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声在林间穿行，越靠近目的地，水声越重。
等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视野骤然开阔。
碎石滩尽头，地势骤然拔高。
一道白练从十余丈高的崖壁上倾泻而下，水雾弥漫，砸在底部的乱石堆上激起细密的水珠。
小溪从瀑布脚下蜿蜒而出，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在水流中翻滚。
铁柱抬手，队伍停下。
猎户们屏住呼吸，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秦曜。
秦曜指了指瀑布。
“就在里面。”
铁柱眯起眼睛，盯着那道白练看了几秒，鼻翼微微翕动。
“难怪。”他低声道，“一点气味都没有，原来躲在这啊。”
“赤角鹿是火系妖兽，体温高，正常情况下半里之外就能闻到一股焦臊气，可这周围全是水汽，什么都盖住了。”
秦曜微微一笑：“所以它才选了这个地方产崽，瀑布的水幕能遮掩气味和体温，洞穴又只有一个入口……”
他话没说完。
“嗷——”
声音尖锐而高亢，带着一股火系妖兽特有的灼热感，溪水都跟着震了震，水面泛起一层细碎的涟漪。
这是警告。
在告诉所有靠近的生物——这是它的领地，滚。
所有猎户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铁柱眯起独眼，侧耳听了两秒，忽然嘴角一咧。
一股压抑不住的热意从眼底窜了上来。
“嘿。”铁柱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猎人特有的笑容。
“这声叫，虚了。”
猎户们竖起耳朵。
鸣叫的尾音明显发虚，带着一种底气不足的颤抖。
铁柱转头看了秦曜一眼，深吸一口气：“刚产完崽，气血亏空，公子说得没错。”
他眼里的火热再也藏不住了。
铁柱站直身体，扫视了一圈手底下的猎户，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听好了。赤角鹿火系，擅长远程法术和冲撞，它现在虚了，但不代表好打，受伤的野兽才最危险。”
他从箭壶里抽出三支箭，箭头上缠着一圈浸过油脂的麻绳。
“老七，带三个人绕到瀑布左侧高处，用火箭射水帘，水雾一散，洞口就暴露了。”
络腮胡点头，拍了拍身旁三人的肩膀。
“二狗、陈六，你俩拿长矛守在潭口两侧，它冲出来的时候，矛尖对准前腿关节，不求扎深，拖慢它的速度就行。”
两人应声。
“其余人跟我在正面拉开弓线，三十步以内密集射击，逼它消耗火焰护盾。”
铁柱插好箭，把弓弦又紧了一扣。
“它的火焰护盾要用角来催动，角上火光越暗，护盾就越薄。等火光灭了，就是咱们动手的时候。”
他最后看了一眼众人。
“其余人两翼散开，间距三步，带长矛的顶前排，不要扎堆，它会火系法术，挤在一起一个火球全交代了。”
“明白！”
猎户们散开，各就各位。
络腮胡带人攀上左侧崖壁，火箭搭上弓弦，铁柱手掌往下一压。
“放！”
四支燃烧的火箭拖着浓烟射入水帘。
火箭穿过水幕时发出一连串的嗤嗤声，蒸腾出大量白雾。
水帘被箭矢撕开了几道缺口，洞口内部隐约可见一团暗红色的影子。
紧接着，洞穴深处传来幼鹿急促而尖细的叫声。
“咩……咩……”
那声音稚嫩而惊恐，在空旷的山谷中格外刺耳。
瀑布后方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声充满愤怒的长鸣炸裂开来。
整道瀑布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开了。
水帘从中间裂成两半，一头高大的赤角鹿踏着水花冲了出来。
它的体型比灰棘兽大了整整一圈，肩高接近一丈，四肢修长有力，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短毛。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顶那对鹿角……通体赤红，像两根燃烧的珊瑚，角尖处还跳动着细小的火焰。
只是它的身形比正常赤角鹿消瘦了不少，肋骨的轮廓在皮毛下清晰可见，腹部还有未干的血迹。
刚产完崽。
赤角鹿一落地，双角猛然亮起。
一道手臂粗的火柱从角尖凝聚成型，裹挟着灼热的气浪，直直砸向铁柱所在的方向。
铁柱早有准备，暴喝一声：“散！”
猎户们朝两侧翻滚闪避。
火柱砸在卵石滩上，炸开一片碎石和蒸汽，地面被烧出一个焦黑的浅坑。
火柱刚灭，铁柱已经拉满了弓。
三支箭连珠射出，箭矢破风声尖锐刺耳。
赤角鹿双角再次亮起，一面半透明的火焰护盾在身前展开。
三支箭撞上护盾，“叮叮叮”三声脆响，被弹飞出去。
但铁柱的独眼死死盯着那对鹿角……
火光又暗了一分。
“继续射！”铁柱大喊，“耗死它！”
箭雨倾泻而下。
赤角鹿不断催动护盾格挡，每挡一轮，角上的火光便黯淡一层。
它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愤怒地嘶鸣一声，放弃防御，低头朝人群冲了过来。
“它撑不了多久。”铁柱眼中精光暴射，“近战！跟我上！”
他将长弓往背后一甩，从腰间抽出一把猎刀，率先冲了上去。
络腮胡紧跟其后，手中的铁矛斜刺向鹿腿。
赤角鹿低头一顶，赤角扫过，火光带着灼热的弧线划过空气。
络腮胡侧身一闪，矛尖趁势在鹿肋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老三左翼堵死！别让它往溪边跑！”
铁柱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
猎户们的配合谈不上精妙，但胜在默契。
有人正面牵制，有人侧翼骚扰，长矛和猎刀交替攻击，逼得赤角鹿不断转向。
但产后虚弱的母鹿依然是一头十九级的妖兽。
它的鹿角再次亮起，这一次没有火柱，而是一圈灼热的火浪从身体中心向外扩散。
距离最近的铁柱首当其冲，猎刀挡在身前，整个人被热浪推得倒退了五六步，脚下的碎石被犁出两道深沟。
他的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嘶……好大的力气。”铁柱甩了甩手，咬牙重新握紧猎刀。
赤角鹿喘着粗气，赤角上的光芒已经从明亮的火红变成了暗淡的橘黄。
它在透支。
但铁柱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毕竟只是十九级的普通职业猎手，正面硬扛火系法术，吃亏是必然的。
就在赤角鹿再次蓄力的时候，一道身影从侧翼掠入战场。
铁剑出鞘的声音很轻，但剑身上缠绕的电弧发出的“噼啪”声，在场每个人都听见了。
林霜华。
铁柱瞳孔一缩：“秦姑娘！回去！这不是……”
话没说完。
林霜华已经到了赤角鹿身侧。
她的铁剑上裹着一层跳动的银蓝色电弧，剑锋切入的瞬间，赤角鹿身上的火焰护盾被电弧击穿，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
“噼里啪啦——”
雷电与火焰碰撞，迸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