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静照着江州的每一寸土地。万籁俱寂间,只有一道马蹄声由远及近。
平县府衙前,苏若清翻身下马、立刻有侍卫迎上。
苏若清将缰绳交到侍卫手上,在原地伫立片刻,忽然往一个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才抬脚进门。
……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有一人悄悄来到苏若清所在的屋门外,敲出了长短不一的三声轻响。
屋内,苏若清闻声将目光从书卷上移开,往门外瞥了一眼。
“进来吧。”
他轻声说道,将手中书卷合好、平放在书案上,静静等待着那人。
下一秒,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那人迅速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后立刻进入屋子,而后轻轻关上屋门。
他快步来到苏若清面前,屈身行了一礼。
“属下见过殿下。”
闻言,苏若清淡淡“嗯”了一声,抬手示意他起身。
而那暗卫也在刚站起后便出声问道:“不知殿下深夜召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苏若清听后想也不想便答:“立刻召松影过来。”
“……”
那暗卫听了太子的语气便知此事耽误不得,应了声“是”后立刻下去办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苏若清口中的松影便出现在府衙之中。两人见面后,苏若清并未多言,只递给他一封信、交代了句“你亲自把这封信交到无风手上。要快!”后便让其退下了。
*
松影离开后,苏若清彻底没了困倦,闲来无事,索性推开窗瞧起了月亮。
只是今日的月亮似乎也存心与他作对,竟躲在厚厚的云彩之后,他在窗前伫立半晌也不见其半点踪影,于是只好合上窗走到书案旁。
案上还放着他昨日未读完的《论语》,可今时今日,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中所想无一不与江岑的话有关。
虽然此次未能请江岑出山,但江岑今日所言却像是打在他心口的重拳、引发了他新的思考。他不禁怀疑,自己所坚持的,真的是对的吗?
虽然太傅时常教导他——为君者当以仁为先。可心怀仁德,便真的能以德服人吗?或者说,在从太子至皇帝的这条路上,一味地讲究仁德、真的有用吗?
太傅一直说他是父皇最满意的孩子,可事实真的如此吗?他的储君之位,当真是旁人无法撼动的吗?
……
思绪越扯越乱,犹如混在一处杂乱无章的线团,平白添了几分烦闷。
察觉到自己情绪的失控,苏若清立刻停止思考,垂眸望向了那本《论语》。
片刻后,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大字:
德不孤,必有邻。
写完后,苏若清将笔搁置在笔架上,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半晌,直到眼睛酸涩才起身离开书案,走至床边。
……
许是近日来发生了太多事情,苏若清在床上躺了半天后不仅没半分困意,反而头脑愈发清明。
虽然内心有意想要忽略,可脑海中回响的却全是江岑临别前的话语:
“只有仁义是不够的。”
“成龙之路,注定要用亲人的鲜血铺就。你不杀他,他便会杀你!”
一遍遍在耳畔回响,犹如魔咒。
……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些话从自己脑海中打散,在心中默念起了《道德经》。
*
另一边,宋辞正在屋里翻看着兵书。
而文玉则刚端来一碗热粥,站在门外轻叩了两下房门。
知道来人是谁,宋辞头也没抬。
“进。”
站在门口的文玉听见宋辞的声音后应了一声,推门而入,将端来的热粥放在桌子上。
“小姐,您已经看了一天的书了,用些饭早些歇息吧。”
见宋辞仍在看书,文玉眼中闪过担忧,柔声劝道。可宋辞却像是未曾听见一般,直到看完最后一行字才用另一只手端起瓷碗,将已经放温的粥喝了个干净。
文玉的视线一直在宋辞身上,见她用完粥后很自然的接过她手中已经空了的碗,将其搁在托盘上。
从始至终,文玉的表现都十分自然,如往常别无二致。只是,当房门合上的那一刹那,她面上平静散去,眼中多了几分严肃。
宋辞见此便知她有事要说,于是将兵书放置在案上,问道:“有事?”
文玉点了点头,将自己这两日的发现如实禀告:“这两天一直有人在暗处盯着我们,要不要属下……”
她噤了声,直直望向宋辞,做了个杀的手势,其意不言而喻。
而宋辞却在看过后摇了摇头,直言道:“那些都是他的人,你要是真杀了,恐怕会惹来杀身之祸。”
“可这样一直监视着也不是办法。”
闻言,文玉眉头微皱,神色愈发严肃。虽刻意压低了语调,语气却仍坚定无比:“他们不达到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这我当然知道。”
宋辞听后不以为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显然已经有了主意。
她笑着望向文玉的眼睛,意有所指道:“可他的目的……不就是想要试探你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文玉听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莫非小姐的意思是——不再躲避?”
宋辞见她反应如此之快,眼中闪过欣慰之色,但下一秒便隐去了。
她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不失分量。
“与其一直躲避,不如直接对之。如此,也省的因他今日之疑为日后留下祸患。”
文玉听她此言便知她连将来可能之事也一并考虑了进去,眼中敬佩之意愈发浓重,淡笑着接道:“小姐说的是,文玉明白了。只是……”
她语气顿了顿,“不知我是该明日出门引他前来试探,还是等着他来试探?”
宋辞听后略微思索片刻,回道:“不必刻意如此,顺其自然便可。”
“该来的总会要来,若刻意为之,恐怕不仅抹除不掉他心中对你的怀疑,还会让他更加坚信你身份可疑。”
文玉听后也觉确实如此,笑着点头应了。
“小姐说的是,文玉明白了。”
宋辞轻轻“嗯”了一声,“明白便好。天色已晚,你早些回去歇着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文玉闻言便知她这是刻意支开自己,于是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有些犹豫。
“怎么?还有事?”
宋辞见状以为她还有事禀报,于是再一次出声问道。
文玉抿着唇摇了摇头,侧目望向那本放在案上的书,犹豫须臾后才开口询问:“小姐还要继续看书吗?”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中带着的担忧却很重。
宋辞没有接话,转头也望向了那本书。只是,她虽然望着书,注意力却明显不在书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
文玉看不见宋辞的神色,见状以为她还打算继续看下去,柔声规劝:“文玉知道小姐喜欢看兵书,但也要爱惜自己的身子才是。”
“烛光虽亮,熬久了却对眼睛不利。明日无事,您再看也不迟啊。”
宋辞闻言知道她会错了意,也听出她话中的关心,但却没有出声解释,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文玉有心想再说些什么,但当瞥见宋辞冷峻的面色后又止了声。她撇开视线,低头应了声“是”,随后缓步退至门外,走时轻轻带上了房门。
……
屋内,重新变得寂静。
宋辞盯着案上堆着的几本兵书想了片刻,将已经看完的书整理归置在书案的一侧,随后便走进了内室。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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