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十一月初四,1629年12月18日。
晨光洒在帝汶海东南部,海面泛着细碎的银光。
“左舷前方——有岛——”
“华光大帝”号的了望台上,水手拉长了声音。
陈明宇举起望远镜,只看了一眼就道:“大人,是阿什莫尔和卡捷群岛。往南方海参渔场去的船常在这里歇脚,补充淡水。”
他指着远方那些芝麻大小的黑点,“看港湾里那些船影,都是望加锡的普拉乌木帆船。”
李国助调整望远镜焦距。
群岛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几个小岛环抱着一片平静的港湾,里面确实泊着十几艘高翘首的帆船。
码头上人影绰绰,依稀可见水手们正从井里打水,一桶桶地往船上运。
“咱们的淡水还有多少?”李国助问。
“从比马补充的还没怎么动,各舰都还有七成以上。”刘香回应,他是船上的后勤官。
李国助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移动望远镜,将视线投向舰队后方遥远的海平线。
在那里,两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白点,依然顽固地缀在天际。
那两艘荷兰雅赫特船,居然跟到了这里。
“它们跟了三天三夜了。”陈明宇也看到了,眉头微皱,“这些红毛鬼倒是执着。”
李国助放下望远镜,沉吟片刻:“传令,保持航向航速,不停靠取水,直接掠过群岛。”
“大人,不补充些淡水?”陈明宇有些意外,“虽说存量够,但过了这片,再往前就……”
“正是要它们以为我们会补水。”李国助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你看不妨想想,它们从帝汶岛仓促跟出来,能带多少水?我赌它们撑不住了。”
舰队没有转向,径直从群岛东侧数里外驶过。
桅杆上的了望手持续报告着后方的情况。
“荷船还在跟进!”
“距离约五里!”
“没有转向迹象!”
一刻钟过去了。
李国助站在尾楼甲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栏杆。
难道判断错了?荷兰人的准备比预想中充足?
“荷船转向——朝群岛去了!”
就在他准备重新评估时,望斗上传来了新的旗语:
李国助长长舒了口气,对陈明宇笑道:“看来船上的人争了一刻钟——是冒险跟到底,还是保命去补水。终究是理智赢了。”
他转身,声音陡然提高:“传令全舰队——启动蒸汽机,满帆,全速前进!”
命令通过旗语和铜钟迅速传递。
各舰烟囱冒出滚滚浓烟,蒸汽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海面的宁静。
舰队的速度明显提升,船首劈开白浪,在身后拖出长长的航迹。
这一次,要彻底甩开那些眼睛。
蒸汽机的轰鸣持续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
李国助站在舰桥,举着望远镜将后方海面仔细扫了一遍又一遍。
碧蓝的海天之间,除了几缕云彩,再无他物。
“应该是甩掉了。”他放下望远镜,对值更官道,“传令,停蒸汽机,改纯帆航行,节省燃料。”
“是!”
命令刚传下去,陈明宇却匆匆从船首跑来,脸色凝重:“少东家,且慢。”
“怎么?”
陈明宇指着东南方的天空。
那里,原本洁白的云层正在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堆积、变厚,云的底部呈现出一种污浊的铁灰色。
海面的长浪也变得紊乱,涌浪的方向与风向出现了微妙的夹角。
“天色、云状、海涌皆不对。”陈明宇的声音很沉,“恐有特大风暴来袭,就在这一两个时辰内。此时停蒸汽机,万一风暴中需要动力保向……”
李国助心头一凛。
他再次望向天际——作为一名老海商,他也看出了不对劲。
那种云,那种海涌,他在南海遇到过两次,每一次都是生死考验。
“你说得对。”他果断下令,“收回刚才的命令!全舰队进入最高戒备,准备应对风暴!”
铜钟再次敲响,这次是急促的警钟声。
各舰立即行动起来。
李国助的指令清晰而系统:
“一、蒸汽机保持低功率运转,维持船速两到三节即可,确保舵效!”
“二、各船调整航向,船首朝东南——那是主浪可能来的方向!”
“三、收起所有主帆、横帆,只在主桅最下段挂三角风暴帆!”
“四、固定所有火炮、货桶、小艇!关闭所有炮窗、舱口,检查水密!”
当命令传到“放倒烟囱”这一条时,连一些老水手都愣住了。
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用蒸汽机帆船远航。
“放倒烟囱?”陈明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烟囱倒了,锅炉还怎么排烟?蒸汽机会憋熄的!”
“这烟囱是专为风暴设计的可放倒式。”
李国助快速解释,
“放倒的只是上头的筒身,底下的固定烟道还在,排烟口会降低到甲板上一丈高,照样排烟。”
“咱们的锅炉压力低,靠自然通风就够了,不影响低功率运行。主要是为了减阻——你想想,风暴里一根粗壮的高烟囱竖着,得多大风阻?还容易被浪打垮。”
见陈明宇还有些将信将疑,李国助拍了拍他肩膀:“这船就是我设计的,错不了!快传令吧,时间不多了。”
“是!”
各舰开始执行这闻所未闻的操作。
铰链转动,高大的烟囱筒身缓缓放倒,被牢牢固定在甲板一侧的卡槽里。
排烟口处加装的防溅罩向上翘起,确保烟气斜向上排出,同时防止海水倒灌。
风暴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午时刚过,天色已如同黄昏。
狂风像无数匹脱缰的野马从东南方席卷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
海面不再是蔚蓝,而是变成了肮脏的灰黑色,浪头开始隆起,从最初的一丈,迅速变成两丈、三丈……
“华光大帝”号在怒涛中变成了一叶小舟。
巨浪如山般压来,船首猛地抬起,几乎要竖立起来,然后又狠狠砸下,激起漫天水雾。
整艘船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保持船首迎浪!小舵角修正!”李国助死死抓住尾楼甲板的扶手,声音在风吼浪啸中几乎听不见。
操舵手是舰队里最好的,他全身肌肉紧绷,双眼死死盯着罗盘和前方的浪头,双手不断微调着舵轮。
船首艰难地对准主浪方向。
这是风暴中生存的第一法则:
绝不能让船身横对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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