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都市小说 > 狐堕春山 > 56. 神
    “姐姐……欸!青衣姐姐,你别走这么快,等等人家嘛。”


    郁郁翠林,偶有轻风拂过,树叶在微风中微微摇曳,和煦的阳光自苍穹洒落,透过枝叶落下斑驳碎光。


    两位女子走在林间,浮光自她们脸上不断跃动。


    其中一位女子一袭青衫,生得精致漂亮,眉眼却极其淡漠疏离,一副生人勿近的冷锐模样,看着就不太好相处。


    她身边跟着位身穿艳红衣裙,容貌妩媚动人,唇红齿白的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寸步不离地黏着青衣女子,嘴一刻不曾停息,一会儿蹦到她左边,一会儿又绕回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姐姐?青衣姐姐?”


    她双手合拢,祈求道:“你就让我跟着你吧,我想同你结契。”


    任凭她如何软磨硬泡,青衣女子始终充耳不闻,脚步不停,只专注赶自己的路。


    红衣女子见不是个办法,决定换一个法子:“好吧……”


    她瞬间泄气,像是浑身的精神气都被抽走了,整个人焉焉的:“至少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吧?连救命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我叫岁轻灵。”


    青衣女子脚步一顿,似乎被她这番说辞引起了注意。


    岁轻灵眼睛瞬间亮了,满怀期待地看着她,仿佛知道她的名字,是她此生最重要的事。


    青衣女子垂眸思索一番,半晌才淡淡开口道:“那你难受吧。”


    岁轻灵:???


    岁轻灵张大嘴巴,满脸不可置信。见她又自顾自地往前走,直接一个飞扑过去,死死抱住她的大腿,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这个契她岁轻灵今天非结不可,她就不信结不了!!!


    青衣女子被迫止住步伐,也不曾露出丝毫怒气,只是轻蹙了下眉,是不解,不明白岁轻灵为何非要跟她结契,她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岁轻灵生怕青衣女子把她硬扯开,手臂牢牢捆住她双腿,抱得死紧。凉风扑面,她突然发觉自己预料的事没发生,悄悄抬眸去瞧青衣女子。


    甫一抬眼,便撞入一双冷寂冰凉的眸,如常年覆雪的山巅,覆上层层寒霜,惊得她心头一冷,手却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


    青衣女子仍旧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凝望着她,似要将她看透。暖阳映进青衣女子眸底,却尽数被无际的死寂吞灭。


    两人一上一下对峙着,岁轻灵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眸底翻涌着无边的死寂,似要将她也吞没。


    岁轻灵非但没被她冷肃的模样吓住,反而不甘示弱,狠狠瞪了回去。


    青衣女子微微一愣,没想到她不退反进,换作旁人见她这副凶戾的样子,早就畏葸不前了。


    这样僵持下去可不行,青衣女子略一思索,顿了顿道:“你非要与我结契?”


    “非要。”


    岁轻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清晰映入眼帘。青衣女子垂眸,试图与她说理:“我只是路过,恰巧救了你一命。我不需要你报恩,也不需要任何器妖。你……”


    她抬眸直直望向岁轻灵,目露凶狠:“听懂了吗?”


    岁轻灵微微睁大眼睛,实在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脑袋还不时蹭过她大腿。


    青衣女子蹙眉,不解她为何要笑,是她表现得不够唬人?


    没必要在这些无用的事上耗功夫了,她当即抬手掐诀,打算强行把人扯开。


    岁轻灵察觉她的意图,一把握住她的手,及时打散她施法的动作。


    “我不笑了,你别扯开我行不行?”


    青衣女子放下手,竟真没了动作,神情困惑:“为什么这般执着?”


    她的目光落在对方颈间,白皙的肌肤上,一截红梅纹路蜿蜒缠绕:“物灵器妖从不缺契主,为何非得是我?”


    “因为我是魔。”


    青衣女子稍稍愣了愣。


    玄灵大陆的人向来对魔族恨之入骨,巴不得赶尽杀绝。就算世间器妖稀缺,然而魔族出身的器妖,却是谁都不愿沾染的例外。


    “而你,”岁轻灵仰望着青衣女子,抬手点了点她的衣摆,说得轻描淡写,眼底却有抹痛色一闪而过,“一早就看破了我魔族的身份,大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但还是对我伸出援手。”


    岁轻灵一脸理直气壮道:“我觉得你不会在意我是魔族,虽然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但我就是非常想和你结契,非常。”


    她特意咬重“非常”二字。


    又一阵轻风过时,她突然站起身,与青衣女子眼前打了个响指:“或着换个说法,抛去我的身份,我对你一见如故,跟你结契与我而言非常重要。你不跟我结契,我就缠到你愿意跟我结契为止。”


    青衣女子神色愈发冷然,威胁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岁轻灵半点惧色都没有,头头是道地分析:“要杀的话,你早就动手了,我还能好端端地站在你跟前缠着你?”


    没有器妖想杀有修为傍身的人可成不了。若是真要杀,也不是没法子,只是得废一番功夫。


    青衣女子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似乎放弃了抵抗。


    岁轻灵偏要跟她结契,那她便坦诚相告:“我走得是条不归路,你跟着我,结局唯有死亡。”


    她话说得冷酷无情,如她人般透着霜寒:“想死的话,就跟着我。”


    话音刚落,岁轻灵便怔住了,似没反应过来。


    青衣女子淡淡扫她一眼,毫不犹豫地迈步离去。


    不过几秒,她便感到有人跑了过来。


    岁轻灵出现在她身旁,带起一阵风,艳红的衣裙轻扬,仿若翩然起舞的蝴蝶飞向苍穹:“那我俩算不算共赴黄泉?”


    她走得蹦蹦跳跳,似乎异常开心:“连死都是成对的,也不错嘛。”


    青衣女子脚步一顿,怀疑她脑子委实不正常,她不怕死?


    岁轻灵步履轻盈,伸手抓住她一截袖角轻轻晃了晃:“我不怕死,你现在就跟我结契呗?”


    青衣女子瞥岁轻灵一眼,她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想来不跟她结契,定会被她死缠到底。


    她早已葬送了自己的未来,没必要扯进一个无辜之人。


    沉默良久,青衣女子缓缓道:“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若你见了我是怎样的人,还想和我结契,那便如你所愿。”


    契主和器妖一旦结契,如若无任何意外,便是相伴终生,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真的?”岁轻灵见她死硬的态度终于松懈,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青衣女子颔首。


    “那你可不许临时变卦。”


    “轮不到。”


    “那就说定了,到时候你休想躲掉!”


    “没必要。”青衣女子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


    “对了,青衣姐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漫随。”


    “那我叫你阿随姐姐可好?”


    见她沉默,岁轻灵自顾自笑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阳光倾洒,落在红衣女子身上,衬得整个人耀耀生辉。她信誓旦旦道:“我绝对要让你心服口服地成为我的契主。”


    漫随是个怎样的人,岁轻灵没想到那么快就得见了。


    夜色无际,疏星点缀。


    破旧的古庙里,凉风从残破的墙洞钻入,呜呜地响,听着格外瘆人。


    漫随坐在破庙角落,周身点点青色荧光悬浮。月光洒下,照亮了她脸上蔓延的金色裂痕,裂痕不断闪烁着危险又妖异的光,透着无限诡谲,只看上一眼,便叫人心里发怵。


    岁轻灵站在她旁侧,望着她脸上遍布的金色深痕,心里止不住地担忧。


    她虽不知道这金色裂痕是什么,但能明显感受到漫随的修为在不断上涨。


    可是没有器妖,修为怎会平白增长?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她的目光落在那荼靡的金色裂痕上,心中笃定,定是这东西的缘故。


    岁轻灵直觉这裂痕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定要漫随付出相应的代价才能换取修为的增长。


    岁轻灵烦躁地跺跺脚,也不知她从何处得来这般凶险的法子。猛一抬眸,漫随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眸,她猝然与之对上视线。


    她的眸中也攀有金色裂痕,此刻正在缓缓退散隐没。


    漫随无视岁轻灵担忧的神情,拍了拍衣摆站起身,突然来了句:“咒生。”


    “什么?”岁轻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


    “你想要的答案。”


    岁轻灵微微睁大眼睛,她居然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咒生能灵生灵。”漫随迈过她,步履轻缓地走到残破的庙门前。清冷的月光倾泻开来,愈发衬得她孤寂,宛如崖边独开的山花,却清冷孤高,不容任何人侵犯染指。


    “代价是不知何时至的灵力反噬。”


    修为多高反噬便有多重,如若是器妖,还得算上它的能力。


    岁轻灵不明白:“为何要这般做?”


    明明有更好的抉择,为何择得如此极端?


    漫随回首望向她,瞳孔深邃,眼里有她看不清明的繁杂情绪:“在常人眼里的确过于偏执,但对我却是解药。”


    夜风忽大,穿过破洞,吹得周遭呜呜作响,如泣如诉。


    漫随背月而立,衣袂翻卷,神色狠绝坚毅:“我只愿为亲人复仇雪恨,为此只要是能提升修为的一切,我都愿一试。”


    阵阵烈风吹得岁轻灵的衣发凌乱,亦如她此刻繁乱的心。之前她就觉漫随整个人冷冷淡淡,远离尘世之外,只为目的而活,而这个“目的”便是复仇。


    不惜一切代价,只为报仇雪恨。


    “可不对啊。”岁轻灵像是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没有器妖你怎么与仇人一战?赤手空拳……”


    她的话止于漫随看来的眼神中,她从中知晓了答案——


    同归于尽。


    当修为达到望尘莫及的高度,一旦选择自爆,无论是修者还是器妖,皆能拉着修为不如自己的人一起陪葬。


    所以她不需要任何器妖,她已无归路。


    漫随平淡的声音伴着凉风传来,无波无澜,却让听的人坠入深渊:“我的仇敌是一百年前飞升的几位神。如此,你还要与我结契吗?”


    岁轻灵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一百年前,先后有五位修士飞升成神。当时世人皆道修仙界人才辈出,短短百年,竟接连出了五位成神之人。


    她不觉得漫随是为了劝退她而撒谎,根本没那个必要,想来这事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清风轻拂鬓发,岁轻灵勾唇一笑:“神的话,那我们就弑神。”


    她几步便走到漫随跟前,一把握住对方的掌心,紧紧扣住,仰头直直望着她惊讶转瞬即逝的眸子:“现在就结契。”


    话音刚落,结契的术法便亮了起来,灵力瞬间裹住了她们全身。


    漫随略感意外,没想到她对结契这般执着,一刻也不愿耽搁,也毫不惧怕,果真不是正常人。


    她任由岁轻灵攥住自己的手结契,刺骨的疼痛一点点蔓延开来,席卷全身。


    此间只余风声潇潇,红梅飞卷。


    “呀,你的印记居然是雪花,还是青色的。”顺利结完契,岁轻灵对着月光不断瞧着手腕内侧的青色印记,赞不绝口道,“真好看,跟你人一样。”


    漫随静静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模样,很是困惑,跟她结契竟让她这般高兴?


    “对了。”岁轻灵放下手臂,环顾四周一圈。


    废弃的古庙经年累月被风霜啃食,早已窥不见从前的样貌,墙上的破洞不断袭来瘆人的声响。


    “看你整个人风餐露宿的,我们是不是没有固定的住所?你常行走世间?”


    漫随答得毫不犹豫,声音浅淡:“嗯,我不需要。行走世间,不过是为了搜寻能更快增长修为的秘法。”


    她似想到了什么,顿了顿:“你想要住所?”


    “不,”岁轻灵摇了摇手指,一蹦一跳地走到外面,“四海为家的感觉也不错。”


    她转过身,微弯下腰身问道:“明天我们去哪?”


    漫随迈步到她跟前,抬手接住远处飘来的光点。那光点一落入掌心,便显出了讯息,她看完随手将光点捏碎:“去南边。”


    清风卷过茫茫野林,晨露压着枝头,初阳缓缓升起,一青一红两道身影,渐渐隐没在朦胧晨光中。


    十年之后,神界迎来了属于祂的新神。


    那人一袭青衫,手持一柄墨色魔剑,剑身上缠绕着黑枝。一人一剑杀穿了整个神界。


    神圣威严的神界宛如无间炼狱,血流成河。


    鲜血浸染了漫随的眉眼,她手中的墨剑每杀一人,剑上的黑枝上便会生出一枚花瓣。直到枝头开出完整的红梅,她的仇人,也尽数命丧黄泉。


    手中的墨剑化作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落地,她伸了个懒腰,语气轻佻道:“原来这就是弑神的感觉,真不赖嘛。”


    “还想再来一次吗?”


    岁轻灵忍不住轻笑一声,她清楚漫随不是乱杀无辜之人,知道她是在开玩笑,摆了摆手道:“算了吧。”


    她微扬下巴点了点对面的几位神祇:“你瞧他们都被吓破胆了,咱们大人有大量,饶他们一命,我嫌他们的血脏了我。”


    漫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落在对边那几个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的神祇身上。


    神界总共十一位神,她的仇人就占了五位,如今尽数毙命。剩下的六位皆被吓得不敢轻举妄动,皆一脸戒备地盯着她和岁轻灵的一举一动。


    她目光辨不出丝毫情绪,缓缓颔首道:“好。”


    岁轻灵见她神色平淡,心底忍不住叹息一声,眼底掠过一抹痛惜,伸手自然搭在她肩上,转头看她:“你……”


    余光忽然瞥见冷刃的银光闪过,岁轻灵瞳孔骤缩,搭在漫随肩上的手将她往后一推,反身挡在她身前。


    噗嗤一声闷响,利刃入肉,血液迸溅。


    嫣红的血珠溅在漫随白皙的脸上。她瞳孔瞬间紧缩,向来镇定自若的神色,此刻皆被惊愕取代,慌忙伸手接住脱力倒下的岁轻灵,随她一块跪坐在地。


    漫随膝盖触地的刹那,那位趁机偷袭的神祇,被骤然飞射而出的无数红梅花瓣穿心而过,当场血溅身亡。


    至于他的器妖被凛冽的杀意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无上神力震荡开来,刮起阵阵飓风,周遭肃穆的建筑崩开道道裂缝,威压瞬间倾覆,境界不够的神甚至来不及御起结界抵挡这磅礴的青色神力,就口吐鲜血,浑身颤抖地朝地上跪去。


    滚烫的鲜血从岁轻灵胸口的伤口不停涌出,任由漫随如何拼命止血,都是徒劳无功。


    她的手沾满鲜血,控制不住地发颤,变得手足无措。


    “咳咳咳……”岁轻灵扯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宽慰道,“没事的。”


    她抬手想擦去漫随脸上的血珠,却将漫随还算白净的脸越擦越脏污:“怎么忘了……我的手……也沾满了血污。”


    岁轻灵非但没松手,反而倔强地抚上漫随被她弄脏的脸,指尖划过她眼尾,蹭出道血痕,想着反正脏都脏了,就让她最后一次感受她的温度吧。


    岁轻灵眉头难过地蹙起,泪珠跑出眼眶,视线朦胧一片:“阿随姐姐别自责啊,是我执意要跟着你的,无论结局怎样都是我自己选的,我从没后悔过……”


    岁轻灵垂眸,说再多也没用。今日自己的死,一定会成为一根尖刺牢牢扎进漫随的心底,难以拔除。


    她不希望自己成为漫随心中的尖刺,随岁月的推移越扎越深,只希望她忆起自己时,是幸福快乐,而非痛苦谴责。


    岁轻灵的视线轻轻落在漫随的右侧,那里有一条编得精致漂亮的发辫,青色的发带绾成蝴蝶状系着。


    她渐渐死寂的目光漾起浅浅涟漪,声音虚弱轻飘飘的:“阿随姐姐,按你族的规定,待成年后为其人编上发辫,便会是永远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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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声音越说越弱,到最后几乎几不可闻,手慢慢从漫随脸上滑落,瞳孔涣散,眼中盈满了泪水,嘴角却缓缓扯出一抹笑:“再见了,阿随姐姐,一定要幸福呀。”


    让我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守护你吧。


    漫随瞪大眼睛,瞳孔震颤,慌乱去抓她脱落的手,却扑了个空,抓了满手的红梅。


    怀中的人早已化作一柄墨剑,静静卧在她怀里,只留一地血红,血中残梅,一人枯坐。


    强悍的青色神力无时无刻都在冲撞着每一处角落,压得剩余五位神压根喘不过气来。


    其中一位神突然想起什么,惊呼出声:“青柃族!”


    *


    “青柃族?!”


    苍云宗藏书阁的禁区,一位身穿墨绿衣衫的人坐在叠叠书堆间,桌上堆满了层层的厚重古书。


    自从随春生坦明灵府内的那股青色灵力的事,折竹思来想去觉得外界恐不会有相关记载,再征得宗主同意,便一头扎进藏书阁的禁区,没日没夜地翻阅古籍。终于在一本很像是别人随手记的记事本中,找到了相关记载。


    虽有精心保存,书却早已破破烂烂,不知之前遭遇了何等破坏,才艰难存留下来,被苍云宗放置禁区保存。


    能进禁区的书,都是外界的人不能触碰,亦或者不能知晓的存在。


    书封依稀能窥见之前的精良,可见写书之人的用心珍爱。


    展开书页,一股陈朽的霉味扑面而来,书上的字迹苍劲飘逸,可能存放的久了的缘故,有些字已经辨不出来了。


    上面记载着:青柃一族向来避世不出,世人不知,他们的灵力呈青色,修为可供他人汲取。


    一百年多前,有十人阴差阳错得知了青柃族的下落,得知其族修为可供人汲取,贪婪作祟,青柃一族惨遭屠戮,全族覆灭。唯余一对夫妇侥幸存活,其后诞下一女。


    这十人愚昧无知,只想着靠吸收青柃族人的修为提升自己,却丝毫不知其凶险程度。一人最多只能持有一个青柃族的修为,且契合度极低,强行吸收只会暴毙而亡,其中五人便是持有多位、强行吸收青柃族人的修为当场暴毙惨死,尸骨无存。


    然而仅剩的五人非但没引以为戒,反倒贪婪成性,不知从何探到了消息,继而找到了幸存的夫妇。二人不敌对手,被残忍杀害。女儿因贪玩,才得以躲过一劫。


    折竹几乎是紧锁着眉头看完这几页内容,指尖有节奏地轻点桌面,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那年百年间接连飞升了五位神,他就觉得奇怪,成神哪有那么容易。没想到,果真藏着蹊跷,这不,背后见不得人的事全都摆在眼前?


    那个不为世人所知的青柃族自不必怀疑,他的小徒弟已经证实此事。


    折竹的目光落在“女儿”二字上,瞳孔变得深邃。


    千年前,统共十二位神祇,其中一位刚飞升不久,一上神界,便大开杀戒,以一己之力屠戮五位上神,也是挽救整个玄灵大陆、受世人敬仰的漫随上神。


    漫随弑完神后,便不见了踪影,再次传来有关她的消息时,是她在人间游历、救死扶伤。


    起先,人人皆惧怕漫随上神,骂她不配当神,乱杀无辜。面对世人的畏惧憎恶,漫随并未做出任何只言片语的解释,任由人们揣测。


    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也不怕别人对她动手,因为没人是她的对手。


    由人人惧怕的恶神,转变为人人敬仰的漫随上神,不过是她在游历世间,从不在意旁人对她的厌恶与惧怕,待万物一视同仁,一路行侠仗义、救死扶伤、救济天下。世人也逐渐扭转了对她根深蒂固的看法,开始怀疑当年她弑神之事,或许另有蹊跷。


    当然,彻底扭转世人对她的看法,是她以身入局,引导世人发觉了玄灵大陆的真相,欲念神灭世的阴谋诡计。


    但仍有不少质疑之声,说她是心中有愧才这般行事,不然何不当个高高在上、端坐云端的上神,岂不是更轻松自在?


    然而这些质疑,皆被众人坚定的信仰之声盖了过去。无论漫随出于何种目的,人们坚信眼见皆为实,为何天上其余五位神祇不下凡救死扶伤,仅此漫随一人?


    就算是装得那有如何,她弑神是真,济世救人也是真。


    直到漫随上神不知为何身殒,那些质疑之声彻底消失无踪。


    眼前这本残籍,虽并未写明那仅剩五人的身份,以及他们后来的状况。


    但种种线索皆已给出他答案。


    折竹迅速翻页,果然如他所料,漫随上神正是那夫妇二人的女儿。


    漫随既是青柃族的遗孤,那小徒弟灵府内强悍无比的青色灵力就有了归宿。让他深思的是,小徒弟与漫随上神之间有何关联?


    他忽然灵光一现,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悠久的传说。


    据说,人有来世,七百一轮回。


    若人当真有来世,那么折竹可以确信小徒弟就是漫随的转世。


    漫随之前他曾远远见过几次,气质清冷孤尘。虽谈不上了解,但他总觉得漫随救苦救难,并非出于本心,而是在执行某人的意愿;亦不是那种轻易交托信任之人,妨碍她行事的人,皆能毫不犹豫将其杀之。


    能将毕生修为转托的,唯有她自己。


    折竹理顺其中种种繁杂的线索,脑海顿时清明一片,震撼是有的,只是现在不是时候,手下压着的古籍还剩不少纸页。


    他垂眸看去,顺势往后翻页,入帘的只有糊作一团,不知被什么浸湿,早已看不清字迹的墨渍。


    折竹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看来后面更多不为人知的故事便到此为止了,他也无从知晓了,只能遗憾作罢。


    他揉着额角缓神,虽有修为傍身,但这般没日没夜地翻查古籍,着实耗费心神。良久,他才起身整理书籍,一本本放回原位。


    至少确定青色灵力对小徒弟的确无害,也算让他放心不少。从这其中还有意外收获,让他心情宽慰明朗不少。


    将那本残旧古籍放回原位之时,折竹又翻了翻,想看看有没有写下所著之人。


    一般这类记事的书籍,所著之人的名讳都会写在最后一页。之前折竹粗略翻了翻,只有前边几页的字迹还算清晰,后面的全糊作墨团,辩识不出丁点内容。


    走之前,突然想起这事,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翻到最后一页,看看名字是否还在,瞳孔稍稍一缩,居然还真有,不过唯有一个“忌”字。


    忌?


    忘无忌,折竹脑中不自觉浮现出这个名字。


    原因无他,众人凡是提起漫随上神,忘无忌这三个字眼总会伴随其出现。


    忘无忌是漫随的器妖,虽说是普通器妖,但能与神结契的器妖,可见实力定当不弱。


    凡是漫随现身之地,她身边总有一抹灿然的金色,那便是忘无忌。


    原来是忘无忌所著,想来这世间没人比他更了解漫随了。


    折竹放好书,走出禁区。刚踏出藏书阁,便有一则传音从远处直朝他飞掠而来。


    折竹抬手接住,传音落入接定人手中,便自主展现内容。


    是莫泽的传音。


    “师妹已失联一月之久,恐遭不测,我现已动身前去追查。近来有关黑气之事频出,宗内繁忙,还望师父注意自身安危,勿担忧。”


    折竹看完愣了愣,手中折扇轻拍另一只手,颇为懊恼自责。他专心投入禁区,查阅青色灵力之事,便不分昼夜了,甫一出来,竟然得知已然过了一个月。


    他进藏书阁的禁区之前,小徒弟到有传音告知他要去千草山。后来他只身扎进书海,便全然忘了关注外界的动静,没收到小徒弟的传音,他原以为她已安然归来,原来是失踪了。


    他这个做师父的真是太失责了,徒弟失踪那么久居然没第一时间发觉,他是时候得改改自己太过投入便全然不留意身边事的臭毛病。


    当即掐出两则传音甩出去,折竹立马瞬移回青竹峰,翻出压箱底的地图,迅捷查看从苍云宗前往千草山的各个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