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荒芜的大地,弹药留下的焦黑、鲜血留下的暗红、人类文明的残垣断壁,他们静静地屹立在这里,诉说着战争的灾祸。
在全球和平的年代,这里仍是战火频繁的角落。无数难民流离失所,无数尸体曝尸荒野,任由秃鹫与野狗啃食。
这里是犯罪的温床,也是“捡尸”的天堂。
晚冬玖见过这样的场景——毕竟,他如今的身躯,就是从这里得到的。而如今,他重返故地,是为了另一具躯体。
他的鞋底早已磨破,露出被磨出血泡的脚底;原本白净的衣服早已与泥土同色,沾满了灰尘与干涸的血迹。唯一干净的,只有脖子上那枚被他擦拭得发亮的项链——那是他与宿主之间唯一的联系,也是他此行唯一的同伴。
“身高170,标准体型,腰围……”他低声念叨着这些指标,在这片死寂的荒野中搜寻着一具完美的躯体——完美的、符合灰雁的躯体。
念着念着,他的心情不免低落下来。
他与宿主分别已经两天了——这是重逢以来,离别最久的一次。
但如今,他身负重任,必须完成宿主下达的任务,最后与宿主一起摧毁组织。
在一次次被枯枝与碎石绊倒后,他终于摸索到了一具合适的尸体。
“找到了……”
晚冬玖伸手摸了摸那具已经开始腐烂的身躯,丝毫不嫌弃腐肉的腥臭。他取下脖子上的项链,戴在尸体那肿胀的脖颈间,然后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尸体的额头上。
意识链接——建立通道——输送意识。
小孩子的身躯缓缓倒下,地上的尸体却像诈尸般睁开了眼。
那双眼,从混浊到清明;身上的尸斑迅速消退,肿胀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不过半分钟,这具尸体已经重新拥有了人类的心跳、脉搏,以及体温。
“系统意识更换载体,修复载体,能量损耗……修复完成。”
两日后,货运游轮。
诸伏景光接到消息,迅速赶到一艘停靠在港口的货运游轮上。他精准地找到那只箱子,打开——里面安静地蜷缩着一名青年。
提心吊胆了整整四天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青年的头,眼眸中带着温和的笑意:“欢迎回来,小玖。”
另一边,审讯室。
晚冬梧这几日过得相当不顺。
他被关在审讯室里,几天不曾走动,也不曾见到阳光,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磨得一干二净。
他双手被缚,脑袋软软地低垂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摆烂”的姿态。这几天,没有人来审讯他,也没有任何残酷的对待——他只是被冷落在这里,像一件被遗忘的工具。
就在晚冬梧开始怀疑人生时,门“咔嚓”一声,被推开了。
琴酒和伏特加走了进来。
晚冬梧抬头看着两人的动作,目光也随着两人的步伐移动。
只见伏特加走上前,在晚冬梧疑惑的视线中走至他的身后。随后,晚冬梧只感觉脖颈一痛,便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人已经置身于一间颇具现代化风格的房间中——冷色调的灯光,金属质感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冰冷和无情,仿佛在嘲讽他的无助。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晚冬梧颇感茫然——组织的人就这样将他毫发无损地放了出来?还贴心地放在了床上?
“你醒了。”清冷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中,晚冬梧瞬间清醒,眼神也不再茫然,而是透露出一种强装的镇定。
“你是谁?”晚冬梧双手绷直,但没有力气的双脚限制了他的行动,以至于他只能坐在床上。。
这房间中只有两人。晚冬梧与一个女人。
女人手上拿着一个本子,即使是晚冬梧如此紧绷的情况下,她依旧没有抬头,而是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她恐怕是个研究员。晚冬梧敏锐地从她身上看到了大学教授的那种独特气质——严谨、理智,但更多的是一种冷漠和高高在上。
女人依旧在写着什么,时而蹙眉,时而将笔头置于唇上,思索着什么。
在写什么?
晚冬梧挺直了背,略略伸长脖子,探头看见了零星几个字——“实验”“无法”……
“你在用……那些东西做实验?结果如何?还是不能控制致死率吧。”在看清写着什么后,晚冬梧放松下来,他明白,自己目前对那位渴望长生的boss来说,还算是有价值的。
听了晚冬梧的话,女人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犀利地看向他,“听说你也是研究这个的,boss说过,你归我管。”
“现在,立刻,将你知道的情报都说出来。”女人一开口便是命令的语气,这让任何一个听众都会感到不适。她的声音冰冷而无情,仿佛在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蝼蚁。
可晚冬梧只是笑了笑,“怎么?这位小姐,这么不客气的吗?听说过知识产权吗?”
女人皱眉,她十分不满晚冬梧这个阶下囚对她的态度。在她想象中,这个被绑过来的家伙应当是温顺、谨慎、怯懦的,而不是如今这个狂妄自大的模样。
她起身,将本子啪地扔在桌子上,双手叉腰,下巴微抬,一副矜傲的模样。看得出来,这人在实验室里几乎是首领般的存在。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强调着自己的自信和权威。
但晚冬梧却不惧,在明白自己的生命安全有了保障后,被压抑几天的情绪终于涌了上来。愤怒、不甘、无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在来到这个世界后,除了前期饥寒交迫的时候,他就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他曾经也是受人尊敬的研究员,如今却沦为阶下囚,任人摆布。
“我可以告诉你,但同时,我也需要实验的一部分主导权。”他仰起头,盯上女人的目光,丝毫不惧。
女人被气笑了,她的胸膛剧烈起伏,隐约间,晚冬梧似乎还听到了她强烈的喘息声。
“好,好得很,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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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之后还敢怎么嚣张。”说完,女人便大步跺脚离开,走到门前时,还一脚将门踹开。那一脚仿佛是在宣泄她的愤怒,整个房间都仿佛为之抖了一抖。
房间内只余晚冬梧一人,他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背部松懈下来,软软地靠在床头。
来到研究所的第一次试探,似乎是成功混了过去。但未来的路还很长,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他静静躺在床上,没有试图逃跑与探索,而是默默地接受自己的命运。
有些寂寞呢,他好像已经有许久没有一个人过了。
就在晚冬梧想东想西之际,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不再是那女人,而是两个穿着防护服、戴着看不清面容的面具之人。
他们一人手上拿着眼罩,将晚冬梧的眼睛蒙住;一人拿着两个小布口袋,将他的双手罩住。然后两人一左一右将他架起,丧失视觉、脚不沾地的晚冬梧只能凭着感觉记路。
左、右、右、右、右。
不,等等,晚冬梧止住大脑的运行,并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
行吧,绕路大法,让他根本不知道究竟走到了哪里。他的心中对此充满了无奈。
晚冬梧索性放空大脑,一副认命的模样等待结果的揭晓。
在他的感知中,两人提着他走入一间房,将他放在一张椅子上后,那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也就在此时,一个机械声音开了口:“你叫……晚冬梧,是一个名为青鸟组织的研究员,负责研究那特殊的物质?”
“对,”晚冬梧应声,他微微偏头,将右耳凑近声音的发源地,心下也对此人的身份有所猜测,“您便是组织boss吧,这位先生。”
“不错,”机械质感的电子音笑了两声,似是在赞扬晚冬梧的机智,既而话音一转,“听野格说你不喜欢听人指挥?”
这恐怕还是委婉一点的说法,以那女人表现出来的性子,估计将自己的行为夸大了无数倍说给这位boss听的。
“不,我很乐意为您效劳,只是……在我看来,我的本事、我对那特殊物质的了解程度都高于野格小姐,理应由我来做这项研究的主导人。”晚冬梧认为,自己作为一名“天才研究员”,本该就具有天然的傲慢。
“你很自信,”电子音的主人并未生气,周遭亦无任何响动,“若你所说为真,你的能力自然匹配得上这个位置。”
“给你七天的时间,七天后,我需要看到研究的进展。”声音以此作为结束,室内一片安静,只能听见晚冬梧自己的呼吸声。
嘛,看来这位boss胆子还真是小,在自己的地盘,都不敢现身,只敢偷偷躲着。
晚冬梧有些不屑,但很快,这种情绪便转化为无奈。
一个如此惜命谨慎的人,他又要如何接近并杀死对方?
趁无人过来之时,晚冬梧想要起身活动一下双脚,可不曾想,他努力半响,身子还稳稳坐在椅子上。
等等,怎么回事……我的双腿……没有知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