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铮站在玄关,紧盯着那扇反锁的门,祈祷它能有点反应。
可若是毫无反应,他又能如何?
所幸谢予薇还肯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五分钟后,他听到咔哒一声,门从里头被人拉开。
谢予薇拿着手机不耐烦地站在门边,一手指尖搭在冰凉的门框上,神色淡然,“有什么话说?”
她少有露出这样冷冽的模样,言铮想,是自己的疏忽,今天这误会当真颇深。
喉结滚动了下,言铮斟酌着语气,正准备和谢予薇好好聊聊这个问题,还未开口,目光所及,只见谢予薇掌心包裹的手机屏幕猝不及目地亮起。
冷白光线掠过她微微颤动的梨涡,谢予薇垂眸看了眼,看见上头显示的名字,眉宇间的凛冽淡了些,她垂着头,也不避及言铮,点开了微信。
言铮看着她低下头,微卷的发稍轻轻扫过屏幕,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悦动,眼尾的冷清一扫而空,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你先等一下,我回个消息。”
连语气都放缓了不少,和方才的凌厉模样判若两人。
言铮将她这点微妙的反应尽数捕捉在眼底,他扫了一眼谢予薇点开的聊天框,不过是看到那个名字,就迅速移开了视线,漆黑的眸色中好似有浪潮在翻涌着,随时准备掀翻在海平面上摇摇晃晃漂浮的小船。
他笔挺地站在她身边,睡衣被僵硬的身躯绷出冷硬的弧度,他敛了下眼,藏起眼中一闪而过的生涩。
正在看消息的谢予薇浑然不觉言铮面色的变化,她低垂着眼,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看。
上头是周自恒发来的一条消息:【我姐姐说她这里有份合同,让我明天下班回家顺路带给你。】
-【你什么时候方便?我放你家保安室,或者叫你助理来拿一下。】
暖黄灯光流淌在她微敞的睡袍领口,露出半截清瘦锁骨,像初春枝头洒满阳光的一树残雪,手机屏幕映亮她专注的侧脸,谢予薇自顾自地打下一行字:【麻烦你了,我明天在家,你下班了联系我就好】。
脑中升起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暴虐,言铮看着她温和体贴的模样,忽然很想撕碎脸上这层紧贴的面具。
谢予薇丝毫没有留意到言铮的变化,正准备点击发送,身前就迅速伸来一只手,将自己的手机收走,“小薇。”
高大的身影上前一步,将她牢牢地困在阴影中,谢予薇眼睁睁地看着言铮将手机屏幕熄灭,顿时急了,踮起脚想要去拿,“你干什么?”
言铮本也没想做什么,将手机熄灭,交还给她,脸色不知何时变得如黑云压境般阴沉,“我们聊天时,能不要有旁人吗?”
“行啊。”谢予薇将手机夺回来,丢到房间里的沙发上,她倚着门口,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问:“聊什么?”
妍丽的脸上浮起淡淡的自嘲,谢予薇轻扯着唇角,回想起今天在言家的事,只觉得浑身像是被人从头浇灌了桶冰水般发凉,“聊聊备孕的事?”
说到这个词,那张白瓷般素净的脸上骤然崩开了几道明显的裂痕,谢予薇抬起眼,冷眼看她。
是她自作多情,还以为言铮能懂她,天真地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尊重自己的丈夫,哪怕没有什么感情。
恒温系统在房间里平静地吐息,言铮看到她颤着手,去解自己系在腰间松松垮垮的系带,睡袍褪下,丝绒顺着手腕滑落,露出段皎白小臂,肩头裸露的肌肤在灯光下泛出瓷釉般易碎的光泽。
他甚至能看到谢予薇粉白皮肤下的筋脉,她生气时是那样脆弱,好似开在大雨中,一朵朵掉落的红山茶。
心脏好似被人攥紧,言铮倾身向前伸手扣住她手腕,止住她进一步动作,“谁教你这些的?”
“需要人教吗?”谢予薇冷冷地笑着,屋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但她还是感到了彻骨的寒冷,她倔强地抬起眼,“你不就是想要这样的吗?”
心口的气一直憋着,言铮觉得自己的脑子涨得生疼,好似有人用重锤敲打自己的后脑,不然何以叫自己眼前发晕?他费力将自己站稳了,因着愠恼,不免拔高了些音量,“你就这么想我?”
谢予薇紧抿着唇,眼中慢慢地氤氲开一片湿润,“在我眼里,你就是这样的人。”
言铮重利益,待人接物看似有礼,实则疏离冷淡,对她亦是如此,虽说看似许诺她足够的自由,实则本质上还是画地为牢,谢予薇想,在言铮眼中,自己也只是个需要依附与他才能生存,不需要有任何思想的菟丝花。
她失望地笑着,唇角的梨涡显现,却看得叫人无比刺眼。
也不知是不是屋里头的暖气开得太足,言铮只觉着眼前的景象晃得厉害,气得他头疼,他避开那片晃眼的雪色,将她滑落在肘间的睡袍提起,重新系好,“衣服穿上。”
“别着凉了。”他的目不斜视地说:“也不知道爱惜自己身体。”
男人的训诫来得意料之内,一如既往地叫谢予薇厌烦不已。
“你先冷静一下,小薇。”言铮平复着呼吸压下怒火,心里有一万句话想说,却也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将谢予薇逼得太急,“今晚的问题我们明天再聊。”
“你先早些休息,别趁着我不在熬夜。”
谢予薇被他这莫名其妙的平静弄懵了,分明开门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要和言铮大吵一架的准备,她的眉头未松,看着他后退半步的动作,忽然觉得好没意思,“你就这么喜欢管我?”
“我——”言铮怔了下,没说话。
从言家老宅带回的郁气在胸腔发酵,谢予薇扯开言铮刚系好的衣带,固执地自己重新系好,“你这么喜欢管我,怎么不找人生个女儿?”
言铮凝视着她,喉间溢出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小薇,除了你,我应该不会和别的女人诞育生命。”
谢予薇的声音冷冷清清,仰起头强调道:“我不会和你有孩子。”
言铮靠在门边,轻吐着气。
他急于让自己镇定下来,那些陈年积淀的气血一直在上涌,在脑中沸腾,咕噜咕噜地吵得他发胀。
在体内冲撞的气血几乎要破开斯文皮囊,可他还得装出那该死的温和模样,一点愠恼都不显露。
言铮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老了,实在听不得这些,甚至觉得幸好自己才过三十,若是自己再添上几岁,听到这话,大概会直接在谢予薇面前吐出一口淤血。
他绷紧了脸,脸色肃穆地看向她,“我知道。”
“但是我能允许我问个问题吗。”
谢予薇抱臂靠在门边,指甲深深陷进肘间软肉,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言铮。
问什么,他还能问什么?
“你是不想有孩子,还是不想有我的孩子?”
言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分明今晚应下杨泠的提议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他一早就做好了应对催生的准备。
催生哪里是一句两句就能应付过去的,谢予薇不愿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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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推脱,只会替她招来更多的不满,还会引来长辈们对他们夫妻关系的怀疑,
一旦起了疑心,只要有心去查,就会知道谢予薇和他之间平日里疏离的相处,到时候闲话四起,估计都会聚焦在谢予薇身上。
言铮不想让谢予薇陷入这样的境地,所以没有孩子的因由,只能出在他身上。
所以他只能假意答应下来将谢予薇摘出去,至少让杨泠觉得,谢予薇是愿意生孩子的,没有孩子,只是因为她的儿子有问题。
但是现在,那满腔打好的草稿都被吞下,言铮看到周自恒那个名字,脑中就不受控地联想到一个他一直好奇的问题。
谢予薇对周自恒的感情有多深,他究竟能否取代周自恒,顶替他在谢予薇心中的那个位置。
从前他有把握,因着所有人都说,周自恒的性子和自己年轻时一样,谦和有礼,以至于叫他生出了点错觉,只要自己花足够的时间,总能走进谢予薇的心里,去替换那原本属于周自恒的位置。
可当看到方才谢予薇收到周自恒消息时陡然松动的表情,不禁言铮更好奇另一个问题,谢予薇不愿与他走近,是否是放不下周自恒,还盼望着能与他离婚,好和周自恒一续前缘。
那他怎么办?他费尽心思求来的这段婚姻,怎么能白白便宜了周自恒那个毛头小子?
暖风掀起窗帘下摆,露出窗外沉沉的夜,谢予薇顿了下,蹙着眉,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无论我愿不愿意,你都有的是办法让我低头。”她无力的声音一点点变得尖锐,“我的意愿重要吗?”
“言铮,你身居高位习惯了,是不是已经不愿意低头看看?”
“我一直在低头看。”言铮站在那儿,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因为那个未知的答案,言铮少有地感到紧张,“小薇,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言铮的目光紧紧地落在她身上,不曾偏离半分,“我只要这个答案。”
孩子吗。
谢予薇垂下眼,昏黄的灯光透过玄关的压花玻璃,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谢予薇思忖片刻,心里有了个模糊却残忍的答案。
若是真心相爱——她想起周自恒模糊的脸,轻笑道:“当然是不愿意与你有孩子。”
她说得无比认真,“言铮,生育这种事,要双方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言铮扯出了一丝苦笑。
是啊,真心相爱。
她可从来没有爱过他。
“我知道了。”
心里没有如释重负的释然,在听到这个答案后,反而多了点不甘。
“我今晚睡客房。”言铮头也不回地离开,“你早些休息。”
谢予薇愣愣地看着他,预想中一吐为快的争吵并没有爆发。
言铮从来都是这样,冷静,沉重。
再多的情绪也从不摆在脸上。
谢予薇忽然很厌烦他的平静,明明今天该发火的人是她,可是言铮情绪稳定得像是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股气如何也散不出去。
心口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空落落的回响让她感到心慌。
又是这样。
回回争吵完,言铮总是率先离开,将话题暂时搁浅,留自己独自冷静。
谢予薇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玄关拐角,慢慢地阖上了房门,刺骨的沉默仿若将那点希冀扯烂,彻底碎在了满地清辉里。
离婚的念头再次在脑中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