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宁居是萧逐光和楚明棠在定澜王府的住处,平时戒备森严、少有人来,而此刻绍宁居的书房却灯火通明。
萧逐光和楚明棠相邻而坐。
在他们的对面,则是神色同样凝重的陆廷瓒和连蕖若。
楚明棠托着腮,在心里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串了一遍,最后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我还是觉得……幕后的那个人,是我二皇伯,裕王楚承修。”
萧逐光沉默不语。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起落间发出规律的轻响,整个人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
陆廷瓒见他没有说话的意思,只好主动开口问道:“为什么要这么说?根据目前已经掌握的证据,三王的嫌疑都不能排除。”
这就是让人想不通的地方了。
不管是之前他弟弟廷瑜的死,还有谢沈两家出事,这中间似乎或多或少都有三王的手笔。
也不知道是他们蛇鼠一窝,所有坏事都参与了,还是有人故意想搅浑这潭水,拉所有人下水,从而迷惑世人的眼睛。
连蕖若在一旁插话道:“殿下,你和王爷昨天不是去大长公主府了么?她老人家心里应该有怀疑的对象吧?”
以大长公主的智慧和阅历,就算之前被蒙蔽了,孙子沈清砚的死,也足以让她看清某些之前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对此,楚明棠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姑祖母也怀疑裕王。”
闻言,萧逐光扭头看了她一眼。
他要不要提醒她,瑞宁大长公主的原话明明是这样的——清砚死后,他身边服侍的小厮畏罪自尽了,我查到这人曾跟裕王府的人有来往。但直觉告诉我,这事儿恐怕没这么简单,裕王那人我了解,的确鲁莽暴躁了些,但并不愚蠢,若这事儿真是他做的,不至于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送他们离开的时候,瑞宁大长公主还特意再次叮嘱他们——别被表象迷惑了眼睛。
怎么到了她的嘴里,就直接变成瑞宁大长公主怀疑裕王了?
楚明棠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们,“今天进宫的时候见到曹妃,之前她对我多好啊!整日嘘寒问暖的,连父皇都赞她对我用心,可我没有按她的意思嫁给曹逾白,她现在连装都不肯装了,看见我随便说了两句就告辞离开了。”
不仅如此,看到她带着师伯连淮川一起进宫,**岫的脸色明显有些难看,可惜她一贯擅长伪装,愣是没露出什么马脚来。
连蕖若有些迟疑,“她的目的没达到,就算心里有气,也在情理之中吧?”
换成是她,满心欢喜地想要促成一门亲事,结果没成,对方还领着新婚夫婿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也做不到强颜欢笑啊!
楚明棠坚持道:“她那不是有气,是心虚,她原本想让我嫁给她的侄儿曹逾白,从而助力她的外甥楚明泓成为太子,可没想到失算了,我没按她的意思走不说,还因此疏远了她,她心里有鬼,能不心虚么?”
陆廷瓒心存疑惑,“就算曹妃心虚,也不能说明幕后的人就是裕王吧?”
裕王和曹妃是亲戚没错,可这些年来也没见两人有频繁的往来,没有确凿的证据,就贸贸然说人家勾结在一起了,这有失公允吧?
楚明棠一脸笃定道:“我确定,他俩肯定勾结了。”
这段时间她仔细琢磨过这些事情,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她相信自己的梦境。
道理很简单,若梦境里的那些是假的,那老天爷有什么必要给她这样的提示?
总不能是太闲了,想逗她玩儿吧?
她自认为还没有那么大的脸面。
既然梦里的情节是真的,那**岫就的的确确对她怀抱恶意,这不是无中生有的猜测,而是她的亲身经历。
还有,在梦里**岫当着她的面质问曹逾白“是不是要背叛曹家”,换句话说,曹逾白对她心软,这样的举动损害了曹家的利益。
曹家的利益是什么呢?
这也不难猜。
像他们这种靠裙带关系起家的门户,利益相关者无外乎两个,一是给家族带来荣耀的女儿,也就是**岫这个曹妃娘娘,还有一个,就是他们的外甥,身体里流有皇室血脉,有机会被立为太子的楚明泓。
基于此,她坚定地认为楚承修就是**岫的同谋。
陆廷瓒和连蕖若面面相觑。
他们都想不明白楚明棠为何会如此笃定,但是很显然,楚明棠没有为他们解惑的意思。
想了一会儿,他们齐齐看向了萧逐光。
这位……今天好像有些沉默啊!
从他们四个坐下来到现在,萧逐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愣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接收到他们的视线,萧逐光蜷回了手指,语气淡淡地开口道:“这样吧!我安排人盯着裕王府的动向,看他会不会主动露出马脚。”
楚明棠有些意外,“你相信我?”
梦中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她没有办法跟他们细说,原以为要花些口舌他们才会相信她,没想到萧逐光接受得这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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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让她有些受宠若惊了。
萧逐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是这样说的,“从目前来看,裕王的嫌疑确实是最大的,既然我们没有别的线索,那从他着手也是应该。”
顿了顿,他又加上了一句,“当然,其他处也不能放松,修然,这些都交给你去布置吧!”
陆廷瓒点点头。
这是他和萧逐光的默契,平日里虽然吵吵闹闹的,但在重大事情上,他从不质疑萧逐光的任何一个决定。
连蕖若主动对陆廷瓒开口道:“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她心里清楚,萧逐光和陆廷瓒做这些都是在帮明棠,那她身为明棠的朋友,主动帮忙也是应该的。
陆廷瓒愉快地应下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萧逐光觑了他一眼。
陆廷瓒立刻收起了自己脸上的喜形于色,对着连蕖若正色道:“正好今天进宫的时候,我觉得明彰殿的布置似乎有些问题,你是大夫,对这方面应该有研究,回头我们再仔细探讨探讨。”
听他说起这个,连蕖若的脸色也渐渐严肃了起来。
“行,那我们明天……”
刚想说约个地方见面,转念一想,两人现在都住在定澜王府,哪里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她改口道:“你明天去我住的院子找我吧!”
她跟自己的父亲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就算陆廷瓒去了,也不算单独相处,那就没什么失礼的。
陆廷瓒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后边了,“那我明天一大早就去找你。”
楚明棠在一旁看不过眼了。
但鉴于陆廷瓒这是在间接替她做事,她也不好说什么难听话,只能眼不见心不烦,转向萧逐光,主动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你对我的帮助,我都记在心里了,等这边的事情了结,我会帮你查明你父亲的真正死因,也替他老人家报仇雪恨。”
她素来是个恩怨分明的人,萧逐光帮了她,她自然要给予同等的回报。
她猜测着,萧逐光本人是个无欲无求的,他唯一的执念应该就是替他父亲雪冤了。
那她就帮他完成这个心愿。
谁知她这样知情识趣,萧逐光的反应居然是轻轻瞥了她一眼,“不用你帮忙,你只要安分一点,别给本王添麻烦就行了。”
楚明棠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有提上来。
看不起人是吧?
哼!
等着瞧,本公主管定这闲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