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都市小说 > 乖徒弟,杀她来了 > 3. 第 3 章
    那可使不得。


    涂颜见她巴巴望着自己,微笑,“你道今日收到你飞符的是谁?”


    ……


    外门,戒律堂。


    青石地板上,从左至右整齐跪了一溜虾兵蟹将。


    高坐上首之人美鬓留髯,浓眉下双目闭阖,眼尾绽开一丛纹路。


    他闭目无言,盘卷置于身侧案几的紫电鞭光华流转,没几息便炸开一簇电火花。


    李润旻一行人刚冲出竹林便被匆匆赶来的执事弟子当场擒获。


    原本就是自投罗网,还想着先打个马虎刷个脸——李润旻三年从未进过执事堂,但该有的人脉一个不少。


    乾坤囊都祭出去了,这些弟子却面不改色,缚灵索一甩,径直将他们拽入大堂,半句没听他们辩解。


    再一进门见了那条鞭子,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几人当即哆嗦着噗通一跪,战战兢兢地同长老行大礼。


    紫电鞭上又滋滋地冒了朵火花。


    曹茂为心脏跟着那火花一缩,险些两眼一黑撅过去。


    死寂中,追影银蝶自堂外飞入。


    执事弟子拱手:“二长老,回来了。”


    二长老始终未语,只听执事弟子简单盘问出因果,这会儿眼风一掠,执事弟子弓身,手里起了术法。


    银蝶徘徊两圈,撞入那灵力凝成的三寸方圆中。


    水月镜中波纹散开,映出了灼灼烈日下一处偏僻院落的景象。


    小院破落,院门旧木被蚀出空洞。


    往里只有间竹木斑驳的屋子,不远处立了几根柱子,四方挂着粗糙竹帘,隐约可见灶台和一堆没劈的柴。


    日光下鸟鸣聒噪。


    一名身穿玄衣的弟子靠近院落,推门时脚步一顿,四下张望后入了那间小破屋子。


    小屋内简陋,一床一桌一椅。


    桌上堆了蓝皮课本,边上砚台搁了根没洗的岔了毛的竹笔。


    视线再远,竹床上摆了个洗到发白的枕头,床尾胡乱团了件宗服外袍。


    那弟子从怀里掏出珠串拿在手里,环视一圈,近乎茫然站在榻前。


    他最终将珠链塞进了挂在墙上的干瘪包袱里,蹑手蹑脚地逃离此地。


    波纹晃动,银蝶转了两圈,画面又变了。


    日暮后,曹茂为一行人提着风灯闯入,肆意翻过小屋,从包袱里捡出那条链子,继而大张旗鼓地开始找人。


    水月镜碎在虚空,此后发生的事不在记录之中。


    李润旻等人松了口气,腰杆瞬间挺直,而跪在元洄身边那弟子脸色已然惨白。


    李润旻行礼正声,“长老,看来此事确实是误会,是我们唐突了师弟。”


    执事弟子一看,二长老面上喜怒难测,看着没打算开口。


    太墟仙宗戒律之事都归二长老管,内门三十六峰大小事都管不过来,外门子弟三千,乌烟瘴气的事何其多,自然更不必提。


    内外隔了道山门,真论起来,早不算一个世界了。


    这事若放平常,乾坤囊一收,李润旻若不满,再将这元洄提进戒律堂抽上二十大板便算完事。


    也不知今日怎么惹来了这尊大佛。


    约莫是试炼将近,又牵涉到这人间四皇子,这才多了这番事。


    执事弟子暗道晦气,脚步停在元洄旁边,“杜邻飞,你来说,何故将那流玉珠手串藏入元洄寝屋?”


    杜邻飞身板一抖,下意识看了眼身边那人。


    他垂着眼,脸颊红肿,嘴角还挂着丝干涸的血迹。


    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偏了下头,终于望过来。


    那双凤眼透彻,眼尾发红,只无声地看着他,却透出两分受伤的意味。


    杜邻飞伏地的手抽动,垂头瞄向李润旻,后者冲他轻点头。


    他终究决然闭眼。


    他们是有些交情,可生死关头,也仅是……有些而已。


    杜邻飞磕了个头,“是我好心办了坏事。”


    执事弟子道:“说清楚。”


    “今日午时,我于弟子舍堂后捡到此物。午后寻人挨个问过,皆不知失主是谁。”


    “如诸位方才所见,元洄平日简朴。我二人交情甚笃,我见此物无主,忆及他每日在膳堂以免费汤食泡饭,实在不忍,又恐他拒绝,才……出此下策。”


    杜邻飞如今同元洄一道以被揍者的身份跪于此处,加之追影蝶串好的时间线,真相显然大白。


    只不过他一人所言到底是一面之词,是否再寻人求证还得看苦主的态度。


    执事弟子便问元洄:“冤枉你偷盗之事可还有异议?”


    他居高临下睨来,元洄牵了下嘴角,“没有。”


    此事翻篇,便只剩私斗未了。


    执事将眉一拧,灵力翻开摆在戒律堂的五千律令,金光将白纸黑字拓下牵出,悬在众人面前。


    曹茂为下手最重,此时哪敢吭声?


    李润旻再拱手,“长老、师兄,流玉珠手串是弟子母妃亲手所制,是为弟子祈福保平安所用。此物意义非凡,弟子只想要个说法,并非与元洄私斗。”


    杜邻飞背刺,林中又无影像。


    这些人手段熟稔,狠辣而高明,只难忍恶意伤了一下他的脸,其余瞧着狼狈,伤处绝留不下明显痕迹。


    然而即便脱了衣服验出了什么伤势,结果又如何?


    【戒律堂执事秉公执法,自能分辨真相。】


    【你若问心无愧,试炼之前他们不敢再找你麻烦。】


    字字句句回响在耳边,素衣身影恍若回到眼前。


    那人空濛似远山新雨,靠近时幽淡清香扑面而来。


    也不知是哪位长老门下的弟子,竟如此纯粹无知、不谙人心险恶。


    秉公执法。


    不敢再找麻烦。


    元洄舔了下干裂的嘴唇,脑中晃过她扣开玉牌接传音时瞬间软下来的眉眼。


    深邃眸色一暗,他莫名笑了。


    公正是最无用的东西。


    元洄没心思再与这些人绕圈子,眸中闪过讥讽,嘴上却笑着饶人:“实乃误会。”


    案上紫电鞭噼啪一响,座上二长老转眸望过来。


    元洄道:“四殿下丢了宝物,情急下难免推攘,这伤是弟子脚滑摔在林间撞的,与殿下无关。”


    -


    李润旻几人挤眉弄眼地昭示完胜利走远了,元洄踏上亮着引灯的小径。


    杜邻飞跟在他身后,“元洄,此事……”


    “是你身不由己,”元洄温声道:“我知道,你不必解释。”


    元洄平日脾气极好,待人有礼,再小的事唤一声也能得到回应帮助。


    他样貌盛极,为人谦和,在外门弟子间人缘还算不错,可惜太扎眼,遮了人的光,自然惹人不痛快。


    杜邻飞闻言松了口气,关切道:“你伤如何?”


    “不太好。”元洄闷咳两声,又从嘴边擦下新鲜的血。


    杜邻飞见状,心中歉疚更甚。


    李润旻让人顺手揍他不过是叫他好开脱,模样惨淡了些,却没什么事。


    杜邻飞掺过他,“去药堂看看。今日是我对不住你,李润旻以我山下妹妹逼迫我栽赃你,但出手还算阔绰。”


    外门弟子有宿舍院落,只是每三月得交房钱。


    杜邻飞在外门悬令堂接些琐碎任务,此前上大课时又替人抄课业,总之手头有空余,没到元洄那种明明活也没少干却总过得一穷二白的地步。


    两人在药堂抓了药,杜邻飞结了账,与他在小径岔路分别。


    元洄注视着暖光下走远的背影,唇角的弧度逐渐平直。


    他嗤了声笑,将药瓶收进腰间素色乾坤囊,又掏出条木杖,缓步踏入夜雾弥漫的小路。


    破落院子远离舍堂,再往深行两里,拨开浓密野林,一泉幽湖映入眼帘。


    月色撒遍山河,湖面波光粼粼。


    元洄收好拐杖,身子一歪,径直摔进湖水中。


    银月高悬,平湖如玉,似九天坠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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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琥珀,深嵌于自然山野。


    湖心安宁静谧,忽有涟漪扩散又破碎。乌黑青丝在水中飘散,却从发根处逐渐失色,化作雪色的玉白。


    水中人衣衫松散,衣摆之下灵光变幻,银水色如纱,折散水下月光。


    暖白的云海珠悬浮,灵力无声汇聚,渐亮的光芒逸散钻入皮肉,重伤淤青在水中舒缓,隐约露出冷白的皮色。


    雪白顷刻已染至发梢,眼尾的绯红幻化成水色细鳞。


    睫羽轻慢撩动,缓缓露出一双眸色冰蓝的眼。


    -


    三日一晃而过。


    辰初,三百名弟子整装聚在外门百丈长宽的广阔练场。


    一刻钟后,十余名身穿月色松鹤云纹广袖道袍的内门弟子御剑倏忽而至。


    众弟子收剑于腰间,为首女弟子眉上佩青玉抹额,手持方形玉印,启唇以神识传音震入在场人耳中。


    “时辰已至,请诸君过浮桥至落春台,入无间卷参与此番试炼。”


    话音方落,玉印悬空,以青玉抹额为中心,内门弟子散开结阵,各色灵光纷涌。


    玉印极速旋转,其上灵光骤涨,练场中惊诧声刚低低响起,玉印气息猛地凝滞。


    继而一股澎湃之力自玉印汹涌而出,冷飒破空的清唳仿若穿云而来。


    灿日金芒下,半空处渐而显出一座漂浮的孤岛,七彩浮桥自孤岛延伸而来,须臾抵达玉印十丈前的空地。


    青玉抹额捧玉印,内门弟子面朝孤岛,拱手身前遥遥行礼。


    十余人直身,青玉抹额转身,只道:“诸位,请吧。”


    抹额女弟子手中的玉印灵光莹润,可方才破云的惊唳自长空荡下来,其中蕴藏张扬肆意毫不掩饰。


    这会儿还有弟子被掀翻在地软着腿站不起身。


    三百人的队伍一时居然没人动。


    只是时辰不等人,试炼情形在外门早不是隐秘,在外耽误一刻钟,无间卷中风云已变。


    入过试炼的弟子不少,此前为玉印震慑过,很快回神,冲着内门弟子拱手道谢,争先抢上七彩浮桥。


    众人有条不紊往前走,练场低声议论四起。


    杜邻飞道过歉,元洄又了解他山下家境,那晚由他在药堂结账,心知便是给他台阶下了。


    此后两人又同行,商量着挑了些试炼可能用得上的丹药和法器。此刻两人走在一处,杜邻飞忍不住问:“方才那动静是什么?”


    队伍前挪,有人起头冲青玉抹额行礼,后头的人有样学样。


    元洄轻眯眼,视线锁在那方玉印上,随口道:“不知。”


    青玉抹额受礼却面无表情,不言语不动作,不知怎么,忽然扭头看来。


    元洄一愣,下意识勾了抹笑冲对方颔首,轻轻挪开了视线。


    队伍行进速度极快,浮桥转瞬到了眼前。


    元洄三年前上山,虽修为奇差,但因着人缘太好,倒显出几分少年意气的夺目。


    杜邻飞在外门十年形单影只,惯了泯然于众做背景板。


    一年前在膳堂见他丢了荷包没灵石用膳,替他结了一碗饭钱,自此有了交集,两人这才熟络起来。


    元洄为人谦恭,但不忌惮拿主意做决策者,杜邻飞性子软惯了,凡事下意识以他为首。


    两人并肩而行,可浮桥只够一人独往,杜邻飞下意识让了一步。


    原以为他会与众人般朝扶玉印的师姐行礼,却不想他面朝浮桥长揖而下。


    足足两息,这才转身冲身边简略抱拳,“多谢师姐引渡。”


    故迦眉眼绽笑,“不谢,去吧。”


    元洄应是,没多耽搁,头也不回上了浮桥。


    杜邻飞想起适才内门弟子开落春台后的举止,原还以为只是一套的礼,眼下回神,莫名冷汗满身。


    杜邻飞照搬了元洄的举动,两步追上前,急切低问:“方才是何意?”


    “嗯?”元洄歪了下脑袋回头,一脸单纯无辜,“内门弟子皆如此,多鞠个躬能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