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樵脸色苍白,紧抿着唇,慢慢地转过身,忍着膝盖的痛,一步一步朝秦念安走去。
她脚步虚浮,因为头晕甚至有些看不真切,但秦念安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火彩。
像是在为她指明方向。
来到跟前,秦念安依旧和朋友谈笑风生,没有注意到她。
江樵伸出手将她脖子上的项链猛地拽下。
秦念安被勒得痛叫了一声。
“你干什么?”她大喊道。
江樵扬手把项链扔进喷泉里,转身离去。
“喂!”秦念安气得大叫,和朋友门快速朝喷泉跑去。
江樵从混乱的人群中挤出去。
坐进车里,伸手按着自己因为疼痛而颤抖的腿。
她不是已经报复秦念安了么,可为什么还是觉得那么委屈?
是因为秦墨的眼神吗?
看她像看路边的一条狗!
江樵努力地控制,不想让眼泪掉下来,最终还是忍不住,趴在方向盘上哭出声。
肩膀耸动,有路人好奇地往车内看过去。
……
山上寺庙,烟雾缭绕。
盛汀兰一身墨绿色旗袍长裙,化着淡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中持三炷香,恭敬地跪在蒲团上。
周围香客求名利,求富贵。
她却求一个再也见不到的孩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能平安长大。
主持上前,接过她手中的香,插到香炉里。
“大师,我还能再见到她吗?”盛汀兰喃喃地问。
主持长叹一声,“有缘自会相见。”
上完香,盛汀兰大手笔又给寺庙捐了一千万。
出了寺庙就接到了秦念安的电话。
秦念安在电话里呲哇乱叫,大声控诉江樵如何欺负她。
盛汀兰耐心地听她说完,眉头紧蹙,声音裹挟着怒气:“她真这么做了?”
“真的!妈,那项链两千多万呢,她说扔就扔了。”秦念安哭诉。
盛汀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等着,妈妈这就回去。”
……
“怎么会摔得这么严重?”陆景明眉头蹙起。
“秦念安弄得?”
江樵摇头,“不小心摔的。”
很快助理拿来了急救包。
“不用,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陆景明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
打开急救包,从里面取出棉签碘伏。
他示意江樵把裤腿挽起来。
见他态度坚定,江樵只能照做。
裤腿和膝盖上的皮肉黏在一起,分离的时候有撕裂般的痛。
她咬着牙,疼得倒吸冷气。
陆景明在她面前蹲下。
表皮被硬生生蹭掉一块,嫩肉露出来,渗开细密的血珠,因为和牛仔裤黏连到一起,分离后变得血肉模糊。
陆景明叹口气,“这叫没事!?”
他用棉签沾了碘伏,小心擦拭伤口,可能是怕弄疼了她,嘴里徐徐吹着凉风。
酥酥痒痒的,江樵有些尴尬。
消过毒后,他又抹了些止血消肿的药膏。
下午,陆景明要给江樵放半天假,被她拒绝了。
离开公司的时候,江樵看了看手机。
有一通盛汀兰的未接来电。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觉得惶恐,然后赶紧打回去。
但现在她觉得无所谓了,和秦墨离婚后,盛汀兰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江樵打车回到虞山公馆。
刚到家没多久,盛汀兰就来了。
她穿着黑色大衣,高跟鞋,手中拎着限量款爱马仕,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周妈大抵是猜到了她来干什么的,恭敬地给她开门,主动提过她的手提包,然后幸灾乐祸地看着江樵。
“怎么这身装扮?”盛汀兰皱眉。
江樵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穿的是女士休闲西装,下身是浅蓝色牛仔裤,脚上是通勤白板鞋。
盛汀兰是贵妇审美,从来不穿一万块以下的衣服,她觉得女人无论走到哪都要有女人味,高跟鞋、名牌包、珠宝首饰以及香水,是女人身上必不可少的东西。
否则就是穷酸。
江樵的衣着品位精准地踩到她的雷区。
江樵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在上班,淡淡道:“白天出去了。”
“出去了也不能这身打扮,像什么样子。”
盛汀兰在她面前坐下,开始教训她。
“平常装得很节俭,两千万的项链说扔就扔,秦墨知道你这样吗?”
“念安年轻不懂事,喜欢恶作剧,你是大嫂,就不能宽容点?这么小肚鸡肠将来怎么教导康康?”
盛汀兰说得每句话都很难听。
周妈恭敬地给她倒上水,站一边听着江樵挨训。
终于盛汀兰骂累了,端起水喝。
门啪嗒一下响了,秦墨从外面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秦康浔。
江樵有些意外,她以为秦墨会如秦念安所说,今晚和向挽月在一起。
秦康浔一看到盛汀兰,就乖巧地挤进她的怀里。
“奶奶你怎么来了?”他问。
“你妈做错点事,奶奶说她几句。”
秦康浔倚偎在盛汀兰怀中,“妈妈你怎么又惹奶奶生气了?你这样不乖哦。”
盛汀兰很开心,把秦康浔抱在怀里,瞪着江樵:“四岁的孩子都比你懂事!”
秦墨走到旁边喝水,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
盛汀兰训完话,站起身走人,临走时通知他们,下个星期要为秦念安举办生日宴,全家人都要参加。
秦墨神情淡淡。
江樵知道盛汀兰是有意给秦念安撑腰,表明她女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的。
可是,今天分明是秦念安捉弄她,反过来是她在挨骂。
饭菜做好了,在餐桌上摆好。
秦墨亲自带着儿子去洗手,然后在餐桌前坐下。
江樵站了将近一个小时,腿早就麻了。
她拖着一条腿往餐桌走去,不小心撞到一把椅子上。
周妈赶紧上前把椅子拉开:“少夫人您小心点。”
江樵没有任何反应,神情淡漠地坐下。
秦墨抬头瞥她一眼,眸中墨色翻涌。
“周妈,以后不许叫她少夫人。”他淡淡地说。
“她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接你过来住是养老的,不是给她当奴隶。”
周妈憨厚老实地搓着围裙,“少爷,我是个粗人,习惯了。”
江樵用勺子搅着汤,嘴角莫名地浮现一抹自嘲的苦笑。
她确实不适合豪门生活,这里每个人都在精心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唯独她呆板直棱又木讷,不会演戏,不会伪装,甚至连为自己辩解几句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