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中午排队吃饭的时候，何煦还浑浑噩噩着，他来晚了排在最后边，9班的人都走了一大半。
食堂很大有两层楼，每桌都是大圆桌，围着摆着几个塑料板凳，桌子上摆着班级数字，一个班大概有4桌。
桌上几个不锈钢大碗，都是三菜一汤，每个碗里一个公勺，大家拿公勺盛菜到自己碗里。
何煦刚排到进食堂，就看到周燃在门口的一桌站起来给他招手：“来了！快快快给你留了座儿。”
他说着推出来一个塑料板凳。
何煦懒洋洋拿了碗走过去，看着桌上的菜不禁皱皱眉：“这都还剩啥了。”
他没吃过大锅饭，怎么大锅饭都是看着像剩菜剩饭的吗。
“得了吧，你自己来的晚，别人早吃完走了，有的吃就不错了。”说着周燃依旧扒自己碗里的饭。
何煦根本不想坐下，站着在食堂里扫视几眼，3班估计是刚进来，菜都刚盛上摆好。
“我去那边吃。”他拍下周燃肩膀，指了指角落里3班的一桌，林以轩也刚拿了碗在那边坐下。
“行。”周燃看了一眼，继续埋头吃饭，一上午的排方阵喊口号，体力消耗太大，他累的不想说话只想疯狂干饭。
何煦走过去拉开林以轩旁边的板凳坐下。
“不介意我坐这吧？”
林以轩瞥他一眼，装模作样什么呢，他摇摇头。
“我介意。”
声后一道清冽的女声响起。
何煦闻声回头。
“这是我的座位，”说着她指指桌上放着的碗和筷子，“这我的饭，刚刚我去找人了。”
然后又指指站在她身旁的人。
让他和林以轩刚大吵一架的主角石安就站在眼前，何煦突然浑身不自在，打了个颤。
女生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就只是在陈述事实。
何煦看看面前饭碗，又看看旁边的林以轩，目光逐渐变得幽暗。
林以轩对上他视线，何煦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俩又坐一起？
林以轩也给他一记眼刀：我也刚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何煦摸摸鼻子，转头对石安说：“这也没写你名字，谁知道这有人啊。”
气势不能输，立场要坚定。
石安语塞片刻：“你说的对。”
转身从旁边没人的桌搬了两个板凳过来，在他左边坐下，把另一个分给了江灵。
然后把何煦面前的饭碗拿到自己面前，一句话不再多说，吃饭，她也饿的不行，不想在抢位置上浪费时间。
何煦看她一番操作，马上泄了气，搞什么，他刚还想和她好好理论一番，她要是语气客气一点，自己肯定把位置让回去。
不对，不能让回去，林以轩还在旁边呢，怎么能又让他俩坐一起？
何煦咳两声清清嗓子，坐直了身子，捍卫好兄弟的声誉，交给他了。
林以轩瞟他两眼：“你占了位置不吃饭啊？”
这人有毛病一样端坐在这，脸上还诡异的露着笑。
何煦看他，一脸求表扬的神情，怎么样？帮你挡了桃花不感谢感谢我？
“吃啊。”他动了动筷子，菜没吃几口，都是他不爱吃的，旁边的女生倒是吃的起劲，话也不说一句。
她也是刚下训，薄汗濡湿了刘海，被分开贴在两边额角，平时高高竖起的马尾此刻乖顺的被挽成低马尾垂在右肩，少了些平日里的傲态，多了丝温婉。
看人家吃饭不太好，何煦只瞥了一眼就又目视前方。
很快他们这一圆桌也坐满了人，他对面坐下个挺胖的男生，迷彩上衣太短，都遮不住这人的肚子，露一半白花花的肉在外边，比桌上的放着的大鸡腿还白。
何煦想很久了，为什么这边的鸡腿肉是白色的？看着就无滋无味。
对面男生把肉胳膊撑在桌子上，整个圆桌都跟着抖两下。
何煦吃不下了，索性等林以轩吃完一起走，就抱臂坐着发呆。
结果抬眼就瞥见那男生拿筷子在那碗鸡腿里搅来搅去，拣了一块看看，又放下，然后跟寻宝藏一样挑了一块更大的到自己碗里。
何煦眼睛骤然瞪圆，他他他竟然没用公勺？
他眉头紧拧，嫌恶地偏过头，胃里有点犯恶心。
旁边的女生丝毫没察觉到他的异常，她直起身，用公勺盛了个鸡腿放到自己碗里。
何煦脸上表情更扭曲，没看错的话，这是被刚才那个男生挑过的一块。
石安用筷子夹起来想往嘴里放，何煦觉得时间仿佛一瞬间都放慢了，聒噪吵闹的食堂此刻变得落针可闻。
就现在，立刻，马上，必须阻止她吃下去！
他手比脑子快，啪的一下打掉石安的筷子，使得她筷子掉落在地，鸡腿弹在桌子上，溅起几滴油汁。
？
女生缓缓转过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脸颊上也被渐到一点油渍。
沉默了半晌……
“你干嘛？”她终于动了动唇。
“你没看到吗？”何煦往对面男生的方向挑挑眉。
“什么？”石安更疑惑了，看到什么？
我看到什么？我只看到你非常！不礼貌的！莫名其妙的！不可理喻的把我的筷子打到地上！
吃鸡腿也惹你了？
石安气的不行，脸都涨得通红，额角跳了跳。
“给我捡起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
显然她没看到，何煦喉结动了动，张张嘴想解释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委屈巴巴地捡起筷子，站起身，“我去给你洗一下。”
然后垂着脑袋走到洗碗的水龙头那儿。
石安把桌上的鸡腿用纸巾包好，然后扔进了垃圾桶，再回到座位时，林以轩和江灵都茫然的看着她。
“你俩咋了？”那两人同时出口。
“不知道。”石安精疲力尽的回到座位，只重复地擦拭脸上的油渍，擦的脸皮微微泛红。
何煦洗完筷子走过来，递到她面前，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对不起啊，待会我给你买好吃的。”
石安真想把眼前这个人脑子撬开来看看里面装的都是啥，坐了自己位置就算了，她也不想多计较，打她筷子又是什么意思？她很想一杯水泼过去，破坏掉他那张好看的脸，这份好看在现在看来也是极其碍眼的。
但现在食堂里人太多，她不想闹出更大的动静。
她恶狠狠的瞪着何煦，意思是，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何煦又委屈的撇撇嘴：“对不起……待会出去给你解释。”
石安无语的笑笑，反正她也没胃口了：“行，就现在，出去吧。”
两人在食堂门口剑拔弩张，石安在树荫下抱胸站着，好整以暇看他：“别告诉我你是不小心的。”
男生站在太阳底下，这时候他摘去了帽子，发丝被压的有些凌乱，一动不动地垂着手臂。
“说话啊。”
“我是故意的。”
“……”
石安笑：“为什么？”
何煦把刚才在饭桌上看到的一幕如实告诉她。
“所以你要我谢谢你吗？”石安听完，长叹了一口气，还好他不是真的脑子有病，只是有洁癖。
何煦抬眸郁闷地看她，一言不发，那表情明摆着是在说，我没错啊！
“……我跟你很熟吗？”
*
石安说完，再不给何煦一个眼神，等江灵出来就一起回宿舍了。
其实她无所谓这些，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父母加班到很晚，她和石墨临放学后没饭吃就去他们工位一起吃大锅饭，他俩都还是小学生，吃的不多，也就添两双筷子的事，同事们都见怪不怪。两个小孩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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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旁边的矮板凳上，面前摆着几个大不锈钢盆，囫囵吞枣吃着，吃完再回家写作业。
何煦有洁癖，也不奇怪，石安注意到他打球时经常穿自己的衣服，印着耐克logo的白t，黑白配色的阿迪运动鞋，简约但昂贵，被他穿在身上，气质非凡，好看的毫不费力。她注意到的第一眼就可以断定，他家底殷实。
石安低头看自己脚上的运动鞋，边缘和鞋带都已发黄了，虽然是杂牌，但它刚买回来时候是挺好看的，是石嫣趁着商场打折的时候，给她和石墨临一人买了一双。
302宿舍里8个女生都到齐了，都在忙自己的事，几个围在一起吃零食，几个躺在床上休息。
陈嘉妮正在床上叠被子，看到她俩走进来笑道：“回来了？今天上午吴教官检查了我们叠的被子，说石安叠的最好看，是最完美的豆腐块儿。”
石安莞尔。
陈嘉妮又说：“石安，你教教我叠被子吧，那个吴教官可凶了，她看我叠的那么差，直接给我们302扣了分。”
“石安叠的这么好她也没加分？”江灵问。
“加了啊，一加一扣，这不就抵消了么，哎呀所以你快教教我吧。”说着她就去拉石安的手。
“好好好，我教你。”
结果就是，302的其他几个女生都放下手头的事来请教石安叠被子，石安在宿舍忙活了一中午叠豆腐块儿。
*
午休快结束了，江灵从厕所出来，面露难色。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石安这时候刚忙完休息下，就看见江灵捂着肚子躺回下铺。
“我……来月经了。”
“啊，那你带卫生巾了吗。”石安在上铺把脑袋垂下来问。
“没，我哪知道会刚好在军训的时候来……这次提前了快十天。”她说话已经断断续续不成调。
石安匆忙爬下床，给江灵开了一瓶水：“喝点水吧，我去小卖部给你看看有没有卫生巾。”
她戴上帽子就火急火燎的跑去营地门口的小卖部，到那不由得一愣，小卖部门口排满了长龙，寸步难行，甚至有同学搬来了小板凳坐。她揉了揉眉心，认命般的站到队伍最后面。
反正站着无事可做，石安侧了侧身子，挡住一半阳光，从裤子口袋里拿出小本子开始背单词，军训后就是月考，她打算好了带了些复习资料来，没事就翻翻。
前边和同学打闹的男生在石安刚跑过来时就注意到她了，何煦抿抿唇，他回去好好反思过了，确实是自己做的不对，明明有其他更体面的方法阻止她吃鸡腿，他偏偏选了个最粗暴直接的，也难怪人家会生气。
他拍拍旁边的周燃：“你先买着昂，不用等我。”
再回头看向排在后面的人：“同学，你排我前面吧。”然后就往后窜了一个位置。
排在他后边的男女生都眼熟何煦，纷纷回头看什么情况。
何煦一直窜位置直到停在石安的前面，他微微偏头用余光看后面的女生。
女生戴着帽子，帽檐压的很低看不清神色，薄唇微微开合，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看。
不是吧，背单词呢？学霸都这么争分夺秒吗？
何煦眯眯眼，注意到她小本子上被照到的一寸日光，这样看得清吗？眼睛不得看瞎啊？
他不动声色地抬脚，往后蹭了几步，然后转过半边身子，挡住女生头顶的烈阳。
男生的影子覆了上来，完整的包裹着女生，二人的阴影重叠在一起。
石安始终没抬头，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小本子。
毕竟刚刚惹她生气了，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应该没什么吧，何煦心里暗想，手指不自在地蜷了蜷，午后的烈阳实在烫人，他觉得自己像喝了一碗中午食堂里刚出锅的，盛在不锈钢碗里的紫菜汤，掌心烫，脸也烫，捧碗的手都在小幅度颤抖，紧张别人发现他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