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渐渐小了，从傍晚的倾盆变成了淅淅沥沥，雨丝斜斜地划过玻璃，远方的雷声渐行渐远言铮靠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模糊不清的雨幕里。
手中的威士忌还剩半杯，言铮转动着酒杯，听到宋廷在那头说：“是有营销号爆出您与夫人的合照，揣测夫人出道后的恋情。”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紧蹙的眉宇，酒精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言铮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什么合照？”
“很正经的一张合照，根本没有什么亲密行为。”宋廷也觉得奇怪，“但舆论风向还是聚焦于夫人的感情生活上。”
“爆出照片才一小时，就已经爬上了热搜前十。”宋廷寻求言铮的指示，“要联系人处理吗？”
言铮愣了下，从一片渺茫的思绪中抽离，他闭了闭眼，很快恢复理性，“你把帖子发给我看看。”
很快，手机震动，宋廷发来了链接。
言铮点开，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像素不算太高，照片里的谢予薇一袭宝石蓝的丝绒旗袍，留着民国时期流行的手推波，手里捧着一束洋桔梗，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
她身侧站着的自己穿着一件简单的蓝色衬衫，没有戴眼镜，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笑着看向镜头。
是当年他们定下结婚前，谢予薇学期末的一次话剧彩排，言铮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看完了整场演出，散场后，他去后台送花，留下了这样一张合影。
还好，至少报出来的不是铁证如山的结婚证。
言铮悬起的心放下些，他点开评论区，评论区倒是和预想中的一样，全是捕风捉影般胡乱揣测。
-【诶，边上这个男生看着蛮端庄的，是当时的男朋友吗？】
-【看着岁数有点大，是影视公司的老总吧。】
底下人回复道：【望周知，薇薇大学毕业前还没有签约公司哦。】
-【谁说是这种老板/奸笑】
-【这男的看上去三十岁了吧，谢予薇当时多少岁，你们自己想想。】
-【这种关系还用得着明说吗。】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啊？有没有人挖一下。】
-【我说呢，谢予薇二十岁就小有名气了，原来背后有后台啊。】
-【已截图哈，等着工作室取证吧。】
言铮翻阅着评论，眼眸里的亮色一点点地沉下去，这个世界总是对女性更为苛刻，凭着一张简单的合照，就能将大众的视线往男女关系上头引。
也不知道谢予薇这些年人前人后承受了多少类似的揣测。
“小薇应该还在拍戏。”言铮吩咐道：“你联系平台降热搜，删帖。”
连言铮的照片都被扒出来了，这件事当下最紧要的处理方式就是删帖。
言文清此前就对谢予薇的职业颇有微词，觉得谢予薇时时刻刻暴露在聚光灯下，互联网时代，信息流动那么大，言铮和谢予薇绑在一起，万一一个不小心，言铮的信息也跟着一道被粉丝挖出来。
结婚前言铮在他面前保证过，这类事情永远都不会发生，宇盛的公关团队又不是吃素的。
可如今发生这样的事，底下评论已经在深挖合照中的男人身份，这样的帖子若是传到言文清耳朵里，谢予薇就不要想着拍戏了。
言文清的手段他太清楚，他不会直接说什么，但他有的是办法，让谢予薇心甘情愿地从圈子里退出来。
宋廷不太放心，问：“这样会不会显得欲盖弥彰。”
“先把照片撤下来，再叫公关处理。”言铮冷静地说：“你叫公关跟陈霖那头通个气，看看怎么处理对小薇事业影响最小。”
“好。”
挂断电话，言铮再次打开了那张爆料的照片。
照片里他们挨得很近，谢予薇捧着一束洋桔梗，笑容明媚得晃眼，她参加一些圈内活动的合照鲜少露出这样轻松的状态，所以这张照片怎么看都显得颇为亲昵。
言铮盯着屏幕，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现在尚且没有思绪去找到这张照片的源头，这张照片只有自己这儿有，谢予薇一会儿下戏得知消息，第一个就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果不其然，不过半个小时，言铮就看见手机上来自谢予薇的电话。
只是这次是来兴师问罪的。
言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叹了口气，靠在窗边，默然接起电话，“小薇。”
迎接他的是谢予薇劈头盖脸的责问：“这是你爆料出来的吗？”
从下午到现在，他没有再和谢予薇通过一通电话，而今他如愿以偿地听到了谢予薇的声音，只可惜是她的厉声责问。
“不是我。”
“怎么可能不是你？”谢予薇不相信，“那张照片只有你有，当时还是你提出要跟我拍张合照。”
那头的谢予薇情绪激动，她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质问道：“言铮，这个节骨眼上把照片爆出来，你想毁了我吗？”
当下的舆论风向已经变了，加上言铮这么强硬地压下热搜全网删除照片，不禁令人想入非非，愈加揣测两人的关系。
“我没有。”言铮一再解释道：“小薇，真的不是我。”
“你难道要跟我说，是黑客黑进了你的电脑？”
“我不管你爆出这张照片的目的是什么。”谢予薇不管不顾，执意要将言铮框死在这道罪名里，“我希望你能收手，你想跟我谈什么，等我晚上下戏再谈。”
“我不知道这张照片怎么会流出去。”言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窗外又是一阵风，吵得人心烦意乱，“我会派人去查，给你一个答案。”
“小薇，你先冷静下。”言铮小声安抚道：“这张照片你那头有，对吗？”
电话那头传来她粗重的呼吸声，谢予薇说：“不在我这里。”
“在老宅，当时我打印了一份，准备拿到妈妈墓前给她看。”
言铮点了下头，“好，我知道了。”
“我公司晚些会发声明，证明只是朋友间的合照。”谢予薇说：“为着素人的隐私，所以才联系平台删帖。”
“好。”
“没事的话我挂了，晚些我公司那边应该会有人联系宋廷。”谢予薇着急想要挂断电话。
“小薇。”言铮喊住她。
“对不起。”
短暂的沉默中，言铮的声音轻得像窗外飘过的雨丝，悠悠晃晃地，一沾到土壤就消失不见。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飘来谢予薇疏离的声音，“如果这件事不是你干的话，你没有必要向我道歉。”
“我……”
“我还得背台词，先挂了。”
-
谢予薇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好在第二天的戏份在晚上，谢予薇一觉睡到中午，同佳莹吃了个午饭。
回到房间里，她推开房门，愣了下，下意识地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卧室里平白多出了一大堆购物袋，她翻了下，全是当季秀款，狐疑地给谢楷拨了通电话过去，得知不是他，心里便有了个答案。
言铮送这些过来干什么？
赔罪吗？
想来也就只有言铮，在这种时候砸钱哄自己开心。
真是俗套的手段。
谢予薇看得烦躁，招呼佳莹把东西收拾掉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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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壹号院，别留在自己这儿碍眼又占地方。
她没工夫去管言铮打的什么心思，昨晚来通知，导演那边将吻戏提前到了今天晚上，谢予薇过去从来没拍过，为着这第一场吻戏拍得体面些，下午趁着休息的空档抽出时间，嚼着口香糖看了一个多小时影视吻戏切片。
屏幕上的男女抱在一起，眼角泛红，呼吸交缠地亲吻着，看得她面红耳赤，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学下去——怎么找角度，怎么控制呼吸，怎么在镜头前看起来情真意切。
佳莹在边上陪着，跟做贼似的心虚，问：“姐，真的不需要跟言总说一声吗？”
“说什么？”谢予薇头也不抬，红着张脸盯着ipad屏幕学习，“我干什么事情还需要去征求他的同意？”
“可是言总他……”
“他是权势大，可我家也不低。”谢予薇冷哼一声，“他还管不到我头上。”
佳莹抿了下唇，不说话了。
经这么一出，谢予薇心思已经不在那些吻戏切片上了，她阖上电脑，问佳莹，“东西都送回去了？”
“嗯，叫人送回京了。”
“好。”
他送那些奢侈品来是什么意思？赔罪还是道歉？或者是想用钱堵住她的嘴？
昨晚一句对不起，今天送来这些包，这就是他道歉的方式？
一点诚意都没有，到这种时候只知道花钱哄人，谢予薇又不吃这套。
“收拾下，去片场吧。”谢予薇看了眼时间，暂时不去想这些烦心事，“晚上估计会清场，你在边上陪着就好，到时候让他们都先出去候着。”
今天谢予薇一进片场，就感觉到了异样。
从做造型开始，片场人员看自己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好奇的探究，也是，在热搜上挂了两个多小时被强硬地降下热搜，连爆出的合照都被删得一干二净，这架势，任谁看都只会觉得她的后台着实过硬。
谢予薇面不改色地走进化妆间，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晚上是一场醉酒吻戏，化妆师给谢予薇多打了一层腮红，营造出醉酒的娇俏。
那抹红从颧骨晕染开，一直蔓延到眼角，衬得她整个人娇媚动人，谢予薇穿着一袭桃红色宫装，外罩柳绿襦裙，长发绾成高高的发髻，簪着几朵绢花。
安乐公主的形象大多都是高饱和度或是高对比的亮色，贴合人物骄纵张扬的性格。
“这套造型好好看。”佳莹拿着相机给谢予薇拍照记录花絮，“到时候肯定能出圈一波。”
谢予薇对着镜子照了照，也觉得满意，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状态好一些。
正准备去片场，一个场务匆匆跑过来，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将手里的通告单递过来，“予薇老师，您真的深藏不露啊。”
“怎么了？”
“您不知道？”场务玩味地笑了下，“下场吻戏改成借位了，是投资方那边吩咐的，他们相当看重你啊。”
谢予薇听愣了，问：“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不清楚，刚刚袁导发话的。”场务的眼神躲闪，“何凌野老师那边也已经通知到了。”
谢予薇蹙了下眉，心里觉得不对，但还是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等人走远，谢予薇就转身吩咐佳莹，“佳莹，你一会儿去打听下。”
“到底怎么回事。”
袁虹瑜对待拍戏那态度，圈里人都知道。力求一个真实还原，为了一个四秒钟的场景都能四处拉投资现场搭设一个实景拍摄棚的人，怎么看都不会接受平白的借位。
怕不是上头有人施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