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个刚刚被维多利亚裸绞、此刻正被洛德半拉着、坐在地上略显狼狈地揉着发红脖颈的话唠版塔维尔分身,她的眼神突然变了。
原本那种带着点话唠属性、充满分享欲、解释欲和教师般亲和力的目光,瞬间消失不见,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历经无数岁月和计算沉淀下来的绝对平静。
一种洞悉了无数变量和可能性的深邃,波澜不惊,却又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奥秘。
那道声音也从之前的略显尖锐、快速、因受制而嘶哑,变得低沉、平稳、富有磁性。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独特的、令人安心的或者说令人更加不安的韵律感——
从这股独一份的、如同定海神针般沉稳却又深不可测的气质中,洛德和维多利亚瞬间就能判断出来:这是塔维尔的本体意识,终于暂时放下了其他繁重的计算或实验。
亲自接管了这具距离皇帝最近的分身,回来直面这场由她的“孩子们”引发的风暴了。
“我愿意进行更详细、更系统化的解释,并回答所有合理的质疑,陛下。”
塔维尔本体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洛德脸上,那深邃的蛇瞳仿佛能直接看穿他内心的纠结、愤怒和权衡。
然后又淡淡地扫了一眼依旧怒气未消、拳头紧握、身体微微前倾呈攻击姿态的维多利亚,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在那之前,基于最基本的礼仪和沟通效率,能否先请您……约束一下您这位情绪过于激动的下属?
暴力无法解决任何技术上的分歧,也无法通过勒断一具分身的仿生颈椎,来获得您真正想要的、关于‘创世计划’风险与收益的全面评估答案。
而且陛下你比我更清楚,我来此是为了追求更深的真理,我从未偏离过任何关于我的路途。
哪怕很多科技都对帝国拥有无限的帮助,但是本身仅仅是我为了追求真理途中的交易之物。
我为你们提供你们需要的,你们为我提供我需要的,所以陛下,为了防止您对我的不信任,所以我我向您宣誓效忠,所以还请您管管您的人。”
洛德听到塔维尔本体那熟悉又令人头疼的平静声音,心里倒是莫名地松了口气,像是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至少,跟能正常沟通相对正常,虽然思维方式异于常人。
能代表所有分身意志、且通常说话更有条理哪怕内容更吓人的本体对话。
比跟那群叽叽喳喳、各自为政、随时可能跑偏到奇怪话题上去的分身们扯皮要强得多,也高效得多。
他连忙手上加力,几乎是用拖拽的方式,把维多利亚往后拉了一大步,同时压低声音,用近乎耳语的音量快速道:“冷静,维多利亚!我知道你很生气,我也快气炸了!
但先听听她本人怎么说!
听听这个疯……听听塔维尔本体对这个疯狂计划的最终解释和风险评估!
真要是听完还觉得这计划纯粹是找死,我保证,不用你动手,我亲自下令,立刻永久冻结‘创世计划’。
把所有相关分身都关进‘逻辑反思小黑屋’,直到她们写出十万字以上的、关于‘科研伦理与帝国安全孰轻孰重’的检讨报告!”
或许是洛德罕见的、带着明确承诺的安抚起了作用,也或许是塔维尔本体那种超然物外的平静带来了一种诡异的压制力。
维多利亚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线,紧握的拳头也缓缓松开,但眼神依旧凶狠如受伤的母狼,死死瞪着塔维尔本体。
仿佛要用目光把她那平静的外表烧穿,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由一堆冰冷的逻辑电路和疯狂算法构成。
“行了,人我给你按住了。该你说了,我拉住我的人了。”
洛德直接动用帝国皇帝的最高神经操控权限,一道无形但坚韧的、基于蜂巢思维网络的能量束场瞬间生成。
将维多利亚暂时“定”在了原地,限制了她的肢体行动能力,但并没有封锁她的感官和语言功能——
他需要她保持清醒,听取评估。
即便如此,这位暴怒的情报官依旧保持着战斗的姿态,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凶狠地瞪着塔维尔本体。
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仿佛随时准备挣脱束缚,扑上去用牙齿撕碎对方。
洛德看着维多利亚这副样子,无奈地扶额,感觉心累的程度又上了一个新台阶:‘算了,就这样吧,好歹没真打起来,也没继续骂街。
让她先强制冷静一会儿,就这样定着吧,等她听完、想明白了,火气应该能降下来一点……但愿。’
塔维尔本体对着被暂时定住、只能用眼神表达滔天怒火的维多利亚微微颔首,姿态优雅从容。
仿佛刚才被裸绞、差点“下线”的不是她的分身载体一样,充分体现了蜂巢意识对物理躯壳的“超然”态度。
随后,她将目光完全转向洛德,语气平稳地开始解释,条理清晰得令人不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仿佛在做一个早已准备了无数遍的学术答辩:“陛下,根据我本体历时标准时间三百二十七小时四十五分不间断的、对RC-07区域全频段监控数据、高精度空间曲率实时测绘。
以及基于这些数据进行的每秒千万亿次规模的并行概率计算与模拟推演。
基本可以确定以下结论:在我们‘创世计划’最终方案中所选择开启虚空裂缝的精确坐标、裂缝的微观尺度目标为普朗克长度量级、开启的持续时间目标为10^-36秒。
以及当前RC-07区域宇宙膜经过我们前期‘预处理’后的局部能级状态和结构韧性,出现灾难性、不可逆失控的概率,综合计算低于百分之零点零零三七。
或者说,在我们所规划的能量提取操作的影响范围、以及可能引发的时空规则扰动范围内。
有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六三的概率,不会出现任何预期内的、超出我们十九重控制系统处理能力的、不可控的问题。”
她特意在“预期内”三个字上加了极其细微的、但洛德能清晰感知到的重音。
然后继续用那种平稳的、汇报工作般的语调说道:“当然,需要向您坦诚说明的是。
纯粹的、源自虚空本身深层结构的、无法用我们现有任何物理模型和数学工具完全描述或预测的‘随机量子扰动’或‘规则涨落’。
此类‘真正的意外’或‘未知的未知’,不在我们当前任何版本的风险计算模型覆盖范围之内。
这是一个我们已知的、但无法量化的未知风险。为了尽可能降低这一风险,我们已计划在接下来的标准时间二十四小时内。
将最新采集到的RC-07区域边缘的、更高精度的虚空背景涨落数据。
以及从帝国其他宇宙档案库、文明遗迹数据库乃至部分缴获的异文明资料中调取的、历史上曾发生过的十七次类似‘宇宙膜边界事件’。
尽管其能量尺度和操作精度远小于我们此次计划的观测记录与残存数据,全部纳入我们的风险模型,进行第一百二十九次。
也是计划执行前的最终迭代计算,以期生成最终版本的、包含‘未知扰动’影响因子的风险评估报告,供您最终决策参考。”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让接下来的话听起来不那么惊世骇俗,但效果显然适得其反:“陛下,您刚刚也听到了那个具体的能量需求数字。
我们内部将那一缕需要从虚空中提取的、10^-36 VE的‘虚空火种’,称作‘创世之种’。这并不仅仅是一个浪漫化或夸大其词的比喻。
如果整个‘创世计划’按照我们设计的最佳路径、所有控制系统完美运作、没有任何意外干扰地顺利进行,这个注入了精准虚空能‘种子’的黑洞。
将会被成功‘点燃’,其吸积盘物质被剧烈激发,释放出媲美数百个星系的恐怖能量,转变为一颗标准的、拥有一亿倍太阳质量的、可持续稳定燃烧数十亿年甚至更久的、活跃的类星体。
它将成为一个强大的、难以遮蔽的引力源和能量辐射源,为我们未来在该区域的军事部署、超光速航道导航、深空探测乃至建立新的前沿基地。
提供无可比拟的战略便利和能源支持。”
说到这里,塔维尔本体的眼中终于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属于最顶尖科研探索者的、纯粹的狂热光芒,那是对未知领域突破的渴望。
是对验证自身理论的自豪,但她的语气依旧保持着令人抓狂的沉稳,仿佛在讨论晚餐加个菜:“而如果……如果现实情况出现了某些我们计划之外的‘意外’。
或者能量在注入的一瞬间因为某些未被模型完全涵盖的因素,输入总量略微超过了点燃类星体的‘最佳阈值’,但尚未达到引发‘规则归零’的临界点……
我们也并非毫无准备、只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实验失败并可能引发灾难。”
她略微抬高了声音,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我们希望——
并且,基于大量的预案模拟和技术储备,我们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多层次应急方案——
能借此‘意外’,将一次潜在的危机,转化为一次……伟大的、可控的局部‘再创世’事件观测与实践机会。”
“再创世?”洛德眉头紧锁,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和更深层次的不安。
这个词听起来就比“造个类星体当灯塔”要危险一百倍,神秘一千倍,也疯狂一万倍!
它触碰到了“创造”与“毁灭”的终极边界。
创世?不会是字面意思上的整上一次可控的宇宙大爆炸?
“是的,再创世。或者说,‘次级宇宙泡生成实验’。”
塔维尔本体肯定地点头,仿佛在讨论一个常规的实验项目,比如在实验室里培养一种新的菌落,“陛下,您应该明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创世级’技术,对于任何一个有志于跨越星河、探索多元宇宙、乃至最终超越自身所在宇宙束缚的文明而言,都是一种至关重要、乃至最核心、最顶级的终极科技。
无论目标是创造适合特定种族居住的、规则可调的‘次级宇宙’或‘口袋维度’。
打造完全按照我们文明意愿设计的、完美的‘花园世界’或‘实验场’,还是人工制造独立的折叠空间用于超光速旅行、超大容量的‘存储空间’用于保存文明火种。
甚至是尝试涉足禁忌的‘时间回廊’或‘因果隔离区’,都离不开对‘创世’底层原理的深入理解、掌握和实践。
那不仅仅是能量的堆砌,更是对宇宙最基础规则——物质、能量、信息、时空、因果——的编织与塑造。”
洛德天天点了点头,问出来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话说宇宙膜是啥?和你要搞的事有关系吗?”
塔维尔本体开口解释:“宇宙膜的本质其实是虚空能在一瞬间膨胀扩展开来时的硬化外壳。
虚空能这种东西严格意义上对温度本身并不感冒,但是在宇宙大爆炸那一瞬间,会更改性质,它离爆炸的核心越远,就越容易变性。
这里不是指的男女,是指的改变性质,离中间核心的高温区越远越容易结晶,或者是变得不再那么活跃。
这边是宇宙薄膜。
有的类似于晶体,也有的是纯粹的流动性的能量,也许可以看到内部,也许看不到,但是都是极其的脆弱且坚韧。
脆弱是指的可以通过很多手段进入,但是坚韧代表着常规文明,完全不用想着搞事。
而且一个宇宙的膜必须是完整的,不然的话就不能算作一个合格的宇宙了。
当然,那种天然的极小的空隙,一般情况下,天然的裂缝只要没有超过100公里,就不会出现问题。
中间自然会有过渡,这里就不详细讲述了。
宇宙诞生超过十亿年之后,就会开始自我的修复。
这是正常情况,如果超过10亿年之后,宇宙最多可以承受整整一颗恒星直径的缝隙,不会出现问题,一般会在十年内自动修复。
一般情况下,除非是使用幽能或者是找到天然的膜的不稳定区域,才可以进入。
介入的方法分为两种,一种是最糙的,靠着恐怖的质量,硬生生的撞进去,毕竟这种东西一般是免疫常规的物理能量攻击的。除非你能找来一堆又一堆的行星级的玩意,尝试怼进去。
第二种就是靠着特定的频率和波次,与信息更改打开那条缝隙。
我想陛下,你肯定听懂了。”
她的指尖在虚空中优雅而精准地划动,一道道冷蓝色的流光随之凭空出现。
勾勒、编织成一个极其复杂、不断旋转变化、由无数嵌套的几何图形和多维结构组成的多层球体轮廓。
那是她模拟出的、理论上的“世界之心”或“宇宙奇点”在诞生初期的结构示意图。
“如果我们能借助这次‘创世计划’——无论是以我们预想的‘点燃类星体’的方式,还是以某种‘意外’触发‘再创世’的方式——
成功完成一次哪怕是小规模的、不完全的、但基本可控的再创世实验。
我们甚至有可能,在极其靠近事件视界的位置,近距离观测并尝试捕捉到‘世界之心’雏形形成那一瞬间的物理过程和信息印记。
甚至在那一瞬间诞生的时候,我们甚至可以直接观察到他的信息记录自动发展过程,以此作为反向破译,直接掌握宇宙本身的信息核心。
每一个宇宙的信息都有有自己的编码,而只要我们去观察,就能看到整个信息编码编程,这样的话就可以直接反向进行入侵推入。”
她的目光变得无比灼热,那是一种将科学探索视为最高使命、超越个体乃至文明存续的执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如同宣告般说道:“以此作为最珍贵的基础数据和实践经验,我们可以尝试逆向推导,进而设计并制造规则干涉型的战略武器或防御系统。
理论上,这种基于‘创世’原理的装置,能直接干涉、扭曲、乃至在有限范围内暂时‘覆盖’或‘改写’一个小型宇宙本身的基础信息规则。
我们可以用其作为最强大的‘砝码’或‘屏障’,去压制另一个与我们处于对抗状态的、同等级别的敌对宇宙的规则输出。
或者,彻底封镇一片完整的、因各种原因变得极不稳定、濒临崩溃的星域,将其从主宇宙暂时‘隔离’或‘静滞’。
为我们争取处理时间,甚至将其改造为对我们有利的战场环境。”
最后,塔维尔本体的目光重新变得平静,但那平静下是坚不可摧的决心。
她总结道,声音在指挥中心内清晰回荡:“我们将这个包含了主要目标稳定点燃类星体、备用目标收集类星体激发过程数据。
以及最高等级应急预案尝试可控再创世与观测‘世界之心’现象的整体、多层次、多目标的综合性科研-战略计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正式称作——‘创世计划’。
它并非一时兴起的狂想,而是我们基于现有技术边界、理论突破需求和帝国长远战略利益。
经过长期酝酿、严谨计算和反复推演后,提出的最具雄心的探索方案。”
洛德沉默地听着塔维尔本体用那平静无波、仿佛在朗读教科书般的语调。
阐述着这个足以让任何正常统治者心脏骤停、冷汗浸透后背的、疯狂到极点的计划。
他能听出来,这个计划背后所蕴含的庞大数据支撑、无与伦比的技术自信。
以及那种将宇宙视为实验室、将毁灭与创造视为可操纵变量的、近乎神只般的傲慢视角。
这疯丫头的计划,显然并非一时头脑发热的产物,而是经过了难以想象的漫长时间的计算、模拟、推演和物质准备。
当然,这里的漫长时间是对于这种上万个天才一起计算的情况下,大概率有一周都不错了。
甚至连“搞砸了怎么办”这种所有正常人都希望避免的意外情况,都被她们纳入了计划范畴。
并给出了一个更加疯狂、风险可能呈指数级上升、但潜在收益也可能大到无法估量的“应急预案”。
只是这个“应急预案”……也太他妈疯狂了!
疯狂到想要在自家后院,虽然是已经炸得稀巴烂的实验区后院直接手搓一个新的、哪怕是“小型”的宇宙?!
这已经不是走钢丝走到一半发现钢丝要断了,于是决定现场把钢丝熔了重新铸一座桥那么简单了!
这是在发现桥要塌的时候,决定直接引爆桥墩,利用爆炸的能量和飞散的碎片,现场给自己捏一艘能飞过去的火箭!
问题是下面是无底深渊,火箭的图纸只存在于理论中,燃料是极度不稳定的虚空能。
点火装置是一次性的、成功概率未知的“创世之种”啊喂!
他沉默了片刻,那短暂的几秒钟里。
内心仿佛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星际战争,理智、恐惧、责任、野心、对未知的好奇、对力量的渴望……
各种情绪和念头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碰撞、撕扯。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手,解除了施加在维多利亚身上的行动限制权限。
现在需要的是冷静的、基于双方信息的分析,而不是被单方面情绪左右的对抗和物理冲突。
他需要维多利亚的专业判断,需要她基于情报官角度、对风险最敏感的那部分思维来参与评估。
几乎在权限解除的瞬间,维多利亚的身体微微一松,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但她并没有如洛德担心的那样再次暴起,而是站在原地,深深地、连续地吸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强行将翻腾的怒火和杀意压回心底最深处。
她松开了之前一直紧握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拳头,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和长时间的紧绷而有些僵硬、发白,微微颤抖着。
然后,她通过帝国最高级别的、直连皇帝的蜂巢思维加密网络,向洛德发送了一连串密集的、充满了懊悔、后怕和坚定保证的信息流。
信息里疯狂道歉自己刚才的失控和可能引发的恶劣影响,反复强调自己已经“强制冷静”、“恢复专业状态”。
保证不会再“脑子抽抽上去动手”、“做出有损帝国利益和皇帝威严的鲁莽行为”。
并请求以帝国首席情报官的身份,全程参与、并以最专业、最严谨的态度,重新评估“创世计划”的所有细节、风险与潜在战略价值。
洛德接收着脑内维多利亚那近乎“信息轰炸”般的道歉和保证,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接受。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发胀的、仿佛有无数台大功率冲击钻在里面同时开动的太阳穴,感觉精神上的疲惫远超任何一场高强度战斗。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塔维尔本体那平静无波、仿佛戴着一副完美理性面具的脸上。
就在这个绿毛蛇本体想要继续开口。
详细阐述“创世计划”中关于虚空裂缝开启的十七种不同坐标优化算法、能量缓冲回廊的十九重结构的材料学与时空拓扑学细节、或者“世界之心”雏形的七种可能捕捉方案与初步分析协议时。
洛德再次抬起手,做了一个清晰而有力的、不容置疑的“停止”手势。他的动作不大,但带着一种疲惫中蕴含的决断力。
塔维尔本体立刻像被按下了最精准的暂停键一样,瞬间闭上了嘴,所有未说完的话语和数据流都戛然而止。
她乖巧地站在原地,微微偏头,蛇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纯粹的探究,安静地看着洛德,等待他的裁决或下一个问题。
像一个等待老师提问的优等生。
洛德又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积攒的所有烦躁、不安、荒谬感。
以及那份被这群天才疯子用他们构建的、看似无懈可击的“理性逻辑”和“宏大蓝图”一步步逼到必须做出生死抉择的悬崖边的窒息感,全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知道,在听取更多令人头晕的细节之前,他必须先抓住那个最核心、最要命的问题,那个关系到帝国生死存亡的底线问题。
他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激动、紧绷和精神透支而显得异常沙哑、低沉。
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塔维尔。你们这个计划,前面那些点燃类星体当灯塔的好处、需要多少能量、控制概率多高……
这些我都先听着,存疑,但可以暂时放一放。”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最锋利的探针,死死锁定塔维尔本体的眼睛。
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瞳孔变化或数据流波动,语气加重:“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们打算,如果……
如果真的出现了那个你们所谓的‘意外’,不得不启动那个‘再创世’应急预案的话……”
他顿了顿,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寂静的指挥中心里:“告诉我,最坏的情况下——我指的是,剔除你们所有乐观的估计、所有‘理论上应该能控制住’的假设、所有基于‘完美模型’的计算。
只基于最悲观、最糟糕、把所有可能出错的因素都叠加起来的、物理上允许发生的极限情况——
你们那个‘再创世’,到底会搞出个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逼问的压迫感:“不仅仅是范围!
我要知道它的规模!它的性质!它可能引发的、超越RC-07区域的连锁反应!
给我最坏的、未经任何美化和技术性修饰的答案!现在!立刻!”
塔维尔的本体迎上他锐利如鹰隼、又沉重如星陨的目光,蛇瞳中原本平稳流淌的数据流明显加速、变得更为密集。
显示出高强度的即时计算、信息调取和风险模型匹配。
她沉默了大约两秒钟——对于她这样的怪物而言,这已经是相当长的“思考”时间了。
然后,她给出了那个显然早已在无数个并行线程中计算过无数遍、深深刻录在意识核心最底层的、用于应对“皇帝询问最坏情况”的预设答案。
她的语气依旧平稳得可怕,仿佛在汇报一项常规的实验参数,或者说明天实验区可能出现的天气。
“基于‘创世计划’应急预案中,所采纳的‘最坏情况能量溢出及连锁失控模型 WCEOCF-Model v7.2’进行极限推演。
该模型假设我们为控制虚空能量注入而设计的十九重独立控制系统中,有至少三重最关键的核心系统。
包括:第七重量子态筛选器、第十二重时空相位稳定锚、以及最终的微观裂缝尺寸控制器在能量注入操作启动的瞬间。
因不可预知的、跨维度的量子随机干扰或规则涨落,同时发生短暂纳秒级的失效或严重偏差。
同时,模型假设初始开启的虚空裂缝,因RC-07区域宇宙膜局部结构在前置实验中产生了某种我们未探测到的‘隐性共振腔效应’,导致裂缝在开启后。
意外地稳定在了其理论最大可维持尺寸的百分之八十,并持续了 一普朗克时间 约5.39×10^-44秒,远超我们计划的10^-36秒。”
她面前的空气中,立刻同步浮现出相应的假设条件文字和数据,如同严谨的论文附录。
“在此极端、但物理上并非完全不可能发生的假设情境下,最大可能额外注入、并参与后续‘创世’链式反应的虚空能总量。
经过我们最新的统一场论修正计算,约为 5.0×10^-30 VE。”
她面前清晰地浮现出这个数字:5.0 × 10^-30 VE。
这仍然是一个小到让普通人毫无概念的、写在纸上需要在小数点后面跟上一长串“0”的数字,不足一个完整VE单位的百万亿亿亿分之一。
但在洛德此刻的认知框架里,结合维多利亚之前指出的“背景能量流下限”,这个数字已经带上了不祥的阴影。
“然而,陛下,需要再次强调,”塔维尔本体补充道,语气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
“在我们的操作精度和所涉及的能量尺度框架下,这5.0×10^-30 VE的额外注入,已是‘灾难性’的、远超我们计划需求10^-36 VE数个数量级的能量过量。
该过量能量若未能被应急遏制系统及时分流、消解,而是全部被后续的、已处于激发态的黑洞吸积盘物质所捕获,并用于意外启动‘创世’进程。
根据我们建立的、融合了修正引力理论、量子真空动力学及‘虚空-物质转化及时空暴胀’的统一模型进行模拟……”
她在这里,刻意停顿了一秒。这一秒的沉默,在落针可闻的指挥中心里,显得无比漫长和沉重。
仿佛在给洛德,也给在场所有能听懂的人,一个消化接下来即将听到的、足以让人灵魂冻结的信息的时间。
她的蛇瞳中,数据流平稳划过,没有任何犹豫或恐惧,只有纯粹的、冷酷的计算结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将在RC-07区域计划坐标的核心点。
瞬间生成一个质量约相当于 三千三百五十亿倍 标准恒星质量即 3.35 × 10^11 M⊙的、处于极端高能激发态、内部规则尚未稳定、处于混沌叠加态的‘初始创世奇点’。
该奇点无法在我们宇宙的现有规则框架下维持稳定。
会立即引发指数级膨胀的真空衰变效应和时空基本规则重塑过程,即我们定义的‘创世’事件。”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却在每一个聆听者心中投下核弹般的回响:“其直接影响和规则改写范围,在事件发生后的最初三微秒内,将以远超过旧有宇宙光速。
因为规则本身正在被改写,旧有的光速限制可能暂时失效的速度暴涨,覆盖一个以奇点为中心、半径约 一万标准光年 的球状时空区域。”
她略作停顿,似乎在调取更详细的模拟结果:“此后,该新生‘宇宙泡’或‘规则异变区’将与主宇宙膜发生剧烈而复杂的规则相互作用。
根据模拟,有三种主要的可能结局,其概率大致相当:”
“结局一:新生宇宙泡内部迅速形成相对自洽、稳定的新规则体系,并在与主宇宙的规则张力达到某个临界点后,成功与主宇宙膜‘脱钩’,独立出去。
稳定为一个体积有限、规则可能与我们宇宙迥异的小型次级宇宙或‘口袋维度’。
该过程会释放巨大的规则协调能量,但对主宇宙的影响将主要局限于最初的一万光年范围,并以引力波、规则辐射等形式逐渐衰减。”
“结局二:新生宇宙泡因内部规则冲突过于激烈,或与主宇宙规则耦合度过深。
无法成功独立,在形成后极短时间内可能短至数秒,长至数年,取决于具体规则冲突模式向内部发生‘规则坍缩’。
该坍缩过程将在极短时间内,将整个新生宇宙泡的质量和规则结构,以‘规则归零’的形式,释放出相当于 数万倍 超新星爆发的总能量——
请注意,这里的‘超新星’指的是理论中最大质量的恒星~150 M⊙坍缩形成的极超新星或对不稳定超新星——
其能量释放将集中于规则层面,表现为对常规物质、能量、信息的绝对性抹除。
其影响范围,不仅包括最初的一万光年球体,强烈的规则湮灭涟漪会向外扩散,将RC-07区域及周边至少三倍于此范围即半径约三万光年内的一切存在——
包括恒星、行星、星云、暗物质、乃至时空结构本身——
从最基础的物理和信息层面彻底抹除、归零,形成一片绝对的‘虚无之域’,连时空曲率都将被抚平。”
“结局三,在这个宇宙的内部出现一个完完全全的新宇宙,一个完全包裹住自己的次级的宇宙。
不同于第一个宇宙成为一个新的脱离了母宇宙的宇宙,这个宇宙将会成为一个类似于蛋中蛋的情况。”
说完,她微微躬身,姿态标准、严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至关重要的学术终期答辩。
向着她的最高授权者、也是最终决策者汇报:“以上,就是‘创世计划’基于现有认知的全部技术全貌、操作流程、潜在收益类星体灯塔及可能的‘创世’观测数据。
以及基于最悲观模型的所有潜在风险边界,皇帝陛下。
我们已为此最坏情况准备了七种基于不同物理原理包括规则对冲、能量虹吸、时空冻结等的渐进式能量遏制与规则稳定方案。
和两种针对RC-07区域内外不同人员与资产密度的快速疏散预案预案A:仅撤离核心实验团队;预案B:全面撤离半径五万光年内所有帝国单位。
但根据我们的模拟,在所有假设的意外因素同时发生、且遏制系统响应达到理论最佳状态的‘最坏情境’下。
理论计算成功率最高的那套核心遏制方案方案四:基于‘规则锚点逆向嵌入’,其成功阻止‘创世’进程、或将其导向无害化湮灭结局的概率。
经过一百万次蒙特卡洛模拟取平均值,也只有 百分之六十三点七。
仍有超过百分之三十六的概率,我们只能执行疏散预案,并承受相应损失。”
她抬起头,那双深邃的蛇瞳中,终于清晰地闪烁出那种无法掩饰的、属于最纯粹求知者和探索者的光芒。
那光芒炽热、执着,甚至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虔诚:“我们,塔维尔及所有相关研究单位,渴望您的最终审慎评估与授权。
为了推动科学认知的边界,为了验证物理定律的终极统一性,也为了帝国在未来可能面对的更宏大威胁时。
能掌握一张真正属于‘创世’与‘规则’层面的底牌。”
而洛德,沉默地坐在那张刚刚打印出来的象征着帝国至高权力、由特殊合金与神经接口编织而成的主控椅上。
椅背传来的微凉触感无法缓解他内心的灼热与沉重。他看着面前全息投影中那密密麻麻、令人头晕目眩到几乎要呕吐的“创世计划”细节、数据模型、风险概率分布图以及那两种宇宙尺度的恐怖结局模拟动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听着塔维尔本体用毫无感情起伏、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平稳的语调,阐述着创造与毁灭仅在一线之间、成功与失败皆可能导致星河寂灭的疯狂。
心中的怒火,早就在这一连串天文数字、极端假设和冷冰冰的概率百分比中,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灵魂的疲惫和极致的荒谬感所取代。
他不得不再次、苦涩地承认,这帮绿毛疯子,虽然行事风格癫狂得不似人类,思考回路清奇到让人时刻想掀桌,视风险如无物。
将帝国的安危置于他们那宏伟的理论验证之下……
但她们的科研能力、他们的计算深度、他们那种为了探索宇宙最底层奥秘而不惜踏入地狱、甚至可能拉着所有人一起踏入地狱的纯粹或者说偏执……
确实是帝国能从废墟中崛起、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能面对虫群、堕落帝国以及其他各种难以名状的恐怖威胁而屹立不倒的、最重要的基石和利剑之一。
只是这份基石,太过锋利,太过沉重,也太过不可控。
这柄利剑,是双刃的,而且剑柄可能缠满了倒刺,稍有不慎,没砍到敌人,可能先把自己的手掌刺穿。
甚至把整条胳膊、整个身躯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洛德抬手,用力地搓了把脸,感觉掌心一片冰凉,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正在以整个星系为战场进行着惨烈的战争,一个在尖声咆哮“快让这群疯子停下!这是赤裸裸的自杀!
拿帝国的命运去赌一个百分之六十三点七的概率?!
还有百分之三十六的可能性是半径三万光年的绝对毁灭!这他妈是赌国运!是疯子的游戏!”。
另一个则用充满诱惑力的低语在他耳边萦绕“万一呢?
万一那百分之六十三点七成功了呢?或者,万一那‘再创世’的意外真的发生,而我们又奇迹般地掌控了它呢?那可是‘创世’的力量!
是改写规则、塑造宇宙的权柄!帝国太需要这种力量了……面对虚空的威胁、面对那些隐藏在维度阴影中的未知存在,我们现有的力量,够吗?够吗?!”
最终,所有的纠结、权衡、恐惧、野心、责任以及对未来的绝望与希望,都如同被投入黑洞的星尘。
在内心激烈碰撞、湮灭、又释放出新的能量后,化作指挥中心内一声长长的、充满了认命、疲惫。
以及一种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了的复杂意味的叹息。
那叹息声并不响亮,却仿佛抽走了他胸腔里最后一点犹豫的空气。
他放下手,手背上的青筋缓缓平复。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同经过淬火磨砺的刀锋。
虽然带着疲惫的痕迹,却更加坚定。他的视线,最终沉重地落在了主星图上那片被标记得五彩斑斓、象征着无限危险也可能蕴藏无限可能的3号宇宙RC-07区域。
那片区域的投影,此刻在他眼中,仿佛不再是冰冷的星空图,而是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旋转的轮盘赌盘。
上面写满了“成功”、“类星体”、“次级宇宙”、“规则抹除”、“三万光年虚无”……而他,即将为帝国,掷下这沉重无比的一注。
妈的,干了!
瞻前顾后,左右权衡,永远也踏不出那一步。帝国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行走?
区别只在于,这次舞跳得更高,悬崖更深,而可能的回报……
也大得足以让人忘却恐惧。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帮脑子里塞满了公式、梦想和毁灭欲的绿毛疯子,到底能不能真的……
在帝国的边疆,在无数双眼睛包括敌人的注视下,成功地点亮一颗属于帝国的、最璀璨夺目的星,一颗类星体。
或者,退一万步讲,哪怕真的引发了一场“意外”,他也要看看,那所谓的“再创世”!
究竟会是一幅怎样惊心动魄、足以写入任何文明史诗的图景。
是新生,还是彻底的湮灭?
就在洛德的眼神变得如同恒星核心般坚定、炽热,喉结滚动,肺部吸足空气,准备开口下达那个可能载入帝国史册成为英雄史诗或愚蠢笑话!
决定亿万光年命运繁荣或死寂的最终指令时!
他忽然毫无征兆地、猛地站直了身体!
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又或者纯粹是长期累积的压力、荒谬感和即将做出重大抉择的亢奋混合在一起,导致的行为控制系统暂时紊乱。
在指挥中心所有人——包括刚刚做完“终极汇报”、等待裁决的塔维尔本体验。
以及勉强压下怒火、正全神贯注等待皇帝决策的维多利亚——惊愕、不解、甚至有些茫然的注视下。
洛德两手向上一抬,摆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仿佛面前真的存在一张看不见的、铺着绿色绒布的豪华赌桌的姿势!
他的脸上也瞬间换上了一副赌徒上头般的、混合着狂热、孤注一掷和某种戏谑的扭曲表情。
用近乎吼叫的音量,大声嚷嚷道,声音在寂静的指挥中心里显得格外突兀、响亮,甚至带着点回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众所周知!赌狗!是一种艺术!是人类勇气与运气的终极赞歌!!要么一无所有,裤衩不剩,要么应有尽有,继续皇帝!”
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在煽动一场看不见的狂欢!
“而梭哈!更是一种绝世美丽!是将所有筹码、所有希望、乃至自身命运都押注于一点的、最极致的浪漫!
瞻前顾后成不了大事!犹豫就会败北!果断才能白给——啊呸,才能通向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整个指挥中心的空气都吸进肺里,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如同宣布宇宙大爆炸般吼道:“所以老子决定了!我,洛德,帝国皇帝,在此——选择全部梭哈!
押了!我相信强运庇佑此身!天命在我!赌了!”
“呃……?”
“陛下……?”
“???”
指挥中心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包括塔维尔本体和刚刚经历情绪大起大落、大脑还在处理刚才那番“最坏情况报告”的维多利亚在内。
所有人都愣住了,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和茫然。
没太明白皇帝陛下这突如其来的、充满街头地下赌坊气息、与当前严肃到关乎宇宙存亡的议题格格不入的举动和台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压力过大导致精神失常了?还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高深隐喻?
但下一秒,她们就明白了——不,是看到了。
只听见一阵细微的、仿佛无数只极其微小的纳米机械虫在金属表面快速爬行、聚合的“沙沙”声。
从指挥室角落里那个平时几乎不引人注意的、用于紧急情况下快速打印替换小型精密零部件、战术工具或简易医疗包的帝国通用型内部多功能纳米材料打印系统传出。
系统的状态指示灯瞬间由待机的绿色变为工作的蓝色,成型光束在打印仓内快速闪烁起来!
紧接着,在洛德面前的主控台前方那片空地上,无数肉眼几乎难以辨别的纳米单元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
从打印系统的多个出口喷涌而出,在空中迅速汇聚、排列、结合!
几乎是眨眼之间,一大堆花花绿绿、制作异常精细、边缘闪着金属冷光、上面还清晰地印着各种其他外星文明奇怪文字、几何符号、神秘数字和奇特图案的……
标准赌场筹码,凭空出现,堆成了一座色彩斑斓的小山!
甚至,还有几个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的骰子,和一张发着暗红色光芒、边缘有金色纹路滚动的虚拟“赌桌”全息投影。
也同时被打了出来,“啪”地一声具现在筹码山旁边!
而更离谱的是,就在这张虚拟赌桌中央,一个最常见的、带着倾斜坡道和格子的轮盘赌转盘投影也瞬间成型!
这个轮盘看起来格外“专业”,上面密密麻麻地划分了整整911个小格子!
每个小格子里都标记着不同的符号或文字,大部分是数字,但也有一些格子里写着“成功”、“失败”、“未知”、“再来一次”、“小奖”、“大奖”等等字样。
就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轮盘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拨动,开始高速旋转!
上面的色彩和文字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带。
同时,一颗闪闪发光的银色弹珠被“投掷”进去,在轮盘边缘的凹槽里高速滚动,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咔嚓咔嚓”碰撞声,敲打着每一个旁观者的神经。
几秒钟后感觉像几个世纪,轮盘的速度开始减缓,弹珠的滚动也变得迟疑。
最终,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那颗银色弹珠颠簸了几下,“咔哒”一声,精准地落入了一个特定的、闪着金边的小格子。
格子里赫然写着两个清晰的、加粗放大的帝国通用语文字:
“成功!”
“卧槽?!” 洛德自己都惊了,眼睛瞪得溜圆。
但这还没完!
似乎是为了“庆祝”这个结果,或者说,是因为打印系统的娱乐数据库里某个文件被错误关联触发——
不知道是哪个塔维尔的分身,在过去的某个闲得发慌、或者“为了研究人类社会娱乐行为与决策心理关联性”的课题中。
偷偷给这个内部打印系统的备用娱乐素材库里,添加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从人类文明各个角落搜集来的“庆祝特效”模板。
只见那刚刚打印出筹码和骰子的纳米打印系统,居然再次亮起工作灯!
一束更加粗壮的彩色成型光射出!
在洛德身后,又凭空“生长”出了一个更加花里胡哨、金光闪闪、带着夸张指针和分区、宛如游乐场奖品转盘的“幸运大转盘”全息投影!
这个转盘刚一出现,指针就自己疯狂地转动起来,然后猛地停在了标注着“头奖”的最大扇形区域!
紧接着,仿佛是为了将“俗气”和“恶搞”进行到底!
从那“幸运大转盘”的基座处,猛地蹦出来了一大堆五颜六色、闪烁不停、自带廉价电子音效的霓虹灯光文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些文字如同失控的弹幕,在洛德面前的半空中滚动、跳跃、闪烁:
“BIG WIN!!!”(伴随金币洒落音效)
“JACKPOT!!!”(伴随号角齐鸣音效)
“ALL IN!!!”(伴随人群欢呼音效)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陛下洪福齐天!天命所归!”
“赌徒永不服输!”
“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赌狗天天输!”
“梭哈!梭哈!全部梭哈!”
“赞美圣爹!”(这串台了吧——应该是赞美陈老爷!)
“感谢陛下的恩赐!”(这句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宗教庆典模板里扒来的)
“陛下万岁!”(这句正常了点,但出现在这里格外诡异)
“陛下赛高!”(这明显混入了奇怪的异文化元素)
此时此刻,无论于洛德双手高抬,伴随着前面的成功,后面的大奖——
无数的筹码喷涌而出,堆积在身前,就像是一个彻底胜利的赌狗!
真正的赢得所有!
洛德看着眼前这堆莫名其妙、如同嘉年华灾难现场般突然出现的“赌具”、闪烁的俗气霓虹灯字和嘈杂的音效。
脸上刚才那副赌神上身的狂热表情瞬间彻底凝固了,僵在脸上。
显得无比滑稽、扯淡,又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保持着那个张开手臂的姿势,仿佛一尊突然被时停了的、行为艺术雕塑。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剧烈抽动了几下,额头仿佛有三道粗大的黑线垂直垂下。
内心如同有十万头羊驼呼啸着奔腾而过,疯狂吐槽:‘卧槽槽槽槽槽!!!!!
哪个天杀的王八蛋缺心眼的塔维尔往老子的指挥中心紧急打印系统里塞了这些玩意儿?!
啊?!老子刚才就是打个比方!是个修辞手法!是表达一种决绝的态度!懂不懂啊?!比喻!隐喻!
不是真的让你们给我现场布置个赌场出来啊喂!这他妈是最高军事指挥中心!
不是拉斯维加斯!更不是游戏厅!!’
他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发干,试图说点什么来挽回一点身为帝国皇帝所剩无几的威严和现场严肃的气氛。
他用很小的、带着浓重尴尬和一丝商量、甚至有点哀求的语气,对着空气或者说,对那个极有可能正躲在某个数据流的角落里。
看着这一切偷着乐的、罪魁祸首的塔维尔分身意识嘀咕道,声音小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那个……我……我现在能选择不梭哈了不?
刚才那个不算……就当刚才我啥也没说,啥也没做?还……还来得及撤回吗?
或者,你们谁能赶紧把这些玩意儿给我清理了?立刻!马上!”
然而,他的小声嘀咕似乎被捕捉到了。
那个一直平静站立、仿佛一切与己无关的塔维尔本体,此时却微微歪了歪头,蛇瞳中数据流平稳划过。
用她那特有的、平稳到气人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回答道:“陛下,您知道吗?
根据我们之前基于对您行为模式、决策历史和心理侧写的百万次模拟推算,在得知‘创世计划’的全部风险细节后,您最终选择同意的理论概率,大约只有百分之零点一一。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风险报告的附录里,将轮盘的成功格设置为911个,取千分之十一的近似值。
但是,我们没有想到,您真的在现实中选择同意了,并且还以如此……具有个人特色的方式表达了决心。
这超出了我们的最优预测模型,但仍在误差允许范围内。需要更新您的决策行为数据库了。”
而另一边,刚刚经历了暴怒、震惊、无力、最终勉强接受现实、准备以专业态度面对后续的维多利亚。
此刻正死死地抿着嘴,精致的下巴绷得紧紧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飞快地低下头。
假装在全神贯注地研究自己擦得锃亮的黑色战术靴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但那不断剧烈抽搐、几乎要扭曲的嘴角。
和因为强忍笑意而迅速泛红、甚至蔓延到耳根的脸颊与脖颈,彻底地、无可辩驳地出卖了她。
‘不行!绝对不行!我是受过最严格训练的帝国首席情报官!
无论多好笑,我都不会笑!这是职业素养!是帝国军人的纪律!我……我……这该死的职业素养!’
她死死咬住口腔内壁的软肉,甚至尝到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可能咬破了,感觉腹肌因为强忍笑意而一阵阵痉挛,快要憋出严重的内伤了。
她必须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但身体细微的颤抖却越来越明显。
指挥中心内,一时陷入了一种极度诡异的寂静。
只有那堆俗气到极点的霓虹灯光字还在不知疲倦、毫无品味地闪烁着“ALL IN!”和“陛下赛高!”。
廉价电子音效孜孜不倦地循环播放;只有那堆纳米打印的筹码和骰子在冷光的照射下,闪烁着无辜而刺眼的光芒。
只有那定格在“成功!”格子的轮盘和停在“头奖”的幸运大转盘投影,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严肃的汇报、极端的风险、帝国的命运、皇帝的抉择……
最终,居然以这样一场荒诞不经的、如同情景喜剧般的“赌场现形记”作为收尾或者说插入。
洛德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抬手,“啪”地一声拍在自己额头上,然后无力地滑下,捂住整张脸。
他感觉心累的程度已经突破了计量上限,直接进入了“灵魂出窍”的领域。
塔维尔这孽障,还有她那些同样孽障、思维无法以常理度之的分身……
他早晚,不,他可能很快、马上就要被这帮家伙活活气死。
不对。洛德在指缝间绝望地想,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可能早就被气死过无数次了。
只是每次又被她们用更离谱、更荒诞的方式,给气活了回来,然后继续承受新一轮的精神摧残。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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