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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9章:井星论道:你为什么会害怕

    王座之上,恒达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那是一种,你精心准备了一场宇宙级的交响音乐会,从贝多芬到莫扎特,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形而上的哲学思辨,结果台下观众听完,不仅没鼓掌,反而上来一个二人转演员,用唢呐给你吹了一首《哭丧》,然后全场观众跟着他哭得稀里哗啦,还说你弹的玩意儿没内味儿。


    降维打击?


    不,这他妈是跨物种交流失败。


    他,恐惧的化身,地狱的管理者,人性的上帝。


    他输给了什么?


    输给了一个因为老婆死了,所以愤怒到脑子里只剩下“干他娘”的莽夫。


    输给了一个因为老婆死了,所以悲伤到脑子里只剩下“我想她”的情痴。


    这合理吗?


    这科学吗?


    这符合他花了这么多年时间总结出来的,人性数据库吗?!


    商大灰的愤怒之火,像夏天傍晚烧烤摊上最旺的炭火,滚烫,直接,不讲道理。


    闻艺的悲伤之琴,像冬日清晨,你妈给你围上的那条旧围巾,扎人,但暖和,带着挥之不去的,家的味道。


    一怒,一悲。


    一刚,一柔。


    两股纯粹到极致的、活在“过去”和“现在”的情绪,硬生生在他这个永远贩卖“未来”焦虑的恐惧领域里,圈出了一块“生人勿进”的自留地。


    他那足以冰封神魔的恐惧威压,就像拼多多上九块九包邮的“神器”,遇上了德国原装进口的工业级金刚石钻头。


    除了刮掉点漆,屁用没有。


    恐惧,失效了。


    礼铁祝呆呆地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CPU,不,是GPU,刚刚被强行渲染了一部奥斯卡最佳外语片。


    他一边抹着眼泪鼻涕,一边看着王座上那个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恒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文化人,真可怕。


    尤其是,失恋的文化人。


    “为……为什么?”


    终于,恒达,这个高高在上的魔王,用一种,像是被老师没收了手机的高中生一样的,茫然又委屈的语气,问出了这个,足以载入地狱史册的问题。


    “愤怒……悲伤……这些,不过是,短暂的,低级的,混乱的情绪……”


    “它们,怎么可能,战胜,永恒的,秩序的,至高无上的,恐惧?”


    整个空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闻艺和商大灰身上。


    商大灰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俺不知道啥高不高级的,俺就知道,他害了俺媳妇,俺就想弄死他。”


    简单,粗暴,逻辑自洽。


    闻艺则是抱着琴,微微颔首,没说话。他的故事,他的道,都在刚才的琴声里了,懂的都懂,不懂的,说了也没用。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中,一个身影,摇着扇子,优哉游哉地,走到了场中央。


    井星。


    礼铁祝一看他这架势,脑子里立刻就弹出了四个大字:


    赛!后!总!结!


    好家伙,每次打完架,这位哥都得出来开个新闻发布会,做个战术复盘,顺便再升华一下主题思想。


    这流程,比他跑网约车上班打卡都准时。


    井星清了清嗓子,对着王座上已经彻底懵圈的恒达,露出了一个,礼铁祝非常熟悉的,准备开始“讲道理”的,儒雅微笑。


    “恒达先生,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这说明,你有一颗,善于思考,勇于探索的心。”


    礼铁祝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哥!你认真的吗?人家都要被你气死了,你还夸人家问题问得好?你这是杀人诛心,还是在上公开课啊?


    恒达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井星仿佛没看见,自顾自地,打开了他的星光扇,轻轻摇动。


    “要回答你这个问题,我们首先要搞清楚一个,最根本的概念。”


    “你觉得,人,为什么会害怕?”


    他看着恒达,也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因为,恐惧的本质,从来都不是,你看到了什么,或者,你听到了什么。”


    “恐惧的本质,源于,你对未知的,‘胡思乱想’。”


    井星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就切中了问题的核心。


    “你的想象力,是你恐惧,最好的燃料。”


    “你躺在床上,听到客厅有声音,你不会觉得是风,你会想象,那是一个拿着刀的窃贼。”


    “你走进手术室,医生还没开始,你已经想象出,手术失败,你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


    “你站在悬崖边,你害怕的,不是悬崖本身,而是,你想象中,自己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的画面。”


    “你害怕的,永远是,那个,还没有发生的,‘未来’。”


    “你的大脑,就是一座,7A级的恐怖片制片厂。编剧是你,导演是你,主演是你,特效还是你。你一个人,就能给自己上演一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年度恐怖大戏。”


    “而你,恒达先生,”井星的扇子,遥遥指向王座上的魔王,“你,就是这座制片厂的,总制片人。你最擅长的,就是,给所有人的大脑里,投送,最顶级的,恐怖片剧本。让他们,自己,吓死,自己。”


    这番话,说得太他妈形象了。


    礼铁祝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晚上不敢一个人上厕所,总觉得床底下,衣柜里,门背后,都藏着个披头散发的玩意儿。


    可他妈的,他活了三十多年,一次都没见过。


    全是自己脑补的!


    “那么,”井星话锋一转,“愤怒,又是什么呢?”


    “愤怒,是一种,完全‘活在当下’的情绪。它,是你的CPU,瞬间,被一个,名为‘不爽’的进程,100%占用的状态。”


    “当商大灰,因为妻子的死而愤怒时,他的脑子里,没有未来,没有如果,只有一个念头:‘干死眼前这个逼’!”


    “他的所有计算资源,都用在了,如何,更有效地,‘干’这件事上。他的灵魂,就像一台,开启了‘狂暴模式’的推土机,它的任务,就是,碾碎,前方的一切!”


    “在这种状态下,你告诉他,‘你这么冲上去,可能会死哦’,‘你的未来,可能会很惨哦’……这些,对他来说,都是,乱码。”


    “因为,他的操作系统,已经,切换成了,‘愤怒OS’。这个系统,不兼容,任何,关于‘未来’的,‘如果’的,‘可能’的,程序。”


    “它只有一个指令:执行!现在!立刻!马上!”


    “所以,愤怒,在生理层面上,就屏蔽了,恐惧,赖以为生的,‘胡思-乱想’。”


    礼铁祝听得,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我趣!


    还能这么解释?


    他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一个画面:恒达,就像一个黑客,疯狂地往他电脑里发“你中毒了.exe”、“你硬盘要炸了.jpg”、“你CPU要烧了.gif”这些病毒文件。


    结果,商大灰的电脑,直接,蓝屏了。


    上面就一行字:C盘,正在格式化。


    病毒?什么病毒?老子系统都不要了,跟你同归于尽!


    “那……那悲伤呢?”沈狐忍不住,小声地问。


    井星微微一笑,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安静地,站在一旁的,闻艺。


    “如果说,愤怒,是让你的大脑,瞬间,死机。”


    “那么,悲伤,就是让你的大脑,进入一种,极致的,‘单线程’,‘单任务’,‘单曲循环’的,运行状态。”


    “当闻艺,沉浸在,对亡妻的思念中时,他的整个灵魂,他的每一寸意识,都在,疯狂地,运行着,一个,名为‘回忆’的,程序。”


    “这个程序,太庞大了。它包含了,三千六百五十二天的,日日夜夜。包含了,每一次,心动的瞬间,每一次,争吵的细节,每一次,拥抱的温度。”


    “他的灵魂内存,被这个程序,完完全全地,占满了。一丁点,空闲的,空间,都没有。”


    井星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礼铁祝都能感受到的,敬意。


    “在这种状态下,你再往他的大脑里,植入,恐惧的剧本……是,没有用的。”


    “因为,系统会提示你:内存不足,无法运行新程序。”


    “他的心里,装满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满满当当,再也,塞不进,任何,虚无缥缈的,鬼。”


    “他没有精力,去害怕未来。因为,他的整个灵魂,都在,守护,那个,已经,刻在他生命里的,过去。”


    “所以,你看到了。愤怒,是向外的,毁灭性的,‘活在当下’。悲伤,是向内的,守护性的,‘活在过去’。”


    “这两种情绪,都以一种,最极端的方式,占据了,一个人,全部的心神。”


    “它们,让你,没空,去‘胡思乱想’。”


    “所以,它们,刚好,克制,恐惧。”


    “这就是,答案。”


    井星收起扇子,对着,已经,彻底,石化的恒达,微微一躬。


    “恒达先生,我的,赛后分析,讲完了。谢谢大家。”


    全场,鸦雀无声。


    礼铁祝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被井星这番话,给掀开了。


    他一直觉得,井星这人,爱装逼,爱掉书袋。


    可今天,他,服了。


    彻彻底底地,服了。


    这他妈,哪里是掉书袋?


    这简直是,把人性,掰开了,揉碎了,画成电路图,再写成代码,最后,还给你做了一份,通俗易懂的PPT!


    太牛逼了!


    他再去看恒达。


    那个魔王,还坐在王座上。


    但是,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惧威压,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就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干瘪,无力。


    他的眼神,空洞,茫然。


    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活在……当下……”


    “活在……过去……”


    “我……”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商大灰,又看向闻艺。


    那双,曾经,能冻结神魔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流露出了一丝,孩童般的,羡慕。


    是的,羡慕。


    “你们……有,可以愤怒的人……”


    “你们……有,可以悲伤的事……”


    “我呢?”


    “我有什么?”


    这一刻,礼铁祝,突然,明白了。


    他突然明白了,恒达,这个魔王,最深的,悲剧。


    商大灰的愤怒,是因为,他爱他的妻子。


    闻艺的悲伤,也是因为,他爱他的妻子。


    他们的愤怒和悲伤,都源于,一份,刻骨铭心的,爱。


    那份爱,是他们的,软肋。


    但,也正是那份爱,成了他们,对抗恐惧的,铠甲。


    可恒达呢?


    他的一生,是一片,荒芜。


    他被遗弃,被霸凌,被出卖。


    他没有爱过,也没有,被爱过。


    他的世界里,没有,值得他用愤怒去守护的人。


    也没有,值得他用悲伤去铭记的事。


    他的一生,只有,无尽的,对被伤害的,恐惧。


    为了,不再恐惧。


    他,把自己,变成了,恐惧本身。


    他以为,他战胜了恐惧,成了恐惧的主人。


    可到头来,他才发现。


    他只是,把自己,永远地,囚禁在了,恐惧的,王座上。


    他,是地狱的王。


    也是,地狱里,最孤独,最可怜的,囚徒。


    因为,他的世界里,除了恐惧,一无所有。


    当他,引以为傲的,唯一的武器,被,别人的,“爱”,轻而易举地,击碎时。


    他,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礼铁祝看着王座上,那个,眼神,越来越,空洞的男人。


    心里,那股子,因为胜利而产生的,爽感,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沉重的,悲哀。


    他妈的。


    这算什么胜利啊?


    这不过是,一群,有家可回,有爱人可想的,幸运的倒霉蛋。


    用他们的,幸福。


    去,碾压了,一个,从来,不知道,幸福,是什么滋味的,可怜虫。


    这,太残忍了。


    也,太,操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