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拥有神明,亵渎神明。
腺体自毁,的确是萧洇编出来的能力。
为了让洛恩忌惮,不敢将他逼入绝境。
也为给自己预留足够的斡旋空间。
只是他没有料到,洛恩会这么快识破。
“书中不记载”萧洇拼尽全力,艰难吐出字句,“不代表我做不到”
一旦腺体毁掉,顶级Omega和可以分化出顶级腺体的孩子,都将失去。
即便有九成把握是谎言,他也寄望于洛恩不敢赌那剩下的一成。
Alpha眼中笑意阴森,指尖沿着光滑如瓷的肌肤一路轻抚,最终落在那片平坦的小腹。
“阿洇,我几乎确定,你是在骗我。”洛恩意味深长地低语,“但为了这个孩子,我暂时不会验证你的谎言,所以阿洇,你要明白,我只是想纵容你,并非拿你没办法”
萧洇神经依旧紧绷。
对方指腹的触碰看似珍视,却像毒蛇游走,在皮肤表面激起细密的寒意。
洛恩俯身,在那片平坦的肌肤上落下一个吻。
萧洇指尖吃力抬了抬,又无力垂落,最终只能徒然望向天花板。
Alpha唇舌沿着光滑的肌肤缓缓舔舐,最终停在窄削的腰侧。
下一秒突然张口,咬住腰侧一块柔软的皮肉。
齿间用力阖紧,一道殷红的血流随即沿着白皙的腰线蜿蜒而下。
腰侧的痛觉神经最为敏感。
萧洇浑身剧颤,深深闭上双眼。
第二口,第三口的咬噬紧随而至。
冷汗很快浸透萧洇的额头与鼻尖,在灯光下泛着脆弱的水光。
洛恩异常珍视地舔净每道伤口流下的血液,随即微微抬头,近距离观察创口。
在泛起微弱的白色薄雾中,伤口止血,愈合,一气呵成,最后没留下一点痕迹。
帝国古籍中,将ZX级Omega的这种能力称为神迹。
绝无仅有,独一无二。
洛恩的呼吸逐渐急促,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攫住他的心脏。
他忽然觉得,萧洇就是神明。
拥有神明,亵|渎神明。
这让已然站在权力巅峰的Alpha,再次品尝到了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崭新而扭曲的快意。
“唔!”
萧洇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细胞都在沸腾着叫嚣反抗,最终却只有指尖在床单上痉挛般蜷紧。
他无力咬紧牙关,任由对方唇舌毫无温柔地攻城略地。
此刻的Alpha宛如被欲望操控的暴徒,与人前端庄深沉的帝王判若两人。
他双膝跪伏在萧洇身体两侧,一边维持着恶劣的亲吻,一边双手迅速解开自己胸前的衣扣。
萧洇几乎无法呼吸,唇舌被蹂躏得失去知觉,眼角溢出生理性泪雾。
透明的津液在Alpha激烈的吮吻中,在两人唇边泛滥。
洛恩直起身,一把褪下上衣。
高阶Alpha精悍宽阔的身躯在灯光下充满压迫感。
他再次俯身,一手撑在萧洇耳侧的枕头上,另一手将其汗湿的银白鬓发轻轻撩至耳后。
萧洇低喘着,满脸狼狈,但死死瞪视着上方的Alpha。
“阿洇,谢谢你。”洛恩微笑着温柔夸赞。
他将受伤的手背展现在萧洇眼前,那伤口周围因中毒泛起的黑褐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孕体无法承受”萧洇看着眼前赤|裸的Alpha,几乎用尽最后力气提醒,“其他Alpha进入”
“别怕,阿洇。”洛恩低笑出声,双指捏住那两片唇瓣,忽然用力碾开唇缝,恶劣地探入Omega温热的口腔,用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缓缓道,“我等会儿进的,是这里。”
萧洇眼底升起强烈的恐慌。
他绝望地意识到,在洛恩识破“腺体自毁”的谎言后,对他的态度便不再会像最初那样谨慎克制。
他与洛恩都太过了解彼此。
他知道洛恩不会一步将他逼入绝境,洛恩也深知他不会因今晚这点“屈辱”,就置卓逐与苏捧星的性命于不顾。
各自都会审时度势,也都确信对方会权衡利害。
洛恩再次低头,唇舌舔舐过萧洇雪白优美的下颌,沿着光滑的脖颈一路向下。
他痴迷地亲吻,也在贪婪地吞食着浓郁的ZX级信息素。
治愈系信息素如同无形的能量洪流,被捕食后缓缓流入Alpha四肢百骸,强化腺体,滋润疲惫躯体,治愈一切伤痕。
这种力量令洛恩深深着迷。
他不放过任何一寸肌肤,连Omega修长细白的手指都握在手心,如获至宝般亲吻。
恶寒的感觉浸透全身。
萧洇瞳孔不安地颤动,眼底血丝更密。
身体的顺服状态将持续一小时以上,这样的时长,足够洛恩对他的身体做尽所有恶心的事。
今夜没人能救他。
除了凭借意志熬过去,别无他法。
一道清泪从萧洇眼角无声滑落。
他知道自己一定能熬过去,但这过程中的精神凌迟,依然让他痛苦不已。
双腿被推起,压低。
Alpha如痴如醉地亲吻那圆润莹白的膝盖,唇舌沿着大腿内侧软白细腻的肌肤,缓缓向前推进。
萧洇用尽全力,一点一点偏过头,望向床边两米外的执戮。
洛恩并未将执戮视作独立的精神个体,此刻更将其当作空气。
留执戮在此,只为在萧洇的顺服状态即将结束时,让他再咬一口腺体。
他不喜欢被自己亲密对待的Omega在过程中反抗或口出恶言,因此需要萧洇始终维持“尸|体”状态。
他打算享受一整夜。
Alpha又咬了一口,位置极其靠近脆弱地带,痛感远甚腰侧。
萧洇整个身体剧烈一颤,没有哭泣的表情或声音,但眼眶涌出更多泪水。
他红着眼睛,依旧默默注视着床边的执戮,透过那张脸去追寻另一个人的影子。
寻求心理支撑,汲取更多精神信念。
而此刻,伫立床边垂眸不语的Alpha,指尖早已深深掐入掌心。
思绪陷入混乱,思考全然停滞。
一股狰狞失控的躁动,在他胸腔中横冲直撞。
吮吻与喘息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夜格外清晰。
执戮终于无法自控地抬眸,幽深瞳仁四周,一缕缕血丝如剧毒般缓缓蔓延。
然后,他看见床上的Omega泪流满面地望着自己。
大脑蓦地一白。
“执戮!!”洛恩忽然抬头,厉声低吼,“停下!”
充满狂躁情绪的SX级信息素,此刻正失控地向外奔涌。
执戮猛地回神,信息素瞬间敛收。
下一秒,他单膝跪地,神情恢复往日的平板冷漠,垂首沉默,等待造物主的责罚。
洛恩已完全直起身。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地上的执戮。
刚才的SX级信息素并非压迫型或攻击型,而是Alpha在情绪失控时才会释放的震慑,通常源于愤怒。
洛恩几乎咬碎牙,无法接受自己费尽心机制造的工具,竟会出现信息素失控这种低阶缺陷。
他面容微微扭曲,一字一顿地质问:“到底,怎么回事?”
执戮盯着地面,声音一如既往地镇定:“陛下,我无法向您解释。”
这确实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信息素失控仅在一瞬之间,他甚至无法描述方才的感受。
洛恩目光冰冷,拿起那盏落地台灯,狠狠砸向执戮。
若是攻击型信息素,以刚才的强度,他不死也会重伤。
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护卫,险些成为他最大的危险源。
鲜血从执戮的发间,额角缓缓淌下,很快覆盖了半张脸。
他依旧纹丝不动,表情未变。
洛恩扔掉台灯,手掌用力按在额头。
待暴怒的情绪稍缓,才沉声道:“去科尔生物基地接受全面检查,我要知道你信息素失控的原因。”
“是。”执戮应道。
洛恩刚要再开口,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瞥了眼床上的萧洇。
微微眯眼,又看向执戮。
“执戮,告诉我。”洛恩别有深意地发问,“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亲吻萧洇?”
洛恩的问题令萧洇一怔。
他知道复制体无法对造物主撒谎。
事实上,他对执戮刚才信息素失控也感到不解。
执戮望着地面,毫不犹豫:“是。”
洛恩眉心一蹙,脸色更为阴森。
他坐回床边,睨视着地上的Alpha:“那你再告诉我,刚才我亲吻萧洇时,你在想什么?认真思考,给我一个精准地回答。”
复制体沉默了三秒,认真答道:“杀掉您。”
洛恩呼吸一窒,眯起双眼。
萧洇震惊不已。
他能看到此刻跪地的执戮脸上毫无情绪,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有多危险。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这个复制体开始
“执戮。”洛恩神情逐渐深不可测,“如果我继续侵|犯萧洇的身体,你会杀了我吗?”
“不会。”执戮声音平直如线,陈述着铭刻在大脑深处的行为设定,“任何情况下,我都不会伤害陛下。”
洛恩冷笑:“但你刚才说,想杀了我。”
“仅限于‘想’。”Alpha逻辑清晰,“绝不会付诸行动。”
洛恩眸光渐深。
他故意命令执戮上床,将萧洇搂在怀前,控制好萧洇的身体姿势面向自己,以便他继续。
在明确指令下,执戮的确照做无误。
萧洇目光惊惧不已,身体被两个Alpha石墙般坚硬的胸膛挤压在中间,脆弱雪白的身躯如同精致的提线木偶。
洛恩再次粗暴地吻下。
但这次持续不到五秒,便被执戮身上隐隐渗出的SX级信息素震慑而中断。
“够了!”洛恩怒不可遏地瞪向执戮。
执戮再次恢复神志,敛着沉黑的眼眸一言不发。
“去基地接受治疗。”洛恩强压怒火,“并戴上周驭的那只项圈。”
他相信执戮主观上不会伤害自己,但在特定情境下,确实会信息素失控。
而失控,意味着复制体思维会越过那三道不可违抗的行为设定。
“是。”执戮应道。
“ZX级Omega。”洛恩脸颊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冷冷瞪向眼前面色苍白的萧洇,“我真是小瞧你了。”
第152章 车外的Alpha仿佛……
萧洇没想到,执戮信息素失控是因为自己。
在他几乎放弃从这个复制体身上寻找突破口时,却猝然得知,对方其实早已被自己击穿防线。
可惜知道得太迟,根本来不及利用。
执戮按照指令,前往科尔生物基地,接受思维纠错与腺体干预治疗。
萧洇猜测,在执戮的异常思维被彻底矫正之前,不到万不得已,洛恩不会再允许他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一晚,萧洇虽勉强逃过一劫,却被押至三梵宫,关进一间幽深的秘密囚室。
洛恩深知萧洇诡计多端。
失去执戮这个保险栓,他自然不会放任这只狡猾的小狐狸在外游荡。
囚室内布满监控,门外有高阶Alpha亲卫轮值守卫。
萧洇的双手被分别铐在墙面两侧,脚踝也扣着固定在石板地上的锁链。
长发垂落肩头,束缚数日,身体上的疲惫让他像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标本,精致脆弱。
被关进来的当晚,洛恩便明确表示,这是对他联合覆帆在猎杀游戏中杀害权贵子弟,以及祸乱执戮情感思维的惩罚。
等“惩罚够了”,依然会放他出去,继续做那个光鲜体面的肃正局副局长。
萧洇自然不信最后那几句。
自腺体自毁的谎言被识破后,他与洛恩谈判的主动权就在逐步流失。
他怀疑洛恩会将自己一直囚禁至分娩那日。
但他此刻要的已不再是谈判的主动权,而是实行最后一步计划的机会。
数日后,洛恩终于再次踏入这间囚室。
彼时萧洇已数日滴水未进,脸颊消瘦得轮廓分明,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昏昏沉沉地耷拉着浓密的眼睫。
直到一双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映入垂落的视线,他仍没有抬头的气力。
Alpha戴着洁白的手套,指尖轻轻将萧洇垂落的发丝撩至肩后,端详着那张脆弱却依旧俊美的脸,满意地笑了笑:“我喜欢这样的阿洇,不再锐利,温顺又可怜,这才是Omega该有的模样。”
萧洇动了动干裂的唇,声音沙哑得只剩气音:“没必要这样困着我我根本不会逃”
一名亲卫为洛恩搬来座椅,他优雅落座,与被束缚在墙上的萧洇相距不到两米。
“是ZX级Omega的魅力太大了。”洛恩微笑道,“连思维被预设好的复制体都能蛊惑,我实在想不到该派谁看着你,才不会被策反。”
他告诉萧洇,执戮的检测结果显示,他的大脑受周驭记忆影响,自主衍生出一种独立于原始设定的情感。
这种情感正在模糊他对造物主的忠诚指令,并以近乎野蛮的速度夺取思维主动权。
简而言之,执戮爱上了萧洇。
SX级腺体也因此被重塑,且不可逆。
所以当萧洇遭受侵害或危机时,复制体的腺体神经会比他的大脑更先一步愤怒,并做出反应。
“执戮本是我创造的,最完美的杀器,如今却被你套上了项圈。”洛恩眼底的笑意逐渐褪去,“阿洇,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萧洇艰难地抬起头:“你大可以销毁他”
洛恩冷笑:“你对他倒是没有一点感情。”
他的确考虑过这个选项,毕竟顶级AO都在他掌控中,完全有条件再造一个SX级复制体。
下次只要避免复制体与周驭记忆共享,就能得到理想的完美武器。
但SX级躯体复制,腺体培育,二者融合,每一项都是漫长工程,至少需要一年半时间,其间稍有差池便前功尽弃。
而那场未遂的暗杀始终让他心有余悸。
为防万一,他需要SX级Alpha的贴身保护。
即便要将执戮作为残次品销毁,也得等新的复制体诞生之后。
在此之前,他绝不会再让执戮与萧洇见面。
这是唯一避免执戮腺体失控的方法。
萧洇大致猜出洛恩的盘算。
他再次吃力地抬头,目光显得更加虚弱:“洛恩我的身体需要SX级信息素安抚”
洛恩不为所动,接过亲卫递来的茶,垂眸吹散袅袅热气:“阿洇,不必演戏,我知道你撑得住。”
他能气定神闲地将萧洇囚禁在这里,连饿数日,正是因为了解ZX级体质的底限。
只要萧洇撑得住,腹中的孩子便万无一失。
“我们进入下一个话题。”洛恩放下茶杯,慢条斯理道,“关于大赦金库,我又拿到了新的筹码,想跟你交换。”
萧洇没有反应,但已有不好预感。
“我的人半小时前在北鄂边境,偶遇了你的母亲,目前正准备将她接回主城。”
萧洇身体猛地一震,猛然抬头。
洛恩微笑:“伯母也曾是我敬重的长辈,我怎忍心看她在荒芜边城受苦,她理应在主城享受荣华富贵。”
萧洇重重闭上双眼,呼吸控制不住地颤抖。
拿到自认最大筹码的Alpha此刻格外有耐心。
在他看来,挽意的价值比卓逐和苏捧星加起来高数百倍,换取大赦金库的秘密绰绰有余。
“那么阿洇”洛恩笑容和煦,温声询问,“你是现在说,还是等我将伯母交给罗渊,让你一边看着她受刑,一边再思考是否要说?”
萧洇睁开双眼,一言不发,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的Alpha。
洛恩微微挑眉:“也是,空口无凭就想套出你的底牌,确实不现实,那就再等等,最迟明晚,等人齐了,我们再”
“洛恩”萧洇突然哑声道,“我说。”
洛恩眸中闪过亢奋,随即又怀疑地眯起眼睛。
但为防万一,他还是挥手让房内的亲卫全部退下。
囚室只剩下两人。
洛恩起身走到萧洇跟前,捏起他的下巴,垂眸注视:“说。”
“我只有一个条件。”萧洇耷拉着眼,气若游丝,“我身体很难受,让我见一面周驭我需要他的信息素最多半小时,结束我立刻告诉你”
洛恩眯起的眸光愈加危险:“阿洇,你在计划什么?”
“你高看我了,我现在这样有什么值得你顾虑的”萧洇声音越来越弱,几乎染上病态的气声,“我只是很难受,需要周驭的信息素”
话音未落,他忽然一副呼吸衰竭的模样,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彻底昏了过去。
洛恩脸色一沉,唤了几声见萧洇没反应,当即叫人进来。
三梵宫的医疗团队水平自是帝国顶尖,但他们也无法诊断萧洇昏迷的原因。
数据显示,在ZX级腺体的支撑下,即便忍饥挨饿数日,萧洇的身体指标依然保持在健康范围。
孕体虽因缺乏Alpha信息素安抚而虚弱,但远达不到昏迷的程度。
这些洛恩心里有数,他怀疑萧洇就是装的。
可萧洇认真“演”起来,毫无破绽。
数日未进米水的他苍白脆弱得像一碰即碎,仿佛再得不到SX级信息素安抚,便会痛苦死去。
医生也如实汇报,他们对ZX级Omega了解太少,怀孕的顶级Omega更是首例,用普通Omega的标准来诊断,必然存在偏差。
萧洇再次睁开眼时,一瓶营养液刚输完。
身体已被三梵宫的Omega侍者清洗干净,换上了一身出行的黑色休闲服。
他气色恢复了些,却仍是一副虚弱状态。
洛恩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冷声道:“阿洇,戏耍我的后果你应该清楚,我大可以等到明晚,用那个女人的命来跟你交换。”
萧洇知道,洛恩这么说,就代表他答应了。
“可否给我一些食物。”萧洇缓缓坐起身,声音沙哑但诚恳。
祸乱型信息素的释放极其消耗精神力,若没有充足储备,他担心自己身体会撑不住。
洛恩冷笑:“阿洇,我不是周驭,也不是执戮,等你告诉我大赦金库在哪,一切都好说,在此之前,你不会得到我任何纵容或仁慈。”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十分钟后,出发黑渊监狱,我将拿出一整晚的时间陪你玩,别让我失望。”
萧洇垂眸,意味不明地低低“嗯”了一声。
他当下的身体状态并不适合今晚行动。
但已没有选择。
夜深,两支亲卫队护送洛恩与萧洇前往黑渊监狱。
黑渊监狱虽地处荒芜,但终究隶属主城范围,直属三梵宫管辖。
即便外部势力再凶悍,在主城“严进宽出”的管控下,也难以形成大规模攻势,对黑渊监狱也是如此。
自佩穹被救走后,洛恩直接调遣了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驻守黑渊监狱,以确保里面关押的周驭万无一失。
事实也的确如此,如今再想隐匿行踪混进去救人,几乎天方夜谭。
所以洛恩不认为萧洇这一程能掀起什么风浪。
即便暗中有覆帆协助,打黑渊监狱的主意也等同于送死。
他有些相信,萧洇是真的妥协了。
萧洇靠在后座,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衬得皮肤白得近乎剔透。
他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目光复杂而凝重。
到达监狱。
萧洇双手被铐在身前,清瘦冷白的脚踝也戴着锁链,步履受限。
洛恩面无表情地走在他前方,前后簇拥着七八名荷枪实弹的高阶Alpha亲卫。
这一次,周驭没有被钉在刑椅上,而是关在一间严密监控的牢房里。
他倚坐在墙边,满身血污,头颅低垂着一动不动。
左手高举,一枚T型尖钉贯穿掌心,将那只手死死固定在墙面。
Alpha的四肢关节被废,反抗能力被彻底剥夺,但SX级躯体强悍的生命力,让他完全承受住了这些伤害。
伤口完全不会感染发炎,只要不伤及要害,便永远不会危及性命。
这使周驭无需像其他囚犯那样,受刑后还要接受治疗,也让他成了罗渊每每试验新酷刑手段的完美实验品。
越是接近萧洇兑现承诺的时刻,洛恩的耐心越稀薄。他直接让人搬了把椅子,就坐在这间牢房内,等萧洇结束。
萧洇跪坐在周驭身前,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胸口,闭着眼,一言不发。
周驭的腺体周围嵌着封锁针,身上可感知的SX级信息素所剩无几,人依旧如活死人般毫无反应。
但萧洇已觉满足。
他听着那沉稳的心跳,想起从前,他曾几次差点要了周驭的命,两人大部分时间都斗得你死我活,真正相爱相守的日子其实很短。
短到好像都没来得及作为一个爱人,好好疼爱过自己的丈夫。
“阿洇,时间到了。”洛恩站起身,声音冰冷,“如果嫌不够,兑现承诺后,我可以让你整晚陪他。”
“不必。”萧洇淡淡说完,轻吻周驭眉心,起身看向洛恩,“出去说。”
洛恩眯了眯眼,起身。
走出牢房的刹那,萧洇下意识回头,正对上那双抬起的眼睛。
Alpha的瞳仁如猩红的死海,压抑着无尽愧疚,与嗜血般的癫狂。
洛恩本想带萧洇去监狱接待室,但萧洇直接表示,大赦金库非同寻常,这里耳目繁杂,他要在回三梵宫确保绝对安全后再道出。
洛恩盯着他数十秒,依旧看不出破绽。
“好。”Alpha微微一笑,眼底却浮起狰狞,“阿洇,你是第一个挑战我耐心极限的人。”
萧洇没有说话,镇定地转身离开。
监狱外,洛恩的车队缓缓驶离。
两人并未同乘一车。
在洛恩眼中,萧洇仍是未被完全掌控的危险源。
每次只有萧洇彻底失去行动力时,他才会与其单独近身。
此刻,萧洇坐在洛恩后方那辆黑色轿车内,被铐的双手置于膝上,一旁坐着一名面容冷硬的高阶Alpha亲卫。
萧洇望向窗外流动的夜景,深吸一口气,目光决然。
若离监狱太远,超出信息素覆盖范围,一切将前功尽弃。
他深深闭眼,再睁开时,瞳仁深处陡然跃起淡金色光芒。
前方车内,洛恩正倚着椅背闭目蹙眉,心绪不宁。
副驾亲卫忽然急报:“后面车辆异常!”
洛恩蓦地扭头。
只见萧洇所在的那辆车正疯狂摆动,下一秒失控冲出车队,急刹在公路旁的枯黄草地上。
洛恩目光骤寒,当即命令停车。
他刚推开车门,眼前骤然一晃,一股迅猛燥热的无形力量轰然侵入他的大脑。
等洛恩意识到不妙,为时已晚。
失控的祸乱型信息素如无形海啸,自萧洇所在车辆为中心,以雷霆之势涤荡开来,辐射范围瞬间超越两公里。
一向训练有素的Alpha亲卫军,如草原嗅到血腥的鬣狗群,在短暂呆滞后机械转头,下一秒脚下猛蹬,失控地冲向那辆黑色轿车。
Alpha一旦失智,战斗便毫无章法。
萧洇轻易击倒车内扑向自己的两人,推开车门将他们掀出去。
在其他Alpha冲到车前的瞬间,猛地关上门。
砰!砰砰!
车身瞬间被撞得剧烈摇晃。
乌泱泱的失智Alpha如丧尸围城,扒着车身,捶打车窗,恨不得砸开钢铁躯壳,攫取其中诱人的存在。
萧洇在车内摔倒数次,透过车窗望着外面黑压压的癫狂人群。
既然有心理准备,这一刻冷汗依然簌簌而下。
而黑夜下,另一群Alpha正从黑渊监狱汹涌而出,他们循着空气中致命的信息素诱导,前仆后继地冲向欲望的源头。
亢奋,失控。
与萧洇二次分化时,在八区贫民窟引发的暴动,如出一辙。
祸乱型信息素,这是ZX级Omega即便怀孕仍可动用的能力,是顶级腺体无差别引诱ABO发狂的基因本能。
萧洇从未用过,以前也没打算使用,因为完全不可控。
他只有启动的能力,无法暂停。
失控的祸乱信息素会掏空他的精神力,若身体不够强健,甚至可能活活累死。
当然,比起被信息素耗死,萧洇觉得死在失智Alpha群手里的可能性更大。
轰!
车身整个被掀翻,又在癫狂的撕扯中翻正。
萧洇如滚筒中的衣物般,狼狈地维持着身体平衡,但因手脚被束,又屡屡摔倒。
祸乱信息素的辐射范围过广,连远处路过的行人都失控地冲来,被堵在外圈高举手臂,胡乱抓向车辆方向。
癫狂的Alpha双目猩红,在外疯狂砸窗,拳骨血肉模糊也不休止。
萧洇身体已严重透支,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血气更诱发了车外“丧尸群”的狂暴。
咔嚓!
车窗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萧洇下意识后退,身后另一扇窗却先一步被砸出窟窿,一只手猛地伸入,一把薅住他的银发拽向窗边。
萧洇侧脸撞上玻璃,一名高阶Alpha的舌头已从破口伸入,亢奋地舔过萧洇软白的耳垂,随即发出更兴奋的嘶吼。
萧洇仓皇挣开,迅速退至正副驾之间,手指捂住唇,重咳声中鲜血从指缝滴落。
车外的Alpha仿佛遮天蔽日,萧洇根本望不见黑渊监狱的方向。
但那夜的狩猎游戏中,他将这场营救计划向佩穹说得十分详细。
因无法确定行动时间,他让覆帆派人日夜轮值监视黑渊监狱。
一旦发现Alpha成群失控,向同一地点汇聚,便代表行动开始。
他特别叮嘱,参与行动者必须是未分化之人。
因为祸乱信息素只能诱发已分化的ABO失控,对未分化者无效。
而洛恩的亲卫,监狱看守,乃至增援队,只要踏入祸乱型信息素辐射范围,都将化为原始野兽,朝他一人扑来。
参与营救的人,可明目张胆进入完全失守的黑渊监狱,直接救走周驭。
撤离时,也不会有任何追兵。
整个计划,除他萧洇外,皆万无一失。
此刻,黑渊监狱外。
阿锐煎熬地坐在黑色越野车内等待。
少年面色复杂地望向不远处,那疯狂围聚的人群如黑色潮水,只能看见被淹没的车顶。
但他知道,那里面是萧洇。
是他和妹妹小茉加入覆帆前,便视若兄长的人。
他很清楚,此刻的萧洇有多危险。
这时,三名同伴从监狱冲出,一人背上驮着伤痕累累的Alpha身躯。
Alpha体型大又重,另两人不得不在两侧托扶。
“太轻松了!一个看守都没有!”跃上车的少年抹了把汗,语气甚至带点兴奋。
“阿锐,快开车!”另一人急催,“佩穹姐在下个接应点等咱们!”
阿锐最后看了眼那片失控的黑色潮涌,咬牙,启动引擎,猛打方向盘。
越野车如离弦之箭,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灯撕开夜幕,将监狱抛在身后越来越远。
而那辆被癫狂人群淹没的黑色轿车,如暴风雨中一叶孤舟,几欲沉没。
车窗的裂痕正不断扩大,直至呯一声响,彻底碎裂。
堵在窗口的Alpha争先恐后往里钻,反而都被卡在车窗口进不去。
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兴奋地死盯着里面“困兽”,疯狂伸手去抓。
萧洇脸上已无血色,双脚束着锁链,无法利落岔开腿,只能扒住座椅靠背,铆足全力蹬起双脚踹向窗口。
失智亢奋的Alpha根本感受不到疼痛,迫不及待地张嘴去舔萧洇露出的脚踝肌肤。
萧洇刚想收脚,却被Alpha一把抓住锁链中段。
下一秒,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向外拖去。
第153章 恶寒瞬间爬满脊背。……
身体已濒临极限,萧洇仍未放弃。
此刻支撑他的已不仅是求生欲,更多是被失控发|情的Alpha群拥而上的恐惧。
这比死亡更令人头皮发麻。
他及时抱住座靠背,才没被直接拖出车外,但三分之一身体已被拽出车窗。
黑色裤脚在拖拽中被窗沿掀起至膝弯,露出一截修长莹白的小腿。
距离最近的两名高阶Alpha,凭借魁梧身形挡住身后沸腾人群,双目赤红,兴奋地抱住萧洇的小腿,争抢着将脸贴上那片温凉的肌肤,伸长舌头贪婪舔舐。
唾液的湿痕,在光滑皮肤上泛着淫|靡的光。
其余Alpha嘶吼着向前挤压,有人狂躁地扒开最前方的两人,刚迫不及待地张嘴去舔,又被其他Alpha粗暴撞开。
萧洇趁机屈膝,双脚猛蹬在最近那名Alpha脸上,借力将腿脚从车窗外缩回。
他摔回车内,刚抬起头,就见另一侧车窗已探进半个壮硕身躯。
那是一名身着亲卫军制服的高阶Alpha,此时如野兽粗重喘息,涎水从嘴角滴落,充血的眼球死死锁定他。
萧洇咬紧牙关,挥起腕间金属铐,将那具躯体一寸寸砸出窗外。
这辆车是他唯一的庇护所。
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Alpha的脑袋退出车窗的瞬间,反手抓住萧洇的手背,猛地一拽,将几根纤细手指深含入口中,闭目痴迷吮吸。
旁边的Alpha立刻抓住萧洇另一只被铐的手,张嘴就去舔舐掌心。
恶寒瞬间爬满脊背。
萧洇双脚蹬住车门,身体悬空,拼尽全力向后挣脱。
砰!
手终于抽回,人也重重摔在车内。
精疲力竭,大脑晕眩,视线开始涣散。
萧洇一时只感觉自己死了。
可惜他很清楚,ZX级体质会让他在死亡边线上支撑很久很久。
久到被群拥而上,生不如死时,依然求死不能。
没有缓息时间,萧洇痛苦地起身。
汗湿的银发狼狈地贴在额角与雪白颈侧,他一记肘击,将又一颗探进窗内的脑袋狠狠砸了出去。
混乱的余光中,萧洇突然瞥见车前方汹涌人流里,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洛恩。
他衣着奢贵,在清一色的制服Alpha中格外醒目,此刻同样亢奋失智,在失控的人群中双手向前抓挠。
强烈的恨意,令萧洇已达极限的身体,陡然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力量。
他三两下击退往里钻的Alpha,转身艰难爬向驾驶座。
轰!
引擎嘶吼,萧洇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他还不能驶离这片区域。
一旦祸乱型信息素不再覆盖这里,所有Alpha恢复神智,那三梵宫获悉详情,主城内各大路卡戒严,只是片刻的事。
时间太短,救援周驭的队伍根本来不及撤出主城。
他不能冒这个险。
但是,他可以在这里除掉洛恩。
只要这个暴君死在他手里,今晚他就算被外面这群Alpha撕成碎片,也觉得值了。
巨大的车身如破冰船般撞开人潮。
洛恩被挤到边缘,只有半边身体被刮撞倒地,随即遭到混乱人群的踩踏。
萧洇刚想倒车碾压,却瞥见失控的人潮中已混入不少平民打扮的Alpha与Beta。
那是被信息素从远处引诱而来的路人。
就在他动作停滞的两秒间,砰一声巨响,驾驶座旁的车窗轰然碎裂。
一双属于高阶Alpha的大手如猛兽利爪探入,精准攫住萧洇单薄的双肩。
萧洇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被粗暴拽出窗外,重重摔在车旁地面上。
强烈的恐惧驱使他翻身就往车底躲藏。
然而身体刚没入一半,脚踝锁链便被一名Alpha死死拽住,硬生生将他拖离车身数米远。
萧洇一翻回身,映入眼帘的是毛骨悚然的,密不透风的Alpha人墙。
大多是皇室亲卫,高阶Alpha,壮硕身躯如铁塔林立。
平日里严肃冷酷的Alpha,此刻面容赤红扭曲,与发情期的野兽无异。
一名体型尤为魁梧的Alpha撞开刚扑上来的同类,凭借绝对的力量优势将萧洇压在身下,滚烫的鼻息喷在脸上,如蛮牛般在萧洇脸上狂乱舔舐。
粗粝的大手三两下撕开萧洇胸前的衣服。
其他Alpha跪伏在地,抓住萧洇手脚,撕开早已残破的衣料,争先恐后地舔吻上裸露的肌肤。
萧洇胃部翻搅。
只后悔刚才没在车内就自我了断。
“滚!”
汗珠顺着紧实的肌理滑落,没入被撕开的衣襟深处。
萧洇崩溃地做着徒劳的反抗。
就在萧洇万念俱灰之际,围拥的Alpha身形陡然一僵,动作诡异地停滞。
嘶吼与喘息声骤然消失,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SX级信息素如凛冬暴风般席卷而来,以绝对的霸道,顷刻覆盖祸乱型信息素的辐射范围。
围聚在萧洇身旁,乃至整片人潮,如被镰刀收割的麦秆,齐刷刷倒地失去意识。
萧洇吃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Alpha,应激的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祸乱型信息素已停止释放。
他脸色煞白,低喘着环顾四周。
此刻以他为中心,黑压压的躯体铺陈开来。
“咳!”
又一口鲜血呕出,萧洇只觉天旋地转。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残破的衣物下,白皙的皮肤上还残留着舔舐的湿痕与挣扎的淤青。
他果断从一名昏迷的亲卫腰间拔出一把军工刀。
看向几米外昏倒在地的洛恩,萧洇抬手抹去嘴角血迹,
甚至无暇顾及身上衣服几乎无法蔽体,一步一步,踉跄而坚定地朝那个身影挪去。
几米的距离,横七竖八倒卧着一群Alpha的躯体。
脚上锁链拖曳作响,透支到极限的身体令萧洇几乎几步一摔。
终于走到洛恩身旁。
萧洇眼底恨意迸射,他高举刀尖,猛地朝洛恩脖颈刺去。
刀锋悬停在皮肤两公分处。
萧洇愤然抬头。
执戮紧握他的手腕,目光平和:“洇,你很虚弱,需要治疗和休息。”
萧洇用力挣扎,刀却被轻易夺下,刚要开口,一口鲜血再次吐出。
“你咳!”
很显然,这是洛恩早已为复制体预设的保护指令。
此刻的他,根本不可能在执戮眼皮下得手。
紧绷至极限的精神骤然崩塌。
萧洇眼前彻底陷入黑暗,身体软软倒下。
执戮抱起萧洇。
Omega银发凌乱地散落在Alpha臂弯,睡着了一般。
执戮垂眸,漠然扫过地上的造物主。
收回视线,抬脚跨过。
第154章 周驭,听话好不好。……
“人醒了,立刻汇报陛下。”
意识还在混沌中,萧洇就听见身旁模糊的人声。
身体似乎沉寂太久,每一寸肌肉都僵化钝重。
缓缓睁开眼,陌生的穹顶在视野中逐渐清晰,萧洇思绪也缓慢回笼。
他不确定当时拖延的时长,是否够覆帆的人救出周驭。
如果功亏一篑,不仅会牵连所有营救者,洛恩也绝不可能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脖颈传来异物感,萧洇下意识想抬手触摸,手腕却被一股力量牵制。
他偏过头,发现右手腕被一根细链锁住,另一端铐在床边的金属边框上,左手同样被束缚在另一侧。
锁链绷得笔直,臂膀几乎无法移动分毫。
他尝试活动双脚,脚踝处传来同样的禁锢感,连膝盖都无法小幅弯曲。
脖颈间的异样他已猜到,是那只压制腺体能力的项圈重新戴上了。
之前因怀孕无法正常使用信息素而被取下,如今洛恩见识过他的祸乱型信息素,自然不会再对他的腺体有丝毫松懈。
而肩头披散的银白长发提醒着他,身体仍处于ZX级Omega形态。
房间内没有任何计时装置。
萧洇看向一旁的Alpha,男人身着三梵宫专属医疗团队的制服,正低头收拾刚用完的输液装置。
“我睡了多久?”萧洇声音沙哑。
男人手中的输液袋是营养液。
如果已需要靠此维持,那他至少昏睡了一周。
Alpha显然被特别交代过,一言不发。
收拾完器材后,面无表情地向萧洇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不到一分钟,房门再次开启。
Alpha亲卫推门进入,侧身垂首,身后洛恩款款而入。
萧洇盯着他。
恨意令他这一刻格外清醒。
没能借那场混乱杀死洛恩,是最大的遗憾。
明明只差一点。
该死的复制体。
洛恩一身白金色双排扣长大衣,长靴及膝,气质依旧优雅从容。
他没有坐在床边提前备好的真皮座椅上,而是侧身坐在萧洇床边,近距离地,居高临下地微笑着注视他。
摘去白色手套,Alpha的指尖温柔落在萧洇脸颊。
萧洇眉宇嫌恶地拧起,洛恩才眯眼轻笑:“知道吗阿洇,那日我被你撞断两根肋骨,左臂被失控的Alpha群踩至骨折,脾脏破裂”
说话间,他拇指与食指突然收紧,铁钳般掐住萧洇试图偏开的脸颊,继续温柔笑道:“但托阿洇身体的福,仅半月我便完全恢复。”
萧洇从这段话里捕捉到关键信息。
半个月。
他竟昏迷了半个月?
“阿洇,我好像越来越不忍心伤害你了。”Alpha俯身,额头贴上萧洇的额,如情人般低语,“这半月来的每一夜,你的身体都让我回味无穷,可惜暂时不能进入,否则我大概真会为你彻底沦陷,ZX级Omega,真是种可怕的生物啊。”
洛恩忽然噙住那两片薄唇,尚未深入便吃痛抬头。
指腹擦过下唇,抹下一道殷红。
“果然还是更喜欢你昏迷的样子。”Alpha笑容褪去,舌尖舔舐被咬破的伤口,“那时候无论我舔哪里,你都很乖。”
萧洇扭头啐去唇间沾染的血,嘴角扯出冷讽弧度:“失去对周驭的掌控,你引以为傲的复制体将活不过一年,你的统治也将面临被覆帆颠覆的危机,洛恩,别装从容了,我知道你快被气到失心疯了。”
洛恩盯着他,几秒后勾起唇角:“那怕要让阿洇失望了,周驭人还在黑渊监狱,而试图救他的人,全部被击毙。”
萧洇心脏一紧,但只沉默两秒便淡然道:“失去意识前,我已看见天边他们释放的信号枪,那是我们行动成功的暗号,洛恩,你骗不了我。”
洛恩眯起眼,眼底寒光闪过。
萧洇瞥见他搭在腿上的手,正无意识地攥紧,忽然轻笑出声:“我胡说的,根本没有信号枪提示。”
在Alpha骤然暗沉的目光中,萧洇缓缓道:“但看你的反应,我很确定,计划一定成功了。”
这一刻,从醒来便高悬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周驭脱离掌控,意味着复制体也将失去威胁。
这一刻,仿佛有一缕希望自他被缚的身体上获得自由,让他无论接下来遭遇什么,都将有更强的信念支撑。
洛恩冷笑两声,起身坐回座椅上,慢条斯理道:“那就说实话,人的确被带出了监狱,他们从港口逃离,但在距离不到五公里的海域,那艘船被我的人击沉。所有人,尸骨无存。”
Alpha说得从容不迫,脸上几乎看不出破绽。
但仅凭这几句话,萧洇并不相信。
洛恩也无心说服萧洇,他心中认定周驭葬身那片海域。
伤重到那种程度,坠入冰冷漆黑深海,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只是懊恼,失去周驭的腺体素续命,执戮的确只剩一年寿命,也无法再制造新的复制体。
如此一来,萧洇腹中的孩子便更加重要。
他不得不谨慎到暂时放弃所有折磨萧洇的念头,等待萧洇沉眠那日,直到这个孩子顺利降生。
“还有”洛恩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冷笑着看向萧洇,“你那晚制造的动静太大,关于你是ZX级Omega这件事,虽然我极力封锁消息,但皇室那群老家伙还是知道了。”
皇室的老派Alpha贵族众多。
在帝国最顶端的资源供养下,有些甚至历经三四任帝王统治,他们积累了无尽财富,掌控着帝国大半经济命脉,军政商各领域皆有涉及。
皇室内部各大派系,甚至每一位辅政官背后,几乎都有这些老贵族的影子。
利戎后半生变革艰难,最终仅稳固权力便精疲力竭,也多因这群人暗中阻挠。
他们拥护洛恩的政权,也恐惧他的手段。
但都清楚,这位生性多疑的年轻国王,同样需要他们绝对的忠诚。
而现在,正有一样东西能让他们献上绝对的忠诚,甚至愿意掏出大半身家来换取。
萧洇没有说话,敛去所有情绪,漠然望向天花板。
洛恩继续道:“他们之前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如今却视你如珍宝,为了见你一面,一个个体面了大半辈子,都半截入土的人,竟能抛下脸面,跪在我跟前苦苦哀求。”
拥有财富与地位,却无法抗拒疾病与衰老。
越是将死,越想活。
而ZX级Omega,不仅能治愈世间一切伤痛,更能延缓衰老。
萧洇闭上双眼,唇不自觉地抿紧。
只要洛恩还需要这个孩子,就不可能将他交出去。
“他们拥护我,忠于我,若我一直将你藏着,好像也说不过去。”洛恩轻笑,别有深意道,“我也想过,阿洇的身体若闲置到分娩,实在是暴殄天物,不如,物尽其用。”
萧洇睁开眼,目光刺向床边的人。
洛恩眼底笑意更浓:“阿洇,你既能为我生育顶级后嗣,又能为我笼络人心巩固政权,当年我们约定,在我上位后,你会成为我最强的助力,你真的做到了。”
他站起身,再次走回床边。
手指温柔拨开萧洇额前的银发,低头轻吻,笑着低语:“三梵宫夜宴快到了,我会正式将你介绍给那群老家伙,他们比我更‘爱’阿洇。”
Alpha五指按在萧洇发顶,萧洇动弹不得,只能直视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他努力维持镇定:“你不怕孩子保不住?”
洛恩心满意足地欣赏着萧洇眼底深处的不安,再次吻在他眉心:“放心阿洇,我都还未进入过你身体,又怎会允许那些人进入,他们只配得到你身体上的信息素,至于用什么方法获取”
Alpha说到最后,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当然是用你最恶心的方式。”
只要孩子与ZX级腺体无恙,他并不在乎萧洇会经历什么。
一个顶级资源,理应被最大程度地开发利用。
而开发利用的方式,才是他这个帝国最大资源分配者,最该思考权衡的。
萧洇张了张嘴,最终用力抿紧,敛眸避开对方目光。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用,除了走一步算一步,任何情绪都只会成为洛恩眼中的笑话。
“阿洇,我会为你筹备一个难忘的夜晚。”
洛恩离开后,萧洇用力挣了挣手脚的束缚。
锁链哐当作响,人却依旧如精致的蝴蝶标本被钉在床上。
冷静下来后,他忽然意识到,洛恩似乎没有提及用母亲威胁他。
以洛恩的脾性,若母亲已被带回主城,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带她来找自己。
离开病房后,洛恩沉声问随行助理:“那个女人有消息吗?”
助理将最新情报如实汇报:“半月前救走萧洇母亲的那群人,确认为覆帆成员,虽已派人地毯式搜查,但始终没有再寻到踪迹,我们怀疑她已被覆帆转移。”
“继续找。”Alpha脸色阴森,“必须抓到那个女人。”
“是。”
帝国境内,覆帆的据点早已如雨后春笋般蔓延。
志同道合者汇聚成流,内部体系日益完善严谨。
主城因戒备森严,覆帆势力难以深度渗透,但在主城之外,它已如午夜繁星一般。
半月前—
昏暗斑驳的地下长廊,一辆担架床车风驰电掣。
佩穹紧跟在推车旁,一遍遍呼唤周驭的名字。
床上的Alpha瘫躺不动,满身血污几乎看不出原本肤色。
他睁着双眼,木然盯着虚空,像被夺舍一般。
佩穹几次忍不住伸手探他鼻息。
周驭身上所围绕的死气,让她错觉下一瞬要么爆发要么断气。
人被推进简陋的急救室后,佩穹也换上衣服跟进。
她手中有三支掺有ZX级腺体素的恢复剂。
那是萧洇之前制备,藏在他与周驭曾短暂同居的别墅里。
狩猎游戏那夜的会面中,萧洇特意将别墅内的储藏地点告诉了她。
这三支恢复剂,足以让当下的周驭恢复八成。
手术持续了十几个小时。
周驭□□伤势虽重,但还在可掌控治疗的范围内,棘手的是腺体边缘的封锁针。
受限于简陋的医疗条件,拔取过程极其艰难。
为保护腺体神经,连麻药都无法使用,只能生拔。
担心Alpha剧痛抽搐,导致针身伤及腺体,医护人员将他牢牢绑在手术台上,并特意让人按住。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长达数小时的拔针过程中,周驭如同失去痛觉神经般,始终一动不动。
最后一根针取出时,佩穹立刻为他注射了第一支恢复剂。
犹豫片刻,她决定暂时只注射一支。
这支足以愈合皮肉与内脏损伤,但断裂的筋骨关节,及腺体的深层创伤
周驭始终是醒着的。
被转移至狭小的病房时,终于幽幽转过头。
他盯着床边的佩穹,眼眸里几乎没有活人的温度,干裂的嘴唇微启,机械地吐出三个字:“恢复剂。”
在手术室,他看见佩穹拿出了三支。
但只为他注射了一支。
佩穹没有解释,直接打开手机,将一段录像递到他眼前。
“这是萧洇录制的视频。”她语气认真,“他要求救下你之后,一定让你看完。”
视频内容不长。
萧洇站在一只集装箱口,高处灯光照亮他半边侧脸,他微敛着眉,神情凝重,也透着罕见的温柔。
他语速很快,先分析自身处境,向周驭强调自己“一定不会有事”,接着叮嘱他不要意气用事,要顾及覆帆冒险营救所付出的努力,以大局为重。
视频最后,萧洇神色严肃地告诫,任何时候都不要滥杀无辜,不然
话音在这里顿住。
最终萧洇没有说“不然”什么,只是用近乎哄的语气轻声说,周驭,听话好不好。
视频播放了两遍。
佩穹始终观察着周驭的表情,却什么也看不出。
这个Alpha就像彻底换了一个人,所有情感仿佛被碾碎成灰烬,而这片灰烬之下,又似乎压抑着足以毁灭一切的狂暴。
周驭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只毫无波澜地“嗯”了一声。
三天后,佩穹才为周驭注射了第二支恢复剂。
这些日子,她理性而耐心地跟周驭分析主城局势,并提及那晚撤离主城时,有钱家新任家主暗中协助,布下迷雾。
三梵宫此刻必定认定他周驭已葬身大海,这将成为反击皇室的关键。
周驭已能坐起。
他大部分时间就这样静坐着,目光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在凝视什么。
无论佩穹说什么,他最多只不冷不热地应一声“嗯”。
又过了一周,佩穹直觉周驭应该是听进了她的话。
情绪看上去稳定得近乎异常,加上营救萧洇的计划已有框架,她终于放心地为周驭注射了最后一支恢复剂。
一小时后,佩穹外出接了个电话。
返回病房时,房间内已空无一人。
第155章 周驭没死。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佩穹只觉脑仁突突作痛。
她刻意延迟注射恢复剂,半月来反复播放萧洇录制的视频,苦口婆心地安抚,劝说,分析。
千防万防绞尽脑汁,到头来依然没能稳住这个Alpha。
她火速冲出房间,召集下属寻人。
心里存一丝侥幸,或许周驭还未走远,还有机会劝回。
但转念一想,又觉这些努力是白费。
那三支恢复剂已让周驭的身体恢复至少八成,这种状态下他坚持要离开,根本没有人能拦住。
佩穹当即联系老五叔,及所在区域的覆帆核心成员,整合调动组织大半战力,严密监测帝国主城动向,严阵以待。
她有强烈直觉,要变天。
周驭一直以来表现出的“安稳”,加之SX级腺体的稀缺性,让许多人早已对完全成熟体的顶级Alpha,恐怖程度的认知模糊。
但在世界最早千余年的历史记载乃至民间话本中,SX级Alpha始终是杀神般的存在。
在热武器不断更迭的当下,普通Alpha的腺体优势在战争中被大幅削弱,唯有SX级Alpha仍是规则之外的异数。
他如同一枚能独立思考,自主移动,并反复释放大规模威能的恐怖炮弹,一夕之间便能将繁华都市化为死城。
有能力创造规则的人,向来不会轻易臣服于规则。
除非一发炮弹能远程精准毁掉这个恐怖的碳基生命,否则会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而这世上不存在能强制驯服SX级Alpha的存在,唯有SX级Alpha主动选择臣服
一向不信鬼神的佩穹,此刻恨不得焚香祈祷。
她只能寄望于萧洇录制的那个视频,能对周驭产生约束。
除此之外,她实在不知还有什么能牵制这个情绪不明的顶级Alpha。
*
一连两日,阴雨绵绵。
三梵宫夜宴在即。
这是皇室延续数百年的传统,最早被称为“皇室家宴”,每一任国王稳坐王位满一年后,便可每三年举办一次,旨在团结贵族,巩固皇室政权。
这是洛恩登基以来,在三梵宫举办的第一场夜宴。
最初但凡有皇室血统的贵族皆可参与,后来随着成员增多,便对贵族的财力,权力及腺体等级进行划分,将夜宴分为外宴与内宴。
而内宴才是每次夜宴的核心。
洛恩伫立窗边,欣赏片刻夜雨。
此刻夜深,不远处主殿依旧灯火通明,人群正为两日后的盛宴昼夜不休地检修布置。
“这将是帝国数百年来最受瞩目的一场夜宴。”洛恩对着远处主殿举了举手中红酒杯,转身缓步走到床边,“当然,是托阿洇的福,当我告知那些老家伙会将你‘共享’时,他们激动得几乎落泪。”
萧洇闭上双眼,声音虚弱且麻木:“你对自己的统治自信过头了”
洛恩轻笑,晃动着杯中酒液:“阿洇,你我心性不同,再谈这种话题毫无意义,可若我什么都不说,你似乎觉得我很愚蠢。”
萧洇沉默以对。
洛恩今夜心情尚可,既有闲情逸致,也不乏耐心。
他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又为自己斟上些许。
“理想主义者总天真地认为”洛恩嘴角噙着讽刺,“底层民不聊生便代表政权失败,一个优秀的统治者理应照拂每一寸民生。”
萧洇缓缓睁眼,侧首冷冷看向他。
“人是一种很有趣的生物。”洛恩凝视杯中殷红酒液,扯了扯唇角,“你给他们面包,他们会索要奶油,给予屋檐,他们妄想宫殿,若治愈他们的疾病,他们便敢渴望永生。”
Alpha的语气逐渐平静像在讲述真理。
“若我听我那愚蠢母亲的话,在贫民窟设立学堂,给流民工作和晋升的机会,为病弱提供医疗保障,不出几年,他们便会要求缩短工时,提高薪酬,学业医疗完全免费,一旦得逞,他们将继续挑剔其他,而当我无法满足时,他们便开始蠢蠢欲动”
“阿洇,痛苦是有用的,人在饥饿时不会思考哲学,手被冻僵后便拿不起武器,一个终日为下一顿饭挣扎的人,他的世界只有‘活下去’三个字,多么纯粹,多么容易满足。”
“但若让他们吃饱穿暖,大脑供血充足便会活跃,他们开始思考公平,计较自以为应得而未得的部分。”
洛恩顿了顿,看向萧洇,眼底讽刺更浓。
“将资源用于扶助贫苦的政权的确伟大,只是伟大到忽略了人性贪婪自私的本质,它们以为自己在播种感恩,实则是在浇灌欲望。”
“即便有感恩,也只存在于历经变迁的第一代,而他们的下一代,在温暖房子里出生的孩子,会将面包与课本视为理所当然,他们的欲望基准线从出生就被抬高,会要求更多,更好,更公平,渐渐地,他们会开始觉得制度本身即是错误。”
萧洇牙根咬的发疼,终于忍不住道:“扶助贫苦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让贫苦者感恩,这是你被民众赋予权力后,理应履行的社会契约,将资源合理分配诡辩成私人馈赠,并对民众附加情感债务,你这套话术只有那群腐烂的权贵喜欢听,愚弄不了我。”
洛恩盯着萧洇,眯起双眸。
明明已饿了他三天,那张脸虽虚弱却依然充满韧性。
漂亮得惊人,也锐利得令人心惊。
“这套话术是我母亲教你的,还是覆帆教你的?”洛恩冷笑一声,“阿洇,跟你聊天,果然不会得到任何情绪价值。”
萧洇盯着他:“你不配知道。”
Alpha嘴角逐渐缄沉,再次走到床边,垂眸睨视束缚在床的Omega:“我不会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的规则很简单,愿意遵守秩序的人,可以得到生存空间,不愿意的一千人反抗,就杀一千人,一万人反抗,就杀一万人,很多年以后,每个人都将在我的秩序下安分守己。”
萧洇闭上眼睛,不再回应。
洛恩举起酒杯,杯口倾斜,暗红酒液缓缓淋在萧洇腿上。
冰凉的液体令萧洇身体下意识轻颤。
“我不在乎史书如何写我,暴君?独裁者?无所谓。”Alpha在床边坐下,手背抚过那片被酒液浸湿的肌肤,“恐惧比感恩更有效,至少在我的统治下,不会有暴动消耗国力,理想主义者煽动混乱,更重要的是,不会有一代代膨胀的欲望撕裂社会结构,当所有人都学会在既定规则下低头时,那才是真正的太平盛世。”
萧洇想反驳这番疯魔的谬论,但睁眼便见男人已跨跪在他身体两侧。
洛恩褪去睡袍,露出高阶Alpha独有的精悍肌理。
他不酗酒,不抽烟,不纵欲,健身与高级滋补两不误,身材保持得比任何高阶Alpha都要优越。
肩膀宽阔,腰腹紧实,线条分明的肌肉在灯光下如雕塑般完美。
“阿洇,我真的很想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样我也不必拿你做诱饵控制那些老家伙”Alpha手掌温柔抚过萧洇腰侧,“但可惜,如今你无论说什么,我都不敢再相信,我们之间已没有回旋余地。”
萧洇身体僵硬。
执戮不在,洛恩无法让萧洇进入顺服状态配合,为防止被咬,只能选择放弃接吻。
他向后挪移,垂眸看向那片脆弱,又意味深长地抬眸看向脸色更加苍白的萧洇,勾起唇角:“阿洇,还没有人为你口过吧?”
萧洇重新闭眼。
无法反抗的现状让他选择屏蔽一切。
洛恩轻易看穿对方的强撑,轻笑一声:“周驭作为顶级Alpha,SX级基因里带着目空一切的狂妄,一定不会为你做这种事。”
萧洇:“”
“至于执戮,复制体思维,古板无趣,肯定也不知道有这种亲密行为。”
萧洇:“”
“所以我将是第一个,对吗?”
萧洇:“”
“不过向来只有Omega为我做这种事”Alpha缓缓伏身,声音低哑,“让三梵宫之主做这种事的,阿洇,你是第一个。”
“我也必须是第一个,夜宴之后,这里将被那些老家伙的嘴轮流品尝,我便不会再用这种方式碰这里。”
“阿洇,今夜好好享受吧。”
*
因三梵宫夜宴,执戮的治疗再次中断。
他需作为洛恩护卫随行,在外宴中保障安全,毕竟利戎在位时,就曾在外宴中遭政敌行刺。
洛恩不再信任执戮。
SX级腺体一旦被情感重塑,便无法复原。
目前虽受思维程序约束,执戮依旧忠诚,但在事关萧洇的问题上,那份精神本能对萧洇的在乎,已超越了他这个造物主。
那日混乱平息后,执戮首先抱走萧洇救治,而无视了他这个造物主,这足以说明,在指令缺失时,执戮眼中只有萧洇。
从生物基地出来后,执戮先去三梵宫面见洛恩。
洛恩不再寄望于治疗,而是将执戮所戴的,原属周驭的项圈进行了功能升级。
必要时可通过项圈内的惩戒,强行恢复其偏离设定的思维。
执戮单膝跪在洛恩面前,任由他亲手戴上项圈。
“如今周驭已死,理论上你只剩不到一年寿命。”洛恩垂眸看着跪地的Alpha,意味深长道,“但目前多项研究数据证明,普通人若有ZX级信息素滋养,寿命可延长十至三十年不等,我相信这对同样是血肉之躯的你而言,也是同理。”
执戮眼睫微动,机械似的应声:“是,陛下。”
洛恩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继续道:“明晚夜宴之后,我便会安排萧洇进入基地沉眠,届时我也允许你与他亲热,在他分娩前,这世上也只有你能肆意进入他的身体享受,这种特权若被浪费,也是可惜。”
执戮依然垂视地面:“多谢陛下。”
“先别急着感恩。”洛恩背手在他身前缓步踱行,徐徐道,“明晚夜宴之后,你每杀掉覆帆成员超三百人,亦或者为我擒获或除去佩穹老五那样的覆帆核心成员,才可获得一次与萧洇亲热的资格。”
执戮眼底一片平静:“是。”
主城上空,雷雨依旧。
连日的雨令空气潮湿阴冷。
从三梵宫返回庄园,执戮面无表情地坐在车内,指尖抚摸着颈项上的金属环,目光晦暗。
抵达庄园时天色已暗。
执戮刚下车,便见主楼似遭大火烧过,火势刚被扑灭,尤其他主卧所在的位置,窗口及四周外壁一片焦黑狼藉。
正指挥佣人清理现场的管家匆匆赶来,一向表情管理优越的他此刻也难掩慌乱。
这种潮湿天气竟会失火,他自认难辞其咎。
“您前脚刚走,就就烧起来了,初步判断,是您房间的烟头”管家几乎不敢直视执戮的眼睛。
执戮目光微沉。
前脚刚走?
烟头?
他在生物基地待了半月,此刻才回庄园。
以及,他根本不抽烟。
心中有所猜测,执戮立刻沉声问:“我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回来,又是什么时候离开?”
管家虽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问,仍如实答道:“您昨夜十一点归来,于两小时前离去。”
执戮脸色更沉,立刻令管家详述“他”归来后的一举一动。
据管家所言,人回来后径直前往私人藏室,继而书房,最后在卧室停留许久。
应该是一夜未眠,上午送茶进去时,人还穿着昨夜旧衣坐在沙发椅上。
似在等人,一旁桌上摆着一刀一枪,脚边满地烟蒂。
管家向执戮描述“他”昨夜归来的状态,头发长至遮眉,胡茬久未打理,模样狼狈却透着令人心悸的恐怖。
昨夜见时,若非感受到对方身上的SX级信息素,管家几乎不敢认。
整个过程没有过一句话,离去时单手拎着一只黑色挎包,主楼烧起来时头也未回。
执戮不再说话,眸光愈深,快步走向藏室。
心中已然明了。
周驭没死。
且已重返主城。
昨夜到今天离开,应该是在等他,没能得手所以走了。
执戮踏入藏室。
这间藏室是周驭的私人禁地,向来禁止佣人进入,储藏着各种款式的机械臂与小型武器。
置物台上放着一只卸换下的旧机械臂,满是划痕,金属光泽黯淡。
而玻璃柜中,最新型号的那只机械臂已被取走。
且原本分类规整的枪支弹药及其他小型武器,似被挑拣过一番,需要的被带走,剩余的杂乱弃于桌台,有的甚至滚落在地也未理会。
至于书房,文件资料繁多,执戮一时无法判断周驭取走了什么。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Alpha现在满怀仇恨,准备充分。
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卧室内,仍可见满地烟蒂。
“吩咐下去。”执戮目光掠过那些烟蒂,面无表情道,“不准任何人对外透露我昨夜回来过一事。”
第156章 为,帝国永恒!
夜深,阴雨绵绵。
苏家住宅内,只有书房窗口还亮着灯。
苏瀛静站在窗前,凝望着窗外连绵的雨丝,目光复杂。
数月前,他便已从漫长的昏迷中苏醒。
对外宣称是周驭提供的SX级腺体素抑制了RH3腺体神经毒,毒素虽被压制却无法根除,导致他每日只能卧床,备受折磨。
但真相是,他早已通过萧洇秘密提供的ZX级腺体素完全康复。
那套对外的说辞,也是萧洇的叮嘱。
既为掩人耳目,也为自保。
他很清楚,下毒的罪魁祸首正是皇室。
为清除他这个前女王利戎的忠实旧部,夺取审判庭的掌控权,销毁他手中积累的贵族罪证。
如今装病卧床,只为让皇室放松警惕。
否则以现任国王的作风,稍有差池便可能被灭口,甚至牵连家人。
“还不休息吗?已经这么晚了。”
苏父推门走进书房,身上披着起夜时随手抓的外套,眉宇间同样笼罩着浓重的愁绪。
苏家如今在主城如履薄冰。
为防政治迫害,长子只能假病卧床,小儿子又倔强地不肯回家,非要在钱家那样的狼窝里与一群Alpha争财夺位。
曾经在商政场见风使舵,游刃有余的家族,如今面临的危机,竟没一样是其善变的能力可以解决的。
苏瀛转过身。
曾经深刻沉稳的面庞消瘦了许多,颧骨在灯光下投出冷硬的阴影。
他平静道:“这段时间我几乎一直在休息,白天和夜晚对我而言没有区别,父亲,您回去休息吧。”
苏父摇头,声音沧桑:“我跟你母亲商量过了,我们一家搬出主城,远离皇室那些政治是非。”
以苏家的家底,到哪里安居都能继续做人上人。
苏瀛垂眸凝视着地面,目光深沉:“父亲,您带着母亲离开即可。”
作为曾经的帝国大审判官,他知晓太多皇室的丑恶秘密。
那群老贵族不会放他活着离开主城,就连当下,他也可能随时死在现任国王的一念之间。
苏父还想再劝,但见长子态度坚决,最后犹豫着道:“要不再想办法向三梵宫表忠心?或许陛下还能念在”
“父亲。”苏瀛面无表情地轻声打断,他转头再次望向窗外的夜雨,声音淡得像要融进雨声里,“帝国已经没救了。”
苏父脸色大变,刚要提醒慎言,就听苏瀛继续道:“萧洇是对的,我曾笑他是飞蛾扑火,可我自己却是个连火焰都不敢直视的懦夫,落得如今的下场,是我应得的。”
曾经为求□□,他总权衡行事,不去清算那些贵族,如今自身被清算,才开始做徒劳的懊悔。
直到现在他才觉悟,萧洇那如烈火般炽热且义无反顾的信念,才是他作为审判官今生最应该,也最想追逐的东西。
苏父最终无奈地离开书房。
苏瀛关上窗,从书房西南角的地板暗格里取出一摞密封的文件。
他在电脑桌前坐下,从密封袋中取出所有文件,不知第多少次翻阅起来。
但最终也只是疲惫地捏着眉心,满心不甘。
这是他曾秘密备份的所有贵族犯罪档案。
皇室的暗卫早在苏瀛中毒昏迷后,便将他办公处及主城几处居所秘密搜索过一番,包括所有电子设备。
但在洛恩上位后,根据其一系列政治举措,苏瀛已预料到自己会遭不测,所以提前备好这份藏匿起来。
只是现在看来,已是徒劳。
能够进行罪恶审判的所有帝国官职,几乎都被更换。
那一轮权力更迭后,帝国几乎找不出任何一个敢接手这些档案的官员。
Alpha的双手用力按在那摞档案上。
懊恼的情绪疯长,十指逐渐如鹰爪般缓缓抓烂最上面一张文件纸。
没有审判者,这些都只是废纸
砰!
窗外突然传来异响。
苏瀛立刻警觉,当即从抽屉里掏出一把枪。
鼻息间捕捉到一缕熟悉的Alpha信息素,他不禁蹙眉。
嘭!
窗户被从外一把推开。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扒住窗沿,下一秒,一道健硕的黑色身影利落地翻窗而入。
双脚踩在地板上,男人缓缓站起身,浑身裹挟着窗外阴冷的风雨气息,一双黑而深的眼眸拢在过长的凌乱额发里。
苏瀛看清对方的脸,也辨认出那独一无二的信息素,难以置信道:“周,周驭?”
*
连日的雨终于停了。
但天边阴云不散,仿佛只是给潮湿的空气片刻喘息。
萧洇被关进一只巨大的,鸟笼形状的金色牢笼内。
笼身由密密麻麻的金属细条构成,每根都如小指般粗细,间隙不足半掌。
因为脖颈项圈的特殊设置,他的ZX级Omega形态始终处于失控状态。
银发如霜雪般披散,肌肤泛着冷白的光泽。
断食数日,为让萧洇有足够精力应付夜宴,洛恩命人给了他一袋营养剂。
萧洇安静地坐在牢笼中央,被铐住的双手捧着营养袋,垂眸低头,缓慢而平静地啜饮。
洛恩站在笼外,心满意足地欣赏着笼中“珍禽”。
他特意让人为萧洇更换了一袭黑色长款礼服。
衣长垂至膝弯,剪裁贴合身形,两指宽的皮质腰带紧扣在腰线最细处,铜色纽扣一直系到领口。
整体装束既有骑士般的英挺,又不失贵族的优雅矜贵。
而这身浓墨般的黑色,将那银白长发与眉睫衬托得更具冷艳的视觉冲击,肌肤莹白的如被新雪薄覆。
即便身处囚笼,萧洇每一个动作都从容镇定得不像囚徒,周身仍散发着一种近乎神性的美感,脆弱与坚韧在他身上达成了诡异的平衡。
洛恩无法不为这一幕动心。
亵渎ZX级Omega的身体,欣赏萧洇的美貌,已成为他这些天最大的乐趣。
“阿洇,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洛恩微笑着凝视笼中人,“待你生下孩子,我会拿出足够的耐心和手段,将你调|教成我想要的模样。”
萧洇头也未抬,继续啜饮营养剂。
“你这么冷静,是因不相信周驭已经死了,还在期盼他来救你对吗。”洛恩轻笑一声,“那就带着这份希望,在今晚的屈辱中清醒地坚持下去,我喜欢阿洇在任何绝境下都充满韧性,很迷人。”
他刚要转身离开,萧洇清冷的声音响起:“你的人还未捞到周驭的尸体,对吗?”
洛恩唇角微扯:“那片海域,只要他掉下去就不可能活。”
“你的人亲眼看到他坠海了?”
“那艘船在海上被轰得粉碎。”
“所以你们并没有人亲眼看到他坠海,甚至不能确定他是否就在那艘船上。”萧洇缓缓抬头,嘴角噙着冰冷的讽笑,“洛恩,他会回来找你的,知道吗?SX级Alpha的屠杀型信息素,可以在距离三梵宫几千米外,要了你的命。”
即便不知周驭何时归来,他也要让这个名字成为悬在暴君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令其活在被报复的恐惧中,日夜不得安宁。
但他内心真正期望的,是周驭不要在主城肆意使用屠杀型信息素,那会导致牵连无辜。
最稳妥的做法应是配合覆帆行动,从长计议,循序渐进。
他并不在意周驭还有多久能够出现,比起救他,他更希望周驭的目的是颠覆洛恩的统治。
洛恩脸色微沉,随即又轻笑:“他的尸身多半已喂了鱼虾,但若他还活着,那么阿洇,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会成为我最后的盾。”
说话间,他抬起手,欣赏着食指上的黑色感应戒指。
戒指一侧嵌有控制萧洇颈间项圈的装置。
那项圈被改装升级过,贴合前颈的内壁镶嵌着锋利的刃片。
戒指作为控制器,可驱动薄刃瞬间削断喉管。
这种致命伤,即便是ZX级治愈力也来不及在断气前愈合。
“所以,如果他不在乎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洛恩缓缓放下手,微笑着道,“那么阿洇,我会带着你一起下地狱。”
Alpha优雅转身离去,但转身刹那,脸色阴沉到极点。
他一直坚信周驭已死在那片海域,但萧洇的话让他忍不住开始怀疑,万一
沉船那片海域被反复打捞过,半个月来一无所获。
汇报称那片海域极深,底下暗流汹涌,尸体大概率会被卷入其他海域。
洛恩再次听完下属关于打捞工作的汇报,心头盘旋的不安并未散去。
临近傍晚,静寂了一整日的天空终于再次飘起细雨。
天边闷雷阵阵。
夜宴即将开始。
恢宏的三梵宫主殿内灯火璀璨,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光点,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皇家侍应生们身着黑白制服,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大量贵族已先行抵达外宴大厅。
这是现任国王上位后首次举办的三梵宫夜宴,每个人都显得格外谨慎,每一副笑容皆表现得恰到好处。
半刻钟后,洛恩身着华丽的国王礼服现身。
金线刺绣的白色长袍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长靴稳健地踩在大厅正前方的阶梯上,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当他停在七八阶高的位置时,大厅内所有人齐刷刷行跪礼。
头颅低垂,姿态谦卑得如被驯服的羊群。
洛恩微抬下颌,漠然垂眸扫视众人,那只戴着人工义眼的眼眸没有光泽,灯光落入也一片阴翳。
“今夜三梵宫不设虚席,灯火为每一位而明。”他的声音并未刻意高昂,却在静谧的大厅内掷地有声,“我赋予大家荣耀,大家务必还帝国绝对的忠诚,忠诚,也是各位唯一通往天明的钥匙。”
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脸上冷意褪去,换上优雅得体的微笑。
“愿诸位的酒杯,永远盛满明智的选择。”他缓缓抬高杯身,“那么为帝国永恒。”
众人起身,举杯,声音整齐划一。
为,帝国永恒!
夜宴正式开始,流程一如往年。
高级贵族与官员争先歌颂洛恩这一年的功绩,言辞激昂高亢,仿佛在举行某种虔诚的仪式。
附属小国的使臣战战兢兢奉上精心筹备的贺礼,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却只换来国王漫不经心的一瞥。
餐台上陈列着精致的冷盘,汤品,烤肉,深海鱼,以及仅供贵族享用的特酿酒。
金箔装饰的糕点在灯光下闪烁着奢靡的光芒。
皇室乐团于厅角演奏,音符在空气中流淌,曲目从庄严古典渐转奢靡。
洛恩点名一位老贵族的高阶Omega小儿子共舞。
那漂亮矜贵的少年受宠若惊,红着脸牵住国王的手。
舞步中,他因紧张几次错乱,险些踩到洛恩的脚。
悠扬的琴声里,洛恩手揽着少年的腰,温柔地用额头抵着少年的额头,微笑着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听着蠢货,再错一步,我会命人砍掉你的双脚。”
Omega少年脸色瞬间惨白,如同被抽干血液的人偶。他强撑着跳完这支舞,如蒙大赦般险些跌坐在地。
洛恩目光轻蔑地扫过那怯懦的身影,只觉得无趣至极。
权力可以让他欣赏到任何人的膜拜与恐惧,却很难再找到一个比萧洇更吸引他的Omega。
可惜萧洇不会配合他。
否则今夜,他只想与萧洇一人共舞。
这时,洛恩的助理悄然走近,低声提醒,那群身份尊贵的老贵族已全部移步内宴厅,正等待着国王赐予他们的“主场”。
洛恩嘴角微扯:“让他们先等着。”
他很清楚,今夜那群老家伙,会比任何时候都有耐心。
洛恩回到更衣室,将繁复的国王礼服更换成更利落的装束。
两名Omega侍从前跪后立,小心翼翼为他整衣束带。
执戮站在洛恩身后侧,静候指令。
“夜宴结束后,去做两件事。”洛恩透过前方的更衣镜注视着身后的复制体,声音不急不缓,“带几名暗卫,除掉卓逐与苏捧星,然后在萧洇沉眠前,将你执行任务的过程,详细汇报给他听。”
他无法阻止执戮对萧洇动心,但可以打断两人结盟的可能。
执戮神色不变:“是。”
束好腰带,洛恩才转过身:“接下来你就留在外宴厅,内宴不用跟着。”
“是。”
洛恩刚准备离开,窗外忽然劈过一道闪电。
紧接着雷声大作。
他看了眼打在窗上的急雨,耳边再次响起萧洇白天那番话,脸色不禁阴沉几分。
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夹杂着雨滴扑面而来,洛恩面不改色地望向窗外。
偌大的三梵宫内,因这场夜宴调动了上千名Alpha士兵。
所有人荷枪实弹,高低处的巡逻监视将三梵宫外至少一公里内都监控得滴水不漏,也将这片皇家领域守护得如铁桶般坚固。
至少在三梵宫建成的百年来,从未有危险能穿过这层层防守。
洛恩捏了捏眉心,心血来潮地随口问道:“执戮,如果周驭还活着,他的信息素是否能轻易击倒你?”
执戮的腺体强度只有周驭的四成,这个问题似乎无须思考。
“并不能。”执戮如实回答。
“不能?”洛恩一愣,转身皱眉看向他,“原因?”
“我与他基因相同,彼此信息素都会将对方认作原主,从而避开攻击。”执戮机械般地陈述。
这是当初在黑渊监狱,他尝试用信息素攻击周驭时发现的特性,信息素同宗同源,无法形成有效攻击。
但在五感敏锐度及□□强度方面,他的确只有周驭能力的四成。
这个回答出乎洛恩预料,但也意外让他心安。
周驭大概率是死了,但若活着,他也还有执戮这张底牌。
只要能在SX级信息素中保持正常行动力,那即便面对顶级Alpha,也有机会除掉对方。
“以防万一,你到时在内宴厅外守着,等我命令。”洛恩突然改变主意,“先注射三支神经化白剂,若有信息素失控行为,我会启动项圈内的惩戒机制。”
执戮望着地面:“是。”
第157章 萧洇就是所有Alph……
窗外,雨越下越大。
雷声如战鼓般在天际滚动。
洛恩踏入内宴厅的刹那,十几名早已恭候多时的贵族齐刷刷行礼。
连那位坐在轮椅上,须发皆灰白的老者,都在亲卫搀扶下颤巍巍起身,行了一个近乎匍匐的跪礼。
内宴厅虽不及外殿恢宏,却更加隐秘奢华。
深红色天鹅绒帷幔垂悬在两面窗墙顶,一面墙上悬挂着历任国王的肖像。
与外宴的虚与委蛇不同,内宴的宾客才算皇室真正的核心。他们大多沾亲带故,家族历经数朝更迭,财富如雪球般滚了几代人。
此刻这些人表面上维持着贵族风范,眼底却早已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急迫。
洛恩在主位落座,猩红的天鹅绒主座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彼此都知道这场内宴的真实目的,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抬手示意。
天花板传来金属链条滑动的沉闷声响。
宴厅中央,一只覆盖着厚重遮光布的庞然巨物缓缓降下,外形如高悬的古钟。
贵族们屏息凝神。
他们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穹顶早已设好了这隐秘的机关。
两名亲卫握住绒布边角,在洛恩颔首示意下,猛地拽开。
光线倾泻而入,瞬间照亮鸟笼的每一处细节。
萧洇在黑暗中待得太久。
刺目的光线骤然袭来,他下意识偏头闭紧双眼,银白睫毛在强光下如白色蝶翼颤动。
全场顿时安静。
所有Alpha的呼吸齐齐停滞,随即变得粗重而急促。
那位坐轮椅的老贵族再次颤巍巍站起,浑浊的双目死死锁定笼中身影,枯槁的手掌紧抓轮椅扶手。
萧洇被悬吊在鸟笼正中。
双手被银链高举过头顶,手腕处的金属环深陷肌肤,不断勒出触目惊心的红痕。
双脚分别固定在笼底两侧特制的镣铐中,足踝纤细,整个人被拉展成献祭般的姿态,黑色礼服紧贴身体,勾勒出清瘦却蕴含力量的线条。
银白长发如月光倾泻肩头,即便被摆成如此屈辱的姿态,那张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鼻梁挺直,薄唇紧抿,下颌线干净利落得近乎锋利。
有一种破碎与圣洁交织的脆弱美感,像被钉上祭坛的神祇。
洛恩稳坐主座,一手慵懒地支着额角。
“验证。”他漫不经心地吐出两个字。
一名身着白色制服的皇室医师上前,用特制钥匙打开鸟笼侧门。
他先拔取萧洇两根银色发丝,用火点燃。
发丝燃烧的瞬间迸出纯净的幽蓝色光焰,这是ZX级Omega的特征之一。
鸟笼四周的Alpha们不约而同地围拢,眼中燃烧着近乎癫狂的渴求。
医师取出一把细长的手术刀,在萧洇侧脸划开一道浅口。
鲜血尚未滴落,伤口处便泛起白色薄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终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粉痕,旋即恢复如初。
这番无与伦比的自愈力,这个世上,只有ZX级Omega能够做到。
“是顶级Omega!”
“不会有错!这就是ZX级!”
“神明真的存在真的存在啊!”
老贵族们彻底失控。
活了近百年,阅尽帝国兴衰,他们第一次亲眼目睹只存在于传说与话本中的生物
那份震撼让所有矜持与体面临近分崩。
医师用刀尖小心抹去萧洇脸颊上的血迹,走出鸟笼,将沾染鲜血的刀刃递向人群。
贵族们立刻争先恐后地涌上前,全然不顾身份,抻长脖颈去嗅那刀刃。
虽然ZX级信息素并无气味,但仅仅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温和而强大的精神抚慰力,如同干涸的土地触及甘霖。
萧洇脸色铁青地看着那群为一滴血陷入魔怔的老Alpha,再抬眸冷冷睨向端坐主座的洛恩。
洛恩唇角微扬,如愿从那双冰冷的眼眸中看到了不安。
在夜宴开始前,他便告诉萧洇,只要说出大赦金库的秘密,便可免于被当众羞辱。
但他也清楚,在萧洇坚守的信念面前,这副漂亮的皮囊早已被其置之度外。
不过没关系。
萧洇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这群老家族手里,也有。
一位须发皆白,身着镶金边礼服的老者踉跄走近笼前,颤抖着伸出手,却在触及笼柱前猛地缩回。
“陛下”老人声音嘶哑,忽地转身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利尔弗家族愿献出全部矿产只求,只求能获得顶级Omega的治愈神力!”
“温沃斯家族亦是!”
“我愿为陛下兴建十座奉恩教堂,不,二十座!”
癫狂的许诺如潮水涌来。
这些掌控帝国经济命脉的老怪物们,此刻撕下了所有体面,眼中只剩下对长生与健康的渴望。
这些年,他们不断移植年轻器官,饱受排斥反应折磨。
而眼前这具身体便能治愈一切病痛,甚至延缓衰老。
在神明般的ZX级Omega面前,尊严于普通人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洛恩抬手,漫不经心地压下喧嚣。
“可惜,他已有孕在身。”Alpha的声音平稳如常,却让全场骤然安静,“身体暂时无法提取腺体素,亦无法承受欢爱,为保胎儿无恙,他将于今夜进入沉眠舱,直至分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僵硬的面孔。
“不过在此期间,诸位可从他的身体上,舔食到浓郁的治愈系信息素。”洛恩微微一笑,缓缓道,“那治愈力仅次于ZX级腺体素,足以缓解病痛,延年益寿。”
萧洇猛地抬眸看向洛恩,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
沉眠?
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洛恩的算计。
之前的“宽松放任”,不过是为了让他安稳度过孕早期,待胎儿稳固到足以承受沉眠舱的环境。
他曾以为距离生产尚有半年,有足够时间寻找逃脱契机,若最后真无路可走,大可以选择鱼死网破。
但一旦进入沉眠舱,时间对他将失去意义。
他将失去所有反抗机会,无法配合覆帆的任何行动,彻底沦为累赘。
等他醒来时,帝国会变成什么样?覆帆是否会因营救自己而落入陷阱?
周驭又会如何?
不能沉眠。
绝对不行。
萧洇呼吸微促,大脑疯狂运转,却悚然发现自己因过于依赖“等待最佳时机”,已然错过了最佳反抗节点。
项圈压制腺体能力,手脚被缚,如同案板上待宰的鱼,连打掉腹中胎儿,阻止进入沉眠都做不到。
洛恩欣赏着萧洇眼中愈来愈深的慌乱,仿佛在品尝一道精致的甜点。
而在贵族中,短暂的死寂后,更疯狂的献媚如火山爆发。
那些利戎生前努力数十年都未能拿回的土地矿产,此刻被轻易奉上,包括削减私兵,交出军权这些令历代统治者头疼的难题,此刻成了换取“神明”青睐的筹码。
洛恩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笑着看向最年迈的利尔弗:“那么接下来,顶级Omega将首先属于利尔弗公爵。”
利尔弗浑身因激动而颤抖,他一把甩开搀扶自己的亲卫,踉跄着走进笼中。
脚下一个趔趄,直直跌跪在萧洇腿边。
他甚至来不及爬起,便仰起一张布满老年斑的脸,双手如朝圣般高举:“美丽的神主请赐我神力,治愈我的疾病与衰老”
这愚昧的腔调一出,萧洇便听出他是奉恩教的信徒,心头恶寒更甚。
“滚开。”萧洇咬牙低喝。
年迈的Alpha却突然伸手抱住萧洇一条腿,侧脸隔着薄薄的黑色长裤紧贴膝前,闭眼痴迷地磨蹭。
浓郁的ZX级信息素透过衣料被其捕食,一股温和轻盈的力量瞬间窜入四肢百骸,关节的酸痛减轻,肺部的滞涩感舒缓,几近枯竭的身体像被注入缕缕生机。
利尔弗活了近百年,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美妙的Omega信息素。他如饥渴的婴孩般更加用力地搂紧,鼻尖从小腿一寸寸向上移动,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神明我美丽的神明,原谅我的亵渎我愿将一切献给您”
他颤抖着去解萧洇腰间的皮带扣,整个人跪伏在萧洇身前,激切地低语:“让您的信徒伺候您亲吻您”
“起来。”萧洇突然急促开口,声音竭力保持镇定,“我允许你与我接吻。”
老Alpha一愣,旋即狂喜涌上昏花的老眼。
他扒着萧洇站起,凝视着近在咫尺,几乎带着冲击性的美貌容颜。
“靠近。”萧洇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努力控制近乎扭曲的表情,“吻我。”
利尔弗激动得双目潮湿,倾身就要触碰那两片薄唇。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炸开。
萧洇用尽全身力量将前额狠狠撞向老贵族的面门!
距离太近,利尔弗猝不及防。
脑袋被撞得猛然后仰,整个人踉跄着退出鸟笼,轰然仰倒在地,鼻血瞬间染红华贵的衣襟。
洛恩险些笑出声。
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幕。
其余人憋着低笑。
利尔弗被搀扶回座椅,手颤抖地捂着脸缓不过神,嘴里却仍喃喃:“不怪他不怪神明”
“利尔弗公爵眼里只有ZX级Omega,却忘了这Omega可是帝国肃正官萧洇。”温沃斯亲王轻嗤,语气别有深意,“维宙,伏执,还有你那外孙索横,可都是折在他手里,一个比一个下场凄惨。”
利尔弗白了他一眼:“那是他们不中用,怎么,亲王殿下刚才还激昂宣称要建二十座奉恩教换萧洇一夜,现在倒怕了?”
“我怕?”温沃斯冷哼,走近笼前,目光如鬣狗般贪婪,“ZX级Omega我势在必得,只是我不会像你那样将他视若神明”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淫邪的弧度:“未来,我可想用他的生殖腔,孕育后嗣。”
有人打趣:“ZX级生殖腔可不是谁都有资格霸占的,你能拿出什么跟陛下换?”
温沃斯转身单膝跪地,义正言辞:“温沃斯家族愿奉出百年累积的财富,换顶级Omega为我孕育一名后嗣!”
有人随之跟进,有人哀求在利尔弗之后能短暂拥有ZX级Omega的身体,哪怕只有半刻钟。
癫狂的许诺与肮脏的交易在灯光下赤|裸裸地进行,有人甚至想当场签署资产转让协议,只为换取与萧洇“独处”的优先权。
洛恩知道ZX级Omega的诱惑力大,但这失控的场面仍超乎预期。
他看着这群让母亲生前头疼数十年的老顽固,此刻为争夺一具身体丑态百出,只觉可笑至极。
权力斗争的根源,不过是千奇百怪的欲望作祟。
而很显然,萧洇就是所有Alpha欲望的终极形态。
他自然不会让流程进行得太快。
即便是最优先的利尔弗,也需在兑现承诺后,才能获得“亲吻神明”的权力。
这场宴会,不过是为了点燃老贵族们的欲望,并在萧洇沉眠前,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如果能让萧洇带着噩梦沉眠,那自是再好不过。
按照原计划,接下来该剥去萧洇的衣物,向所有人全方位展示顶级Omega的身体。
然后将其如精美标本般禁锢在笼中,供人欣赏品鉴直至夜宴结束。
在洛恩示意下,一名Alpha亲卫持裁刀走进鸟笼。
刀尖在萧洇颈下轻挑,第一颗铜扣应声而落,露出小片锁骨的轮廓。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菱形铜扣一颗颗滚落在地,腰间束带被割断。
黑色礼服前襟骤然敞开,露出大片柔白如瓷的肌肤。
锁骨精致,胸膛线条流畅紧实,因呼吸急促而微微起伏。
灯光洒落,那片肌肤泛起柔润的光泽,仿佛自带圣洁的雪白晕彩。
老贵族们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纵然见多识广,宅邸中藏着无数绝色Omega,但此刻在他们眼中,萧洇裸露的皮肤上萦绕着独一无二的治愈气息。
只需伸出舌尖轻轻一舔,便能获得神迹般的滋养。
萧洇脸色惨白,手脚锁链被挣得哐当作响,腕骨处的皮肤磨得通红。
在那把裁刀即将割开长裤腰带时,萧洇突然嘶声大喊:“周驭!”
这一声嘶吼仿佛用尽所有力气。
身前的亲卫动作一滞,周遭的老贵族们也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嗤笑。
他们都以为这Omega在妄想那个已忠于帝国的兄长来救他。
只有洛恩脸色逐渐阴沉。
萧洇死死盯着洛恩,一字一顿:“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恰在此时,窗外炸开一道惊雷。
闪电劈开夜空,将宴厅照得惨白如昼。
洛恩眉心狂跳。
那股盘旋已久的不安在此刻再次攀升。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忽然抬手:“停下。”
亲卫僵在原地,正在兴头上的老贵族们不解。
“送他去基地,直接进入沉眠。”
洛恩冷声命令,随之唤进门外执戮,命执戮让萧洇进入驯服状态。
复制体沉默地走进鸟笼,解开萧洇颈间的项圈。
面对萧洇仇恨的目光,他绕至身后,张口咬上腺体。
尖锐的刺痛袭来。
萧洇身体一软,无力地垂下头颅,银发如瀑遮掩了面容,随之听见一个极低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
“洇,我向你承诺,天明即自由”——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顶A登场
第158章 “让各位久等了。”……
执戮回到洛恩身侧。
四名Alpha亲卫上前,解开萧洇身上的束缚。
处于驯服状态的萧洇,身体软绵绵地滑入亲卫臂弯间。
亲卫抱起萧洇,在洛恩的示意下,从内宴厅一扇隐秘的侧门离去。
洛恩注意到执戮的视线。
在萧洇被带离时,复制体脖颈微不可察地转向了那个方向。
洛恩轻声冷笑:“他会躺进一间特制的密舱里,舱体按照我的要求打造,关闭后只有我能开启。”
他顿了顿,再次看了眼执戮看不出情绪的侧脸。
“如果有人想强行破舱,舱内会自动释放神经性毒气。”洛恩轻笑,“也就是说,萧洇的命,只掌握在我一人手中,听懂了吗?”
执戮平静垂眸:“是,陛下。”
洛恩缓缓起身,端起一杯酒,面向众人。
窗外,雨水鞭挞着彩绘玻璃。
三梵宫内宴厅温暖如春,水晶吊灯光影璀璨,将满室镀上金辉。
洛恩手持酒杯,与围坐的十几位老贵族言笑晏晏。
利尔弗公爵刚刚奉上家族三座稀有矿山的转让协议,换取了“优先品尝神明”的特权。
温沃斯亲王不甘示弱,正颤抖着签署削减私兵的承诺书。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红酒,雪茄与贪婪混合的奢靡气味,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心照不宣的笑容,仿佛已经触摸到了永生的门槛。
“为帝国永恒。”洛恩举杯,唇角勾起优雅的弧度。
贵族们齐声附和。
就在杯沿即将触唇的刹那,空气发出微弱的嗡震。
洛恩瞳孔骤缩。
下一秒,一股霸道无形的力量如万吨山岳般镇压而下。
“呃啊!”
老贵族们发出惨叫,手中金杯脱手,红酒泼洒,整个人像被无形巨掌按在椅中,眼球暴凸,口鼻瞬间流出血。
噗!
洛恩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踉跄后退,手撑桌沿才勉强没有跪倒,抬头时脸色已惨白如纸。
整个内宴厅如同被施了咒。
贵族们或瘫在椅中,或伏倒在地,连抬动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
只有勉强注射过最新型抑制剂的人,还能像蠕虫般在地上缓慢扭动,发出痛苦的呻吟。
是SX级信息素!
洛恩下意识以为是执戮信息素失控,手指迅速抚按上左手的感应戒指。
和右手控制萧洇项圈的戒指同理,那是改装过的,控制执戮脖颈项圈的控制器。
半小时前,执戮的红酒撒在礼服上,去了洗手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但只要人在主城内,控制器便能远程操控那只项圈。
然而,即便启动了控制器最大强度惩戒,压迫在身的SX级信息素依然未褪去。
洛恩很快反应过来。
不是执戮的信息素!
再次吐出一口鲜血,洛恩跌倒在地,手指仍就颤抖的抚动感应戒指。
这一次发出的是救援信号。
他给过执戮明确指令,只要感应到项圈的求援震动,便立刻赶到他身边,为他摆脱险境。
那日黑渊监狱外,执戮能及时赶到镇压住萧洇引起的暴动,便是所戴项圈接收到他失去意识前发出的求援信号。
然而此刻
洗手间内,三四名Alpha贵族倒地,隔间内亦有。
痛苦的呻吟,艰难的求救,一个个狼狈至极。
执戮平静的站在水池前,面不改色的垂眸清洗着西装衣角的红酒渍,已持续许久。
那双与周驭一模一样的眼睛,此刻毫无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而旁边的水池台面上,赫然放着他刚卸下的项圈。
*
三梵宫外,暴雨肆虐的街道上。
一辆驶向三梵宫的黑色礼宾车突然失控,车身猛地打滑,撞上路边的石雕护栏。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意识模糊地呻吟。
后方车辆来不及刹车,连环追尾,金属撞击的声响此起彼伏。
汽笛声,警报声,碰撞声在雨幕中混成一片地狱交响。
撑伞的行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瞬间跪倒在地。
雨伞脱手,被狂风卷上半空。
有人捂住胸口跪地喘息,有人直接昏了过去,鲜血从口鼻缓缓渗出,在积水中晕开红雾。
三梵宫围墙外,巡逻的Alpha亲卫们更是首当其冲。
这些帝国最精锐的高阶Alpha,此刻脆弱得如同婴孩,枪械脱手,瘫倒在地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格外艰难。
SX级信息素的威压无视物理防御,穿透墙壁,玻璃,甚至防弹装备,精准地作用于每一个Alpha的腺体。
那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绝对碾压,是基因深处的恐惧被彻底唤醒。
在这片绝对的压制领域中,只有一个身影在移动。
暴雨中,高大的Alpha穿过三梵宫正门对面的花坛,径直走来。
他步伐疾速却异常稳健,黑色长大衣的衣摆在狂风中猎猎翻飞,衣襟敞怀,露出里面被雨水浸透的黑色衬衫。
凌乱的额发湿漉漉地盖过眉眼,发梢不断滴落水珠,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滑落,混入衣领。
闪电劈开夜空。
惨白的光瞬间照亮周驭的脸,那像是一张从地狱爬回人间的面孔。
胡茬久未打理,眼底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猩红血丝,像熬过了无数个濒临崩溃的夜晚。
雨滴砸在他脸上,肩上,他浑然不觉。
周驭左手拎着一只黑色挎包,包身沉甸甸的,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走到三梵宫正门前,他垂眸瞥了眼倒在雨水中艰难喘息的武装亲卫。
那是个高阶Alpha,此刻却像离水的鱼般无能为力。
他面无表情地抬脚,跨过那具身体。
三梵宫殿宇众多,走道复杂,举办夜宴的厅还在深处。
周驭凭借着敏锐的信息素感知,轻易找到外宴厅。
镶铜的厚重殿门虚掩着。
周驭伸手,推门。
吱呀。
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
金碧辉煌的殿堂内,死一般寂静。
衣着华贵的贵族们瘫倒在地,有人蜷缩在桌下,有人趴在地上呕吐。
昂贵的礼服沾满酒渍和秽物,精心打理的发型皆凌乱不堪。
他们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只知道一股恐怖的力量突然降临,然后所有人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直到天边闪电再起,惨白的光从门口投入厅内。
周驭站在门口,高大的黑色身影投射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影子拉得很长。
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大衣下摆滴落,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水渍。
有人认出了那张脸。
“周周驭?”一个瘫在柱子边的中年贵族颤抖着挤出声音,眼中满是茫然与惊恐。
“他不是随陛下进了内宴厅吗”
“他他想干什么?”
回答他们的,是周驭机械般的动作。
他低头,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一只入耳式通讯器,塞进左耳。
接着拿出一只微型摄像装置,夹在湿透的衬衫领口。
随后是手机,单手快速操作几下,又塞回口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准备工作。
最后,他拉开了那只黑色挎包的拉链。
金属摩擦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周驭从包里掏出一把手枪。
枪身通体哑光黑,合金材质,□□18C,全自动型号,但他拇指一拨,将快慢机拨到了半自动档。
咔嚓。
子弹上膛。
直到这时,周驭才缓缓抬起头。
他抬手,机械五指插进额前湿漉漉的黑发,用力向后一捋。
那张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胡茬青黑,眼底血丝密布。
沧桑,狼狈,却又因那股近乎癫狂的冷静,而充满致命的危险张力。
Alpha露出森白的牙齿。
笑容扭曲,眼底却燃烧着清醒的疯狂。
“让各位久等了。”他说。
*
内宴厅内,枪声清晰可闻。
砰!
第一声,清脆,果断,是半自动点射。
砰!砰!
又是两响,间隔不到一秒。
然后是更长的停顿,仿佛持枪者在移动,在锁定下一个目标。
洛恩的心脏随着枪声的节奏剧烈抽搐。
每一声枪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岌岌可危的理智上。
周驭没死。
这个真相带来的恐慌,远比□□的痛苦更甚。
SX级信息素是规则的破坏者,是现代科技无法抵御的降维打击。
除非杀死源头,或者逃离覆盖范围,否则在顶级Alpha面前,一切防御都形同虚设。
那是本不该存在于世上的生命体,可以轻易将一个国家的百年筹谋碾成齑粉。
他艰难地抬头,看见周围的老贵族们像蛆虫般在地上蠕动,嘴里含糊地发出求救的叫声。
生死关头,所有体面荡然无存。
只是他很意外周驭没有直接使用屠杀型信息素,那种能瞬间致死的攻击模式,才是SX级最恐怖的地方。
但周驭的选择,反而给了他机会。
“执戮!”洛恩几乎拼尽全力嘶吼。
执戮是此刻除周驭外,唯一还能行动自如的人。
他需要立刻当面向执戮发出保护他离开这里的指令。
三梵宫地下有坚不可摧的庇护所,也是预备的秘密指挥中心。
他要让最近驻守的Alpha军队聚集,在SX级信息素覆盖范围外,对三梵宫进行无差别远程轰炸。
再强大的Alpha也是血肉之躯,届时可与这片宫殿一同化为灰烬。
或者,等周驭的精神力耗尽,再将其一举拿下。
SX级信息素的释放,于源体而言是巨大的精神消耗,如此范围及强度,不出几个小时精神力便会枯竭。
“该死!”
洛恩痛苦到快无法抬头,他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为何执戮还未赶来。
*
砰!砰!砰!
外宴厅的枪声依旧,此时厅内已沦为炼狱。
周驭持枪穿行在长桌之间,枪身因连续射击已滚烫无比。
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Alpha瘫在椅子旁,□□湿了一片。
他看见周驭走近,拼尽全力嘶哑道:“我我把所有家产都给你,所有求你别”
周驭扣动扳机。
咔嚓。
撞针空击的声音。
弹匣空了。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看那Alpha一眼,只是低头,从挎包里掏出一个满弹匣。
退匣,换匣,上膛,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整个过程中,那名Alpha的表情从绝望到狂喜再到更深的绝望。
砰!
子弹击穿胸膛。
砰!
第二枪补在额头。
周驭继续向前。
他来到一名蜷缩在桌边的年轻Alpha跟前。
那人抱着头,身体抖如筛糠。
周驭抬脚,靴底踩上那人的肩膀,用力一碾。
“啊!”
惨叫声中,年轻Alpha被迫抬起头,露出一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微型摄像头捕捉到面部特征。
左耳内的通讯器传来苏瀛低沉的声音:“莫里埃次子,手上无命案,但侵犯过两名儿童,不过按照帝国现行律法,还罪不至”
死字尚未出口,周驭已扣动扳机。
砰!砰!
两枪精准地命中□□。
年轻Alpha的惨叫瞬间拔高到非人的程度,身体弓成虾米。
砰!
第三枪,爆头。
枪声落下,周驭抬手按着通讯器,声音阴冷:“接下来,你只要说,有罪,或,无罪。”
苏瀛沉默两秒,回答干脆:“好。”
大部分人周驭认识且了解,便无须苏瀛确认,直接开枪。
砰!
子弹击穿一名老Alpha的眉心,脑浆溅在桌腿上。
砰!砰!
两名蠕动着艰难爬向侧门的Alpha,子弹从其后心贯入,在胸前炸开血花。
侍应生直接掠过不予理会,其余只有极少数躲过了死亡审判。
猩红的液体在地面流淌,汇成小溪,顺着大理石地板的纹路蜿蜒。
SX级Alpha暴力嗜杀的天性,在血腥的刺激下疯狂滋长。
周驭眼底的血色越来越浓。
屠杀型信息素在体内奔涌冲撞,每每濒临失控的边缘,脑海中总会响起那个温柔的声音。
“不要滥杀无辜”
“周驭,听话好不好”
疯狂与理智在脑海中撕扯。
Alpha咬紧牙关,用最后的清明控制着手指,只扣动那些“有罪”之人的扳机。
从一楼到二楼,二楼到三楼,宴厅到回廊。
枪管打到发烫,卡壳。
周驭面无表情地将□□扔进血泊,从挎包里抽出另一把枪,是定制版口径。
这把枪更重,后坐力更强,但被更强劲的机械手稳稳操控。
砰!
子弹将一名躲在雕像后的贵族连人带雕塑一起轰穿。
石膏碎裂,混杂着骨肉碎片溅了满墙。
四名父子爬进了储藏室。
周驭开门逐一确认,随之从挎包里掏出一颗手雷,拔掉保险销。
手雷滚入。
关门,转身,继续向前走。
轰!
惨叫声被巨响淹没。
爆炸的冲击波让整条走廊都在震颤,门板被炸成碎片,火光和浓烟从门缝喷涌而出。
周驭没有回头。
他像一具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精准,高效,冷酷。
所过之处,只有死亡与寂静。
一个小时后。
周驭站在三楼外宴厅,四周是密密麻麻的尸体。
被他放过的那些人,也大半被吓瘫了神智,大气都不敢喘。
鲜血早已浸透周驭靴底,额发被汗水与血污黏在额前,鼻梁,下颌,脖颈都溅满了暗红的斑点。
他仰起头,恍惚地看向穹顶。
巨大的水晶吊灯依旧璀璨,折射着下方的血腥,灯光刺目得令人眩晕。
鲜血与杀戮所带来的精神失控感,让他逐渐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
嘴唇无声地开合,呼唤这濒临错乱的精神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萧洇萧洇”
声音轻得像哭泣,又像是求救。
片刻间,眼底的猩红褪去大半,Alpha找回了理智。
他睁开眼,目光冰冷地投向内宴厅的方向。
第159章 一个拼尽一切要带走妻……
帝国“心脏”已彻底瘫痪。
SX级压迫型信息素以三梵宫为中心向外辐射,形成一片直径超过五公里的绝对压制领域。
这片范围如被投下一颗精神核弹,无论多么强健的Alpha,其腺体都脆弱,渺小,毫无反抗之力。
即便身处领域边缘的普通人,也能感受到那股源自基因深处的颤栗。
三梵宫的“异常”迅速引发连锁反应。
主城内外Alpha军队开始集结,但始终没有任何一支军队敢踏入那片死亡领域。
帝国的权力核心被挟持,这本身就传递着令人绝望的信号。
皇室即将迎来血腥的“变天”。
主城内外,暗流汹涌。
各股势力在揣测中蠢蠢欲动。
而三梵宫深处,血腥已凝成实质。
内宴厅侧门传来细微的响动。
洛恩艰难地扭过头。
是执戮。
洛恩眼底骤然迸出希望。
他甚至无心去询问对方为何此刻才出现,只用力挤出嘶哑的命令:“执戮立刻护送我到安全的地方”
复制体走近,黑色皮鞋稳健地踩在华丽的地毯上。
他在洛恩身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倒在地的造物主。
数秒后,他蹲下身。
在洛恩以为执戮要将自己扶起时,下一秒执戮攥住他左手食指,以迅雷之势拔下了他食指上的感应戒指。
那是可操控萧洇颈间项圈的控制器。
执戮松开手,洛恩的左臂无力垂落,整个人重新瘫软在地。
“你”洛恩瞪大双眼,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你在干什么。”
复制体垂眸端详着掌心的戒指,随之慢条斯理地将它套上自己的食指。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洛恩,微微歪了下头,平静道:“抱歉陛下,我听不见您的声音。”
洛恩睁大双眼。
突然注意到执戮耳朵里戴着某种黑色物质,类似耳机或是某种干扰声音传播的电子元件。
复制体在物理层面隔绝了他的指令?
这不可能。
思维被定制的东西,怎么可能懂得用如此荒谬的方式反抗他的造物主?!
洛恩本能想要启动右手上,操控执戮项圈的控制器戒指,然而在注意到执戮脖颈后,动作猛地僵住。
那里空空如也。
那只曾经禁锢周驭,后被他用来控制复制体的特制项圈,不知何时竟被执戮卸掉了。
注意到洛恩盯着自己脖颈露出惊骇的目光,执戮耐心地开口解释:“从始至终,周驭都知道项圈的解开方式。”
第一次与周驭记忆共享后,他便也知道了。
事实就是如此荒谬。
洛恩的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远处的枪声与爆炸声接连响起,与窗外的暴雨交织成地狱般协奏曲。
他看见执戮笑了。
复制体的唇角缓缓扬起,形成一个堪称“愉悦”的弧度。
这是洛恩从未在执戮脸上见过的表情。
这样的神情,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他从未将执戮视作“人”,这一刻却突然觉得,执戮完全苏醒了作为人的独立意识。
执戮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堪称教科书般标准的皇室宫廷礼。嘴唇从容开合:“陛下,晚安。”
半小时后,内宴厅的正门被推开。
周驭踏入门内,漠然扫视全场。
弹药已耗尽。
他面无表情地从那只浸透鲜血的挎包里,掏出了最后一件武器,一把剔骨刀。
刀身长约四十公分,刀背厚实,通体哑黑,唯有刃口在光照下泛着细细寒光。
Alpha站得笔直,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老贵族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没认出这是周驭。
他们像蠕虫般在地上扭动,哽咽着向神明祈祷,用颤抖的声音拿家族的财富,权位乞求换一条命。
周驭充耳不闻。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在漂浮着奢靡香气的空气中,捕捉到了一缕独一无二的气息。
循着那缕气息,他一步步走向宴厅中央。
一只巨大的金色鸟笼,此刻笼门大开,笼内上下的镣铐,束缚带上,残留着更加明显的皮肤气息。
周驭瞳孔微微收缩。
他扯下耳朵上的通讯器,胸前的微型摄像头。
接下来的事,已不需要任何理智“审判”。
他握紧刀,转身望向一地的“罪魁祸首”。
手起刀落,几十秒后,在一片血腥中,刀尖指向他当下最想虐杀的人之一,洛恩。
刀尖悬在对方咽喉上方。
那几乎要撕裂理智的克制,让他拿刀的手都在颤抖。
他死死盯着洛恩,眼球爬满血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萧洇,在哪?”
洛恩的脸上已无血色。
纵使他一生玩弄权谋,视人命如草芥,也从未见过如此原始而恐怖的屠杀。
SX级Alpha的每一刀都在宣告,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权力,财富,地位,都不过是笑话。
不等洛恩开口,尚幸存的几名老贵族已经争先恐后地表现自己的价值。
“他他怀孕了,被送去沉眠了。”
“两个小时前被被送走的。”
“好像在在某个基地,陛下知道在哪。”
洛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几分属于统治者的冷静。
尽管这冷静建立在极致的不安之上。
“我带你去。”他哑声说,“萧洇的沉眠舱只有我能开启。操作失误或暴力开启他会死在舱内自动释放的神经性毒素中”
周驭盯着他,瞳孔深处翻涌着暴戾的暗流。
数秒后,他再次开口,声音更冷:“那个复制体在哪?”
“他背叛了我。”洛恩嘴角扯出扭曲的弧度,“已经逃了,否则他本该挡在我身前”
周驭没有立刻回应。
他审视着洛恩的脸,试图分辨真伪。
最后,他缓缓转身,面向最后三名毫无价值的老贵族。
求饶的哀鸣响起。
三刀。
干净利落。
周驭扔掉已经卷刃的刀。
他走到洛恩身边,弯腰,单手攥住对方的手臂,像拖拽一袋垃圾般将人拖向外。
沉眠基地距离三梵宫仅一公里。
这座直属三梵宫管理的研究院,表面进行“前沿医学研究”的建筑,地下三层则是洛恩的私人实验室,进行着无数践踏道德伦理的实验。
基地的安保早已在SX级信息素下彻底崩溃。
周驭钳制着洛恩,如入无人之境般穿过层层门禁,直达地下最深处的实验室。
一间雪白的实验室里,他终于看见了萧洇。
他的妻子沉睡在一具长方形的舱体内,上半部分是透明的高强度聚合物,下半部分则是哑光的合金外壳。
舱体严丝合缝,表面没有任何接缝或按钮,如同一个完整的金属棺椁。
在舱体前方,隔着一整面特制的防弹玻璃墙。
“需要负责人的掌纹打开门”洛恩被扔在一张试验台边,他倚靠在台身,艰难地喘息道,“他应该倒在外面,你去找他开门后我会配合打开沉眠舱”
周驭刚要开口,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缓缓淌下。
血滴落在白净的地板上,格外刺目。
这是精神力濒临枯竭的征兆。
周驭没有浪费时间出去找人,当即挥起机械右臂,五指攥拳。
砰!
整面墙剧烈震颤,以拳心为中心绽开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纹。
砰!砰!砰!
一拳接一拳,机械臂以超越人类极限的力量轰击着屏障。
Alpha一双眼睛死死锁定着玻璃后的沉眠舱。
他的妻子就在眼前。
安静,苍白,脆弱。
轰隆!
最后一拳,玻璃墙彻底崩碎,无数碎片倾泻而下。
周驭不躲不避,大步跨过满地狼藉,冲到沉眠舱前。
隔着透明舱盖,他终于能清晰看见里面的人,眼眶泛起酸涩的潮湿。
沉眠舱内有独立的输氧自净装置,温度和湿度都保持在最佳状态。
萧洇衣服被剥净,胸前到大腿,裹着柔滑的白色绸布,人像睡着一般,双手安详放在身体两侧,银发披散在肩头,平和而温顺。
周驭的双手下意识按上舱盖,又猛地缩回。
他记起了洛恩的警告,操作失误,舱体会释放神经毒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转身要去将洛恩拖过来。
然而
实验台边,空无一人。
台下一只暗格敞开着,地上有一支用空的注射器,以及一道蜿蜒的血迹,通向实验室门口。
实验室外走廊上,除了倒地的几个工作人员,并无洛恩身影。
周驭拿起那支注射剂在鼻尖嗅了嗅。
那是由高浓度SX级腺体素兑制的腺体强化剂。
有SX级腺体的复制体,自然便能提取到大量SX级腺体素。
看着那一地血迹,周驭鼻腔一声冷哼。
这支强化剂中的SX级腺体素纯度,已经到了任何Alpha身体都难以承受的程度。
虽能让Alpha在短时间内,获得在SX级信息素压迫下,勉强行动的能力,但代价是腺体破裂。
自身的精神力消耗殆尽,形势已岌岌可危,每一秒都珍贵无比。
周驭放弃去追洛恩,转身回到沉眠舱前。
此刻这只沉眠舱才是他最在意的东西。
杀戮,复仇,统统没有萧洇的安全更重要。
他没有时间去研究开启方法,也不敢冒险尝试。
唯一的选择,是带走它。
等萧洇彻底安全后,他会再杀回主城,取洛恩和执戮的性命。
这两人,必须死。
周驭脱下浸血的外套,撸起衬衫袖子,单膝跪地。
机械臂与左臂同时扣住舱体底部,腰背肌肉如钢筋般绷紧,双腿蹬地。
嘎吱。
沉重的合金舱体缓缓离地。
这具专为长期沉眠设计的设备,重量过吨,此刻被一寸寸抬起,调整重心,最终稳稳扛上顶级Alpha肩头。
周驭站直身体。
他的脖颈因负重而青筋暴起,但步伐异常稳健。
肩上的沉眠舱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每一次迈步都小心控制着震动。
此刻他不再是杀戮者,只是一个拼尽一切要带走妻子的丈夫。
离开实验室,穿过长廊,前方就是通往地面的楼道。
周驭突然停下脚步。
走廊尽头,楼道入口前,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是执戮。
复制体站在明亮的灯光下,黑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姿态优雅从容。
周驭盯着他,瞳孔深处的猩红再次弥漫。
他缓慢地,极其小心地屈膝,将肩上的沉眠舱轻轻放在地面。
直起身时,眼底已布满杀意。
“我以为你跑了。”周驭开口,声音因过度使用而沙哑,“没想到,自己送上门。”
执戮没有回应。
他只是向前走了几步。
无形的波动在虚空中荡开。
两人的SX级信息素在狭窄的走廊里交汇,碰撞。
周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闷哼一声,左手猛地扶住额头,五指深深插进湿发,骨节因用力而暴起青筋。
剧痛如闪电般蹿过神经,太多画面和声音,像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他的脑海。
那是执戮的记忆。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覆帆为何能将自己从重兵把守的黑渊监狱救出。
是萧洇。
他的妻子以自己为诱饵,为他争取了自由。
脑海中,他看见萧洇被群起暴乱的Alpha围拥袭击,看见血从萧洇苍白的唇角不断涌出。
以及,萧洇满脸屈辱的,像展品一般被束缚在那只鸟笼中。
每一帧画面都带着剧痛。
周驭眼球在眼眶里剧烈震颤,他缓缓抬起脸,死死盯住长廊尽头的执戮。
执戮也停下了脚步。
从周驭的记忆里,他看见了今晚屠杀的全过程,以及,那个阻止周驭彻底失控的关键。
“我对你今晚的理智,非常失望。”复制体平静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如若早知你不会使用屠杀型信息素,我不会隐瞒你还活着的事实。”
这是实话。
他对周驭的判断出现了重大失误。
原以为知道萧洇遭遇,周驭会为复仇彻底疯狂,在主城肆意释放屠杀信息素,杀死洛恩,也杀死无数无辜者。
这样一来,他既获得自由,又能在周驭与萧洇之间埋下永恒的裂痕。
一个滥杀成性的怪物,如何配得上萧洇的感情。
他原以为周驭会变成真正的野兽,一个让萧洇醒来后只会感到恐惧与绝望的存在。
只是没料到,萧洇录制的那个视频,那几句话,像最坚固的锁链,拴住了顶级Alpha本被撕裂理智。
这使得他原本的计划,全盘落空。
此刻,两人隔着数米距离对峙。
“你今晚可以安心死去。”执戮缓缓道,“你死后,我会砍断手臂,模仿你的神态,习惯,在萧洇面前彻底成为你。”
周驭盯着执戮,嘴角扯出一个血腥的笑:“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冒牌货复制了我多少本事。”
第160章 精神力彻底枯竭。……
执戮没有与周驭公平决斗的打算。
那毫无意义。
人类脑海中的画面由视觉与听觉构建,这导致两人信息素在交汇时,不仅记忆时间线同步,连当下的所见所闻都在实时共通。
任何偷袭,陷阱,乃至战斗中的虚招,都会在对方记忆中提前暴露。
所以,必须限制其中一方的行动,方能快速分出胜负。
周驭的手探向腰后,抽出一把□□。
从共享的记忆中,他知道眼前这个复制体全身上下,只在腰间别了一把手枪。
枪在此刻显然无用。
他甚至无需依赖超凡的五感,仅仅凭借视觉同步,他就能提前预判子弹射来的方向。
“老子要把你”周驭嘴角扯开一个狰狞的弧度,“捅成筛子!”
话音未落,他已弓身蓄力要冲上去。
执戮面不改色,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修长的食指上,一枚银灰色感应戒指,在顶灯下折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周驭的动作骤停,额头青筋瞬间暴突。
共享的记忆已给了他明确解释。
那是萧洇项圈的控制器,掌控着他妻子生死,比沉眠舱内隐藏的毒气更致命。
“接下来,当你让我觉得自己失去胜算时”执戮的声音平静,“我会启动它。”
周驭的呼吸逐渐粗重。
复制体为了萧洇甚至背叛了自己的造物主,他不认为执戮真的会下杀手。
但他不能赌。
不能将自己妻子的生死,押在一个复制体的一念之间。
“今晚只有两种结局。”执戮面无表情地陈述,“要么你输掉一条命,要么,你同时赢走我与萧洇两条命。”
这两种结果对执戮而言,皆可接受。
他还未认真思考过生死的意义,也非坚定的唯物或唯心主义者,但任何情况下,他都能为自己的选择找到合乎逻辑的解释。
如果与萧洇一同死去,那便是换一种方式与他同在。
死亡并不可怕。
当然,他更倾向于前者。
他担心自己会下地狱,而萧洇会上天堂。
意识到无法速胜,周驭咬牙道:“一个被洛恩指令操控的傀儡,连自己的自由都无法掌控,还妄想跟萧洇在一起?”
“洛恩的信息素,才是操控我听令的根源。”执戮的声音毫无波澜,“如今他腺体已破裂,信息素失能,已无法再命令我。”
强制植入他大脑的三条基础行为钢印:不可对造物主撒谎,
不可伤害造物主 ,听从造物主指令
如今只剩前两条必须遵守。
但那根本不影响他的自由。
“我的记忆一定给过你解释。”执戮微微眯眼,意识到什么,“你在拖延时间思考对策。”
他抬脚向前。
步伐由缓转疾,拔枪,瞄准,扣扳机,动作行云流水。
砰!砰!
周驭身形如鬼魅般轻松侧闪,但眼睛始终死死锁定执戮右手那枚戒指。
执戮已冲到近前,猛地回身,一记凌厉的旋踢踹向周驭胸口,
红色皮鞋底甚至带着破风声。
周驭不敢攻只能守。
机械臂横亘胸前,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滑退数米。
复制体缓缓站直身体,收起枪,单手轻搭在沉眠舱上,目光落在几米外的周驭身上:“你的信息素告诉我,你的精神力最多还能维持十五分钟。”
精神力耗尽,五官敏锐度将直线下跌。
届时,一颗子弹便可终结一切。
周驭的呼吸变得粗重。
那枚戒指像一把悬在萧洇脖颈上的刀,让他根本不敢放手一搏。
“至少先把萧洇送到安全的地方。”周驭迅速道,“否则就算分出胜负,也来不及离开主城。”
“来得及。”执戮再次抬脚向前,声音冰冷,“如果你能尽快去死的话。”
周驭开始节节败退。
他能感受到执戮拳脚里压抑的怒意,每一次攻击都精准,狠辣,带着某种宣泄般的暴戾。
那与对方表现出的优雅从容截然不同。
“野蛮粗俗的东西,你根本不配获得萧洇的爱。”
“连自己妻子都无法保护的废物,理应在雄竞中被淘汰。”
咔嚓!
侧踢击中腰侧,周驭闷哼一声。
“萧洇,只属于我。”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执戮的手肘如战锤般轰在周驭胸口。
周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进一间堆满实验器材的房间。
健硕的身躯撞翻一整排置物架,玻璃器皿如倾泻而下,在他身上砸得粉碎。
砰!砰!砰!
周驭还未来得及起身,执戮已站在门口连续射击。
每一颗子弹都瞄准要害,但全被机械臂在千钧一发间精准格挡,子弹与合金碰撞出刺眼的火花。
很快,周驭又被执戮一脚从器材室踹回走廊。
噗!
一口鲜血从周驭齿间喷出。
不是□□被重创,而是精神力濒临枯竭。
SX级信息素的压迫范围已开始收缩。
周驭齿间全是血。
他奋力撑起身体,在执戮再次举枪的瞬间,猛地扫腿。
执戮被掀翻在地。
周驭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机械手如毒蛇般窜出,精准攥住执戮的右手。
五指如铁钳般扣入执戮拇指,食指与中指的指缝,死死钳制住那只戴着戒指的食指。
下一秒,清脆的骨裂声炸响,机械指以恐怖的握力瞬间绞断三根手指。
指骨在皮下扭曲变形,周驭没有立刻停,双指顺势夹住执戮食指根部,指节发力。
一瞬间,食指指节上的大半皮肤,连同那枚银灰色戒指,被机械指用蛮力生生剥离。
戒指掉落在地,沿着长廊地板叮叮当当地滚向远处。
执戮脸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
他猛地抬起左肘,狠狠砸在周驭脸上。
周驭精神力即将耗尽,他有把握赢。
周驭眼前一黑,但他死死钳住执戮。
两人如同野兽般扭打在一起,开始用最原始的方式搏杀,从走廊滚进器材室,撞翻更多仪器,又从器材室摔回长廊。
生死相搏的混乱中,不远处传来异样的动静。
听觉敏锐的两人还保持着扭打的狼狈姿势,但同时扭头望去,赫然一惊。
那只沉眠舱被打开了。
脸色惨白的洛恩半跪在舱旁,正吃力地将昏睡中的萧洇从舱内拖出。
执戮和周驭的脸色同时剧变。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付出腺体破裂代价才勉强逃走的Alpha,竟敢冒着生命危险折返。
“别过来!”洛恩嘶声厉喝,“否则我让萧洇陪葬!”
他迅速举起戴着感应戒指的右手,拇指虚按在戒指感应区上。
他一直没有离开,本想趁两人搏斗时,悄无声息地带走萧洇,但一直找不到时机。
如果不是重新捡回这枚戒指,他还不敢冒这样的险。
萧洇不能被这两人带走。
唯有ZX级治愈力,才能让他破裂的腺体恢复。
皇室政权已在周驭今晚的屠戮中摇摇欲坠。
如果不能短时间内恢复高阶腺体的威压,面对那些蠢蠢欲动的平民,他将彻底丧失作为Alpha统治者的威慑力。
洛恩半跪在地,一手禁锢萧洇,一手高举戒指,将两人死死钉在原地。
他已通过研究所内的秘密通讯对外发出指令。
只需拖延时间,等待增援赶到。
周驭的精神力所剩无几,一旦信息素压迫彻底消散,外围的军队将如潮水般涌来。
而执戮受思维钢印所限,无法伤害他。
他仍有逆转局势的机会。
事态的发展,彻底超出了执戮与周驭的预料。
执戮手中的枪,正下意识地对着洛恩的方向。
“执戮,你知道对我开枪的下场。”洛恩冷笑,嘴角鲜血还在流下,“伤害我,你的大脑将立刻陷入紊乱,彻底丧失自我意识。”
执戮没有说话,但枪口微微低了一寸。
“刚才弄死老子的气势呢!”周驭愤怒地低吼。
以执戮的能力,完全可以一枪精准打断洛恩戴着戒指的手指而以洛恩的反应力,根本来不及启动戒指。
周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催促:“废物,开枪!”
他的精神力已进入倒计时。
不能再等。
然而,执戮在短暂的思考后,缓缓放下枪。
他对自己的目的非常明确。
和萧洇同生同死,他若失去自我意识,便与死亡无异。
咳!
周驭身形一晃,扶住走廊墙壁,一口鲜血喷出。
精神力彻底枯竭。
SX级信息素压迫下的绝对领域,消散了。
洛恩嘴角勾起一抹胜利在望的弧度。
他在心中默算增援赶到的时间,同时忍不住低头,将嘴唇贴近萧洇裸露的脖颈,汲取ZX级信息素。
哪怕只是肌肤接触时渗透出的微弱治愈力,也能稍稍缓解腺体处撕裂般的痛苦。
然而,就是这个亲近萧洇的动作,让执戮原本在深思熟虑后恢复冷静的眼底,骤然跃起一道猩红的血丝。
枪,陡然抬起。
那几乎是一种超越程序,超越逻辑的本能反应。
动作快得拉出一道残影。
砰!
枪声炸响的瞬间,洛恩戴着戒指的那根手指,从指根处被齐整崩断。
断指与戒指一同飞起,在空中划出带血的弧线,落地。
洛恩发出惨烈的嘶吼,脸庞因剧痛和震惊彻底扭曲。
这一瞬的变局让他立刻意识到局势失控,自己再无活路。
下一秒,完好的左手闪电般抓向掉落在旁的戒指。
咻!
几乎是在执戮枪响的下一秒,周驭猛地甩出了手中的□□。
刀身在灯光下拖出一道冰冷的银线。
扑哧!
刀尖精准刺入洛恩左胸,巨大的贯穿力让刀刃几乎完全没入血肉。
洛恩身体僵停,他缓缓低头,看着胸前的刀柄。
蓦地扯了下嘴角,自嘲的,破碎的一笑。
下一秒,身体瘫软倒下。
被他钳制在身前的萧洇也随之倾倒,银发披散在地,面容依旧安详。
洛恩仰躺在地,胸前血如泉涌。
他吃力地撑着即将弥合的双眼,缓缓扭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萧洇沉睡的脸。
“阿洇”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本该是最懂我的”
他转过头,望向长廊上方刺目的顶灯。
视野逐渐模糊,光影涣散成朦胧的光晕。
“母亲姐姐”嘴唇无声嗫嚅,吐出最后的呢喃。
“这个世界太多蠢货”
“输给他们我”
“不甘心啊”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空气中时,他的瞳孔彻底涣散。
眼睛半睁着,倒映着冰冷的天花板,有不甘,嘲弄,还有统治者至死也未放下的傲慢。
周驭冲到前时,洛恩已停止了呼吸。
那双曾经俯瞰帝国的眼睛空洞地睁着,里面倒映不出任何光。
没有任何犹豫,周驭迅速将萧洇抱起。
他急切地呼唤了两声,见萧洇没有任何回应,便准备先抱着人离开。
这时他转身,看向执戮。
执戮站在原地,表情空白地望着虚空,视线没有焦距。
“洇我的妻子”
周驭听到复制体逐渐低弱的呢喃。
咚!
执戮突然跪了下去,双臂垂在两侧,头颅跟着垂下,一动不动。
像一部程序混乱的机器,在一点点地强制关机。
走廊陷入死寂。
周驭漠然收回视线,抱紧萧洇转身快步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