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乌蒙山最后一道山梁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碧蓝——不是天空,而是水面。
滇池。
夕阳将湖面染成金红色,水天相接处烟波浩渺,远处苍山如屏,白雪皑皑的山巅在落日余晖中泛着淡淡的玫瑰色光芒。
湖畔是成片的稻田和花田,油菜花的金黄尚未褪尽,又迎来了桃花和梨花的盛放,粉白相间,如云似锦。
微风拂过,带着花草和泥土的清香,温润如春。
这里……一年四季都像春天吗?建宁趴在车窗上,看呆了。
她一路上吐了又吐,怨天尤人,此刻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来。
昆明四季如春,李长歌策马靠近,微笑道,我没骗你吧?
建宁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别过头去,闷声道:还行吧。
双儿在车里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道:公主,您不是说这里很美吗?
谁说了!本公主没说!建宁脸一红,缩回车里。
李长歌哑然失笑,没有揭穿她。
多隆策马上前,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半天才憋出一句:娘咧……这地方比京城还好看!
他转头看向李长歌,一脸认真地说:李兄弟,等办完差事,你带我去湖边钓个鱼呗?
昆明城依滇池而建,城墙高大,城门洞开,门口早已站满了迎接的队伍。
平西王府的仪仗最为醒目——金甲武士开道,彩旗猎猎,鼓乐齐鸣,排场之大,几乎堪比天子銮驾。
而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个李长歌从未见过的人——
此人约莫四五十多岁,身材高大魁梧,虽然年事已高,但腰背挺直如松,虎目鹰鼻,颧骨高耸,面容如刀削斧刻,不怒自威。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蟒袍,蟒纹是五爪——这是藩王僭越的铁证,因为五爪龙纹只有天子才能用。
但此人穿在身上,浑然不觉有何不妥。
这就是吴三桂。
那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平西王,那个开山海关引清兵入关、又暗中蓄谋反清的乱世枭雄。
李长歌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走上前去。
臣李长歌,参见平西王。
他行的是平礼,不卑不亢。
吴三桂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就是李长歌?
正是。
吴三桂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年轻。比本王想象的还要年轻。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吴应熊,似笑非笑:应熊,这就是你在京城交的那个朋友?
正是。吴应熊笑容温煦,李大人在京中颇多照拂,此番亲自护送公主来滇,一路辛苦。
辛苦倒是未必。吴三桂的目光重新落在李长歌身上,听说你在剑门关一招便废了黑龙门的第一打手?好手段。
此言一出,周围平西王府的护卫们脸色都微微一变——他们自然知道阴九的武功,能一招废他的人,放在整个西南武林也屈指可数。
李长歌面色不变,微笑道:承蒙王爷夸奖,不过是侥幸罢了。
侥幸?吴三桂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年轻人太谦虚了。本王这辈子见过的少年英雄不多,能称得上的更少。你算一个。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本王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说自己侥幸。后来才发现——这世上哪有什么侥幸,不过是刀够快、心够狠罢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长辈的教诲,实则暗藏锋芒。
李长歌听出了弦外之音,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王爷说得是。刀快心狠,方能成大事。
两人对视片刻,各自含笑。
吴三桂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似乎对李长歌的反应颇为满意。
是个聪明人。他心中暗道,可惜,太聪明了,未必是好事。
他转头看向建宁公主的马车,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了几分:公主殿下一路辛苦,本王已备好王府别院,请公主先行歇息,明日再行觐见之礼。
马车里,建宁没有出来。
双儿替她掀开车帘,轻声道:公主,平西王在跟您说话。
建宁深吸一口气,终于探出头来。
她看着吴三桂,看着这个即将成为她的老人——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长辈该有的温情,只有审视、算计,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
那种眼神,让建宁打了个寒颤。
多谢平西王。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劳了。
吴三桂微微颔首,目光在建宁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那一瞬间,李长歌清楚地捕捉到了吴三桂眼中的神色——
不是看儿媳,是看棋子。
一个无关紧要的、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李长歌握紧了腰间的尚方宝剑,指甲陷入掌心。
他想起康熙在午门城楼上说的最后一句话——
把她带回来。
我一定带你回去。他在心里默念,目光坚定如铁。
队伍在平西王府别院安顿下来后,李长歌独自在院中站了许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别院占地颇广,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精致。院中种满了茶花和杜鹃,红的粉的紫的,在暮色中争奇斗艳。
但李长歌无心赏花。
他注意到,别院的仆从虽然态度恭敬,但每一个人的步伐都太过整齐,眼神都太过警觉——这哪里是仆人,分明是换了便装的军卒。
而院墙四角,各有一座不起眼的小楼,楼上窗户紧闭,却隐隐有人影晃动。
哨位。
这座别院,看似是款待公主的行馆,实则是一座精心布置的软牢。
建宁住在这里,和住在平西王府的囚笼里,没有本质区别。
多隆也察觉到了不对,凑过来低声道:李兄弟,我怎么觉得这地方怪怪的……那些下人走路跟军营似的,还有那几座小楼——
别声张。李长歌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心住下,心里有数就行。
多隆重重点头,缩回了自己的房间,把刀放在枕头底下才躺下。
昆明城果然四季如春,夜风温润,花香沁人。
但这座美丽的春城,此刻在他眼中,却是一座巨大的牢笼。
吴三桂的地盘,吴三桂的规矩,吴三桂的棋局。
而他,必须在这个棋局中,撕开一条生路。
远处,平西王府的方向,灯火辉煌,映亮了半边天际。
那座王府,就是棋局的中心。
李长歌闭上眼,灵觉如水银泻地般向四周扩散。
昆明城中,高手如云。
仅他感知范围内,修为达到一流境界的便有十余人,更有两道气息深不可测,隐隐压过其他所有人——
一道在平西王府深处,沉稳如山。
另一道在王府西侧的偏院中,阴冷如蛇。
吴三桂本人是一流,王府深处那道气息,至少是绝顶高手。
他睁开眼,目光沉凝。
这座城里的暗流,比他预想的还要汹涌。
棋局已至中盘。
落子,要更加谨慎了。
正当他准备收回灵觉时,白泽紫玉忽然剧烈震动。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
牵引的方向就在昆明城内,近到仿佛隔着一道墙——像是同源之物就在咫尺之遥。
白泽紫玉疯狂震颤。
那种共鸣,前所未有地强烈——不是试探,不是遥望,而是……确认。
仿佛在说:就在这里。
李长歌猛地睁开眼,紫芒在瞳孔中一闪而逝。
他快步走到院墙边,灵觉全力外放,顺着玉佩共鸣的方向搜索——
什么都没有。
墙外空空荡荡,只有夜风和花影。
那股意念在被他捕捉到的瞬间,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它留下了一个讯息——不是用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感觉,像是一道印记,烙在了他的灵觉之上。
那个讯息只有四个字的意思——
等你很久。
李长歌站在月下,心跳加速。
从京城出发到现在,这是第五次与那股意念接触。
每一次,它都更近一点,更清晰一点,共鸣更强烈一点。
而这一次——它终于释放了一个明确的信号。
它不是敌人。
它一直在等他。
等他来到昆明。
你到底是谁……李长歌低声呢喃。
夜风卷过院墙,吹落了一瓣梨花,无声地落在他的肩头。
喜欢鹿鼎:因为运气太好成为白泽传人请大家收藏:()鹿鼎:因为运气太好成为白泽传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