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要过年了
“朱大哥，嫂子，给你们拜个早年！祝你们新年平顺，吉祥如意！”
沈恒笑嘻嘻地拱手作揖，人到礼到，格外周全。
“啊呀呀，虎子兄弟也吉祥，新年更添新气象。”朱嫂子两手上都沾着面粉，正忙着蒸馒头呢。
朱大哥正在给一只鸡拔细毛，看得出拔得挺艰难的。
沈恒支招：“拿火燎一燎多省力？”
朱嫂子嗔笑道：“怎么跟你朱大哥一个样儿，火燎了表皮的毛，根儿还在皮里呢，吃着都一股子鸡屎味儿。可别糟蹋东西了。”
女人念叨起来没完，沈恒赶紧告辞跑路。
“你等等，我正有事找你。”朱大哥撂下手里的活计，赶忙洗手招呼他进屋去。
沈恒怀疑他有借机偷懒的嫌疑，不过证据不充分。
朱大哥要去倒茶，沈恒恳辞了：“我这还有一家没去呢，您也忙着活计，咱长话短说吧。”
“你这几天忙什么呢？我去了一趟都没找到你。”
沈恒也是听小石头说朱大哥找家里去了，这才第一个就奔这里：“我去了趟外地，又去乡下老家找人了，刚回来屁股还没做热乎就来了。”
“哦？人找到了？挺好的吧？”朱大哥关切道。
沈恒轻轻摇头：“没剩几口人了。”
“现在溃兵比土匪还狠，隔三差五就进村里搜刮，幸存的村民只敢弄个茅草屋凑合着，冬天透风，夏天漏雨的，我把爷爷和二叔他们愿意进城的都接来了，不愿意的给点物资，也没好办法。”
朱大哥叹气，这京城谁家在郊区没个亲戚朋友的，情况都差不多。
“对了，这是李教授他们还你当初垫付的车票钱，你数数看对不对。”他拿出一个钱袋，倒出几十块大洋来。
沈恒扫了两眼：“正好的。其实不用这么着急。”
朱大哥把大洋装起来塞给他：“该是你的，不用客气。”
他又问：“你年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沈恒重复了一句，不解地看着他。
朱大哥瞪了他一眼：“你都进京快一个月了，武艺师傅一直等你去见人呢，你别是给忘了？”
“不是，”沈恒揉了揉额头，“你等我缓一缓，当初不是你们说。。。。。。”
“说什么说啊。”朱大哥难得戳了他一指头，“你都跟着进京了，师傅也在京，说好的拜师，这事儿还能跑了。”
好吧，算他的错。
“那您看什么时候上门见一面？万一师傅嫌弃我没眼缘怎么办？”
朱大哥戏谑道：“哎唷，还有虎子你不自信的时候呐。”
“这样，年初一，初二得陪你嫂子和孩子走亲戚，其他哪天都行。”
沈恒跟他定了年初三上午。
***
等去到徐巡长家的时候，礼物变成两盒京八件，两瓶牛栏山，两盒蒙古饽饽，外加两条冻鱼。
徐巡长见到沈恒送的礼很满意，这年头谁手上都不难么宽裕，能拿出这些已经算上等了。
他好心情地跟沈恒说话：“找着人没？”
沈恒闷头把情况说了一遍。
徐巡长听完也直啜牙花子，沉默片刻，拍拍沈恒肩膀：“行，安慰的话也没必要说，你过完年去警署给他们登个记，再去保长那报备一下。”
“这阵子北平城里不太平，十五以后肯定有大动作，你现在家里老的小的，早些办完省得受惊。”
***
沈恒回来后又赶紧备了一份礼，亲自跑了一趟保长家。
“关大爷，给您拜个早年。”
关保长正逗鸟呢，瞥了一眼他上的礼，才笑了笑道：“打哪儿来呀，怎么还风尘仆仆的？”
沈恒：“嗨，我这不是前些日子去了乡下么，今个晌午后才到家，刚去了趟徐巡长那，这不是特地叮嘱我，该登记的登记，该报备报备么。”
关保长听完眼珠儿转了转，心话这小子跟徐巡长关系不一般啊。
他顿时换了笑脸，关切道：“这我知道，你不是下乡找亲戚去了么，怎么，找到人了？”
沈恒一脸沉痛地重复了一遍。
关保长矜持道：“登记的事儿不着急，十五之前什么时候方便我去瞅瞅人就行。”
沈恒忙道：“那感情好，到时候我备点好酒，趁着过年喝一杯。”
妈的，什么去瞅瞅，大过年的上门不就是奔着吃喝么。
***
等晚上回家跟大伙儿一说，老爷子都直叹气：“这城里的日子也艰难，事事少不得送礼，上钱。”
二叔二婶的脸都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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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恒忙道：“这没什么，总比那些收了钱还不办事儿的强。我就是白嘱咐一句，有人问咱就实话实说，没什么好遮掩的。”
晚上，他去澡堂子洗澡。
因为马上过年了，澡堂子人特别多，老板根本不舍得歇业，今天特地早、中、晚换了三遍水，吸引有钱的客人来洗干净水。
沈恒要了个单间，这样搓澡不用排队，等从澡堂子出来，整个人都轻了两斤似得。
下午他不在家，爷爷带着小石头在屋里贴了年画，外面贴了春联挂旗和门神。
二叔带着铁子哥杀鸡宰鱼，剁了肉馅儿，二婶蒸饽饽，烀肘子，炸丸子，忙得脚不沾地。
春草和囡囡帮着扒白菜帮子，削萝卜皮，扒大蒜，扒大葱，干利索能力的活儿，阿唐一会儿搬煤，一会儿找这个，一会儿寻那个，也忙得团团转。
沈恒看着不由一笑，这就是人间烟火的样子。
***
爷爷看他闲着，招呼道：“傻笑啥呢，过来看看晚上准备这几个菜行不？”
谁挣钱，谁当家，老爷子明白得很。
沈恒过去瞅一眼备菜：“二婶，都准备做啥啊？”
二婶翻了一下锅里的肘子，道：“小鸡炖榛蘑，粉条炖鲤鱼，烀肘子，炸萝卜丸子，白菜猪肉饺子。
现发面来不及了蒸发稿和馒头，只能明后天蒸了。按说这些够吃了，虎子你看呢？”
沈恒看着备菜盆里，蘑菇比鸡肉多，粉条比鱼多，萝卜丸子几乎都是萝卜。
他不由笑道：“二婶不用那么省，难得凑一起过年，咱们敞开了吃。”
“这样，咱再做个红烧肉炖虎皮蛋，这个小石头会做，我从南边带回来的有大鱼干，再做个熏鱼，你们也尝尝。”
二婶惊讶地看了小石头一眼：“你真会做饭啊？”
小石头脸蛋都红了。
沈恒道：“那时候我去码头干活，家里就他和囡囡，他不学着做就得挨饿。不过小石头手艺确实比我强，他俩都嫌弃我浪费材料。”
“行，小石头你不用动手，在边上支嘴儿告诉二婶怎么做就行。”
沈恒又去拎了两瓶菊花白，一瓶桂花陈酿。
都是宫廷玉酿养生酒，女性也能喝。
“来，都满上，囡囡和春草也尝半杯，咱北平大姑娘得能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