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其他小说 > 仙二代在线鸡爹 > 100-110
    第101章 啾啾啾啾啾


    直到凌霄披上了外袍,姬长乐才回过神来。


    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自己捉弄人失败了,还被反将一军,按理来说,他肯定会气恼。


    他也确实有些气恼,但意外的是,他还有点说不出的高兴。


    姬长乐觉得这样的自己实在有点奇怪。


    不,他才没问题,肯定是凌霄不对。


    他试想了一下同样的举动放在别人身上……


    根本不成立,因为没有谁会这样冒犯他,得罪他,那些人恭维他都来不及呢。


    他又想了想凌霄和那些同龄人一样恭维他,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如果凌霄对他阿谀奉承,任他欺负,一声不吭,他恐怕很快就会失去兴趣。


    虽然姬长乐念叨着想当纨绔,想当掌门,但他从小流落在外,没有受到尊卑观念的熏陶,连见皇帝也不会畏惧行礼。


    后来又跟着他爹来了不论出身的修真界,更是没有什么尊卑观念。


    因而,他打心底没觉得自己和其他同龄人有什么不一样。


    他觉得大家是可以打打闹闹的关系,没必要一直小心翼翼看他脸色行事。就像商秋,有时候嘴上打趣他,或者把难吃的菜肴掺在席面里让他吃到,他也不会真的发怒,顶多互相吵几句。


    可很多人却和他想的不一样,随着他爹实力的增长,一些人前倨后恭的态度让他感觉无趣极了。


    就像学堂里的弟子和城里认识的一些同龄纨绔,明明说好在一起玩,但他稍微有点脾气,那些人就惶恐不安,吵架都吵不起来,连夫子也不敢管他,怪没意思的。


    渐渐的,姬长乐就知道他们不是能一起打闹的朋友,还不如回去督促他爹上进呢。


    反倒是明知他身份和名气凌霄偶尔会气他一下,让姬长乐觉得他还挺有意思的,和别人不一样。


    这样的同龄人才够格成为自己的死对头嘛。这样欺负起来才有意思!


    正因如此,他对凌霄喜欢他这件事一点也不厌恶,反而很期待既讨厌他又喜欢他的凌霄会做出什么反应。


    不过这种事绝对不能让凌霄知道!


    姬长乐掩下心绪,抬膝顶了顶凌霄,盛气凌人道:“哪有你这样借衣服的,还不给我把腰带系上!”


    凌霄自知理亏,重新帮他系上腰带。


    “我欠你一次,之后我会将衣物还给你。”


    “我才不稀罕你穿过的衣服,欠着就对了。”姬长乐不以为意。


    凌霄的手在此时环过他的腰间,姬长乐看着他的动作,突然灵光一闪,就像抓到了他的把柄一样得意起来。


    “方才解我腰带,好像也用不着抱住我吧?”他意有所指,“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腰带的结在前面,根本没必要抱着他。


    凌霄顿了一下,面不改色抬起头,就对上他玩味的目光。


    “没有,只是在制住你。”


    “当真没有?”姬长乐完全不信,故技重施,“那就可惜了,我还想让你抱着我去城里弄点吃的,都怪你,跑什么跑,我忙现在都还没用膳。”


    他本以为会看到凌霄暗自懊恼的表情,然而,凌霄竟然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姬长乐突然被他横抱而起,表情空白一瞬,下意识警惕起来。


    “你想干嘛!”


    凌霄看着只敢嘴上逞能的小纨绔,忍俊不禁。


    “你让我抱的。”


    “你——!”又挖坑自己跳了的姬长乐气哼哼,“一年不见,你变得更讨厌了。”


    明明之前凌霄还会被他挑逗得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姬长乐环着他的脖子,若无其事地随口一问:“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凌霄沉默片刻,故意说:“是。”


    姬长乐没好气道:“那正好,反正我也不喜欢你。”


    凌霄抱着他御剑前往周围的城池,他没有回复姬长乐的话,只是眸色有些黯淡。


    他害怕姬长乐会因为风阙的情感喜欢上他,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姬长乐讨厌他。


    他不知道怎样让姬长乐喜欢他,但论起惹姬长乐讨厌这种事,恐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要怎么做。


    他随心而为,将那些曾经克制的行为放开,想吓跑这个毫无危机感的小纨绔,顺便让对方长点警惕心。


    明明他成功让姬长乐讨厌他了,可凌霄却感觉不到半分欣喜,只觉得心里闷得难受。


    入城之后,两人开始打听城里谁家的菜肴美味,还没打听多久,姬长乐就在街上被当地修仙家族的公子认了出来,想要宴请他。


    他这头雪白的发,到哪儿都很显眼。


    不过凌霄的身份这些人就不知道了。


    “敢问这位道友贵姓?”


    他们心中猜测对方是无极宗的弟子,可他们没听闻无极宗还有这样一位修士。


    这是自然的,毕竟凌霄才加入门派不久,就消失了一年,外界对他知之甚少。


    姬长乐冷冷地睨了凌霄一眼,说道:“这是我要抓回去惩罚的侍从。”


    其他人顿时不再多言,在城里最好的酒楼宴请他。


    众人吃茶寒暄片刻,美味佳肴陆续端上来。


    姬长乐给凌霄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帮他布菜。


    但凌霄却熟视无睹,目不斜视。


    任性的小纨绔在桌下用脚踢了踢他,凌霄面不改色,只是用腿压住他的腿,不让他作乱。


    姬长乐冷哼一声,自己夹了一筷子鱼肉,却戳了个稀碎,肉和刺彻底混在一起,根本吃不了。


    世家子弟见此,立刻乘虚而入。


    “这种琐事怎能让姬公子亲力亲为,还是在下为您布菜。”


    那弟子刚换了筷子,夹向桌上一道鱼跃龙门,却有另一双筷子稳稳架住他。


    只见凌霄默不作声,不容置喙地夹走鱼肉最鲜美的部位,熟稔地剃了刺,递到姬长乐嘴边。


    姬长乐笑容灿烂,颇有些得意。


    这不是很在意么。


    他才不相信凌霄移情别恋,这么不解风情的家伙,恐怕是只有笨蛋才会喜欢。


    其他人却对凌霄的举动有些不满,难得遇上姬长乐,有机会巴结对方,被个戴罪的侍从抢了风头,这怎么能行?


    再一看,凌霄望向姬长乐的眼神难掩情意。


    思及丰城那边传来姬长乐喜欢男子的传闻,他们立刻阴阳怪气起来,意有所指地看着凌霄。


    “我家先前有个犯了错事的奴婢,竟然想着靠爬床成为主子,真是痴心妄想。”


    “这种事屡见不鲜,姬公子你可也得当心,别着了这些小人的道。”


    姬长乐又不傻,一下就听出了他们的弦外之音是在针对谁,当即变了脸色,一向灵动狡黠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愠怒。


    他摔下筷子起身引得众人鸦雀无声。


    他冷声道:“我的人还轮不到你们嘲笑。”


    说罢,他饭也不吃了,带着凌霄就走出包厢。


    身后有人追出来,他嫌弃吵闹,让凌霄带他御剑离开。


    凌霄带他降落在城外一条溪流旁,有些惊讶地看向姬长乐。


    “看什么看?我又不是在帮你。”姬长乐堵回去,理直气壮道,“无极宗的人轮不到外人欺负,你被人欺负了怎么也不骂回去?有你这样魔修吗?记住了,只有我能欺负你嘲笑你,他们算什么!”


    凌霄唇角微扬。


    刚才姬长乐分明给没他反击的时间。


    不管姬长乐为什么替他出头,他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


    “都怪你,我又没吃上饭!”姬长乐抱怨道,瞥见他脸上的笑意之后,更恼,“你还笑!”


    凌霄握拳掩唇,藏住笑意,望了一眼面前的溪流说道:“我会做烤鱼,你要吃吗?”


    “你怎么抓?”


    姬长乐来了兴趣,他小时候也想过自己抓鱼吃,但他不会游泳,不敢下水,连鱼都抓不到。


    凌霄取出浑身上下仅有的武器,像模像样地用龙渊剑开始扎鱼。


    一身鱼腥味的龙廷:……


    总觉得某人是在打击报复。


    “我也要试试!”姬长乐兴冲冲道。


    凌霄不敢让他接触龙渊剑,削了根趁手的长树枝给他。


    龙廷:明明可以用树枝,所以刚才果然是在打击报复吧。


    怎么会有人和一把剑吃醋?


    姬长乐戳了几次,但都是空手而归,不服气地噘起嘴。


    凌霄见状说道:“下手要果断,要预判鱼的位置……”


    他站在姬长乐身后,握住他的手,快准狠地从湍急的流水中扎中一条鱼。


    姬长乐掌握了诀窍,兴奋地玩起来,不过没多久他就累了,坐在一旁石头上吃着储物袋里的点心,托着腮看凌霄支起火堆烤鱼。


    他的储物袋里有辟谷丹,两人都知道这件事,但他们谁也没提。


    当鱼一个个被竖起来烤制时,姬长乐新奇地问他:“你怎么会烤鱼,你不是不喜欢吃鱼,而且早就辟谷了吗?”


    “小时候狩猎时学的,抓兔子抓鹿都会。”凌霄拨弄着火堆回答。


    烂尾的原著里没提过凌霄的过去,头一次听到凌霄说小时候的事,姬长乐饶有兴致地追问:“你是猎户子?”


    凌霄摇头:“我爹是紫微州一个小国的大将军,族中子弟自幼便要锻体。”


    姬长乐恍然大悟,难怪他之前会打马球,那本来就是军事训练的一种。


    等等,不对啊,原著开篇的时候,凌霄明明很落魄,一直混迹在三教九流中。


    看姬长乐还有兴趣追问,凌霄主动说:“幼时我们一家人随着我爹出征守城,但他们都死了,城破国灭。”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所有的守军,一夜之间就被人杀了个干净。”


    姬长乐拧眉:“听起来不是凡人所为,难道是魔修干的?”


    “我也不知道。”凌霄摇摇头,“我本想加入扶光宗之后,利用扶光宗的渠道查找当年的事情,却一无所获。”


    而且还没等他继续追查,他就被迫叛逃。


    凌霄攥紧了双拳。


    他或许就是天煞孤星,不容于世。


    姬长乐决定之后找三师兄问问,如果是魔修干的,应该比较好查到,那些魔修从来不会遮掩自身的罪行。


    两人聊了一会儿,烤鱼熟了,凌霄削了碗筷,把仔细处理后夹到他碗里。


    野外烤鱼的味道自然比不过那些珍馐,但姬长乐却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尤其是想到这是凌霄给他做的,他更是满意。


    “既然你会做饭,明天你和我一起去坤灵派吧,那边可有不少厨修。”


    他前些天就接了商秋的帖子,要去谈些两家门派合作的事情。


    嘿嘿,让凌霄也尝尝商秋那惊人的厨艺,可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中招。


    想到凌霄可能出现的表情,姬长乐就不禁坏笑起来,满心期待着到时候看好戏。


    然而凌霄却拒绝了他的邀约。


    “我不去。”


    他要与姬长乐交恶而非交好。


    姬长乐眼看自己的恶作剧计划要落空,很是不满,叉着腰说道:“你不是要勾引我吗,怎么能拒绝我?有你这样勾引人的吗?”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凌霄坚定地说。


    “是吗?”姬长乐咧开一个笑,拿出一块留影石,“那是谁昨晚神志不清还要念我的名字呢?好难猜啊,要不要找我爹辨认一下呢?”


    凌霄看到留影石中的自己将自己的心思暴露无遗,还落入了姬长乐手中,顿时脸色骤变,抬手欲抢。


    姬长乐眼疾手快地将他的把柄收回储物袋,轻巧地闪身,跷腿坐在一块高大的石头上,笑吟吟看着他,满脸嚣张。


    凌霄气恼地咬咬牙,他虽然喜欢对方,却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他很想教训一顿这个骄矜跋扈,玩弄人心的小纨绔。


    “我去就是了,不过……”他恶狠狠道,“你到时候得叫我师叔。”


    “我就不叫。”小纨绔轻哼一声,指尖勾着掌门令,耀武扬威地俯视他,“你能把我怎么样?你想以下犯上吗?”


    第102章 啾啾啾啾啾啾


    那一瞬间,凌霄确实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以下犯上想法。


    那根勾着掌门令的手指,更像是在勾着他的心弦。


    真不公平。


    恶劣坏笑的小纨绔只要勾勾手指,就能让他一次又一次义无反顾地沦陷。


    明明知道自己喜欢他,却还是这样肆无忌惮地撩拨自己。


    真想让他意识到这么做的代价,让他也为自己露出更多的表情。


    凌霄对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陌生,不禁反省起来。


    出身将门,家风肃正的他很少会有这种出格的想法。


    肯定是龙廷的感情在影响他。


    他笃定地想。


    从残魂的表现来看,龙廷与性格不同,比他轻浮,会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


    凌霄努力让自己翻涌的感情冷静下来。


    可一想到姬长乐的前世风阙曾和龙廷是道侣,他就嫉妒地发狂,双目微红。


    哪怕他明知龙廷也是自己的前世。


    对于魔来说,自身的恶念就是最好的养分,他能感觉到煞气在心中滋生,化作他修为的一部分,才稳固下来的境界又有松动的迹象。


    听说有些魔为了获取更多的煞气,会想方设法迷惑人类。


    此时此刻,他和姬长乐,到底谁才是那个迷惑人的魔?


    他努力别开眼,一声不吭。


    没有得到满意答复的姬长乐跳下来,飞扬跋扈地捏着他的下巴。


    “现在不吭声了?刚才不是还想用长辈的身份压我吗?”姬长乐眉飞色舞,让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他得到掌门令,一部分原因就是能看到凌霄此刻屈辱的表情,怎么能错过呢?


    但出乎他的意料,凌霄的表情并非他预想中的屈辱,而是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表情。


    “你在想什么?”他下意识问道。


    “我想亲你。”凌霄说。


    姬长乐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嵌住凌霄下巴的手也无意间松开来。


    凌霄了然垂眸。


    他知道自己这么说一定会被讨厌,但这就是他的目的。


    如果只是普通的看不顺眼,姬长乐或许还会时不时捉弄自己,甚至调侃自己的心意,把那当成一种把柄。


    但若是让对方知道自己对他的觊觎不仅仅停留在表面,或许他就会猛然意识到在自己身边会有多危险。


    他猜想到姬长乐会露出怎样厌恶,但他却不敢看那一幕。


    他转身离去,却被姬长乐死死拉住。


    姬长乐还有些心烦意乱:“你又要去哪儿?”


    育口兮口湍口√


    “你大概不想看到我,我最近不会回宗门了。”凌霄没有转身。


    姬长乐已经调整好情绪,扬声:“最近宗门忙得要死缺人手,你想偷懒?都说了,明天你要和我一起去坤灵派,想耍赖?没门!”


    凌霄愕然回首,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姬长乐知道他在惊讶什么,眼神飘忽道,“不就是想亲我么,有本事你就亲啊。”


    凌霄肯定是故意这么说,想让他认输的,想都别想!


    至于亲自己……哼哼,他量凌霄也没那个胆子,肯定就是嘴上吓唬他。


    谁怕谁啊,他才不会被这种事吓到。


    两人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回到无极宗,姬长乐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凌霄更是魂不守舍,脑中只想到了姬长乐的许可。


    他浑浑噩噩等到第二天,依照昨日的约定,前来找姬长乐会合。


    姬长乐还没起床,昨日在外耽误了太久,他回来后忙着处理门派事务,睡得比平日晚些。听到凌霄进门的声音,他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神志不清地赖床中。


    凌霄担心他闷在被子里喘不过来气,想把被子掀个口,却被姬长乐当成了要掀被子,立刻警觉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姬长乐眯着眼,看到是他之后,顿时又心安理得地赖床。


    “我再睡一会儿,你别吵我……”他从被窝中探出脑袋来,睡眼惺忪,语调带着慵懒的睡意,不一会儿又睡了过去,却忘了放开凌霄的手。


    凌霄怕吵醒他,不敢挣开,只默默地站在一旁等待,柔和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姬长乐恬静的脸。


    这样安静乖巧的小纨绔,也格外可爱。


    当触及姬长乐的唇时,他脑海中又冒出了昨天那句话。


    姬长乐那么说,是允许自己亲他吗?


    他目光闪了闪,迟疑许久,缓缓俯下身。


    近在咫尺时,他停下了。


    哪怕是之前同床共枕的时候,他也从未用这么近的距离注视过这张无可挑剔的容貌。


    姬长乐气息吹拂在他脸上,凌霄感觉自己的血液像岩浆一样滚烫,他不得不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炽热的气息会惊扰安眠的小纨绔。


    如果亲下去,姬长乐是会不以为意,还是会厌恶他?


    就算是最糟糕的结果,似乎也是他所期待的。


    凌霄闭上眼,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和姬长乐的心跳共鸣,鬼使神差般低下头——


    “乐儿!”屋外传来姬九离的呼唤声,“东谷主来为你诊脉了。”


    尚未触及的凌霄猛地抬起头,掩耳盗铃般背对着床,可他轰鸣如雷的心跳却难以骤然平息。


    听到声音的姬长乐也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回应道:“我这就来。”


    为他诊脉的人是杏林谷的谷主东震,是当世第一医修,还是他爹特地为他请来的,这一年来时常为他诊脉开药。


    姬长乐刚一起身,就看到自己拽着凌霄的手,顺着向上,还看到了凌霄不知何时红透的耳根。


    他的心情立刻愉悦起来,困意也一扫而空。


    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拽着凌霄起身,眯起眼仔仔细细地打量他,故意悄声说:“你刚才该不会想偷亲我吧?”


    凌霄不敢直视他,半是试探地回:“我若说是呢。”


    姬长乐一愣,旋即故作淡定,小声嘀咕:“我才不信呢。”


    接下来,他们都默契地没再谈论这个话题。


    姬长乐洗漱更衣,和凌霄一起出门,去花厅见了东震和正在待客的姬九离。


    姬九离看到他们两个一起出现,望向凌霄的眼神立刻凌厉起来。


    一番寒暄过后,东震开始给姬长乐诊脉。


    片刻后,他道:“不错,姬宗主的心疾愈发稳定,近两日心情也不错,不过夜里还是早些入睡为好。新的丹方我会写给姬仙君,照常吃便可。”


    “我这一年感觉身体好多了。”说起自己的状态,姬长乐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也不像以前那样频繁发作,偶尔吹风受凉也不容易高热患病,多亏了谷主的调理。”


    东震却摇摇头道:“姬宗主的心疾并非疾病,我纵使能缓解疼痛,却也无法制止其发作。这般好转应是另有原因,非我之功劳。”


    姬家父子俩都想不明白是什么让姬长乐的身体突然好转,但目前看来这不是什么坏事。


    深藏功与名的凌霄并未说出真相,只看着姬长乐因为病痛缓解露出的笑容,他便感觉值得。


    他只恨以自己的实力,目前还没法彻底解决这件事。


    开药完毕,东震便要离开,姬九离正准备送客,凌霄却抢先揽下了送东震出宗的活。


    他的身份是姬九离的师弟,由他来送东震也不算失礼,再加上姬九离觉得他实在碍眼,便同意了。


    借着这个契机,路上,凌霄向这位赫赫有名的医修问出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敢问东谷主,若一人把心换给另一人,有几成把握成功?”


    东震听他提起换心之术,还以为他是南陆计划的知情人。


    此事虽瞒着姬长乐,但若是无极宗其他人知晓,也不足为奇。


    因而,他如实道来:“小道友不必担心,此事我已与姬仙君提过,以姬宗主如今的身体状况,老夫至少有七成把握。如今让姬宗主安养着,待来年开春,挑个气暖雨少的吉日,便可为他们二人行换心之术。”


    他尚不知南陆与姬九离系同一人,只当“姬九离”是南陆的化名。


    凌霄骤听此言,顿时明白他话中含义。


    他并非第一个想到给姬长乐换心的,而姬九离已经做好了把心给姬长乐的准备。


    凌霄心事重重,他送走东震,转身回来,正巧见父子俩有说有笑,姬长乐脸上洋溢着一种轻松愉快的笑容。


    倘若姬长乐知道他爹会为他献心而死,恐怕就再也看不到这样的笑容了。


    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小纨绔,骤然失了靠山,又会变得怎么样失魂落魄,任人欺辱?


    那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事情,他想让那份任性骄纵和无忧无虑一直留在姬长乐身上。


    姬长乐得活着,姬九离也得活着。


    由他来献心,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在发什么愣,该出发去坤灵派了。”


    不知何时,姬长乐已经走至他身前,用手戳了戳他,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的手腕朝外走。


    凌霄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处。


    既然来年开春便可换心,他也没几个月好活了,那么……


    他轻轻挣开,让姬长乐握着他手腕的手稍稍滑落,自然而然地握住他的手掌,就像牵手一样。


    在他们身后,姬九离眉心紧蹙。


    他只见凌霄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牵着他儿子的手跑了。


    这分明是在挑衅他!


    第103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


    姬长乐全然没有注意到凌霄的小心机,他轻快地带着凌霄出发。


    凌霄的目光忍不住放在相连的手上,一路都魂不守舍,直到被姬长乐带进室内,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要出发去坤灵派,难道不是先出宗去城里天枢楼吗?


    莫非姬长乐又迷路了?


    他停下脚步,拉住姬长乐,


    “我来领路吧。”


    姬长乐单手叉腰,斜睨他一眼:“你以为我不认路吗?”


    凌霄心中一惊,原来姬长乐知道自己不认路吗?


    “你那是什么表情嘛!”姬长乐揪了揪他的脸颊,“你不在的这一年宗门变化可大了,我爹绘制了传送阵法,比天枢楼的还厉害安全。”


    他还与有荣焉道:“天枢楼可也是我家的产业!”


    凌霄微讶,被他牵着走上了无极宗的传送楼,直接传送到了绿华州的天枢楼,接着姬长乐才拿出飞舟,迤迤然飞向坤灵派。


    和群山环绕的无极宗不一样,坤灵派的领地以平原为主,飞舟缓缓降落在河边码头,抬眼望去,入目的不是亭台楼阁,而是一片碧草连天,繁花似锦。


    “长乐宗主。”


    在码头迎接他们的人是坤灵派掌门之子商秋。


    凌霄听说过他,据说商秋叛逆,没走坤灵派常见的道,反而义无反顾地入了毒道。


    只这一个称呼,就让凌霄对他多了几分注意。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姬长乐时,此人就在一旁,和姬长乐有说有笑,好生熟稔,据说他们已经相识多年,私交甚好。


    此刻也是如此,一下飞舟姬长乐就和商秋寒暄起来,瞧着比学堂里那些人关系还好。


    凌霄不禁拿他友好的态度和对自己的态度作对比。末了,不动声色地上前,介入了他们的对话。


    商秋彬彬有礼道:“可是凌道友?”


    凌霄冷冰冰道:“是。”


    商秋察觉到了他微妙的敌意,略有疑惑,不过还是友善道:“经常听长乐宗主提到你,真是久闻大名,二位随我来,我已着人备好了茶点招待。”


    凌霄正要开口询问姬长乐说他什么,就见姬长乐拍了下商秋的后背,没好气地咕哝道:“我什么时候提过他了?”


    商秋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不是每次都提吗?一说说好久。”


    姬长乐气得肘击他,又疯狂给他使眼色。


    商秋后知后觉,憨笑着挠挠头,接着介绍风景的由头蒙混过去了。


    从码头上岸之后,小路两旁还支着不少摊位,有的卖吃食,有的卖花卉,还有的卖美酒……乍一看还以为是凡俗界的集市,空气中弥漫着各式诱人的香气和烟火气,一直绵延久远。


    “这是我们坤灵派每月月初的弟子集市,弟子们会在此交易自己的作物,也会互相交流经验。”


    商秋指向一处正在赏花的摊位,一些弟子们正严谨地评估着这些花卉,准备选出个花魁来。


    姬长乐闻言,指向前面喧闹的某处:“那边好像吵起来了,发生了什么。”


    他们走进一听,只听一弟子在粽子摊前怒道:“角黍需白玉无瑕,裹枣、栗、蜜饯,或辅以蜂蜜食之,你竟然放脯腊这等咸物,真乃邪物!”


    摊主冷嗤:“呵,老古板,我这脯腊角粽味甚美,你那杨梅角粽才平平无奇!投江里都没人吃。”


    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为甜粽子和咸粽子争得不可开交。


    旁边其他弟子也很快加入争论。


    “都别吵了,若论祖宗传承,我这草木灰角黍才是祖师爷,别的都是歪门邪道!”


    “依我看,甜角黍咸角黍,俱是平平无奇,唯我苦粽才是天下一绝!”


    “茶粽当属头名!”


    ……


    吵着吵着,他们竟然当场打了起来。


    瞧见这一幕的商秋却是正镇定自若,他习以为常地介绍道:“无碍,这是门中弟子在论道。”


    姬长乐头一回见到这种论道,颇为新奇。


    再看去,刚才在评估花卉的几名弟子也为重瓣美和还是单瓣美吵了起来。


    这大概就是坤灵派的日常吧。


    走过喧闹的论道集市,商秋领着他们去了花厅,立刻有人端来茶点。


    “这是——”


    商秋刚一开口,就有弟子匆匆忙忙过来,似有什么急事,在他耳畔耳语几句。


    他脸色微变,对二人致歉。


    “失礼了,母亲那边有急事缠身,我前去看看,请二位稍等片刻。”


    姬长乐和他也是熟人了,没觉得冒犯,点头应允。


    坤灵派虽然体量大、名气不小,也是八大门派之一,但门中弟子多散漫,比起潜心修炼、提升修为,他们多将心力投注在花、食、酒、茶上,整体修为平平,只有少数人已臻化境,开悟后修为会一夜间突飞猛进。


    因而,许多人认为他们不配当八大门派,一直想要取而代之,自然就麻烦不断。


    他这次前来,倒也和此事有关。


    无极宗想要成为第一仙门,自然需要盟友,坤灵派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此刻他们有麻烦,之后他谈起合作也更容易。


    姬长乐耐心等着,趁机开始实行自己的恶作剧。


    桌上的点心有两种花纹,一种是四合如意,一种是牡丹花,瞧着都格外精致。其中,四合如意纹就是他特地让商秋做的,味道“非凡”。


    “反正还要等一阵,先吃着,坤灵派的点心,外面想买都难。”姬长乐拿起一块如意糕,很是自然地递给凌霄,自己呷着茶水,偷瞄凌霄的反应。


    凌霄看起来有些受宠若惊,凝神看着手心的糕点,就差放进锦盒里收藏起来了。


    姬长乐急了,他不吃自己的计划不是泡汤了吗?


    “你怎么不吃?”姬长乐若无其事地又拈起一块,向来是享受凌霄投喂的他,竟然破天荒地亲手投喂。


    凌霄感受着他灼灼的目光,终于张开嘴,吃下了姬长乐喂到嘴边的糕点。


    见他吃了下去,姬长乐的双眼愈发明亮,满心期待着凌霄扭曲的表情。


    可偏偏,凌霄竟然面无异色。


    姬长乐疑惑了,试探道:“味道怎么样?”


    “是我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姬长乐愈发疑惑,不可能啊,商秋的手艺怎么可能做出正常食物?


    难道说,商秋弄反了,如意糕是正常的,牡丹糕才是他做的?


    刚才商秋走得匆忙什么都没交代,确实有这种可能。


    怀着疑惑,姬长乐也取了块如意糕尝尝。


    但刚一咬开,他就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可怕口味直冲天灵盖,商秋的功力显然有进步,难吃得他眼眶都湿润了,好在没像小时候一样哭出来。


    回过神来,发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用氤氲的双眼怒视着凌霄:“骗子!”


    这算哪门子的好吃!


    凌霄忍俊不禁,这反应更是火上浇油,气得姬长乐在桌下狠狠踢他。


    他只好低声说:“我确实觉得很美味。”


    “那你再吃吃看。”


    姬长乐觉得他是故意骗自己的,为了防止他假吃,他依旧亲手投喂凌霄。


    他本来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可看着凌霄竟然真的一个接一个甘之如饴地吃下去了,他的想法也有了变化。


    凌霄该不会真的味觉异常,喜欢吃这种东西吧?


    既然达不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他索性也不喂了,自顾自吃着美味的牡丹糕压下嘴里的味道。


    凌霄也就着茶水,又拿起一块如意糕。


    只是这一次,他却皱了眉头,吃了一口便再也吃不下去,连牡丹糕也没兴趣尝试。


    姬长乐见他这样,心中不禁冒出来一个猜测。


    该不会因为是自己喂的,所以凌霄才会觉得好吃吧?


    这个想法冒出来之后,他立刻开始测试。


    他拿起凌霄吃不下去的半块糕投喂,而这一次,凌霄果真和之前一样,毫不迟疑地吃下去,仿佛真的在吃什么佳肴。


    “真笨。”姬长乐扬起笑,虽然没看到预想中的表情,但他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感。


    他拿起正常的牡丹糕,托着腮,投喂给凌霄。


    他这才发现,凌霄根本没注意他手里的糕点,那双眼睛始终看着自己。


    说不定这时候给他喂毒药,他也会甘之如饴地吃下去。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会勾引人了?


    等商秋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姬长乐心情颇好。


    他猜测,难道姬长乐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从凌霄脸上看到了想看的表情?


    他压下了心中的疑惑,说起正是:“母亲被绊住了,只怕要晚些才能与你们见面,还望见谅。不如我先带你们逛逛坤灵派?”


    本就心情好的姬长乐毫无异议地答应下来。


    “那就带我去看看之前送来你这的一对夫妻。”


    当年去万象秘境前,他遇到了一对手艺差还生存艰难的老夫妻,索性把他们送来商秋这里深造,也不知道他们如今过得怎么样。


    第104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他们学得不错,还学了酿酒的手艺,人也勤快,前些天还和我说起日后的计划。”


    虽然那只是两个凡人,但商秋还是颇为上心。


    姬长乐闻言,更加期待。


    “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他们现在的手艺。”


    商秋便带着他们去了那对夫妻的院子,孰料,他们在院外竟然看到那名灰白胡子的男子抱着石头直直地跳了井。


    三人神情骤变,立刻上前,凌霄反应及时,术法控制着井水将男子包裹着托举出来。


    “老伯,这是何苦?”商秋百思不得其解,前些天还在向他描述日后的光景,怎么忽然就轻生了呢?


    “难道有谁欺辱你们?何不与我说明?当初援助你们的姬公子也来了,有何冤屈,我们自会为你们主持公道。”


    老伯朝他和姬长乐感激行礼,却什么都不肯说,只是神色有些恍惚。


    他是个哑巴,并且显然不打算告知他们。


    “老夫人在何处?”商秋想从与他伉俪情深的妻子身上打听。


    老伯却忽然一把拽住他的手臂,用力摇摇头,略显浑浊的眼中满是哀求,似乎不希望他们去找那位老夫人。


    三人愈发疑惑发生了什么事,商秋便找来一个平日里和老伯有所交流的弟子。


    这弟子家中母亲失语,会些手语,和这对夫妻关系也不错。


    经过一阵手语比划,这弟子开始向他们转述老伯的意思。


    “他希望我们不要将今天的事告诉他妻子,他也没有受到别人的欺辱。”


    姬长乐奇怪:“那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才要跳井?”


    手语片刻后,弟子转述:“他今日扫洒时,从几名过路弟子中听到了一件事……”


    原来,这对夫妻为了感谢坤灵派的收留和培养,经常主动做些扫洒的活。


    今早,老夫人出门打扫石碑石像,当她擦拭到一块石碑时,那石碑忽然亮起,被路过的弟子瞧了个正着。


    而那块石碑,正是坤灵派用以检测弟子资质的。


    这意味着,那位老夫人有修仙的资质。


    弟子们惊奇地聊起此事,并被老伯听见了。


    老伯虽然不懂修仙,但也知道那是飞黄腾达,长生不老的大好事,就像听人说自己的妻子是流落在外的皇室公主一样。


    这对于他们而言,是天大的希望。


    他的妻子和他一样,身体上都有些残缺,平日里没少被奚落。他是个哑巴,他妻子则是个聋子,多年以来,他们一直相互扶持,互为对方的嘴巴耳朵。


    可等成了仙人,那他妻子的身体肯定就能好了,自然也不再需要他。


    都说仙凡有别,他一个寿数过半的凡人,怎么配得上他的仙女妻子。


    老伯在屋中枯坐许久,看着自己粗糙皱纹的皮肤,终于,他做出一个决定。


    为了不成为妻子的拖累,他要静悄悄地死。


    听了老伯跳井的原因,商秋有些沉默。


    一般来说,修仙确实要断尘缘,可他没想到老伯竟然做得如此决绝,若不是他们来得巧,老伯就真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你这不是在自说自话么!”姬长乐听完,已是眉头蹙起,他极难得地露出一抹真正的怒意,“为什么不问问她的想法?她想要什么,她真的会喜欢你一死了之的做法吗?你这和直接抛下她有什么区别?”


    凌霄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不太对,侧目看过来。


    姬长乐气冲冲道:“反正我最讨厌这样的做法了。短短一辈子的长乐和孤零零的长生,我宁愿选择长乐。”


    他是想长长久久地活着,但如果身边亲友为了他的长生而死,那他还不如在大家的簇拥下早点死。


    老伯有些怔,姬长乐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不正常,心烦意乱地走开了。


    凌霄连忙追了上去。


    商秋则对老伯说:“坤灵派不是那等严格遵守清规戒律的门派,我派弟子与凡尘界多有联系,不断尘缘者也不在少数。再说了,修真界法宝奥妙无穷,若是有朝一日让她知晓你今日所为,反而会令她走火入魔。”


    他们在这说着,院外传来了老夫人高亢的声音。


    “老头子,我回来了!我刚好像瞧见了姬公子过去——哎哟,你怎么衣服都湿了。”


    老夫人耳聋,倒是没听见商秋说了什么,见他在这里还颇为惊讶,连忙行礼,问起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商秋摇头,“我三日后再来找你们说,这几日你们二人好生聊聊吧。”


    另一边,姬长乐走了没多久,被凌霄拉住了胳膊。


    “你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姬长乐也很奇怪刚才那突然上头的情绪,那事明明和他无关,但他就是有种说不出的生气,“可能就是不太喜欢那种行为吧。”


    凌霄心中有些猜测。


    会不会是风阙的情绪影响?


    他思及风阙龙廷之间事,那两人与方才的夫妻也有相似之处,虽然不知道龙廷是怎么把心脏还给风阙的,但风阙若是知晓此事,必定勃然大怒。


    他又想到,姬长乐若是日后知道他爹给他换心,恐怕会暴跳如雷,郁郁寡欢。


    幸好,他已决定由自己来献心。


    只要让姬长乐讨厌自己,就算自己死了,想必他也不会觉得伤心。


    看着还有些不在状态的姬长乐,凌霄突然说:“对不起。”


    姬长乐一头雾水:“你干嘛突然和我道歉?”


    “我当初以为是你将他们从街上赶走……”


    从之前的对话中,他已经猜到了,这对夫妻就是当初他误解姬长乐仗势欺人的对象。


    姬长乐听了他的坦白,恍然大悟:“难怪你当初对我是那个态度,你居然以为我是那种欺男霸女,任性跋扈的人吗?太过分了!”


    凌霄欲言又止。


    霸女不知道有没有,但是其他的,好像也不算错。


    不过即使当初没有那桩误解,他恐怕一开始也还是会讨厌姬长乐,然后再一次被这个小纨绔吸引。


    把自己当初的想法坦白时,凌霄就已经做好了被姬长乐讨厌的准备。


    不出他的所料,姬长乐得到了这个把柄,顿时就把刚才烦躁情绪抛之脑后,雪白的发丝轻轻晃动,他挑起眉,慢慢吞吞道:“只是道歉怎么够。”


    凌霄等待着他的判决。


    “就罚你……”姬长乐思索片刻,咧开笑,“在坤灵派这几天必须对我说真话!要立下天道誓言。”


    凌霄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依言发了誓。


    姬长乐眼睛转了转,冷不丁试探道:“你那天是不是真的想亲我?”


    凌霄错开目光,却还是如实回答:“是。”


    “是不是我喂你吃的,你都觉得好吃?”


    “是。”


    “你是不是无极宗的弟子?”


    “是。”


    “你是不是喜欢我?”


    “……”凌霄刚一开口,猛地意识到什么,将那个还未发音完整的音节咽了回去,以沉默作答。


    就差一点!


    姬长乐鼓起脸,懊恼刚才没把有问必答也加入条件中。


    “你是不是讨厌我?”


    凌霄还是不语。


    一时半会儿看来是拷问不出答案了,可凌霄越是遮遮掩掩死不承认,姬长乐就越是兴致昂扬,想要击溃他,让他在自己面前丢盔弃甲。


    他其实不觉得之前的误解有什么,若没有那样的误解,说不定他还遇不上这么有意思的凌霄呢。


    他只是在借题发挥罢了。


    下午,姬长乐和坤灵派谈起了合作,事情还没那么快定下来,他会在坤灵派小住几日。


    忙完正事,姬长乐也逗弄起了自己带来的这位小师叔。


    他的问题杂七杂八,又夹杂着无数的陷阱,为了不在天道誓言下把真相脱口而出,凌霄不得不打起精神,谨慎应对。


    “你喜欢吃甜粽子还是咸粽子?”


    “甜。”


    姬长乐有些惊讶:“真想不到啊。”


    “因为小时候家里管得严,祖父说粮草要先紧着将士们,只有过节的时候能吃到些甜的。”


    姬长乐倒是和他相反,因为蜜饯麦芽糖之类的经常能吃到,选择也很多,吃粽子的时候反而想换换口味。


    “之前一年去哪儿了?……嗯,不能说吗?那这一年有喜欢上别人吗?”


    “没有。”


    凌霄回答得很果断,看到姬长乐脸上揶揄的笑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又露了马脚,又谨慎了几分。


    “你昨晚有偷亲我吗?”


    凌霄思索了一下,昨天没亲上,应该不算,所以他回道:“没有。”


    姬长乐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消停了一会儿。


    终于到了夜晚,姬长乐要入睡了。


    由于姬长乐不让商秋给他安排住处,他只能和姬长乐住在一个屋子里。


    然而临睡前,姬长乐又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今天有在心里想我的坏话吗?”


    本想果断回答的凌霄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之前好像想过姬长乐欺男霸女的事情,顿时心虚起来。


    姬长乐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答案了,气哼哼给他在心里记了一笔,盖上被子闭目入眠。


    看他彻底消停,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凌霄这才松了口气。


    他在夜色中看着姬长乐的脸,不知是因为误解消除,还是因为别的,明明自己被刁难,可他还是觉得盛气凌人的姬长乐一日比一日可爱。


    就像现在,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一会儿,他的心跳就会悄悄加速,就像吃了糖果一样,忍不住泛起笑意。


    注视着毫无防备的心上人,凌霄感受着血流涌向心脏的炙热,鬼使神差地低下头。


    而这一次,他终于报复到了那张总是说出气人话语的嘴。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姬长乐的呼吸错乱一瞬,熟睡之人的睫毛也轻颤一下,紧接着便掀开眼,露出了一双毫无睡意的双眼。


    姬长乐在装睡,


    ——抓到你了。


    凌霄就像一只主动撞树的兔子,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霎那间凝固。


    第105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一更)


    凌霄下意识想要逃离,可就在分离之际,姬长乐却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空气陷入凝滞,越是安静,凌霄的心跳声就显得越是喧闹。


    他屏住呼吸,就像个等待铡刀落下的犯人。


    姬长乐不喜欢在全黑的环境入睡,因此他床边的高几上有一盏散发着微光的夜灯。


    那昏暗的光线没法看清他脸上的神采,只见他抿抿唇,微微抬起下巴,听不出喜怒地开口:“就这?”


    凌霄呼吸一滞,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姬长乐一派风轻云淡,好似浑不在意地拖长了调子,嘲笑他:“哼哼,一看就知道你没亲过人,跟蜻蜓点水似的。”


    一时间,凌霄心中五味杂陈,他犹如身陷海浪之中,被各种情绪冲击着。


    庆幸、暗喜、放松、克制……当然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姬长乐的反应让他不禁怀疑起来,姬长乐是不是对这种事早就习以为常,所以才能这样讥讽他是个童子鸡。


    毕竟姬长乐还有那么多美人……


    凌霄咬牙切齿地想着。


    一想到那些人,他感觉自己简直嫉妒地要发疯,体内的煞气蠢蠢欲动。


    如果那些人可以的话,他凭什么不可以?


    他再一次低下头,堵住了那张总是气他的嘴,从善如流地改正了自己的技巧。


    凌霄敏锐地感受到,身下的姬长乐有片刻错愕。


    他身为修士的闭气时间很长,但姬长乐不一样。


    凌霄怕伤到他,没一会儿就松开来。


    他哑声问:“现在呢?”


    晕头转脑的姬长乐大口呼吸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他强作镇定,继续挑剔道:“比起我还是差远了。”


    凌霄抿紧唇,如同一尊石像,沉默不语,只是低着头,狂风骤雨地攻城略地起来,似是想要荒唐的小纨绔改口认输。


    姬长乐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正因如此,他更不会认输。


    这种时候认输了,不就承认了自己在吹牛吗?他才不要在这种地方丢脸!


    凌霄越是想让他说出什么,他越是不肯说。


    任由凌霄怎么撬开他的口,每当凌霄停下来,他就像敌人撤兵了一样,又开始大放厥词,始终咬死说:“不及我的三成功力。”


    哪怕他已经手脚发软,只能环住凌霄的脖子,勉强让自己维持一丝清醒,他还是不肯松口,反而愈发挑衅对方。


    凌霄一松开,他就轻嗤:“也不过如此。”


    凌霄压着他,他又下意识抓紧对方。


    他们就这样你争我夺,谁也不肯向对方认输。


    不知过了多久,鉴于姬长乐快要晕过去,两人终于进入了休战期。


    凌霄捧起他的脸颊,修士的视力很好,并且他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张一向略显病态苍白的脸颊此刻多么滚烫赧红。


    “你脸红了。”凌霄如是说道。


    姬长乐气呼呼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小纨绔抬膝顶了下凌霄,“我这是憋的,都怪你不让我呼气。轻薄宗主,你罪大恶极!”


    凌霄忍俊不禁,姬长乐没好气道:“笑什么!你自己的脸明明也红透了!”


    他抬手捏着凌霄同样滚烫的脸颊,恶狠狠地往外拽。


    凌霄回说:“我也是憋的。”


    “我才不信,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龟息术吗?”


    凌霄可是水属性的,最擅水战,怎么会连龟息术都不会。


    然而他话音刚落,凌霄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姬长乐细细打量他片刻,饶有兴致地挑起眉:“你该不会光顾着亲我,连龟息术都忘了用吧。”


    他想起来,凌霄这几日不能对他说谎,只是刚才的原因占了真相的几成就不知道了。


    看到凌霄心虚的模样,心知自己说中了,扳回一城的姬长乐揪着他的脸颊,咧开满意的笑。


    凌霄看着他,心中充满了疑惑。


    “你不生气么?”


    自己偷亲他,正常来说,姬长乐应该生气,然后彻底远离他才对。


    “嗯?”姬长乐顿了一下,这才明白他的意思,顿时眼神有些飘忽。


    他身上的防御法宝比宗门宝库还要多,凌霄能亲到他,完全是因为他在引蛇出洞,故意放任。


    他只是想抓个现形,不过他确实没想到凌霄真的会亲上来,而且居然还想让他认输,真是太过分了!


    可要是说那种单纯的,被轻薄的愤怒,他确实没有。


    嘴上说着讨厌自己的死对头,半夜偷亲自己,平时再嘴硬也挡不住身体对自己着迷,还被他抓了个正着,姬长乐一点也不觉得生气,反而还觉得愉悦极了。


    他很清楚,因为对方是凌霄,所以他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如果换成其他人的话,早就一开始就被他喝止了,更不会像后面这样。


    当然,这些事也不能让凌霄知道。


    姬长乐佯装恼怒道:“谁说我不生气?不过看在你是无极宗弟子的份上,本宗主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只要你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我就饶你这一次。”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姬长乐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偷亲他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喜欢自己!


    他在心里哼着小调,等待着期望的答复。


    然而,沉吟片刻后的凌霄却说:“我想让你讨厌我。”


    姬长乐脸上的笑意骤然凝住。


    有誓言在前,他知道凌霄说的是实话。


    可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凌霄并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为了捉弄他,所以才这么做的吗?


    自己居然还傻乎乎中了计,刚才的高兴简直是个笑话。


    姬长乐心里没由来地燃起一股怒火,他把这个刚才还和自己亲密无间的家伙一脚踹下床,面无表情道:“滚!”


    凌霄错愕一瞬,不明白他为什么刚才还阳光明媚,突然间就翻脸了。


    但……这正合他意不是吗?


    他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看着他无言的背影,姬长乐感觉自己心情更糟了,他把枕头朝凌霄扔过去,却只砸到了里间的纱幔。


    他拉过被子,又睡了下去,可一闭上眼就想到刚才的亲吻。


    姬长乐把被子拉过头,试图把自己裹成汤圆,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可还是失败了。


    他心里就像被人用羽毛挠痒痒一样,始终无法平静。


    姬长乐把被子踢得隆隆响,就像在揍凌霄一样,嘀嘀咕咕地抱怨着。


    “讨厌的凌霄!吻技也差得要死!”


    没错!就是因为太差了,太难受了,所以才让他一直惦记!


    另一边,无处可去的凌霄只能在屋顶对付一晚,并且听到了姬长乐的话。


    他陷入深深地沉思。


    自己的吻技,真得很差吗?


    两人一夜无眠。


    翌日,姬长乐出门,瞧见凌霄在院中练剑,他只是瞥了一眼,就目不斜视地走开,甚至没去和对方呛声。


    凌霄知道他是生气了,知道一切按自己所想,可他还是闷闷不乐。


    姬长乐昨天和坤灵派的掌门谈过大致内容,今日他找到商秋,开始就一些详细的内容双方核对一下。


    由于坤灵派弟子比较散漫,各有专精,通常也都无心宗门事务,掌门如今也有心培养商秋。商秋修毒,或许有朝一日也能庇护门内弟子。


    两人平时就有沟通,因此这些事务处理起来倒也不觉得困难。


    结束后,商秋端起茶,边喝边感叹:“娘亲昨日还叫我多和你学习,说你和你爹的作风颇为相似。真想不到,你竟然会成为无极宗的宗主,还做得这样好。上次你递消息说的那个叫南星的内鬼,娘亲已经监视起来了,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吩咐。”


    只是他话说完,对面人半天没接茬,商秋有些奇怪地抬起头,发现姬长乐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


    “没什么。”姬长乐被唤回神,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又听他说了一遍南星的事情后,感慨道,“其实那人应该挺好用的,真可惜我们无极宗没那样的探子,不然就不会缺人了。”


    闲聊一会儿后,他又忍不住眼神飘忽地问:“商秋,你知道和别人亲吻的时候,有什么可以打败对方的办法吗?”


    商秋懵了。


    这是什么问题?接吻还要打败?这到底是敌人还是小情人?


    他只能摇头以对。


    姬长乐悻悻叹气。


    “你难道没个相好么?”


    “原本是有的,是个杏林谷的小师妹,但还在相看的时候,她吃了几次我做的食物,后来就没有了。”


    怕姬长乐误解自己把人毒死了,他还补充道,“后来听说她潜心修道,现在修为比我还高,专精解毒之道。”


    姬长乐摇摇头。


    商秋挠挠头,问他:“你为什么要亲吻的时候打败?别的时候不行吗?”


    这听起来很不正经啊。


    “不行,就得那时候!”姬长乐咬着牙,恶狠狠说。


    “要不然,亲吻的时候你咬对方舌头?”商秋给他出主意。


    姬长乐权衡片刻,嫌弃地摇摇头:“馊主意。”


    “那趁着对方不备,突袭?”商秋说。


    姬长乐若有所思片刻:“似乎可行……”


    他斟酌片刻,起身离去,离开前还严肃地叮嘱道:“不能把我今天问你的事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不能告诉凌霄。”


    商秋一头雾水地应了下来。


    待姬长乐离开,他准备清理茶具,却有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凌道友寻我有何要事?”看到来人,商秋颇有些惊讶。


    “我有事想向你请教。”凌霄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杯,他知道那是姬长乐用过的杯子,因为他一直在暗中跟着对方,方才也是亲眼看到姬长乐从商秋院落走出。


    “但说无妨。”商秋示意他入座,提起茶壶给他斟茶,却被凌霄抢过。


    “我自己来。”凌霄趁着他不注意,不动声色地拿起姬长乐刚用过的杯子,同时,在坤灵派没有其他相识之人的凌霄虚心向他请教,“商道友可知道如何精进吻技?”-


    无极宗。


    姬九离蹙着眉,自从昨夜开始,他就一直感到心神不宁,总担心是儿子出了什么事。


    又想到那个碍眼的凌霄,姬九离心情更差了。


    他实在不放心乐儿和黄鼠狼待在一起,还是决定提前动身接人。


    第106章 啾啾啾啾啾啾(二更)


    紫微州,扶光宗。


    “恭迎掌门出关。”一众长老弟子都在扶光宗掌门闭关的洞府前齐声恭迎。


    但他们的声音里却不见任何喜色,甚至有些战战兢兢。


    因为掌门松柏冲击大乘期失败,这实在不是一次成功的闭关。


    一身绿衣的松柏翩然从洞府中走出,眉宇间带着几分郁色,相比他当年在万仙城和魔尊红矾交手时的状态,此刻的他看起来更添几分沧桑。


    他淡淡地和众人打了个招呼,一眼扫去,却发现了少了一位长老。


    “朝阳何在?”


    朝阳仙君并非那种喜欢云游四方的人,身为偃师,他多数时间还是待在门派里。


    玄参颤了颤睫毛,恭声回道:“师尊遭魔僧白陀罗追杀,已是身死道消。”


    “岂有此理!”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松柏身旁的巨石瞬间化为齑粉。


    松柏面带怒色:“魔界这些年来倒是愈发猖狂了,先有红矾闯我万仙城,再有白陀罗杀我宗长老,他们眼中可还有我扶光宗!”


    意识到如今的局势有变,松柏唤了几个长老和内门弟子,去了议事堂。


    他先听了门派事务,除了朝阳之死,他还得知一年前竟然有魔修混入他们门派,还大摇大摆地逃走了。


    这对扶光宗而言更是奇耻大辱。


    “一个小小魔修,你们竟然到现在都没找到!”他呵斥众人。


    有长老道:“倒是听闻过些许消息,听说魔修凌霄加入了无极宗,但也只是小道消息,我们派人探查过,未曾见到凌霄踪影。”


    “无极宗?”松柏神色微变,沉吟片刻,暂且没有追究凌霄之事。


    他继续听门派事务,他对大多数宗门弟子的修为很不满意,也认为他们过于散漫,幸好有玄参、汉云这些内门弟子,近些年修为提升还不错,让他面色稍霁。


    没一会儿,听到门派收入缩水之后,他的脸色又难看起来。


    负责此事的长老立马说道:“都是那无极宗干的。不知他们耍了什么手段,竟然盘下了天枢楼,还抢先从我们手中得到几处资源……”


    若没有源源不断的资源支撑,像他们这种弟子众多的大门派是难以为继的。偏偏这一年来他们的产业处处不顺,支出却不减少,账面上的数字自然就难看了。


    松柏也由此意识到,在自己闭关的期间,无极宗显然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遂让人一一道来。


    众长老们也开始倾倒苦水。


    “他们那出了个天才姬九离,才十余年的光景,就已修成化神,抢了我那爱徒好几次的大比第一。”


    “只怕再过一两年,连我们都要比不过人家了。简直就像当年的风阙仙人一样。”


    “他们还换了个新宗主,一个才年十八的毛头小子,正是那姬九离的儿子。”


    “先前抢了东边那片秘境的,也是姬九离……”


    松柏听他们滔滔不绝地抱怨,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风阙那般的天才么……”


    片刻后,他沉声道:“这无极宗真是愈发不像样了!当初念着他们和扶光宗同源,才留他们一命,如今那里却成了藏污纳垢的荒唐地,简直是胡闹!我记得他们的弟子不乏魔修……”


    掌管情报的长老补充道:“没错,他们的大弟子於菟曾经灭了养育自己的门派,煞气缠身,几近入魔;二弟子月德名声不显,听说是个混不吝的神棍,最擅咒杀之术,凡是遇上他都没好下场,行事疯癫近似邪魔;三弟子走火入魔,巧舌如簧,多次造成仙门冲突,有他在的地方都不得宁静,如今已是魔尊红矾的左膀右臂;疑似加入无极宗的魔修凌霄更是不必说。”


    “其他人也是非同凡响,辈分最高的社君昔日在秘境中布下千丝罗网,杀了不知多少同辈弟子,大肆掠夺秘境珍宝,此人神秘莫测,行踪成谜;社君的师弟追风身为修士却混迹凡俗界,多次与我扶光宗结怨,甚至让我宗弟子给区区凡人下跪谢罪,还杀了不少弟子。”


    “至于姬家父子,”他顿了顿,厉声道,“姬九离本是小世界奸相出身,多智近妖,狼子野心,也多次破坏我宗策略,此人修为精进神速,必有内情。”


    “新宗主姬长乐据闻是个尚未筑基的凡人,是姬九离爱子,奢靡荒唐的仙二代纨绔一个,除了天生异发外并无异样,不足为虑。”


    然而,松柏却摇摇头,捋着长说道:“我看未必,尔等都小看那姬长乐了,依我看,此人才是城府至深之人。”


    见众人一脸疑惑,他解释道:“尔等可知无极宗为何一直没有宗主?”


    众人面面相觑,猜测道:“也许意见不合,谁也不服谁?”


    “不错,定是如此!”松柏笃定道,“无极宗众人性格各异,定是谁也不服谁,所以宗主之位才会空置许久。”


    他知晓无极宗掌门令遗失,但他不相信这是真正的原因,即便没有掌门令,选个代掌门出来还做不到吗?


    他以己度人,猜测其中必有一番权力斗争,才会维持那样微妙的平衡。


    有人猜测:“也许那姬长乐是姬九离推上来的傀儡?”


    “天真。”松柏摇头,“修真界不似凡间,讲究什么皇室血统,姬九离若有降服其他人的能力,何不自己当宗主?”


    情报主管深思:“确实有匪夷所思的传言声称,无极宗的人对姬长乐是言听计从。”


    “不错,这才是真相。”听他这么说,松柏愈发肯定自己的想法,“此子修为成谜,藏得极深,纨绔弟子乃是表象,兴许根本不是十八岁,万不可轻视。”


    有人道:“如此说来,这无极宗真是藏龙卧虎。”


    松柏却驳斥道:“不是藏龙卧虎,而是藏污纳垢!这样的门派若是留在修真界,那还得了?”


    听出他话语里的杀意,众人俱是一惊。


    玄参上前说道:“启禀掌门,弟子亲眼所见,无极宗除魔卫道,行善积德,不似大奸大恶之人,许是传闻有误。”


    情报主管不满了。


    “玄参啊,你这是说我收集的情报不对?”


    “弟子并没有这个意思,弟子只是认为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许他们并非恶人。”


    “你的意思是,我和掌门诬陷了他们,我们才是恶人?”


    “弟子绝无此念!”


    “够了够了,这像什么样子。”松柏喝止他们,“玄参顶撞长老,罚你闭门思过三月。你师尊虽然去了,却也不能疏于礼数。”


    这番闹剧过后,松柏挥退了不少人,只留下了几位心腹长老议事,并留下自己的弟子汉云沏茶侍立。


    没了闲杂人等,松柏说的话也更直白了。


    “姬九离留不得。”他捋着胡须,一脸正气道,“这世间绝不可再有第二个风阙,当年圣僧白陀罗横空出世,是魔修那边动手处理,此次的姬九离,也该轮到我们修真界动手了。”


    在处理风阙后继者一事上,他们和魔界有一种微妙的默契。


    有长老开口:“要诱他堕魔么?”


    “蠢才,我们又不是魔修,姬九离堕魔,岂不是白白给魔界送人。”


    “倒也是。”


    ……


    众人讨论着如何处理姬九离,松柏也在思索。


    只是他还不知道姬九离是如何将天枢楼从南家手中夺走,莫非这姬九离把南家给灭了?


    身为与南家长老们有所合作的松柏难以想通这其中的关节,因而愈发忌惮姬九离。


    但他的目的却不会改变。


    他站起身,负手望着大殿上扶光的匾额,冷声道:“以讨伐魔修之名,将无极宗灭门!鸡犬不留!”


    真是瞌睡来了枕头,他刚刚宣布此事,就有弟子在门外通传:“北家族长请见掌门。”-


    绿华州,坤灵派。


    处理完正事的姬长乐开始鬼鬼祟祟起来,在坤灵派集市上买了不少东西,从商秋住处出来之后,凌霄继续跟着他,还被冷哼了好几次。


    终于到了傍晚,姬长乐回屋了,凌霄却不敢跟进去,只坐在院中的榻上修炼。


    就在这时,姬长乐若无其事地打开门,走了出来,竟然直直走到他面前。


    听到他的动静,凌霄正准备结束调息,却感到唇上一片温热。


    凌霄猛地睁开眼,雪白的发色映入眼帘,那近在咫尺的人毫无疑问是姬长乐。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运功也岔了气,直到一股腥甜涌上喉间,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能让姬长乐尝到他的血,他想要抬手推开对方。


    可察觉到他打算挣开,姬长乐却故意环住了他的脖子,还坐在他身上。


    换气的间隙,姬长乐得意洋洋道:“就许你捉弄我?”


    凌霄完全想不到自己什么时候捉弄过姬长乐,竟然惹来对方这样的报复。


    他只感觉自己心中被一股莫大的喜悦冲击。


    看他不知所措的反应,姬长乐满意道:“我就是要你讨厌我。”


    他可是个礼尚往来,睚眦必报的人。


    怎么能只有他一个人被气到?太不公平了!


    既然凌霄认为被讨厌的人亲吻是一种捉弄,是一种能产生恶感的东西,那就让他也尝试一下。他要恶心死凌霄!


    趁着凌霄还没反应过来,姬长乐再次偷袭,享受着掌控一切的愉悦,然而这一次,凌霄已经逐渐回过神来,一手将他圈住,一手按住姬长乐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然而院外传来的一道熟悉的声音却让两个人一激灵。


    “乐儿——”


    两个人心虚地松开,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对方。


    等到姬九离走过月洞门,姬长乐还难得乖巧地眨了眨眼,喊道:“爹。”


    目光游移的凌霄也嗓音沙哑道:“师兄。”


    姬九离看着两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之间诡异的气氛和他们的异样。


    而一向足智多谋的他也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脸上如沐春风的微笑缓缓消失,他的脸色骤然黑下来,变得阴冷且充满杀机。


    “凌霄——!!”


    第107章 啾啾啾啾啾


    起初,姬九离其实没怎么将凌霄视作威胁。


    乐儿明确表示过讨厌这小子,且凌霄顶多也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他只当是乐儿的追求者,有些警惕,怕儿子吃了亏,却不至于赶尽杀绝。


    可此刻,他心中警铃大作。


    莫非他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想到之前凌霄的挑衅,他心中更是气急。


    他狠狠地用眼神剜了凌霄,拉着姬长乐进了屋,黑着脸问:“他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啊。”姬长乐回。


    刚才是他在恶心凌霄,他们两个人在斗法,凌霄也确实没做什么。


    姬九离闻言,有些狐疑地打量着他。


    他相信乐儿不会对他撒谎,可是……


    “乐儿你如此衣衫不整,这还叫没什么?”


    姬长乐的衣襟有些松开错位,身上的璎珞和金玉环佩都七歪八扭,甚至有的链子都搅在一起。


    而且这两人还都面颊酡红,怎能让他不多想。


    “只是刚才欺负他的时候动作大了点,爹,你不用这么担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姬长乐把玩着搅在一起的链子,但他怎么都解不开,反而把结打得更死了。


    姬九离叹息一声,坐下来帮他解。


    “凌霄此人心怀不轨,你离他远些,免得哪天被他吃干抹净了。”


    姬长乐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哈,我把他吃干抹净还差不多,爹你怎么能唱衰我!”


    他控诉地看向姬九离,谴责对方看低他的行为。


    姬九离无奈,他摸了摸自家娇生惯养小白菜脑袋:“我给你的法宝都带好,回头再让月德给你写几个防狼符箓。”


    他唯一庆幸的就是,有这些法宝在,凌霄应该占不到什么便宜。


    看姬九离不再提起此事,姬长乐也松了口气。


    他又不是个傻子,当然知道亲吻是什么意思,若非如此,他也一开始也不会觉得凌霄是因为喜欢他才偷亲他。


    只是他没想到,凌霄竟然将这当成了一种惹他讨厌的行为。


    想想倒也是,任谁被讨厌的人偷亲了,肯定都会感到恶心。


    能想出这一招,真是太狡诈了!


    他可不会认输,他要让凌霄体会一下自讨苦吃的感觉。


    不过想到凌霄刚才的反击,姬长乐有些心不在焉。


    看来凌霄和他一样,都不愿意服输,他们之间还没分出个胜负。


    这样的比斗,在他爹看来可能会有点奇怪,万一勒令他停下,岂不是显得他像是不战而逃?


    他都豁出去亲了凌霄,要是就这么半途而废,那也太亏了!


    所以,他必须瞒着他爹才行。


    然而姬九离却不是这么容易糊弄过去的,他已然发现自己儿子和那只黄鼠狼之间有猫腻,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让人不得不警觉。


    父子俩从屋里走出去,凌霄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以示他没有在偷听他们的谈话。


    姬九离仅是看到他,就觉得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哪哪都不顺眼。


    他冷笑一声,眯起眼危险地说道:“凌师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凌霄当然不敢不应,两人打算找个僻静的地方谈话,姬长乐想偷偷摸摸跟上去,但姬九离显然早有预料,七拐八扭,不一会儿他就跟丢了。


    越是这样拦着,姬长乐越想知道他们到底在背后说了什么有关自己的话。


    这样神神秘秘,肯定不对劲!


    姬长乐胡乱飞了飞,感应到凌霄体内的心头血之后,一头扎过去。


    他去得有些晚,从现场飓风过境,水火交锋,大雨倾盆而下的景象来看,这两人已经交过手了。


    就连两人的对话也临近尾声。


    立于空中的姬九离一挥手,困住凌霄的一枚枚棋子便腾空而起,回到他的广袖之中。


    “……换心之事,万不可告知乐儿。”


    凌霄的脸上略带几分败下阵来的不甘,语气很是坚定:“不用你说,我也不会告诉他的。”


    这两人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共识。


    利用符箓隐匿的姬长乐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这二人一定有什么很重要的事瞒着他。


    好啊,他爹真是翅膀硬了,居然有事瞒着他了!


    姬长乐当即想要问个究竟,但他很快又放弃了这种想法。


    他爹最是狡诈,若不是十拿九稳,想诈他开口可不容易,说不定还会说些旁的来忽悠他。


    不成,还是独处时从凌霄下手最好。


    姬长乐打定主意,可接下来几天,他爹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像防狼一样,总是笑吟吟地隔着他和凌霄之间,让他找不到半点和凌霄独处的机会。


    好不容易等他们和坤灵派结盟完成回宗门,他爹有事出门,姬长乐斗志昂扬地去找凌霄,却发现凌霄也领了任务出门去。


    不知道他爹私下里对凌霄说了些什么,从坤灵派回来之后,凌霄就一直忙得脚不沾地,任务一个接一个地清,一直在连轴转,每次回来除了交任务就是补给一些疗伤的丹药,他根本见不到人。


    对于姬长乐次次跑空的恼怒,始作俑者姬九离只是微笑着说:“既然修士不睡觉也不会死,那他当然不必休息。”


    姬长乐望着他爹,摇头叹气。


    “爹啊,怪不得当年朝堂上那么多人骂你。”


    姬九离幽幽地问:“乐儿莫不是心疼那个臭小子了?”


    他始终感觉,姬长乐对凌霄有些过分关注,虽然可以用死对头来解释,但他还是放不下心。


    “怎么可能!”姬长乐连忙反驳,又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姬九离,“我只是担心爹你被他比下去。凌霄的修为也涨得很快,爹你可别输给他了。”


    他还大声嘀咕:“万一爹你被他打败,我被他抓走了怎么办?毕竟爹你说他对我心怀不轨……”


    姬九离的笑容陡然凝滞,面上若无其事,却骤然起身:“乐儿若无别的事,我就先去修炼了。”


    他修为能增长这么快,是因为已经修过一遍,若是抛开其他的比较,他的修炼速度说不定真的逊于凌霄。


    先前交手时他已经察觉到,凌霄竟然在实战中飞速进步,同一个招式绝不会中第二次。


    姬长乐暗笑,一手拉住他的袖子,一手拿起案几最上面的信封。


    “确实有件事要和爹商量,这是四师姐的来信,我已经看过了,也做了大致的计划,爹你帮我看看吧。”


    姬九离展开信扫了一遍,又看向他的计划,脸上浮现一个欣慰的笑。


    “很不错,乐儿也长大了……”


    “毕竟我是你的儿子嘛。”姬长乐得意地抬起下巴,又拉着他说,“爹快看看还有哪里有疏漏,这里头还有些环节要让爹出马呢,别人我不放心。”


    姬九离对他的话很是受用,愉快地帮他查缺补漏,领了任务出门去。


    成功把爹支走的姬长乐狡黠一笑,开始守株待兔,等着凌霄回来。


    这天,他变成小鸟飞到师祖的小楼中,恰好遇到了回来交任务换补给的凌霄。


    凌霄望着那只眼熟的鸟团子安然落在社君手心,蹭了蹭社君的手指,随后被大手轻柔地抚摸着。


    是当初那只在秘境里见过的鸟吗?原来是师伯的灵宠。


    又或许,仅仅是相同的品种?


    好可爱。


    想摸。


    他指尖微动。


    许是他的目光有些炽热,鸟团子忽然抬眼看来,黑豆般的圆眼睛看着他,啾啾叫了几声,歪了歪脑袋又扑棱着翅膀,好似显出几分敌意。


    这让凌霄一下子就想到当初那只小鸟,眼睛“唰”得亮起来。


    但下一瞬,社君的手不经意间挡住了他的目光,确认他没有其他事之后,向来喜欢安宁的社君开始逐客。


    凌霄依依不舍地看了小鸟几眼,又奔向了下一个任务。


    当他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几日,时值夜晚。


    觉得不宜惊动社君,他便回了自己的院落,打算稍作修整。


    可他一进门,就见银白的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在跷腿坐在一把雕花椅子的白发少年身上。


    环佩叮当的小纨绔出现在这里,原本的破屋一下子蓬荜生辉,好似是个宫殿。


    瞧见他进来,等待了不知多久的姬长乐朝他投来一个控诉的目光,嫌弃道:“真慢。”


    凌霄却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知道自己回来的,又在这里等了多久,这份惊喜让他晃了神。


    他还未开口,姬长乐已经蹙眉打量起周围。


    “你的院子怎么还是这么破。”


    “一直没空修缮。”


    先前凌霄囊中羞涩,后来又消失一年,修缮工作自然停摆。


    姬长乐很是挑剔地拿出一套茶具,又源源不断地从储物袋里那种各种奢华的家具摆件、五彩斑斓的绫罗绸缎、馥郁芳香的熏香炉,顷刻间就让这间屋子充满了他的个人风格。


    结束这颇为霸道的行为后,他这才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别让人以为我无极宗苛待内门子弟。”


    他虽表现得骄矜又霸道,但凌霄却觉得这样的他再好不过。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姬长乐斜睨他:“怎么?你这破屋子我还不能来了?我就是来看看你最近倒霉的样子,听说我爹让你接了很多任务,你要是求求我,身为宗主,我可以让你轻松一点。”


    “确有此事,但这算不上什么倒霉。”凌霄坦然说,“师兄虽然给我安排了很多任务,但这些任务却令我实力大增。”


    姬九离暂且不打算杀了他,因此那些任务都卡在难但不至死的程度,刚好足以让凌霄死里逃生。


    他本是想教训凌霄,可他没料到,凌霄一路都是从这种险象环生的境地中成长起来,这样的安排反而帮他修炼了。


    “真笨!”被他爹坑了都不知道。


    姬长乐冷哼一声,不管他了。


    他勉为其难道:“看在你最近为宗门贡献颇多的份上,我暂且不计较你之前无视我的事了,这次也不亲你了。”


    毕竟他还要套话呢,今天就不恶心凌霄了。


    不过他还记得凌霄之前在师祖那里不和自己打招呼的事,明明他爹说过,在他醉酒时凌霄见过他的雀鸟形态,之前却对自己不理不睬,真是太无礼了!


    下次再找他算账。


    姬长乐觉得自己很宽和了,但不知为何,面前的凌霄突然露出一种如遭雷劈的表情,望向他的目光中还有几分委屈。


    就好像到了嘴边的鸟飞了一样。


    第108章 啾啾啾啾


    姬长乐玩味:“你怎么难过,该不会其实很想让我亲你吧?”


    “没有。”


    可惜凌霄已经习惯他这样的调戏,很快就调整好了失态的反应,面不改色,难以分辨心中所想。


    姬长乐颇有些遗憾地看着他瞧不出泛红与否的耳根,看来下次得用别的方法调戏了。


    “算了。”他嘟哝着,晃悠着茶杯,随意问道,“你之前和我爹说了什么,他之前居然和我说——”


    姬长乐故意欲言又止,想套凌霄的话。


    然而凌霄却很是警惕:“我没说什么。”


    “我才不信,他就是和你见过之后才那么说的。”姬长乐故意说,“只要你告诉我,我就答应你一件事怎么样?”


    他语调微扬,勉为其难道:“就算让我叫你小师叔也不是不可以。”


    面对如此诱人的条件,凌霄还是没有片刻犹豫,当即拒绝:“我确实没说什么。”


    姬长乐难掩错愕,这都不答应?


    他越是这样要咬死不松口,姬长乐越是想要知道。


    他们一定隐瞒了自己很重要的事。


    凌霄为了避免他继续探究下去,连忙转移话题,一脸困惑问:“我什么时候无视你了?”


    如果连自己的心上人都看不见,那他岂不是个瞎子?


    提起这个,姬长乐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爹可是提过,凌霄知道他可以变成鸟。


    “你还装不知道,不就是在——”姬长乐突然意识到什么,话语卡在喉间,咽下了后半句。


    他眸光闪烁,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凌霄的神情。


    “你当真不知道?”


    凌霄疑惑点头。


    姬长乐若有所思,他回忆起那次他爹和他的对话,他爹其实没有直接说过自己暴露了,只是自己结合当时的情况做出的猜测。


    难道是他爹故意误导他?


    他眯起眼,紧盯着凌霄,试探性询问:“你还记得上次过年,我喝醉之后的事吗?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是我把你抱回去的。”这一次,凌霄有些脸热,“你醉醺醺骂了我两句,旁的没有。”


    他想起来那次自己居然因为姬长乐骂他而感到愉悦,有几分说不出的窘迫。


    姬长乐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异样,有些奇怪自己骂了他怎么还脸红,但想来如果自己是鸟,他也不可能对着一只鸟脸红。


    莫非真是他爹故意吓唬他的?


    姬长乐想到什么,突然绽开一个笑,心情颇好,尤其是当目光落到凌霄身上的时候,他笑得更加灿烂,像个狡黠的小狐狸。


    凌霄有片刻慌神,又有些奇怪自己说了什么惹他发笑的事情。


    姬长乐却神神秘秘地摇头,起身准备离开。


    凌霄下意识想多看他几眼,于是将他送到门口,临别前,姬长乐忽然轻快地走到他面前,想要咬耳朵一样,冷不丁在他耳畔喊道:“讨厌鬼、笨木头、老古板……”


    明明是在骂他,可凌霄不知是因为听出几分旖旎,还是因为姬长乐凑得太近,竟然忍不住露出笑意。


    姬长乐站直了,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揶揄道:“原来你喜欢我骂你啊,真是奇怪的癖好。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所以才想让我讨厌你吧?”


    凌霄僵立当场,只是艰涩道:“不是。”


    姬长乐戳着他的脸颊,不满道:“真狡猾,这样我以后骂你,岂不是如你所愿了?”


    见他不相信,凌霄沉默片刻回:“你待如何?”


    “我又管不着你。”姬长乐漫不经心道,“反正骂你我也开心。”


    要是凌霄真变得言听计从,不再和他呛声,那也太无趣了。


    “不过你居然故意气我……”姬长乐话锋一转,突然再次靠近,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得意地笑起来,“我也要气气你。”


    他欣赏着凌霄的表情,就像得胜归来似的,完成这一切后昂扬离开。


    虽然没能达成最初的目的,但姬长乐还是觉得心情颇为愉快。


    他一边享受着这份愉悦,一边思索起来。


    既然凌霄不知道他可以变成鸟,那他之后就可以用鸟的姿态去接近对方探听消息。


    只是,一只鸟又该怎么套话呢?


    就算凌霄会和鸟对话,也不会无缘无故提起那件事。


    若是能让他爹和凌霄再避着他谈一次话……


    姬长乐心中已有了主意-


    凌霄感悟这天地灵气,修炼至清晨,耳畔响起了清亮的鸟鸣声,像是还未长成的幼禽,声音颇为好听。


    等等,鸟鸣?


    现在是大冬天,天寒地冻的,哪来的鸟鸣?


    凌霄猛地睁眼,发现肩头微痒,原来是落了个小雪球。


    黝黑的眼睛盯着他,像在叫起一样,趾高气扬地扇动着雪白的翅膀,吹得他自己的绒毛也愈发蓬松。


    是师伯养的那只小鸟。


    “好久不见。”凌霄噙着笑,用手指点了点雀鸟的脑袋。


    鸟团子却用小巧的鸟喙啄了下他的指尖,正当凌霄以为他讨厌自己的动作时,鸟团子却又主动将脑袋放在手指下。


    见他愣神不动,鸟团子很是不满地扑棱一下翅膀提醒他。


    凌霄连忙给他挠脑袋。


    鸟团子显然是娇生惯养出来的,挠了头还不觉得满意,又让他挠下巴,若是凌霄放的位置不对,或者挠得太舒服了,都会被冷不丁叼一下。


    凌霄把他检查了个遍,也被叼了个遍,确认从上次万象秘境一别后,这只小鸟身上没因为雷劫留下什么伤势,这才作罢。


    鸟团子飞起来,示意他去外面。


    “你要回师伯那里了吗?”凌霄有些落寞,“你等等我,我也要去找师伯,我送你过去。”


    凌霄捧起鸟团子,起身准备离开,路过姬长乐昨日放下的柜子时却驻了足。


    柜子上有一面镜子,而镜中他的发冠上竟然缠着一根红发带。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姬长乐的发带。


    难道是昨夜落下的?不对,若是那时候落下的,他早就发现了。


    回想起刚才调息时感受到的异样,凌霄低头看向手心的雀鸟。


    鸟团子一动不动,格外乖巧。


    虽然没有证据,但凌霄觉得就是他了。


    可能是姬长乐落在外面,被鸟捡到所以带过来的?


    凌霄没想太多,把发带收了起来,他正准备带鸟团子去社君那里,但鸟团子已经径直飞走了。


    凌霄来到社君的小楼,发现姬九离竟然也在这里,想到之前的发带,他不禁庆幸自己发现得早,若是被姬九离看到,恐怕就糟了。


    之后,他一如既往出任务,只是每每回来,都会遇到那只鸟团子。


    而鸟团子不知道是不是学了乌鸦那般的坏习惯,竟然三番两次把姬长乐的衣物藏到他身上。


    先前一次是腰带,还有一次,他假装运功,眼睛偷偷睁开一道缝,就看到鸟团子正扭着圆滚滚的身子,脑袋埋进衣堆里,把那件充满了姬长乐气息的内衫混进他的衣物里。


    而他每次一出门就能见到姬师兄,若不是他发现得及时,叫师兄看到了,只怕会以为他是偷衣贼。


    他竟险些被一只鸟陷害了。


    这些衣物过于贴身,他都不便还回去。


    凌霄戳了戳鸟团子的脑门,把又来塞挂饰的鸟团子抓了个现行,惩罚似的在手心里轻轻搓了搓,无奈道:“你差点让我和姬师兄打起来。”


    姬长乐闷哼一声,叽叽喳喳叫起来反驳他。


    哼,他分明见凌霄把他的衣服收藏起来,每日都要瞧上一瞧。


    他的计划看来是彻底失败了,他爹也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本想着让他爹和凌霄私下里吵一下,解开误会的时候聊起来,顺势谈起他们的秘密,没想到凌霄竟然如此警觉。他都故意用和凌霄差不多的衣物,怎么还是被一下子发现?


    姬长乐百思不得其解,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其他办法让这两人开口。


    总不能真在他爹面前亲凌霄吧?


    那感觉他爹会直接下杀手,让秘密彻底石沉大海。


    凌霄和鸟团子玩了一会儿,忍不住说道:“若是我能养你就好了。”


    姬长乐啄了下他的手心。


    凌霄可养不起他,他养凌霄还差不多。


    计划失败的姬长乐悻悻而归。


    这次凌霄竟然破天荒地在门派里留到了第二天,不过姬长乐却没空一早就来找他,因为今天东震来给他诊脉的日子。


    脉象不好不坏,也没像之前一样变得更好,只是天冷了,他身子弱需要格外注意。


    这些话姬长乐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要起茧了。


    等东震一走,他就变成鸟去找凌霄玩。


    他循着心头血的指引,却发现凌霄竟然和东震在路上聊些什么,两人的脸色都格外凝重。


    他靠近了听,东震的严肃声音传入耳中。


    “小友,你当真要将自己的心脏换给姬宗主?”


    姬长乐愣住了,这什么意思?


    ……爹和凌霄说的换心,难道就是这个?


    凌霄波澜不惊道:“我已经和师兄商量过了,我和长乐的年纪相仿,应当比师兄更适合些。加之我向来身体康健,每每重伤都能迅速痊愈,想来我的心脏若是给了他,也能让他健康些。”


    东震还是一脸严肃:“这绝非孔融让梨般的小事,人若无心,必死,你可想好了?届时你亲友会作何感想?”


    “想好了。”凌霄没有丝毫犹豫,“我本就是天煞孤星,孑然一身,唯一个复仇目标,我会尽快在换心术实施之前完成。而且……我选择代替师兄,也有我的私心在,谷主不必再劝。”


    如今姬长乐体内那颗心脏是龙廷,每每想到这一点他就醋意横生。


    东震长叹一声:“既然如此,那——”


    “谁稀罕你的心!”不知何时出现的姬长乐从不远处的树下怒气冲冲地走来,他眼中气得冒火,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东震的话,径直走到凌霄身前。


    第109章 啾啾啾


    凌霄和东震愕然看着突然出现姬长乐,意识到刚才的对话都被听去了。


    姬长乐从没有这么生气过,他语气凌厉,恶狠狠瞪着凌霄。


    “谁允许你们自作主张把心脏换给我?你把自己的性命当什么了?明知道我讨厌你,还这么做,你是在故意气我吗?这是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上次塔里没成功,所以想要再来一次吗?别想着让我感谢你,让我欠你救命之恩,让我理亏!”


    他拂袖而去,凌霄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姬长乐脚步一顿,怒意稍敛,斜睨他:“怎么了,知道做错了,打算放弃了?”


    他就说嘛,怎么会有人这么傻乎乎地把性命让出去了。


    凌霄抿唇道:“不,我只是想说,我没想让你感谢我。”


    就这?


    这是什么大笨蛋!!!


    姬长乐被气笑了,挣开他的手,拿出飞舟直接离开,再不搭理他-


    姬九离今日回到院子,却发现凌霄站在门口,眼巴巴望着里面。


    他轻笑一声,怡然自得地步入院中。


    “乐儿,我回来了。”他一如往常地呼唤,平日里姬长乐总会出来迎接他,或者朗声回应,可今天却静悄悄的。


    他颇有些疑惑地朝里屋走,见姬长乐正气冲冲地坐在桌旁揪着花瓣,那盆从坤灵派得来的美人牡丹快被他揪秃了,花瓣碎了一地。


    思及在门外站着的凌霄,姬九离了然。


    “那臭小子又惹你生气了?”他对凌霄的遭遇颇为幸灾乐祸。


    姬长乐却没有像平日里一样对他控诉凌霄,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是你惹我生气了。”


    从之前凌霄对话中“代替师兄”之类的话语,他不难猜到,原本准备把心脏换给他的人就是他爹。


    毕竟东震给他诊脉都有一年了,恐怕他爹早就计划好,只是最近才换了人。


    想到这一点,他更是恼怒。


    若不是他今天偶然间听到真相,他只怕要被蒙在鼓里一辈子。


    当初他体弱多病,命不久矣,本就觉得自己很快就会离开人世,只是因为想要救他的反派爹,这才想着再努力一下活下去。


    可他没想到,他爹居然会这么做。


    那他这么些年的所作所为岂不是白费功夫?


    到时候他恐怕会以为是他爹抛弃了他,傻乎乎地胡思乱想。


    又或者,是凌霄给他换心,他一无所知却还在生气凌霄不知所踪。


    姬长乐一字一顿,神情凝重道:“我不会接受别人给我的心脏,无论是谁的。”


    姬九离顿时明白,换心计暴露了。


    微笑从他的脸上缓缓淡去,他心中暗骂,猜测一定是凌霄走漏了风声。


    他思索片刻,坐到姬长乐身旁,目光如水,缓缓说道:“我知道乐儿你可能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但乐儿你还记得吗?当初我答应你,要让你长命百岁——不,是长命千岁、万岁。”


    在姬九离看来,为了活下去,为了自身的欲望取别人的心脏,没什么不对的。更何况无论是他还是凌霄,都是自愿献出的,连东震都没再说什么。


    “可我想要的长寿,不是把你们的寿命夺走!”姬长乐大声反驳,“爹你这是在耍赖!你不想要我就直说,何必这么做。”


    本想好好劝解他的姬九离闻言,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觉得我不要你了?”


    “爹你怎么这么短视愚笨。”姬长乐振振有词,“你不给我当靠山,万一以后有人欺负我怎么办?还说什么千岁万岁,兴许我连二十都活不到。”


    “胡说!”姬九离立刻让他打住不吉利的话语。


    “是你们别胡闹!”姬长乐站起身,从桌上拿起早已收拾好的储物袋,抛下一句,“我这些天住大师兄那里,不回家了,反正等你死了,我住哪儿都一样。”


    说完,他就匆匆离去,他走得极快,衣袂猎猎作响,雪发飞扬,只给姬九离留下一个背影。


    走到门口瞥见凌霄时,他更是哼了一声别过头,毫不停留。


    姬九离望着他决绝的背影,心想,乐儿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他追出门外,恰与凌霄面面相觑。


    姬九离迁怒于他,讥讽道:“没想到你竟然连这点事都瞒不住。”


    凌霄反问:“你不也是没劝住?”


    姬长乐这次生气的反应和以往截然不同,这天之后,姬长乐对他们就格外冷淡。


    并非生闷气时的那种不搭理,而是公事公办的冷淡,好似只是点头之交,甚至都不和凌霄呛声,这让两人分外难受。


    不过姬长乐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此刻就在对於菟和月德吐槽。


    “这么多天了,他们居然还没认识到错哪儿了,太笨了。居然想做出那么过分的事。”


    月德看热闹不嫌事大:“把他们送进学堂再学学如何?”


    “好极了!”


    姬长乐大为赞叹他的主意,“我要把他们塞进开蒙班里!”


    一旁的於菟给他剥着葡萄问:“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惹得你这么生气?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虽然於菟巴不得小师弟一直住在自己这里,但他也并不想让小师弟一直这样打不起精神。


    姬长乐哼唧两声,还是没对他们说真相。


    如果说了的话,说不定大师兄二师兄也要上赶着给他换心,有那两个人就已经够他操心的了。


    要是大家都被他爹忽悠了,说不定哪天趁他不注意,给他下个药,等他昏过去就给他换了颗心脏,到时候他想后悔也没用。


    思及这一点,姬长乐意识到,若不想个办法以绝后患,彻底断绝他们这种想法,只是信了那两人口头的反省,自己迟早要中招。


    发天道誓言?


    不行,他爹最会钻空子了。


    他正思索着,一旁的月德开口:“时候差不多了,我也该去摆摊了。”


    姬长乐望了望天色,点头:“确实差不多了,但我有些不放心,我和你一起去吧。”


    月德摇摇头:“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白壁州,无极宗周边的城池上空。


    有着神算世家美誉的北家族长北乾正御剑前来,他回望了一眼身后。


    他身后跟着一位默不作声险些叫人忽略的女子,女子一身扶光宗门派服饰,除了腰间坠着一支笔,身上没什么别的饰物。


    这是扶光宗掌门松柏的弟子,名为汉云。


    “小友,此处当真能抓到北坎?”


    北坎是他们北家最杰出的神算子,如今已经改名月德,成了无极宗的一名弟子。


    月德能屏蔽天机,因此北乾也无法推算他的事情,一直寻不到人,还是因为这一年无极宗声名鹊起,他才偶然得知其下落。


    但他们北家重卜算,修为水平普遍一般,不能和人才辈出的无极宗硬碰硬,只能和扶光宗合作。


    那日,他登上扶光宗,与松柏达成合作。


    只要扶光宗帮助他抓到神算子,他便可为扶光宗的计划占卜吉凶、指明方向。


    通常来说,这种合作,他需得先辅助扶光宗以示诚意,才能得到扶光宗的帮助。但是考虑到有月德在,无极宗也许会发现他们的动向,因而扶光宗破例,先助力他完成目标。


    不过,似是怕他抓到人就跑了,扶光宗还派了个内门弟子前来监视辅佐。


    好在此人存在感不高,身上没有那种扶光宗常有的傲慢,不算令人厌烦。


    汉云回道:“根据消息,月德每三日的下午就会在城中支起摊位,绝不会有错。”


    见她如此笃定,北乾颔首,没再询问。


    反倒是汉云问他:“北族长,可需要我调派附近弟子前来协助?”


    北乾气定神闲道:“不必,这是我北家私事。且我深知他的秉信,他无依无靠,凉薄疏离,只是个孑然一身的丧家之犬,纵然入了门派,也不会有什么至交,他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化神中期的修为,抓个年轻弟子还是足够了。


    落在屋檐之上,北乾四下张望,果不其然看到了月德正在给人算命。


    月德正兢兢业业地给面前的一个汉子算八字,他如今已经收敛许多,没再张口就算人家什么时候死,瞧着倒像个正常的算命先生。而且因为他蒙着眼睛,看起来似有五蔽三缺,当个算命先生也更令人信服,生意源源不断。


    那汉子走后,月德摆弄着桌上的银子,懒洋洋地喊:“下一个。”


    “北坎,好久不见。”


    北乾朝他露出颇有深意的一笑。


    月德神色骤变。


    当冬日的暮色早早来临,街上众人纷纷收摊,唯有算命的摊子空无一物,唯有旌旗招展。


    月德被抓了。


    第110章 啾啾


    紫微州,扶光宗,某处隐秘的洞府之中。


    月德坐在八卦阵中,北乾负手站在阵法之外,喋喋不休地说起来:“北坎,没想到吧,即使你遮掩了天机,隐瞒了自己方位,还是被我找到了。别忘了,遮掩天机的秘法可是我教给你的。”


    月德懒洋洋看着他:“原来你能找到我啊,真是想不到。这么多年没什么动静,我还以为你们都死完了。”


    “你!”北乾怒从心起,但又忍了下来,装作没听到他的嘲讽,昂首道,“你竟然会为凡人算命,何不为家族谋划,找到天命者,助我族东山再起。”


    月德故作惊讶:“什么,你们那么多人都没找到天命者吗?啊……我想起来了,你们找了一千年也没个消息,真是没用啊。”


    “北坎!”


    “北坎?嗯?这里有叫北坎的人吗?我的名字是月德。”


    北乾再次忍耐,他深感月德自从去了外面,性子就变得愈发荒唐,若是以前,北坎绝对不敢用这种语气和他这个族长说话。


    “我已占出天命者出世,但究竟是谁还不得而知。”


    哪怕他以举族之力,也只能算到这一步。


    若想知道天命者的具体身份,只能依靠面前的族人。


    月德很是捧场地鼓起掌:“能算到这一步,真不错,再接再厉。”


    “够了!”北乾的忍耐到了极点,他一拂袖,警告道,“你最好乖乖听话,算出天命者的身份,和我回到族中,否则你就等着无极宗像你的亲人覆灭吧!不过我似乎忘了……你根本不会在意那些人。”


    他转身就要离去,但大概是觉得自己刚才在月德面前有失颜面,遂转身讥讽:“瞧瞧你现在的样子,离了家族之后,你竟连给自己卜吉凶都忘了,落得如此下场。我劝你还是好自为之。”


    月德不语,北乾则冷哼一声离去,洞府里归于寂静。


    月德百无聊赖地抬起手,当他的手触及八卦阵的边缘时,凭空出现一道光幕结界,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观摩阵法片刻,嗤笑一声,大概是怕他算出阵法破绽,北乾特地使用了机关阵法。


    这种阵法最为简单,没什么变化,但想要解开这个无形的结界,得从外面触发机关,通常是用抓捕异兽。


    他打着哈欠躺了下来,但头上只有岩壁,没什么可看的,想来个夜观星象也不行。


    月德想起刚才北乾的话。


    给自己卜吉凶么……


    通常来说,卜师们是不会给自己算命的,北家自然也遵循这个规矩,但占卜小运势不在其中。


    北家族人几乎每日都会算自己的当日的小运势,或者晴雨气候。


    他也曾是如此。


    不过从某一天开始,这一切都变了。


    那时候姬长乐才从魔界回来不久,又恢复了他四处串门的日常,也因为在心魔幻境里的经历,来他这里的次数也多了不少。


    只是每一次,在他来的时候月德都已经准备好招待他,次数多了,偶然间注意到这一点的姬长乐歪头问他:“二师兄怎么知道我要来?”


    “当然是算出来的。”月德颇为得意,“你什么时候来,我都算得出一清二楚。”


    姬长乐有些惊讶:“难道天天都算吗?”


    “差不多,会算算发生些什么,运势好坏。”月德说,“当初我也是算到小世界可能有机缘,才会过去瞧瞧。”


    刚才魔界红矾那里学了些本领的姬长乐闻言,眼前一亮:“我也要学卜算!这样我以后就知道哪天会生病了,哪天会遇到坏蛋了!”


    “当然可以。”月德欣然应下,开始手把手教导他。


    他先从最传统,操作也适合小孩子的龟甲占卜开始。


    作为演示,他烧了个龟甲,替姬长乐占卜了一下明日的运势。


    “你明天会有血光之灾。”


    蹲在一旁的看龟甲裂纹的姬长乐闻言,一下子蹦起来,那张小脸紧张兮兮地看着他:“难道我会死吗?我明天打算和爹去城里玩的。”


    他看起来已经准备好写遗书了。


    月德轻笑着摇摇头:“那倒不至于,只是破了个小伤口,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出门。


    月德本想说出自己的叮嘱,但他迟疑了。


    他所卜到的事情必然发生,就算不让姬长乐出门,也还是会导致受伤的结果,那是无可避免的。


    次日,姬长乐果然还是兴冲冲出门了。


    月德掐指算了算,取出一些伤药,果不其然,下午姬长乐带着些药味过来。


    “二师兄算得真准,我今天路上被绊了一跤,手臂和膝盖擦破了一点皮。”姬长乐展示着自己受伤的部位,不过早在受伤的第一时间,姬九离就已经给他处理过了。


    在仙丹的加持下,那点小伤已经无影无踪,一点受过伤的迹象都没有。


    月德还是不太放心,又给他上了一遍药。


    姬长乐的兴致却完全没有被受伤的事打消,他眉飞色舞道:“幸好我今天去了,城里今天好热闹,还有舞龙舞狮的表演,太惊喜了!对了,我还给二师兄带了礼物,你绝对想不到是什么!”


    说罢,他掏起腰间的小储物袋,取出一个流光溢彩的小枕头,还是个法宝。


    “这个送给二师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卖这个的,若是今天没去可就错过了。二师兄平时仰着头夜观星象,脖子一定不舒服,有这个以后就能舒舒服服地躺在贵妃榻上看了,比旁的枕头好用多了。”


    修士们不用睡觉,自然用不着枕头,更不用拿名贵材料把枕头炼成法宝了,反倒是各式各样的蒲团,市面上有不少。


    这可是格外稀有的礼物。


    姬长乐满心欢喜地送出枕头,期待着月德惊讶的表情。


    可月德却面无异色,只是笑笑说:“谢谢小师弟的礼物,我非常喜欢这个。”


    “二师兄连我送什么都算到了?”姬长乐瞧出了他表情异常,好不容易准备的惊喜落空了,他鼓着脸,有些失落。


    月德微怔,竟也觉得有几分失落。


    惊喜么……


    他正准备描补一二,姬长乐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下次我再出门,二师兄可不许偷偷算!”姬长乐严肃叮嘱道。


    月德笑起来:“好。”


    闲聊过后,他们又开始学起了卜算。


    没几天,学了点皮毛的姬长乐就开始到处给人算命,想要炫耀一下自己学会的新技能。


    别人若是说一句他算得真准,他的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他算出社君马上会有一大批桃花运,把足不出户、不喜与人交际的社君吓得够呛,转头就找於菟帮他在小楼旁种上一片桃花林。


    姬长乐来了瞧见桃花林,还得意洋洋道:“我果然算得很准,师祖现在有这么多桃花呢。”


    他愈发觉得自己在卜算一道天赋异禀,继续热情地给大家排忧解难。


    据说他还想让他爹通过跳舞来驱赶凶煞,至于是否成功,月德就不得而知了。


    当月德在喝水时不小心呛了一口,姬大师给他算了算,大惊失色道:“二师兄,你命里的水多,却是死水一潭,这样下去可不妙,我得给你想想办法。”


    还不等月德说什么,姬长乐已经一溜烟跑出去。


    等姬长乐再回来的时候,他身后跟着月德最厌恶的於菟。


    於菟则笑眯眯道:“师弟好,小师弟说让我帮你化解劫难。”


    姬大师振振有词道:“水生木,大师兄是木属性的,二师兄你把大师兄背起来,这样就能五行相生了。”


    月德:……


    这到底是什么鬼主意?五行相生是这么用的吗?


    他一脸抗拒,正想拒绝,却看到了姬长乐眼巴巴表情。


    为了小师弟!


    月德还是咬咬牙,眼下拒绝的话语,皱着眉把於菟背了起来。


    他背了半天,到了傍晚,终于找了个借口把於菟赶走,长松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姬长乐见状,更是惊喜:“二师兄你现在看起来就是劫后余生,看来我的办法果然有效!”


    月德欲言又止,为了不破灭小师弟的信心,他只能笑容僵硬地夸奖小师弟神机妙算。


    姬长乐愈发膨胀,羽毛都被大家吹得蓬松柔软,他已经不满足给大家占卜小运势,他要开始搞大的了!


    这一天,他严肃地蹲在火盆边守着新烤的龟甲,用水浇在龟甲之上,解读上面的裂纹。


    月德在一旁看着他,这段时间小师弟几乎天天往他这里跑,就为了学卜算,这让他痛并快乐着。因为小师弟总是会想到一些稀奇古怪的解读,更会信誓旦旦地想到一些更加奇怪的化解之法。


    月德心想,恐怕让自己现在算,他都算不出小师弟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语出惊人的话。


    但不可否认,看到小师弟无差别折腾的於菟时,他会感到一丝快意,甚至很期待小师弟能想出什么主意去折磨其他人,颇有一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


    这种对未来的期待感,还有对于未知的恐惧感,都令他感到有些新奇。


    他畅想着小师弟又会想出什么鬼点子,却见姬长乐神情落寞,不复往日的开朗灵动。


    他连忙问:“怎么了?你卜的什么?”


    姬长乐低着头,声音闷闷:“二师兄,我刚算出自己命不久矣……”


    月德心头一紧,劈手夺过他手中的龟甲,看也不看就扔进池塘之中。


    “小孩子不要信这些神鬼之事。”他明明说着这样的话,声音却有些发颤,不似表面上的平静。


    明明最开始在小世界的时候,他能轻易对姬长乐说出同样的断言,如今却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哪怕知道姬长乐的占卜从来都没个准,可他还是害怕看到龟甲上的裂纹,他的卜算越是准,他越是不敢看,害怕自己也解析出了相同的答案,得到一个令人绝望的结果。


    姬长乐还是恹恹道:“可二师兄你不是天天算么。”


    月德沉默片刻说:“以后不会了。”


    姬长乐仰起头,惊讶道:“为什么?”


    “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其实也不那么有趣。”说完,月德也露出释然一笑,想了想又说,“有得必有失。”


    当他提前知晓姬长乐会送他什么礼物的时候,也就失去了那份惊喜感,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如果说他算出来的命运不可改变,那他一直盯着那个日日迫近的未来看,除了感受到无力,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倘若未来是可以改变的,那他又何必一直沉浸于永远不会到达的未来呢。


    倒不如期待一下明天会发生什么惊喜。


    姬长乐若有所思,问道:“那二师兄算过今天会发生什么吗?”


    月德摇头:“还未卜算。”


    姬长乐抿唇一笑,忽然取出一支青玉毛笔,笔头雪白蓬松,


    “我今天也有给二师兄准备惊喜哦!”


    月德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毛笔,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摸着那异常雪白的笔头披毛,猛地反应过来:“这是你的羽毛?”


    姬长乐点点头:“毕竟其他的毛都太普通的,还是我的羽毛好看,就用我的毛做了一层披毛。反正羽毛平时也会掉,多得是。以后二师兄写符箓,可以用这支笔写啦!”


    月德突然开始傻笑起来,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笔头,又摸了摸姬长乐的脑袋,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喜悦几乎将他砸晕。


    惊喜的感觉确实不错-


    身处扶光宗洞府阵法中的月德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脸上忍不住笑起来。


    不过笑完之后,他如今回头去看,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怎么感觉……小师弟那时候是故意折腾他的?


    月德思索着,耳畔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啾啾”声,余光瞥到一个白色小身影飞进来。


    他连忙看去,那只有着五彩尾翎的白色雀鸟,毫无疑问就是姬长乐。


    月德忍俊不禁。


    这就是他今天的惊喜吗?


    在他乐不可支之时,直直朝他飞来的鸟团子忽然“砰”地撞上了那无形的阵法结界,像团雪球般骨碌碌地滑落。


    “乐乐!”月德紧张不已,连忙凑过来俯身查看。


    鸟团子倒是没什么事,跌坐在地上后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两只小翅膀捂着脑袋甩了甩,又仔细地梳理起被撞乱的蓬松羽毛。


    虽然他的身形还有些不稳,却已经气鼓鼓地抬起一只爪子,对着结界又踢又踹,张开喙做攻击状,眼看就要吐出一团五色琉璃火,准备把撞到他的结界烧个干净。


    月德连忙忍住笑意,连忙提醒:“阵法机关在那边。”


    鸟团子闻言,歪了歪小脑袋,“咕”的一声又把小火苗咽了下去,吭哧吭哧地去开机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