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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0章:你不是坏,你只是太害怕了

    王座之上,一片死寂。


    恒达,这个刚刚还掌控着所有人灵魂,贩卖着宇宙级恐惧的魔王,此刻,就像一台被拔了电源的顶配电脑。


    屏幕黑了,风扇停了,只剩下机箱里,那根代表着“运行”的蓝色小灯,在绝望地,微弱地,闪烁着。


    他引以为傲的恐惧,被商大灰那不讲道理的愤怒,烧成了灰。


    他精心构建的逻辑,被闻艺那充满回忆的悲伤,弹成了渣。


    他输了。


    输得,不明不白。


    输得,连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场面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连“三十年前”都没有。


    他的人生,就是一片,被恐惧和孤独,反复碾压过的,盐碱地。


    寸草不生。


    礼铁祝站在那里,嘴里还残留着眼泪和鼻涕的咸味儿,心里,却五味杂陈。


    爽吗?


    好像,也不怎么爽。


    这感觉,就像你跟人打架,你一拳,我一脚,打得有来有回,最后你把他干趴下了,那叫胜利。


    可现在这情况,更像是,你俩约好了在华山之巅论剑,你摆好了架势,结果对方上来,先给你表演了一个当场去世,还跟你说,他这辈子,连饭都吃不饱,根本没力气拿剑。


    你赢了。


    但你赢得,像个趁火打劫的混蛋。


    礼铁祝看着王座上那个,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恒达,心里那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沉重的,荒谬感。


    他妈的。


    这算什么事儿啊?


    一群,被房贷、KPI、婆媳关系、孩子升学,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凡人。


    用自己那一地鸡毛的,狗屁生活。


    把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亿年的,地狱CEO,给,整破防了?


    这上哪儿说理去?


    就在这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沉默中,那个男人,又又又,站出来了。


    井星。


    他手里那把骚包的星光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了出来,轻轻摇着,迈着四方步,优哉游哉地,走到了场中央。


    礼铁祝一看他这架势,脑子里“嗡”的一声。


    哥!我叫你哥行了吧!


    赛后总结的瘾,就这么大吗?


    你没看人家都快被打出心理阴影,开始怀疑人生了吗?


    你这会儿上去,是想干啥?


    再给他补一刀,然后递上你的名片,跟他说“欢迎下次光临”啊?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简直是把人脑袋剁下来,再挂到城门楼子上,底下还开个二维码,扫码可以听循环播放的《失败者之歌》啊!


    礼铁祝刚想冲上去,把他拉回来。


    可井星,接下来的一个动作,却让礼铁祝,愣住了。


    井星没有站在恒达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开始他的长篇大论。


    他,走到了王座的台阶下。


    然后,就那么,旁若无人地,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很微妙。


    他让自己,和王座上的恒达,处于一个,平视的角度。


    没有审判,没有说教。


    更像是,你在一个冬天的下午,路过公园,看到一个坐在长椅上,冻得瑟瑟发抖的流浪汉。


    你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轻声问一句:“哥们儿,你,没事儿吧?”


    恒达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地,聚焦在了井星的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以为,你从一个,被所有人欺负的社恐。”


    井星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温和。


    “变成一个,让所有人都害怕你的,大哥。”


    “是,战胜了,恐惧?”


    恒达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井星仿佛没看见,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其实,你错了。”


    “你只是,从一个极端,跑到了,另一个极端。”


    “就像一个人,他害怕黑暗。他没有选择,去寻找光明。而是选择,把自己,变成,比黑暗,更深沉的,虚无。”


    “他以为,只要自己,也变成了黑暗的一部分,就不会,再被黑暗,吞噬了。”


    井-星的扇子,轻轻地,在自己的手心,敲了一下。


    “你从来,没有,真正地,面对过它。”


    “你只是,给自己,造了一个,更坚固的,壳。”


    “你用‘社牛’的面具,去掩盖,你内心的自卑。”


    “你用‘暴力’的手段,去掩盖,你对被伤害的,恐惧。”


    “你用‘让别人害怕’,来代替,你对‘被人喜欢’的,渴望。”


    “你活成了,你最讨厌的,那种人。然后,你告诉自己,这叫,成长。”


    “你骗了所有人。”


    “最后,连你自己,都信了。”


    井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没有刀锋的,温柔的手术刀。


    它没有割开恒达的皮肉,却一层一层地,剥开了,他用亿万年的孤独和恐惧,伪装起来的,层层心防。


    把他内心深处,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男孩,给,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礼铁祝站在不远处,听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场,神魔大战的收尾。


    而是在,看一场,顶级的,心理治疗。


    不,比心理治疗,更牛逼。


    这是,诛心。


    是,渡魂。


    井星看着恒达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


    他,缓缓地,站起身。


    然后,对着王座上,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魔王。


    深深地,鞠了一躬。


    “恒达先生。”


    井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礼铁祝从未听过的,怜悯与,悲哀。


    “你不是,天生的,坏人。”


    “你只是一个……”


    “害怕了,太久,太久……”


    “的孩子。”


    轰——!!!


    这句话,像一道,跨越了亿万年时空的,惊雷。


    狠狠地,劈在了,恒达的,天灵盖上。


    他那副,永远精致,永远体面,永远云淡风轻的,金丝眼镜,背后。


    那双,看过宇宙生灭,玩弄过众生人性的,神魔之眼。


    在这一刻,终于,蓄满了,一种,他自己,都从未见过的,液体。


    温的。


    热的。


    咸的。


    是,眼泪。


    一滴。


    两滴。


    像是,决了堤的,洪水。


    从他那,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流过泪的眼眶里,疯狂地,汹涌而出!


    “哇——”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从这位,恐怖地狱的至高主宰,嘴里,爆发了出来。


    他不再是那个,彬彬有礼的,斯文败类。


    也不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恐惧魔王。


    他,就像一个,在幼儿园里,被抢了玩具,被推倒在地,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一直,憋着,不敢哭。


    直到,老师,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问他,“是不是很疼呀?”


    他,才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他哭得,像个孩子。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肝肠寸断。


    他把,被遗弃在垃圾堆里的,冰冷。


    他把,为了一个馒头,被打断腿的,剧痛。


    他把,被唯一的朋友,出卖的,绝望。


    他把,在黑暗矿洞里,独自一人,刻下“恨”字的,孤独。


    他把,这亿万年来,所有的,委屈,不甘,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全都,哭了出来。


    王座,在颤抖。


    整个恐怖地狱,都在,这震天的哭声中,剧烈地,摇晃。


    礼铁祝,和他的十六个,不,十五个队友。


    就那么,呆呆地,站着。


    看着,那个,在王座上,哭得,像个傻逼一样的,魔王。


    所有人的心里,都,堵得慌。


    那股子,因为战胜了强敌,而产生的,豪情壮志。


    那股子,因为劫后余生,而产生的,庆幸喜悦。


    在这一刻,全他妈,烟消云散了。


    礼铁祝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又酸,又胀,又疼。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因为天生豁嘴,被同学嘲笑,被堵在墙角,骂他是“怪物”。


    他那时候,也想哭。


    但他,不敢。


    他怕,他一哭,那些人,会笑得,更大声。


    他怕,他一哭,就真的,承认了,自己,是个,怪物。


    所以,他只能,攥紧拳头,红着眼睛,死死地,瞪着他们。


    用,故作凶狠的,愤怒。


    来掩盖,他那,快要,碎了一地的,自尊。


    何其,相似。


    礼铁祝看着王座上的恒达,就像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孤独的,无助的,小小的,自己。


    他妈的。


    谁,又不是呢?


    谁,又不是,一边,害怕得要死。


    一边,又不得不,装作,一副,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牛逼模样。


    去,对抗,这个,操蛋的,世界。


    礼铁祝的眼眶,红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那里,空空如也。


    闻媛给的,最后一颗,阿尔卑斯糖,在上一关,已经,给了沈莹莹。


    他突然,很想,走上前去。


    也给这个,哭得,快要,断了气的,大魔王。


    递上一颗糖。


    然后,用自己那,最不标准的,东北普通话,跟他说一句:


    “哥们儿,别哭了。”


    “吃块糖吧。”


    “生活,没啥过不去的坎儿。”


    “你看我,欠着银行一百多万,不也,活得,挺带劲的吗?”


    可是,他,动不了。


    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


    因为,井星,不是在,安慰他。


    井星,是在,渡他。


    用,最残忍的,慈悲。


    让他,直面,自己,逃避了一生的,恐惧。


    让他,在这场,迟到了亿万年的,痛哭里。


    亲手,杀死,那个,用恐惧,武装起来的,魔王。


    然后,让那个,被囚禁了亿万年的,孩子。


    重获,新生。


    哭声,渐渐,小了。


    恒达,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


    那副,象征着他所有伪装的,金丝眼镜,已经,碎了。


    露出的,是一双,红肿的,却,无比清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高高在上的,神性。


    也没有了,冰冷刺骨的,魔性。


    只剩下,一种,洗尽铅华的,人性。


    他看着井星,看着礼铁祝,看着,在场,每一个,刚刚,被他,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人。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干净,很纯粹的,笑容。


    像一个,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的孩子。


    醒来后,发现,窗外,阳光明媚。


    妈妈,正在,厨房里,给他,做着,他最爱吃的,荷包蛋。


    一切,都还在。


    一切,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