扒拉着扒拉着,他整个人就沉下去了,冒出一串咕噜咕噜咕噜的气泡,还得找个热心同学下去把他捞回来——多数时候这个热心同学的工作由芥川龙之介担任。


    你有理由相信,中岛敦已经对游泳产生了相当深重的PTSD,也难怪在吹响哨声的时候,他依旧一动不动,如同一只生来就立在泳池旁的石雕老虎。


    你听到耳边响起很轻的“啧”一声,随即芥川一脚把中岛敦踹进了泳池里。


    “别这么懦弱,快游起来!”


    咳嗽一直没好的芥川难得在这时候说话中气十足。


    可怕,好可怕。


    他们俩不是好朋友嘛,为什么相处模式会这么可怕啊!


    感谢芥川的鞭挞,作为旁观者的你的动力也提升了不少(你总觉得自己一旦露怯就也会被他踹进游泳池里毕竟你们也是好朋友),考试时好一阵连滚带爬,总算是摸到了及格线。


    至于石雕老虎中岛敦同学……在泳池里泡一整天已经是他不可避免的命运了-


    13-


    过了暑假就要开始琢磨学园祭的事情了。这还是你们班第一次作为学园祭摊位的主办方——往年你们还只是执行力不够的小毛头,只能当观众。


    但今年,你们总算能当“主办方”了,也难怪大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你们的代理班主任织田作之助(之所以是代理主要因为他还在实习期)在黑板上写下你们零零散散的奇思妙想。


    “女仆咖啡厅!女仆咖啡厅!”


    “好土。还是弄个鬼屋吧。”


    “鬼屋也很土啊!我们还是卖点有意思的东西好了。”


    “手工艺品?”


    “肥皂?”


    “可丽饼?”


    你举手:“卖年糕!”


    你随便一说,却一不小心成真了。但纯粹卖年糕没什么意思,织田作帮你们设计了一套相当完备且有意思的机制。


    “干脆举办一个打年糕大赛吧,每个人都可以付费参加,亲手体验年糕的捶打,体验失败的话可以直接购入成品年糕,在最短时间内打出年糕的能够拿到奖品。怎么样?”


    “好!好!”


    这个年纪的小萝卜头的最大特点就是相当容易被说服。就算织田作提出的是一个相当糟糕的建议,大家也会“好!好!”


    地予以回应的。


    在学园祭正式开始之前,你们班级内部率先开展了一场打年糕大赛。一向体育成绩超好(游泳除外)的你直接被选为种子选手,在相当靠后的赛段中与同样体育成绩极佳(游泳除外)的种子选手中岛敦对上了——等等,这个种子选手的匹配机制真的没问题吗?


    无论如何,你一定承载了相当庞大的希望,正如现在,芥川会郑重其事地注视着你,伙同立原道造与小栗枫叶一起把信念感满满的手掌压在你的肩膀上。


    “要赢过他啊,夏栖!”


    “你们这样我很紧张诶……芥川你应该不会一怒之下把我踹进石臼里吧。”


    “在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因为你去年把中岛敦踹进游泳池了啊超级吓人我都PTSD了!——你差点就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考虑到石臼容纳不了一整个人,你对自己可能被踹进去的恐惧陡然减弱了不少,干劲也冒了出来,斗志满满地抡起捶打年糕的木碓杆。


    然后坚持了两秒就拿不动了。


    可恶,这根棍子不知道是不是往里头灌了水泥,重得有点可怕了!


    不过你也不可能认输,那多丢人。就算是咬断牙根,你也得敲下去才行。


    结果一记就把石臼敲裂了。


    虽然你真的很想骄傲地承认是自己力大无穷才得到了这一结果,但实际情况时,负责采购的谷崎润一郎同学无意间买到了劣质品,仅此而已。


    班级内的年糕大赛就这么以无人胜利的结果落下了帷幕,好在最后的正赛没有再发生同样尴尬的情况。


    顺便一提,正是前来参加学园祭的你爸直毘人勇夺“樱真学园第一届打年糕大赛”的冠军,他的照片奖杯贴在入口处的公告栏上,每个人都能看到。而你也得意洋洋。


    “知道吗?那是我爸爸哦!”-


    14-


    你觉得今年在同班同学之间,最热的话题有二——毕业游学和怪盗基德。


    毕业游学是意料之中,毕竟游学每年都有,去年去了北海道,前年则是鹿儿岛。眼看着初中阶段的学业就快结束了,怎么想都觉得得在这时候憋个大的才行。


    会不会去夏威夷呢,或者是近一点的香港台湾之类的?大家兴致勃勃,差点要为此开个赌局了。


    而怪盗基德的大热完全属于意料之外。自从两个月前这位大盗重出江湖,公开向警方发布预告信后堂而皇之地抢走了名为月之瞳的宝石,他就变成了街头巷尾议论的对象。


    比起警方对这家伙的深恶痛绝,一般民众对怪盗基德可是深爱得很,尤其是你这个年纪的中二小家伙,听说你的同班同学在社交网络上建了怪盗基德的后援会账号,粉丝数一直在持续上涨——当然,你除外。


    “为什么要喜欢怪盗基德?他不就是一小偷嘛。”你挥挥手,满不在意的,“我更喜欢在道德上没有瑕疵的人。”


    因为这句话,你差点被后援会追着打,从那之后你再也不想主动涉入这位大盗的话题之中了。


    话虽如此,被动接收到大盗的消息总是难免的,譬如现在,当织田作告诉你们,两周后毕业游学的地点是米花町时,就有人开始尖叫起来了——那时候正赶上怪盗基德的最新预告,他将在众目睽睽之下偷走米花博物馆最珍贵的藏品,绝代影星格蕾丝凯莉生前佩戴过的红宝石项链科鲁兹之泪。


    为什么红宝石会被命名为眼泪?怎么想“眼泪”之类的名字都该套在蓝宝石或者钻石上才比较合适。


    这点无关紧要的小事事情让你有点纳闷。


    但更纳闷的应该是,今年的游学居然只去米花而已,太没意思了。夏威夷的海滩与台北101大楼还有维多利亚港全都在挥手向你道别,倒是米花博物馆正在疯狂欢迎你。


    “听说今年的游学地点是森老师选定的哦。”


    高你一年级的太宰治前辈随口和你聊到这个话题。


    此刻你们正坐在学校餐厅里。来得太晚,空座位都被占满了,你们只能拼桌。大概就是为了缓解这份不得不面对面吃饭的尴尬,他随口聊到了这种事。


    他会知道内幕也什么好奇怪的。作为高中部武装学生会的一员兼今年的游学向导,他的触角绝对比你灵敏多了。


    “负责追捕怪盗基德的警方原本制定的计划是清空博物馆,部下天罗地网的安保,但后来有人提议,不如让可控的观众群体出现在科鲁兹之泪的展出现场,这样就能最大限度地限制住怪盗基德的行动了。于是博物馆决定在预告的当天邀请各所学校前去参观,森老师觉得这是个不错的计划,干脆答应了。”


    “哦——”你了然般点点头,顺便把卡在喉咙里的炸虾咽了下去,“要是没怪盗基德这档子事,今年的游学该去哪儿?”


    “海参崴吧。因为不太远嘛。”


    “……可恶!”


    你离从未造访过的北国居然只有一步之遥,太可惜了!


    惋惜无用。两周之后,你们还是搭着JR线到达了米花町。


    在此之前,你从未来过米花町——人生堪堪度过十四年,存在着你没有去过的地方相当正常。但你觉得未曾造访米花的根本原因,是米花不算太吸引人。


    这里没有非去不可的景点,也不存在非登顶不可的高塔,有趣的活动通常都会放在涩谷或是新宿而非米花,虽然听说知名的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是在米花长大的,但你对推理小说或是工藤优作全都不感兴趣,实在找不到太多抽空来这里的理由。


    不过嘛,毕竟是没来过的地方,新奇感总是有的,况且和熟识的同学一起,就算再无聊的地方你们也能玩得嘻嘻哈哈。


    第一天去看了正在搭建中的铃木塔的地基,听说竣工后将成为世界第一高塔。


    “要是在塔顶上放一枚宝石就好了,这样基德大人一定会再度光顾米花町的。”居然听到有人这么说。而你想得更离谱,满脑子居然都是要是第一高塔被炸烂了怎么办。


    午后逛了米花公园,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环境确实相当适合野餐。


    隔天去了热带乐园坐云霄飞车,在长得不行的队列中居然看到了一个戴着帽子的白毛长发男。没想到过山车的魅力如此之大,你干脆一口气玩了三回云霄飞车。


    在米花的最后一天才去了米花博物馆看科鲁兹之泪——入场之前还要过安检,搞得很像那么一回事。


    至于今日的主角,这条过分美丽的红宝石项链,就安置在博物馆顶层的礼堂里,工作人员正把它的故事向到场的各位娓娓道来。不过你们樱真学园运气不佳,被分配到了靠近外围的位置,红宝石几乎完全看不见,只能瞥见到一点灯光落在其上的火彩而已。你顿时失去兴趣了,对于它的故事或是格蕾丝凯莉全都不再上心。


    周围的同学其实也没认真听。他们都在等着怪盗基德的登场呢。


    既然如此,摸出手机,开始刷起推特,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吧?


    刷着刷着,还收到了直哉的短信。


    「Naoya:拍张科鲁兹之泪的照片给你哥看看」


    「夏夏夏夏:拜托别人的时候能不能说点漂亮话?」


    「Naoya:[鲜花emoji][彩虹emoji][星星emoji][烟花emoji][独角兽emoji][爱心emoji]拍张科鲁兹之泪的照片给你哥看看[鲜花emoji][彩虹emoji][星星emoji][烟花emoji][独角兽emoji][爱心emoji]」


    「夏夏夏夏:没有[小狗摊手.jpg]我自己都看不到。我特倒霉,站在好后面」


    「Naoya:要是不想帮忙可以直说」


    「夏夏夏夏:你好烦,我这就把你拉黑」


    「Naoya:请便」


    然后你真的赏赐了他二十四小时黑名单体验卡,并且因为玩手机玩得太过分,被路过你身旁织田作投来了一个教育的目光。你赶紧收起手机,装出一副认真模样。


    似乎就是在这个瞬间,礼堂的灯闪烁了一下,气氛瞬间坠入一种奇妙的氛围之中,有胆小的人已经忍不住发出尖叫了,当然你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习惯性地往旁边扶了扶,刚好拽住了织田作的手臂。


    警察也是在这个瞬间冲进来的,手电筒的光乱糟糟地交错在一片黑暗之间,害得气氛变得更加紧张了。


    还不等警方说点什么,灯光再度亮起。而科鲁兹之泪……依然好好地待在展台的玻璃柜里。


    怪盗基德没能成功下手?还是他放弃盗窃行径了?又或者他只是丢下了一个烟雾弹?


    不过,刚才只是虚惊一场而已——害得你都有点胆战心惊了。


    你猛松了口气,更加没心情去听科鲁兹之泪的故事了,倒是身旁太宰学长和织田老师的窃窃私语钻进了你的耳朵里。


    “我觉得怪盗基德马上就要登场了。就在不久之后。”


    织田作的语气带着一点不确信:“是吗?”


    “肯定是的。刚才是故意为了提升警惕感哦。”


    “既然如此,你肯定知道他现在躲到了什么地方吧。”


    “知道啊。”他笑眯眯的,“不过我不想把他揪出来。我对抓小偷不感兴趣。”


    原来事情还没结束啊……


    你挠挠头。实不相瞒,其实你已经很想回家了。


    这念头害你愈发昏昏欲睡,科鲁兹之泪的那一点光泽在模糊的视野中散成一个浑圆的光圈。讲解的工作人员估计是说到了兴头上,不自觉地开始挥舞手臂,碍事的手掌好几次都挡住了你唯一能看到的那点火彩。


    只是,在又一次垂手之后,消失的火彩并未再度亮起。


    确切地说,消失的不是红宝石的光泽,而是红宝石本身。


    会场的空气沉寂了一瞬,而后才是接连不断的尖叫,包含但不限于警方任务失败的恼怒、对天衣无缝犯罪的惊叹,以及基德后援会真情实感的惊喜。


    你觉得你也得叫一下才比较合适——你这个最后排的小倒霉蛋可什么都没看到呢亏死了!


    就在警方确信着怪盗基德绝对混进会场之时,他们的警用对讲机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掺杂着猛烈的风声。


    “就和之前约定的那样,科鲁兹之泪我收下了。”


    为首的那个长得很像名侦探小五郎的警察气得上蹿下跳:“没人和你做出了这种约定!”


    不过,基德的所在地似乎从对讲机的噪音中暴露出来了——他八成已经从天台乘着滑翔伞逃走。


    警方坚信这很可能只是分散注意力的手段,依旧对会场内部的所有人充满戒备,就连安排你们撤退时也小心翼翼,一直将人群集中在一起,你们简直就像是被海豚收缩的沙丁鱼圈。


    很不巧,你就是在这最紧张的时候发现自己鞋带散开了。


    身旁脚步错乱,只要他人踏错一步,你肯定会惨惨地摔在地上,紧接着说不定就会引发可怕的踩踏事件,一想到这里你就怂了,飞快地举起手。


    “麻烦让我出来!我需要系鞋带!”


    警察对怪盗基德戒备到了极点,于是你的合理需求也被好好考虑了之后才被允许了。你艰难地曲着散了鞋带的那条腿,一蹦一蹦地离开队列。一个年轻的警察跟在你身旁,帽檐压得好低,看起来怪吓人的。


    你可是良民啊,至于戒备到这个份上吗……


    小声碎碎念的你飞快地系上蝴蝶结,站起身来,脚底却滑了一下。


    你踩到了一张小小方形的纸片。


    “……诶?”你俯身拾起,难免困惑,“扑克牌……吗?”


    年轻的警官靠过来,抽走了你手里的牌,轻笑着:“居然落下了一张牌呢。谢谢你帮我找回来,小姐。”


    你还没搞明白这话的意思,他拿着牌的指间莫名多出了一枝雏菊,是鹅黄色的。


    “呐,这是给你的回礼。”


    他把雏菊插进你西服的口袋里,转身离开,再次汇入人群之中,而你觉得自己还没反应过来。


    诶,等等。


    等等等等等等,这——


    你匆忙想要追上去,可大部队已经全部撤退到安全通道了,你匆忙追上,挤进人群里。忽然响起的“嘭”一声在楼梯间显得好洪亮,浅薄的一层雾气笼住视野,你只看到了一身白西服,飞扬的披风拂过你的脸颊。


    “告别的时候总得说句再见才礼貌嘛。”


    和对讲机里一样的声音,也与那个给送给了你花的警官如出一辙。


    “拜拜啦,大家。”


    而后他就消失无踪了——就像无比精妙的魔术,他在刹那之间无影无踪,只余下尚未散去的一层烟雾。好多人都在尖叫,你却坠入无言的沉默之中,心脏跳得好快,脑子里能想到的全都是那个年轻警察和你说的话,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博物馆的。


    回到夜晚微凉的风里,你茫然的心情好像被吹散了不少。月下的魔术师从米花天际的一角飞过,倏地消失无踪。


    而你默默点开推特,搜索“怪盗基德后援会”,按下了旁边的关注按钮,一脸平静地发表新动态。


    「@夏夏夏夏:今天看到活的怪盗基德了啊啊啊啊!」-


    15-


    升上高中的第一年,高中部的国木田前辈特地走进你们的教室,发表了一通激动人心的演讲,诚邀新高一的同学们加入武装学生会。


    对学生会不感兴趣的你一点都没心动,倒是中岛敦跃跃欲试,当天就递交了申请书,为此还被芥川评价为“过分热血上头的傻子”。


    除此之外,你就没感觉到高中有多少不同。


    校服式样差不多、班主任没有变、同学也还都是这些,就连课业的难度都没有提升太多,不过这份不变也很好,至少让你觉得很安心。


    以前在庆应读书、现在转学去了下北泽的朋友邀请你去参加她们学校的校园祭,还会有高中生组成的摇滚乐队的现场演出。


    你不算太喜欢摇滚乐,但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凑热闹的机会,都不舍得在各个班级的摊位之间好好玩了,一到演出的事件就冲向大礼堂。


    最开始表演的是本校的男子乐队,翻唱了最近大火的流行曲,唱得不算差,你也会配合地晃晃脑袋。紧接着出场的才是你的朋友想让你看得高中生摇滚乐队——有点意外,是一群和你同龄的女孩组成的乐队。


    “和我同班的同学就在这个乐队里哦。”你朋友很兴奋地说,“就是那个弹贝斯的红发女生。”


    “哦——很酷呢。”


    “是吧是吧!”


    其实,比起贝斯,你其实觉得还是吉他更酷一点,而且乐队里那个拿着吉他的粉发女生也真的好酷,总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感,手指却能无比精妙地游走在弦上,厉害得不行,你的视线几乎全都要黏在她的身上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表演到最后一首歌的之前,她非要和观众表演跳水——也就是跃入观众席,让台下观众托举着在人群里冲浪一圈后回到舞台的一种很摇滚的行为——结果毫不意外地谁也没接住她,吉他手本人就此哐当一声摔在了地板上,貌似当场就晕过去了,给你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抛开这点小小的状况外,你对吉他的兴趣还是不可抑制地暴涨了。


    “给我买吉他吧老妈!我肯定会好好学的!”


    你对着禅院幸的念叨也同时上涨了。


    “我玩吉他英雄都很上手,真吉他肯定更行啦!”


    “诶?”你妈稍显不情愿,“真的吗?你学钢琴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哦。”


    哦是了,你还学过钢琴呢,只是那段记忆太过短暂,你已经从自己的大脑服务器中彻底清除了。


    你抹了把冷汗,赶紧解释:“钢、钢琴那会儿纯粹是我不太喜欢啦。吉他我是真的很喜欢!”


    那你没办法,隔天妈妈带你去御茶之水买了把全新的Rickenbacker 620,你爱到不行,发誓绝对要要弹它一辈子。


    三个月后,Rickenbacker 620被你束之高阁,你亲爱的父母也非常好心地再也没在吃饭时间提过吉他的话题,你也装作自己从来没买过吉他。


    这顿饭还没来得及吃完,家门倒是突然被打开了。失魂落魄的直哉盯着手机走进家门,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诶,原来你今天要回家吗?”妈妈探身向玄关,“你是不是没有和我说?下次要提前告诉我呀,我都没准备你的那份晚饭。”


    直哉这会儿才回过神来,但表情还是很奇怪,透出一股诡异的别扭,磨磨蹭蹭地把手机塞进口袋里,没过两秒又忍不住掏出来了,眼球几乎要被屏幕亮起的荧光吸进去。


    “没有,我没打算回家里来的,只是光盯着手机没怎么看路,走错了而已。”他不自在地转身,“我现在回学校那边的公寓。”


    “难得回来了,至少吃个饭再走嘛。我给你煮面。”


    说着妈妈就钻进厨房了。直哉干脆也不回去了,往旁边一坐,拿走你还没来得及吃的桃子啃起来,眼睛还黏在手机上,真烦人。


    你撇撇嘴:“在看什么?”


    “论文。”


    “你自己的毕业论文?”


    他的脸瞬间拧起来:“……这东西我写都写不出来,上哪儿去看?”


    你爸眯了一口酒。说到论文,他就想起更重要的事情了。


    “直哉,最近找工作还顺利吗?”


    直哉的表情愈发难看:“……一般。”


    岂止一般,简直糟透了。


    从好几年前就在说个不停的就业冰河期一直冻结到了他大四准备毕业的今年,就算手握名校背景,一旦落入职场,免不了要被人戴上放大镜挑挑拣拣。大手企业跑了好几家,小型公司也屈尊纡贵地去看过,收获offer数量为零。更糟的是,周围的同学居然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这世道真是完蛋了。


    更烦的是,论文也写不出来,但这全都得怪直哉君虚度了大学光阴——这就没办法怪罪世道了。


    论文写不出来,被导师批得什么都不是。“去别人的论文里抄点灵感回来算了!”还被这么说了。


    没办法,那就看看别人的学术成果吧。


    结果在SCI一区看到了第一作者为禅院甚尔的论文。


    啊,对,禅院甚尔——那个家里人都说叛逆得不行、直接高中辍学、看起来相当凶神恶煞的甚尔,居然发了SCI。


    直哉吓到下巴掉下来,离开学校的这一路都走得歪歪扭扭,一不留神就走错了路,来到爸妈家里了。


    就是这样。


    反正都到家了,干脆今天也睡在这里算了。吃着妈妈煮的汤达人泡面的直哉如是说。


    而仍怀着那颗桃子的怨气的你,回到房间就把吉他拿出来了,Rickenbacker 620被你弹得嘭嘭响。直哉受不了魔音贯耳,吃完面就立马逃回学校附近的自己的公寓了。你乐得自在。


    可惜这点自在也马上就被打破了。


    在求职路上相当不顺的直哉决定走上升学之路,攻读庆应的修士学位。今年的升学考试已经结束,要等到明年才能考大学院了,他正好能用这点时间好好复习,干脆搬回了家——这种时候再用爸妈的钱租住在外面实在太多余了。


    于是,你快乐的独生女时间结束了。


    家里多出一个年龄相近且学名为哥哥的生物,给你带来的最显著的影响就是可食用零食数量的大幅减少。就算你在布丁上贴好自己的名字,也会被眼睛长头顶的直哉完全无视,直接拿走吃掉,就连你最喜欢的生巧克力也惨遭毒手,在你心怀期待地打开时只能露出空空如也的内部。


    你真的火大了!


    端着空巧克力盒去找直哉兴师问罪,这家伙居然瘫在沙发上看《人间观察》,真让人火大。


    “你好,禅院直哉先生。”


    你把巧克力的盒子怼到他脸上,指着贴在正中央的便签纸。


    “请您看一看,这上面写的是不是‘夏栖的巧克力’?”


    直哉歪过脑袋,从空隙间看电视,对你这幅咋咋呼呼的做派不以为意。


    “能别打扰你哥一天之中难得的娱乐时间吗?”他还这么说你了。


    你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假话:“屁嘞。我早上明明看到你在房间里玩《使命召唤》。”


    “……”


    他移开了目光,你乘胜追击。


    “快还我巧克力!”


    “你好烦,真不想当你这人的哥哥。”


    他真的有点受不了你了,从口袋里随便摸出一张钞票拍在你的掌心里,总算把你打发了回去。


    毋庸置疑,未来他还是会接着偷吃你的零食的-


    16-


    走近校门的时候,遇上了中也学长和他哥哥魏尔伦。两个人看起来像是在闹别扭——也可能是学长单方面的别扭,毕竟他的兄长依旧是笑眯眯的表情。


    迈过校门后你们才打招呼,你随口问:“中也前辈的哥哥为人如何?”


    他的脸一下子拧起来:“……控制欲很强很烦的家伙。烦人。”


    “是嘛。那我哥也差不多——主要是烦人这方面。”


    说话间,谷崎兄妹从你们眼前走过。直美黏在润一郎的身上,看起来实在是……无比幸福。


    对妹妹说的一切言听计从,还曾发表过“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比妹妹更重要的正义和伦理了”此等发言的谷崎润一郎,在你们叹息着哥哥烦恼的这一刻,忽然化身成了一个闪着金光的、可见却不可及的神之存在,闪耀到会让你们忍不住掉眼泪。


    “要是能有像谷崎一样的哥哥就好了……”


    “赞同。”


    说话间,眼前笑眯眯的直美的嘴角似乎扬起了一种微妙的近乎恶魔的弧度,她的手也飞快地伸进了哥哥的衬衫里。谷崎润一郎整个人一抖,慌慌张张四下乱瞟,表情带着一种痛苦的欢愉。


    “那什么……”你默默拢起外套,“我们估计没办法做到像直美那样,所以无法拥有谷崎这种哥哥好像也挺正常的……吧?”


    “……赞同。”-


    17-


    “大学”这个话题从这一年开始愈发频繁的跳进了你的生活里,你的班主任织田作之助也和你进行了好几次进路相谈。完全没想好未来该怎么走的你只觉得反反复复的沟通很无聊。


    “我毕业之后的第一志愿是当怪盗基德。”


    你干脆这么说了-


    18-


    你当然没有当怪盗基德——这种事可不是谁都能成功地。


    你只是普普通通地去参加了早稻田大学的入学考试,然后被普普通通地录取了而已。


    看嘛,就很普通吧-


    19-


    “哈!”


    坐在你副驾驶刷手机新闻的直哉爆发出一丝尖锐的笑。


    “轮到你们早稻田被爆出坏消息了。”


    他说的是毕业于早稻田的小保方晴子在博士论文中造假一事,被媒体冠上了“本世纪最大的学术造假事件”的帽子。直哉看到的最新动态是,她的导师蒙羞自杀了。


    你把直哉的车停进停车场的最后一个空位,用力拉起手刹。


    “我觉得学术造假肯定比性.丑闻好多了。而且,你要是再逼逼赖赖这种事情,我就不请你唱卡拉OK了。”


    此话一出,他果然闭嘴了,但你还是喋喋不休。


    “我说啊,难道不该是你来请我唱卡拉OK才对吗?你现在是社畜啊,我才是那个无收入的学生。”


    直哉去年毕业之后留在导师的实验室当研究员,不管怎么说都算是有着落了,虽然你总觉得研究员这工作和直哉很不搭。


    也难怪这时候他会皱皱鼻子,说:“我的工资是百分百的精神损失费。”


    “咦——可怕。”


    你瞬间没有怨念了,可惜直哉依然愤懑不已,走进包厢选的第一首歌就是椎名林檎的《丸之内的虐待狂》,你怎么听都觉得他只有在第一句的“进了公司之后收入就是平行线啊”唱得最为真情实感-


    20-


    你在家过了二十岁生日。


    “生日”这个概念总是很怪,在真正到达之前总会让你期待不已,真到了这一天,却又觉得和其他的三百六十四天一样疏松平常。你还以为二十岁的生日会有所不同,实际上体感依旧一样。


    爸爸带你们去吃很贵的寿司,然后回家切蛋糕,吹蜡烛之前装模作样许愿,其实你连心愿都没想好。吹灭蜡烛,迫不及待把巧克力蛋糕塞进嘴里。爸妈给你准备了礼物,直哉却两手空空。你觉得这家伙就是回家来蹭饭吃的,本人却完全不承认,还反过来说你,笑你上了大学还住在家里,像只没长大的小鸟。你不稀得反驳他,倒是妈妈迫不及待地把你搂在怀里。


    “夏栖就是要一直住在家里才好。”她发表暴言,“夏栖干脆不要结婚,一辈子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最好了。”


    你爸在旁边点头,直哉失望透顶。


    “我搬出去的时候你们谁都没说这话啊。”


    “因为你非要说想独立的。”


    “嘁……”


    你笑个不停,差点连蛋糕都咽不下去。


    你才不会搬出去。


    这里是你的家,你当然要一直一直待在这里。


    你的人生,这才刚刚启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