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华靠在门框上，视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石桌上还留着昨天下棋的炭笔痕迹，墙角的灶台旁堆着几根没烧完的柴火，晾衣绳上还挂着一条她洗了忘收的手帕。
住了大半个月，说不上多好，但确实有了点“家”的味道。
秦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昨天不是说好了？这边暂时没有秘境之门，蓝水镇那边已经降临了一个。再说了，留在这儿升级速度太慢。”
“我知道。”林霜华把手帕扯下来塞进包里，嘟囔了一句，“就是……有点舍不得。”
秦曜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以后又不是不回来了。”
林霜华的脸微微一红，偏过头去，没看他，但也没打掉他的手。
过了两秒，她才闷声道：“东西收拾好了。”
“那走吧。”
村口。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倾泻下来，照在起云村那道低矮的石墙上。
墙根下的野草还带着露水，几只早起的麻雀蹲在墙头叽叽喳喳。
李清月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又恢复了“李清瑞”的模样——束发高冠，面容清俊，腰间佩刀，站姿笔挺。
若不是那天亲眼见过，谁都不会把这副模样跟那个月白长衫的清冷女子联系在一起。
铁柱站在她旁边，身后跟着十几个村民。
老六、张婆子、还有几个年轻猎户，甚至连那个最早给秦曜送妖兽肉的老伯都拄着拐杖来了。
见秦曜和林霜华走过来，铁柱迎上前两步。
这个壮得像铁塔一样的汉子，此刻眼眶有些发红。
“秦公子。”
他抱了抱拳，声音有些闷。
“我知道，以你的本事，起云村这地方留不住你。”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铁柱这条命，是你救的，这村子里一百三十七口人能活过百鬼夜行，全靠你提前囤的粮，这份恩情，起云村上下，一辈子都记着。”
说完，他单膝跪了下去。
身后的村民们齐刷刷跟着跪下。
“秦公子大恩，起云村没齿难忘！”
声音参差不齐，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真心实意的分量。
秦曜上前一步，伸手把铁柱拉起来。
“行了，别搞这些。”
他拍了拍铁柱的肩膀，语气随意但认真。
“起云村交给你，我放心，粮食省着点吃，秘境活动期间外面不太平，没事别让村民出远门。”
铁柱重重点头：“记住了。”
秦曜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村民，笑了笑。
“都起来吧，以后有机会，我还会回来蹭饭的。”
村民们笑了，七嘴八舌地说着“秦公子随时回来”、“给您留最好的房子”之类的话。
张婆子挤上前，往林霜华手里塞了一包用油纸裹好的肉干。
“姑娘，路上吃。”
林霜华接过来，鼻子有点酸，但还是咧嘴笑了。
“谢了婆婆，等我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秦曜朝铁柱点了点头，转身迈步。
林霜华跟上。
李清月无声地跟在两人身后。
三道身影沿着村外的土路渐行渐远，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铁柱站在村口，目送着那三个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处。
他攥了攥拳头，低声自语：“秦公子，保重。”
——
出了起云村地界，三人的速度骤然提了起来。
李清月来时骑的那匹马，在百鬼夜行的某个夜晚被游荡的妖魔咬死了，村里的驴车又实在是太慢了。
好在三人的敏捷属性都不低，全力奔袭之下，脚下的土路飞速后退。
秦曜跑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偶尔回头看一眼身后两人。
这倒是让秦曜有些想念荒原狼了，还能骑着走，要不让奶龙背着自己走？
想了一下那个画面，秦曜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四个时辰后。
远处的天际线上，一座灰褐色的城镇轮廓浮现出来。
城墙不算高，约莫三丈，但胜在厚实，墙面上还残留着一些焦黑的痕迹。
城门口排着一条不短的队伍，有推车的商贩，有扛着猎物的猎户，还有几个面色憔悴、衣衫褴褛的流民。
城门上方，三个大字刻在石匾上。
蓝水镇。
“到了。”秦曜停下脚步。
李清月走上前，整了整衣冠，恢复了那副“镇使公子”的派头。
有这张脸在，三人连队都没排，守门的士兵远远看见就躬身行礼，一路放行。
穿过主街，拐入一条青石铺就的巷道，尽头是一座占地颇广的府邸。
朱漆大门，铜钉兽环，门楣上挂着“镇使府”三个烫金大字。
门口的护卫见到李清月，立刻单膝跪地：“二公子回来了！”
李清月点了点头，带着秦曜二人迈入府门。
刚过了影壁，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内院传来。
“瑞儿！”
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快步走来，衣裙都顾不上提，险些被门槛绊了一下。
她面容保养得宜，眉眼间与李清月有五六分相似，但此刻那双眼睛红得厉害，眼眶里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瑞儿！你可算回来了！”
她一把抓住李清月的手臂，上下打量，声音带着哭腔。
“百鬼夜行那几天娘都快急死了，派人去找你，鬼雾根本出不去，你爹又不让人出城……你有没有受伤？瘦了，瘦了好多……”
“娘。”李清月的声音放柔了几分，“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妇人抹了一把眼泪，这才注意到身后的秦曜和林霜华。
她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
“这两位是？”
“我新认识的朋友。”李清月简短道。
妇人点了点头，朝秦曜和林霜华客气地笑了笑：“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回头让人给你们安排住处。”
寒暄了两句，她的表情又紧了起来，压低声音对李清月道：“你爹在书房，你……赶紧去见一下吧，这些天他嘴上不说，但天天在书房坐到半夜。”
李清月沉默了一瞬，点头。
“我知道了。”
镇使府书房。
门是厚实的黑檀木，门缝里透出淡淡的墨香和檀香混合的气味。
门外，一名护卫躬身通报：“大人，二公子回来了。”
里面沉默了几息。
“叫他进来。”
声音低沉，不辨喜怒。
李清月推门而入，秦曜和林霜华跟在身后。
书房不大，但布置得极为规整。
一张黑木书案占据正中，案上公文摞得整整齐齐，笔架上挂着三支狼毫，案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李奉年。
蓝水镇镇使，师境巅峰，三十九级。
他面容方正，颌下蓄着短须，眉骨很高，一双眼睛深邃而锐利。
身上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官袍，腰间束着银色腰带，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先落在李清月身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暖意，但几乎在同一瞬间就被压了下去。
“回来了。”语气淡淡的。
“父亲。”李清月抱拳行礼。
李奉年“嗯”了一声，视线越过李清月，落在身后的秦曜和林霜华身上。
眉头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