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其他小说 > 海贼王之仙途误入海贼船 > 第1138章 九·王座之前
    日子像被海风磨圆了的卵石,一颗颗,光滑地沉进时光的沙漏里。


    沈青在斯芬克斯岛的日常,简单得近乎单调。


    早起,看马尔科晒那些晒不完的草药,听他用那种不疾不徐的调子说些叶脉根茎的用处,然后打瞌睡。


    下午,要么跟在提着药篓的马尔科身后上山,走累了就被他背下来,趴在他暖烘烘的背上,说些前言不搭后语的闲话;


    要么就去烦霍金斯,让他占卜些今天会不会下雨、晚饭有没有肉之类的无聊事情。


    偶尔心血来潮,也会帮着岛上的老人修补渔网,手指被粗糙的麻绳磨得发红,却咧着嘴笑。


    她看起来完全融入了这里,像一个漂泊太久,终于找到一处温暖礁石可以搁浅歇息的船。


    直到那张被海鸥丢下的报纸,打破了这片刻意维持的宁静。


    报纸是摩根斯的世界经济新闻社特刊,加粗的、几乎要跳出纸面的标题带着浓烈的油墨味,也带着硝烟和风暴的气息——《历史的抉择!草帽一伙正式向最终之岛拉夫德鲁发起最后冲击!世界政府、海军精锐尽出!空前战局一触即发!》


    配图是模糊的、显然是从极远处拍摄的影像,隐约能看见桑尼号的轮廓,以及更远处,那笼罩在奇异天象下、只存在于传说和海图尽头的岛屿阴影。


    文字更是极尽渲染之能事,描述着海军新任元帅藤虎、前元帅赤犬如何亲自带队,世界政府直属秘密部队倾巢而出,甚至传说中守卫圣地的最强盾牌“神之骑士团”,也有部分成员离开了红土大陆,动向不明。


    摩根斯用他惯有的狂热笔调,将这一切形容为“决定世界未来八百年走向的最终战役”。


    报纸飘落在小屋门口的台阶上。海风哗啦啦翻动着纸页。


    沈青弯腰,捡起报纸。她的手指很稳,捏着报纸边缘,一行一行,看得很慢。


    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她看了很久,久到一只路过的海鸟好奇地落在晾晒草药的架子上,歪头打量她。


    霍金斯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洗净的塔罗牌,正用一块柔软的麂皮擦拭。


    他看见台阶上的沈青,和她手里的报纸,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走近,只是靠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张牌的边角,那张牌是“命运之轮”,正位。


    马尔科也从小径那头走了过来,手里拎着刚采的、还带着湿泥的几株草药。


    他看到沈青的背影,和地上被风吹得微微卷起的报纸,脚步放轻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草药轻轻放在院角的木盆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望着沈青。


    院子里只剩下海风穿过晾晒架的声音,和远处永不停歇的、有节奏的海浪。


    沈青看完了最后一个字。


    她没有立刻抬头,而是维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又静默了几秒钟后,她慢慢折起报纸,动作很慢,很仔细,沿着原有的折痕,一下,又一下,将那份搅动了整个世界的喧嚣,重新压回平整安静的方寸之间。


    她抬起头。


    脸上没什么特别的神色。没有激动,没有紧张,没有临战前的肃杀。


    依旧是那张在斯芬克斯岛的海风和阳光下养出了些许健康红润的脸,眉眼舒展,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未散尽的、属于这海岛午后的慵懒弧度。


    只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暴风雨前最平静的海面,所有的光投进去,都悄无声息地沉没了,激不起半点涟漪。


    那点慵懒的笑意挂在唇角,却半分也未抵达眼底。


    “时间到了。”她说。


    声音不高,平平的,沈青转过身,面向院子里的两个男人。


    目光先落在霍金斯身上,停了停,又转向马尔科。


    霍金斯将那张“命运之轮”轻轻按在掌心,牌背朝上。


    他站直了身体,白色的长袍在海风里轻轻拂动。


    他迎着沈青的目光,点了点头,眼睛里映着高远的天光,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我稍后出发。”他说。没有问去哪,没有说怎么汇合。有些事,早已在无数次的占卜和更深的默契里,不言自明。


    沈青的视线移向马尔科。


    马尔科就站在那儿,镜片后的眼睛看着她。他没有问“一定要去吗”,也没有说“我跟你一起”。


    他只是看着沈青,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那总是微微上扬的、带着温和弧度的嘴角,抿了一下,又松开。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是在遮掩什么,又像只是习惯。


    “阿青妹妹,”


    他开口,声音还是那样,不高,带着点沙哑的温和,语速不快,像怕惊扰了什么,“早些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青脸上,很认真地,又补了一句:


    “等你吃饭。”


    很寻常的话,像每一个傍晚,他从外面回来,看到她坐在屋檐下打盹,或者和霍金斯嘀嘀咕咕说些没营养的话时,会说的那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青正要迈出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细微的停顿,短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又尖锐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闷,有点酸,又有点无法言说的暖意,从最深处漫上来,冲得鼻尖微微发涩。


    她抬起眼,看向马尔科。


    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下眼,脸上随即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轻松,甚至带着点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没心没肺似的爽朗。


    “好啊,小马哥。”


    她说,声音清脆,答应得干脆,“不过可能要好多天哦,你得准备点耐放的食材。”


    马尔科看着她脸上那过于灿烂、以至于显得有些用力的笑容,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包容。


    “没关系。”他说。


    两个字,很轻,却像一块被海水打磨了千万年的礁石,稳稳地沉在那里。


    沈青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扬得更高了些。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转身,沿着来时那条碎石子铺成的小径,向外走去。


    脚步不慢,也不快,一步步,踏得很实。黑色的布裙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像掠过草尖的风。


    她没有回头。


    海风吹起她未绾的长发,在身后飘散开。阳光将她离去的背影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石子路上,渐渐融入远处林木的阴影里。


    霍金斯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通往港口的小路拐角,才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张被焐得微热的“命运之轮”,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翻手,将牌收起。


    他转身,走进小屋,开始收拾自己那简单的、几乎没什么东西的行囊。


    马尔科依旧站在原地,望着沈青离去的方向。海风拂过他额前那缕总是垂下的金色刘海,镜片上反射着粼粼的波光。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背影消失的拐角处,连被惊起的飞鸟都重新落回枝头,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很轻,很慢。弯腰,捡起地上那份被沈青仔细折好的报纸,手指拂过上面加粗的标题,停顿了片刻,然后转身,拿着报纸,走进了厨房。


    灶膛里的火还没完全熄灭,他添了把柴,火苗重新蹿起来,舔舐着锅底。


    他将报纸卷了卷,塞进灶膛。火舌猛地蹿高,贪婪地吞噬着纸张,油墨和纸张燃烧的气味弥漫开来,很快又散在带着咸味的海风里。


    那些加粗的、惊心动魄的文字,化作几缕青烟,从烟囱飘出去,转瞬即逝。


    马尔科洗了手,开始和面。动作不疾不徐,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面粉扑簌簌落下,加水,揉捏。面团在他手掌下渐渐变得光滑、柔韧。


    他记得她说,可能要好多天。


    没关系。


    那就多做点,耐放的。鱼干可以多晒些,肉腌起来,岛上特产的、能存放很久的硬面包,也多烤一些。


    他揉着面,眼睛看着盆里渐渐成型的面团,目光却有些空,像是透过这团柔软的面,看到了很远的地方,看到了汹涌的海,看到了燃烧的岛,看到了硝烟、刀剑,和无数奔赴未知的命运。


    他低下头,更用力地揉搓着面团,指关节微微发白。


    圣地玛丽乔亚。


    即使是最狂热的信徒,也很难想象,在世界最高权力、尊贵无比的天龙人居所之下,在层层守卫和坚不可摧的盘古城深处,会隐藏着这样一片空间。


    没有金碧辉煌,没有奢靡装饰,甚至没有通常意义上的墙壁和穹顶。


    这里更像一个被强行从自然中剥离、又用某种扭曲的意志凝固起来的“花园”。


    巨大的、形态妖异的树木盘根错节,枝条扭曲着伸向看不见的高处,叶片是近乎墨汁般的深绿,透着不祥的光泽。


    地面是湿润的、深色的泥土,散发出腐败和某种甜腻花香混合的怪异气味。


    光线不知从何而来,惨淡地笼罩着一切,将每一片树叶、每一道扭曲的根茎都映出诡异的、长长的影子。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沉重地压在每一寸空间里。


    这里是“花之间”。虚空王座的真正所在,世界之王伊姆的沉眠之地。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粘稠的寂静。


    她穿着最普通的、毫无纹饰的黑色长袍,宽大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抹没什么血色的唇。


    黑袍将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连同气息、温度,甚至存在感,都一并收敛、淡化,直至与这片空间里无处不在的阴影融为一体。


    她行走在扭曲的树木之间,脚步落在潮湿的泥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袍角拂过那些低垂的、颜色妖艳的巨型花朵,花朵微微颤动,却连最细微的摩擦声也无。


    她像是这片死寂领域里一道游移的、更深的影子,目标明确地向着这片花园最中心、也是最黑暗的区域走去。


    越往深处,光线越发惨淡。那些树木的形态也越发狰狞,像是无数挣扎的、被定格在痛苦瞬间的手臂,伸向虚无。腐败的甜香变得更加浓烈,几乎令人作呕。


    终于,她停了下来。


    前方,是这片扭曲花园真正的核心。


    那里没有王座,没有高台,只有一片相对开阔的、被最巨大最妖异的树木环抱的空地。


    空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尊巨大的草帽。那草帽的形态被凝固、放大,呈现出一种永恒的、冰冷的石质质感。而在石质草帽的前方,一个身影,正静静地、背对着她站立着。


    那人同样披着宽大的黑袍,兜帽的阴影将他的面容完全遮蔽。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面对着那尊巨大的草帽雕像,一动不动,仿佛已与这片扭曲的空间一同凝固了千万年。


    只是存在本身,就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威压。


    那是历经八百年岁月沉淀的绝对权力,是掌控世界、漠视众生的冰冷意志,是无数生命、希望、欢笑与泪水被碾碎后,残留下来的、最纯粹也最黑暗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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