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戏的地方远离市区，佳莹驱车找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一家小诊所。
回到片场时，天已经快黑了，谢予薇的房车停在角落里，佳莹看见言铮派来的几名安保候在不远处，全都站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不免有些蹊跷。
前几天都是跟在车上以备突发状况，怎么今天忽然这么冠冕堂皇地站在明面上了？
“姐，我没看到验孕棒。”佳莹心里奇怪，敲了敲门，上车，把药递给谢予薇，“只买到了这个。”
谢予薇身上的戏服已经换了，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披散在肩头，眼底泛着一圈淡淡的青影，她看了眼佳莹递来的药，接过塞到包里，“有这个也行。”
卸了妆的脸素净而疲惫，谢予薇心里有些忐忑，“怎么样？没人看见吧。”
“没有。”佳莹坐下来，提了一嘴，“姐，外头言总派的人，都站得好近，需要让他们站得远些吗？”
谢予薇的动作一滞，她转过身拨开窗上的百叶窗看了眼，远远地瞧见几名衣着低调的女安保，守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怕是言铮的吩咐。
“别管了。”谢予薇没放在心上，讥讽道：“言铮这是怕我拍戏拍着拍着跑了呢。”
“……”佳莹顿了下，改口提道：“不过姐，有点事您还是得知道下。”
谢予薇看她这欲言又止的模样，问：“怎么了？”
佳莹拿出手机，点开和陈霖的聊天记录，给谢予薇看。
“一小时前您在拍戏时爆出的消息，有粉丝在社交媒体上发帖，这是底下的一条评论，好在点赞量很少，没什么人关注。”
“正好给陈霖刷到了，就赶紧处理了。”佳莹翻出那条评论截图给谢予薇看，“这条评论目前已经删掉了，但是底下的回复，还是从您吻戏借位聊到了您背后的金主。”
谢予薇点开那张评论截图，爆料出现在一个偏向于生活方式决策的社交平台，有粉丝表示自己新粉上谢予薇，发帖询问谢予薇这次新电影的班底如何。
前几条还都是正常评论，向新粉丝介绍电影《红妆》的制作班底和造型团队之前做过的一些经典造型，在好奇谢予薇古装造型之余，还在期待袁虹瑜拍摄时会给演员们留下哪些出圈的人生镜头。
还有粉丝在底下提了一嘴谢予薇这次的吻戏：【听说薇薇这部戏还有吻戏！是荧幕初吻诶！】
底下有个账号回复这条评论：【我朋友在片方工作，昨天跟我说谢予薇的吻戏是借位的，不保真哦~】
-【为什么借位？袁虹瑜不是从来要求真亲的吗？】
-【还能为什么？说了导演拗不过资本你还不信。】
再往下，画风就变了，多了几条不同账号的回复：【你是说谢予薇背后真的有金主啊？】
-【那这金主占有欲还挺强，吻戏都不让拍啊。】
-【怎么什么事情都能揽到金主身上？就不能是小薇谈恋爱了？】
评论到这里就没了。
还真是一波才平，一波又起，谢予薇揉了揉额角，前脚自己和言铮的合照才被压下来，后脚又闹出自己吻戏借位的事。
好在陈霖那头发现得及时。
“我知道了。”谢予薇将评论大致浏览完，把手机还给佳莹，问：“电影连个路透都没有，拍吻戏这种事情怎么会这么快地被爆料出来？”
“佳莹。”谢予薇猜测道：“你说最近陈霖是不是给我抢资源，得罪什么人了？”
“怎么这两天矛头跟对着我似的，非要把我整下来的架势。”谢予薇支着头，浓密的睫毛眨动了下，问：“你说会不会是我对家发的？”
她一个粉丝量只有一百多万的小演员，会挡了谁的路啊？怎么这几天成天在风口浪尖上。
“陈霖哥也猜测是对家发的。”佳莹说：“他说有可能是和你一起试镜但没能拿到角色的演员。”
“姐，你别担心，他已经在排查了。”
“那这对家的手伸得也太长了些，感觉像是插了人在我身边时刻盯着一样。”她支着头，指尖在太阳穴上轻轻按压，“我哪个对家演员谁会有这么大的公司背景？”
“照理说，我吻戏借位的事，不可能这么快就爆料出来。”
房车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一阵风吹过，萧萧瑟瑟地拍打在窗户上。
佳莹张了下唇，压低声音问：“姐，你是说——”
“感觉这几天的爆料都是一副要把我名声搞坏的态势。”谢予薇也说不明，摇了摇头，“不过这个节骨眼上，还是谨慎点吧。”
“好。”
“我们这几天上的热搜已经够多了。”谢予薇浅浅地笑了下，半开玩笑道：“别人说我们故意炒作，那还这是有苦难言。”
-
冬日的夜晚漫长又寒冷。
今天一整天都没出过太阳，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寒意，渗进骨髓里，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消失在黑暗中。
谢予薇从片场回酒店，没着急去找陈卿一道吃饭，先回房间换了身衣服。
她换了件长款黑色羽绒，把自己包裹得严实，懒得带这么多东西，把包里的杂物一股脑地倒出来丢在茶几上，往包里装了瓶水就出门了。
片场的位置偏，这儿附近也没什么吃的，谢予薇在手机上看了半天，只得带陈卿去隔壁度假酒店吃了顿西餐。
回来时已经快九点了，陈卿的房间定在顶楼的套间，谢予薇也不跟上去了，这两天她吸引了太多关注，她生怕给人拍到，自己倒不要紧，重要的是谢景辰要是回头给人拍到可不好。
“小辰，明天再来和姑姑睡好不好？”谢予薇站在电梯口，笑着与谢景辰告别，“姑姑今晚得背下台词。”
小家伙穿着毛茸茸的毛线帽，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谢予薇同陈卿点了点头，拿起包往楼上走。
走廊里安安静静，谢予薇穿过走廊走到中段，刷房卡，进门。
她插上房卡，房间里的灯次第亮起，清楚地照出沙发上男人的身形。
房间里平白无故地多出了个人影，谢予薇一声惊叫都到嗓子眼了，被她硬生生地止住。
“我不是说了，最近不要再见面吗？”谢予薇的心还在狂跳。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来，往沙发上冷冷地睇去一眼，问：“你怎么进来的？”
言铮点了点茶几上的那张备用房卡，“电影开机那天，你让佳莹给我的。”
“……”谢予薇自己都要把这事给忘了。
言铮问：“出去吃饭了？”
“嗯。”谢予薇没去管他，自顾自地把身上的羽绒脱下，挂到衣柜里。
转过身，言铮还不动如山地坐在那里，暖黄的灯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脸上投下深重的阴影，好似一尊放置在高处，线条冷硬的雕塑。
大晚上地从京城跑到自己房间，这是想干嘛？
谢予薇正奇怪着，在这混沌不清的模糊氛围里，她听到言铮的声音幽幽，声线和昨夜自己梦里那阴暗的调子完整地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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叠在一起，“现在不是空腹了，需要我给你倒点水吃药吗？”
她的动作一滞，看着他脸上复杂的神情，下意识地反问道：“什么药？”
言铮忽地嗤笑了下，他指了指茶几上的那个盒子，沙哑着嗓子提醒她，“你摆在茶几上的，紧急避孕药。”
谢予薇这才瞥到自己出门前丢在茶几上的那盒药，那几个字明晃晃地刺进她眼里，搅得她心虚不已。
抬头，对上言铮阴冷的视线，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霎时蔓延到全身。
“我……”她张了下唇，一时不知道如何去解释。
“现在都这个地步了，你吃这些药有什么用？”言铮走上前，一把捏起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眼里漫开一层阴沉的暗潮。
谢予薇听到他悠悠地说：“小薇，不过这种紧急避孕药，不应该我们做完之后才吃吗？”
他的声音好可怕。
谢予薇从来没见过言铮这样，面色沉郁，像是一只吐着信子的蛇，盘踞黑暗的的雨林里，死死地锁着她。
谢予薇被他看得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在他几乎要破碎的凝视中，她费力地找回一点声音，“我例假推迟了十天，这是催月经的。”
“还有，我还没吃。”
言铮声音艰涩地问：“你觉得我会信吗？”
她的心好狠。
言铮无法去回忆自己看到这盒药时的心情，在这等她回来的两个小时里，甚至想过，若是今天自己没有来，谢予薇会不会自己独自去医院，检测出怀孕后果断药流。
谁知道这两个小时他是怎么熬过来的？知道谢予薇在同陈卿吃饭，强忍着不给她打电话，心里那怒意憋到现在，从起初的愠怒到现场的彻底寒凉，已是忍到极致。
她究竟把他当成什么？竟恨他到了这个程度，遇到这样的事情，他竟然连个知情权都没有。
“我们现在就医院。”言铮敛了下眼，冷涩的目光凝在她的脸上，“谢予薇，好好对你自己的身体。”
他的音色冷得一点温度都没有，像是寒冬，随时都会冒出雪来，“如果有下次的话，我会替你赔付好违约金，带你回京城调养身体。”
这话说得认真，谢予薇霎时从这清醒过来，她盯着言铮沉静的双眸，无波无澜的那张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你疯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就不管我的意愿？”
言铮冷寂地笑了下，强压着心里滔天的怒意，“情愿不情愿的，这几年也这么过来了。”
她的心里只剩下一隅凉薄，她红了眼眶，手肘微微地抖着，“言铮，我们说好了，互相尊重的。”
“你可能怀孕，”
尖锐的痛感在胸口蔓延，言铮发觉，在谢予薇面前，自己连说狠话都得反复斟酌犹豫三分，他伸手去碰了碰她湿润的眼尾，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却去找来紧急避孕药。”
“这个孩子可能已经在你的肚子里，你连我这个孩子父亲也没透露，算是尊重吗？”
这事的确是她理亏，谢予薇别扭地打掉他的手，用袖子草草地抹去脸上的泪，笃定道：“我没有怀孕。”
“不用你陪我。”她硬邦邦地说：“我自己带佳莹去。”
“这里离医院开车要四十分钟，公立医院这大晚上的，我们在一起只会被人拍到。”
“我送你。”言铮固执地开口，“我得送你。”
“你怕被拍到，我就在车里等你。”言铮看着她倔强的侧脸，承诺道：“我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