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在晨雾中越行越远,曲江池的轮廓逐渐模糊成一片灰色的剪影。王桂芬紧紧抱着知夏,母女俩的体温透过湿冷的衣衫传递着唯一的热源。船舱角落里,放着那只焦尾琴匣,以及婉仪塞在木箱夹层、被昭宁冒险取回的“百蝶穿花”幔帐。
船夫是个沉默的波斯老人,名叫哈桑,是阿米尔的远亲。他递给王桂芬一块硬邦邦的馕饼和半囊清水,用生硬的汉语说:“夫人,吃。到扬州,三天。”
扬州。那是阿米尔信中提过的避难地,有他的商号分铺。王桂芬机械地咀嚼着干粮,食不知味。她的目光落在琴匣上,那里还藏着李强留下的几件遗物:一枚断弦的玉轸,几页被血渍浸染的琴谱,还有——她用颤抖的手打开匣子内层的暗格——一小袋沉甸甸的金叶子。
这是李家最后的积蓄。李强病重时,宁可典当衣物、拒绝昂贵药材,也坚决不许动这笔“保命钱”。他说:“娘,这钱得留着,万一……万一妹妹们将来有急用。”如今,妹妹们一个生死未卜,一个下落不明,而这笔他宁可咳血而亡也舍不得花的“保命钱”,冰凉地躺在母亲掌心。
【暗格里的金叶子与血誓】
金叶子共二十片,是李强父亲——那位粟特商人——留下的最后遗产。每片都薄如蝉翼,刻着西域风格的联珠纹,边缘因常年摩挲而泛着温润的光泽。王桂芬一片片数过,仿佛在触摸丈夫和儿子早已冷却的体温。
“强儿啊……”她喉头哽咽,“你省下的这些‘保命钱’,如今真要用来‘保命’了。”
可怎么用?用在何处?王桂芬陷入了巨大的矛盾。哈桑说,到扬州后需打点关卡、租赁住所、购置必需品,处处都要钱。可每拿出一片金叶子,她都感觉像在剜李强的肉——那个孩子临终前凹陷的眼窝、死死攥着空药碗的手指、以及那句“别费钱了,娘”的哀求,如同梦魇般纠缠着她。
“娘,我饿。”知夏怯生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王桂芬下意识地摸向怀中,却只掏出几枚铜钱——那是昨日卖绣品所得,早已在混乱中丢失大半。她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又看看那袋金叶子,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她只掰了半块馕饼递给知夏,自己则将剩下的小半块小心包好:“省着点,囡囡,还不知道要漂多久。”
哈桑看在眼里,欲言又止。他曾听阿米尔提过,这位李夫人什么都好,就是“把钱看得比命重”。当年粟特商队遇劫,她丈夫为护住这批金叶子,身中数刀而死。从此,这袋金子就成了她的心魔,既是最珍贵的念想,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船舱夜话与破碎的琵琶】
入夜,江风刺骨。知夏蜷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怀里还抱着那半块胡饼。王桂芬却毫无睡意,她借着月光,再次打开琴匣,摩挲着那些遗物。手指触到血渍琴谱时,她忽然想起一事——李强病逝前夜,曾挣扎着在谱纸背面,用炭笔画了幅简陋的地图,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若逢大难,携此物往扬州‘栖梧琴斋’,寻顾三娘子。”
当时她只当是儿子高烧糊涂,未加留意。此刻细看,那地图虽粗糙,却标出了曲江池到扬州运河的几处关键水道与码头,其中“栖梧琴斋”四字旁,还画了朵小小的棠梨花。
难道强儿早有预感?这“顾三娘子”又是何人?与强儿有何渊源?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却被一阵压抑的抽噎打断。声音来自隔壁船舱——是几个同船逃难的乐户女眷。她们原本是长安教坊的琵琶女,叛军破城时趁乱逃出,唯一的财产就是怀中琵琶。此刻,其中一人正抱着一把断颈的琵琶哭泣:“弦断了可以续,柱毁了可以修,可这音梁裂了……顾大家当年亲斫的琵琶啊……如今竟成一堆废木……”
“顾大家?”王桂芬心中一动,撩开舱帘。昏暗灯光下,那女子怀中琵琶的背板上,赫然刻着一枚与李强地图上如出一辙的棠梨花徽记!
“姑娘,”王桂芬声音沙哑,“你这琵琶……可是‘栖梧琴斋’所出?”
女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夫人认得此徽?不错,这正是扬州顾三娘子亲斫的‘焦月’琵琶。当年李大家(指李强)在教坊司时,与顾大家琴瑟和鸣,互为知音。顾大家斫琴制琵琶,李大家则为新器调音谱曲……这‘焦月’,便是李大家病倒前调试的最后一把……”
如同惊雷炸响!王桂芬踉跄后退,撞在琴匣上。她终于明白儿子为何对扬州如此执着,为何留下那张地图——他不只是在为家人谋划生路,更是想在自己死后,将未尽的琴道托付给真正的知音!而自己,竟因守着那袋“保命”的金子,险些辜负了儿子最后的心愿!
【江心抉择:金叶子与生门】
第二天正午,小船在路过一处临时关卡时被官兵拦下。为首的小校满脸横肉,声称要“搜查叛党细作”,眼睛却贼溜溜地打量着船舱里值钱的物件——尤其是哈桑那几匹波斯绒毯,以及乐户女子们的乐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官爷行行好,”哈桑赔着笑脸,递上一小锭银子,“小老儿是正经商人,这些都是逃难的女眷……”
“逃难?”小校一脚踢开银锭,“我看像是细作!来人,搜!”
兵痞们一拥而上,开始粗暴地翻检行李。一个士兵盯上了王桂芬怀里的琴匣:“老太婆,藏的什么?打开!”
王桂芬死死抱住琴匣,如同护崽的母兽。士兵不耐烦,伸手就抢!拉扯间,琴匣摔落在地,暗格弹开,那袋金叶子“哗啦”一声散落出来!
刹那间,所有人都愣住了。金光在昏暗的船舱里流淌,映照着贪婪、惊愕、以及绝望的脸。
小校的眼睛瞬间红了:“好啊!携带巨资,必是叛党赃款!全部没收!人押走!”
哈桑和乐户们面如死灰。王桂芬却突然平静下来。她看着地上那些金叶子,仿佛看到了丈夫护着钱袋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看到了儿子临终前死死攥着空药碗的手,看到了昭宁转身引开追兵时决绝的背影,看到了婉仪藏身地窖黑暗中的恐惧,看到了知夏仰起小脸说“娘,我饿”……
不。这不是“保命钱”。这是困住她、困住强儿、甚至可能困住所有人的“锁命钱”!
“官爷,”王桂芬的声音异常清晰,她弯腰,一片一片捡起金叶子,动作缓慢而庄重,“这些,确是我家之物。但并非赃款,而是先夫留下的——买路钱。”
她将二十片金叶子,整整齐齐码放在小校面前的木箱上,金光刺眼。
“这片,买此船平安过关。”她推出一片。
“这片,买船上女眷,不被为难。”又一片。
“这片,买哈桑老人的绒毯,物归原主。”第三片。
“这片,买乐户姑娘们的琵琶,完好无损。”第四片。
……
她一片一片地数着,每推出一片,就说一个条件。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不是乞求,而是交易——用李家用血泪守护、几乎被视为家族图腾的“保命钱”,换取此时此刻、此船之上,所有人的一线生机。
小校脸上的横肉抽搐着,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妇有如此胆魄。二十片金叶子,价值不菲,足够他逍遥快活好一阵。而对方提出的,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平安”。
“剩下的,”王桂芬将最后几片金叶子收回,紧紧握在手心,目光如炬,“是老身和孙女去扬州投亲的盘缠。官爷若觉得不够,”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老身怀中,还有先帝御赐的一枚玉珏。只是此物若现世,惊动的恐怕就不只是这小小关卡了。”
这是虚张声势。李家哪有御赐之物?但王桂芬赌的就是乱世之中,官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以及那“先帝御赐”名头可能带来的麻烦。
小校脸色变幻,最终,贪婪压过了疑虑。他一把揽过那十几片金叶子,掂了掂,狞笑道:“老太婆会做人。走吧!别再让老子看见你们!”
船只重新起航,驶离关卡。船舱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看着王桂芬。她缓缓坐下,将最后几片金叶子小心收好,又把李强的琴谱和地图贴身放好。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还在发抖的知夏。
“娘……”知夏仰起脸,泪痕未干,“那些金叶子……爹爹和哥哥……”
“你爹爹和哥哥省下这些,是为了让我们活下去。”王桂芬的声音疲惫却坚定,“不是把它们当菩萨供着。你姐姐用命给我们换来的生路,娘要是再被几个金片子困死,那才是真的对不起他们。”
她望向舱外,江水茫茫,前途未卜。但怀中女儿的温度,袖中琴谱的触感,以及脑海中那张画着棠梨花的地图,让她第一次觉得,前路纵然艰险,却并非绝境。
那袋象征着“自我价值”、几乎与家人性命等重、让她和儿子都陷入扭曲执念的金叶子,终于在此刻,在生与死的抉择面前,被赋予了它最初、也是最本质的意义——用来活命的钱。
金钱不是锁链,不是墓碑,不是衡量亲情与牺牲的标尺。它只是一把钥匙,至于打开的是生门还是死局,取决于握钥匙的人,有没有勇气,在正确的时刻,拧动它。
江风拂过,隐约带来下游扬州城的喧嚣。王桂芬抱紧女儿,抱紧琴匣,抱紧那仅存的几片金叶子和血染的地图。她知道,真正的风暴尚未到来,但至少在此刻,她砸碎了心中的枷锁,带着女儿,带着儿子未竟的托付,驶向那个开满棠梨花的、名为“栖梧琴斋”的希望之地。
(接续前文,时间线推移至数日后,扬州城内)
扬州城西,临近运河码头的一处僻静院落。院中植有数株晚开的棠梨,花香与运河的湿气混杂。陈默斜倚在廊下竹榻上,手边放着一碗未动的汤药。他面色依旧苍白,肋下的旧伤在湿冷天气里隐隐作痛,掌心那道银色的时空印记偶尔会微微发烫,仿佛呼应着某个遥远时空的搏动。
“陈兄还在发愣?”爽朗笑声自月洞门处传来。只见三个身影鱼贯而入,皆是布衣短打,却难掩挺拔之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为首之人约莫三十许,国字脸,短髯,左眉骨处有道寸长刀疤,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囊。他冲陈默抱拳:“某姓顾,行三,陈兄唤我‘顾三’便是。这院子乃家姐‘栖梧琴斋’的别业,听闻陈兄是长安故人之后,特来叨扰。”他声如洪钟,正是王桂芬地图上所示那位“顾三娘子”的亲弟,实为扬州盐铁衙门的小吏,为人豪侠。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白面文士,眉眼细长,手中把玩着一对玉核桃,举止间有几分市井精明气。他略一拱手:“鄙姓周,单名一个‘砚’字,在扬州做些茶马生意。与顾三哥是旧识,今日特来凑个热闹。”此人乃扬州商贾子弟,消息灵通。
最后一位是个黝黑壮实的汉子,沉默寡言,腰间别着把解腕短刀,进门后只朝陈默点了点头,便自顾自在院中石凳坐下,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顾三介绍道:“这位是雷大哥,运河上的老‘水鹞子’,如今在码头管着些力夫。”显然是漕帮人物。
陈默挣扎起身还礼,心中却是警铃微作。这几人出现的时机、与“栖梧琴斋”的关联、以及各自身上那股子掩不住的草莽与公门混杂的气息,都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寻常。尤其是那顾三背后布囊的形状,分明是把制式横刀。
“诸位兄长抬爱,陈某有伤在身,不便久陪。”陈默试图推拒。
“欸,陈兄此言差矣。”周砚笑眯眯地凑近,玉核桃在掌心转得飞快,“久闻长安子弟博戏风流,今日难得清净,何不手谈几局,以遣永昼?”说着,变戏法般从袖中掏出一物——并非陈默熟悉的纸牌,而是一副骨片制成的“叶子”,其上绘有“将、士、象、车、马、炮、卒”等字样,并配以花色图案,正是唐代流行的博戏“象戏叶子格”(类似后世叶子戏,是纸牌雏形,常以军阵为题材)。骨片温润,显是常用之物。
顾三也解下布囊,随手靠墙放好,拍了拍手:“正是!某是个粗人,不懂琴瑟雅趣,就爱这叶子戏。陈兄既从长安来,必是此中高手。雷大哥,你也别干坐着,三缺一,正好凑一局‘斗地主’!”他说的“斗地主”并非后世扑克玩法,而是唐代市井对叶子戏一种三人玩法的俗称,因常以“地主”(庄家)与“农户”(闲家)相斗得名。
雷大哥闷哼一声,算是应了。
陈默心知推脱不过,只得在石桌旁坐下。他穿越前虽是现代人,但前世身为特工时,为融入各种环境,对古今中外博戏皆有涉猎。这唐代叶子戏的规则,他略一观察手中骨牌,便猜出七八分:应是类似后世“大老二”或“锄大地”的玩法,以军事序列大小定牌力,有特殊组合牌型。
周砚手法熟稔地洗牌、分牌。骨牌共三十张,三人各得十张,余十张为底牌,由“地主”独得。叫分抢“地主”,抢得者可看底牌并替换手牌,再与两家“农户”相斗,先出完牌者胜。
“某先叫,两分!”顾三率先开口,手指敲了敲桌面。
周砚捻须微笑:“三分。”
轮到陈默。他快速扫视手牌:主牌(将)有一张“天策上将”(最大),副牌有“左武侯”“右骁卫”等,但牌型较散,缺“连对”“飞机”等大牌。他本欲放弃,但目光扫过顾三那看似随意放置、实则封住院门退路的布囊,以及雷大哥始终按在刀柄附近的手,心中一动。
“四分。”陈默平静道,将代表分数的筹码推出一枚。他需要更多牌来观察局势,也需要一个合理的、不引人怀疑的“入局”姿态。
周砚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陈默一眼,放弃争夺。顾三哈哈一笑:“陈兄爽快!那某就做一回‘农户’,与你同抗周兄这‘地主’!”
陈默成为“地主”,翻开底牌十张。其中竟有三张关键牌:一张“骠骑大将军”(次大),两张可组成“连对”的“羽林军”。他心中稍定,快速替换掉手中散牌,牌面顿时整齐许多,有了争胜之资。
“单走一张‘校尉’,探探路。”周砚作为首家,打出一张小牌。
顾三跟了一张略大的“都尉”。
陈默不动声色,打出手中最小的“队正”。
牌局不温不火地进行着。陈默刻意控制着节奏,既要显得认真在玩,又不敢过分专注以免暴露计算能力。他更多是在观察。
顾三出牌果断,喜用“炸弹”(四张同点,称为“四门兜底”)强攻,风格如其人,刚猛直接。但陈默注意到,他每次拿到“天策上将”或“骠骑大将军”这类王牌时,食指会无意识地在牌面摩挲一下——这是军中习惯动作,意味着“此牌关键”。
周砚则狡猾得多,常以小牌引诱,设下陷阱,喜用“姊妹对”(连对)和“长连”(顺子)慢慢消耗对手大牌。他说话总是慢条斯理,但出牌极快,显然精于算计。而且,他每次出完一轮牌,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扫过陈默的手腕——那里,衣袖下隐约露出银色印记的边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雷大哥话最少,出牌也最稳,几乎从不冒险。但他每次摸牌前,都会用拇指在牌背上轻轻一捻——陈默认出,这是老千验牌的手法之一,要么是防人出千,要么他自己就精通此道。
牌局过半,周砚手握牌权,突然打出一套“姊妹对”:“一对‘神策军’,一对‘龙武军’,报双!”
这是不小的牌,专克单张大牌。顾三皱眉,显然接不上。
陈默手中恰有更大的“姊妹对”:一对“金吾卫”,一对“千牛卫”。但他犹豫了。打出去,固然能压住周砚,但也会暴露自己牌力,且会消耗一对重要牌。不打,顾三接不上,周砚将获得出牌权,很可能一举确立优势。
就在他沉吟的瞬间,周砚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如闲谈:“听闻陈兄自长安来,可曾听说近来城内一桩奇事?西市波斯邸左近,前日雨后,地面渗出血水,腥臭无比。坊间传言,是有妖物潜伏,吸食地脉精气。”
陈默心中剧震!波斯邸血水?这与他穿越前最后经历的、幽冥毒沼中相柳残魂吸血的景象何其相似!难道那鬼东西的影响,已蔓延至扬州?
他手指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面上却故作疑惑:“哦?竟有此事?陈某卧病多日,未曾听闻。周兄消息灵通。”
“岂敢岂敢。”周砚笑容不变,目光却锐利如针,“只是做点小买卖,耳目杂些。还听说……那血水渗出处,泥土中似有金色丝线残留,遇风即化,邪门得很。”他边说,边用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扭曲的、如同蛇形的图案。
陈默后背瞬间渗出冷汗!金色丝线?那是相柳残魂吞噬生命精气后的特征!这个周砚,绝非常人!他是在试探,还是……
“该陈兄出牌了。”顾三敲了敲桌子,声音依旧洪亮,但陈默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他打出那对“金吾卫”和“千牛卫”,压住周砚的牌,同时淡淡开口:“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或许只是地气淤积,或是前人埋骨之处,不足为怪。倒是周兄所言金线,陈某倒想起一桩长安旧闻——前朝有方士炼丹,丹渣倾倒入土,遇水或现异色。”
他试图将话题引向无害的方向,同时观察周砚反应。
周砚眼中精光一闪,笑容更深:“陈兄博闻。该顾三哥了。”
牌局继续,但气氛已悄然改变。陈默出牌更加谨慎,周砚的试探也愈加隐晦。顾三似乎对两人的言语机锋不甚在意,只专注牌面。雷大哥依旧稳如泰山,但按在桌下的手,已悄然握住了短刀刀柄。
最后几轮,陈默凭借稍好的牌面和冷静计算,勉强获胜。他将赢来的几枚铜钱筹码推回:“侥幸而已,不足为赌。今日牌兴已尽,陈某伤体未愈,恐难再陪,诸位兄台见谅。”
顾三大笑:“无妨无妨!陈兄好牌技!改日再战!”他起身,很自然地拿起靠墙的布囊。
周砚也起身,拂了拂衣袖,那对玉核桃不知何时已收回袖中。他深深看了陈默一眼:“陈兄好好将养。扬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趣的事……还多着呢。” 言罢,与顾三、雷大哥一同告辞离去。
院门重新合上。陈默独坐院中,掌心银色印记微微发烫。棠梨花无声飘落,远处运河传来隐隐的船歌。他捏着一片花瓣,指尖冰凉。
这场突如其来的“斗地主”,绝不仅仅是游戏。顾三的军旅气息,周砚的刺探与暗示,雷大哥的警惕与验牌手法……他们是谁?为何接近自己?与相柳残魂、波斯邸血水又有何关联?
还有那“栖梧琴斋”的顾三娘子,与强儿(李强)乃至顾三,又是何种关系?王桂芬母女是否已安全抵达?
疑问如藤蔓缠绕。陈默感到,自己虽从幽冥毒沼的绝境中脱身,却仿佛踏入了一张更大的、无形无迹的网。而网的中心,或许就是这座表面繁华、内里暗流汹涌的扬州城。
他低头,看着石桌上散乱的骨牌。其中一张“炮”牌的背面,不知被谁用指甲,极轻微地划了一道细痕,形如蛇尾。
风暴,果然未曾停歇,只是换了战场,换了面目,在这烟花三月的扬州,悄然续写着新的篇章。而陈默,这个身负时空之谜与上古凶兽烙印的“钥匙”,已被迫入局。他的下一个对手,或许不再是牌桌上的三人,而是隐藏在这座城市血脉深处,那蛰伏的、更为诡谲的黑暗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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