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饮下了一杯茶,望着她所眺望的方向,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丝笑意。
......
她托着腮,望向外面许久,垂落的发丝随船桨声摇曳着,四下便如此沉寂,没有了言语的声响。
良虽然脸色笑着,但是心中却生出了一丝涟漪。
-这,是对的么?-
他回想起一路走来的日子,有多少兄弟死在了同行的路上。
眼前娇小精致的女子,让他有些晕眩。
-不真实,还是不真实。-
良的心中仿佛着了火,他倒不是见色起意,而是——
“良,你一定要帮我帮我把这些钱带回去...看看我的爹...娘...”
“没事的,良...我还行...你先去看看...
......”
“良,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你要为大局考虑,这些事可以安排下去让其他人做。”
“良爷,我不想死...”
“饶我一命吧...呃!
......”
九年后再相见,良已经不再做噩梦了,美梦也不做了。
一路走来,他又亲历了许许多多的生离死别,扪心自问,他真的那么想让面前的,有些女子,取走自己的性命么?
他被人依赖过,也依赖过别人,可那些人张开手数数,又还剩几个呢?
还是说,有些不想再面对那些心痛和伤痛了?
窗外烟雨缭绕,满穗也已经闭上了眼睛小憩,睫毛上挂着似有似无的水珠,小巧的鼻翼微微起伏着,她双腿并拢靠着桌子,蓝色绣花鞋从裙摆中探出来,身形舒展而慵懒。
-为什么,又想起来了。-
良拍了拍脑袋,老实说,他有些慌了,如今漫无目的的时候,无数的思绪缠住他,让良再也无法躲进征战的繁忙中。
更何况——满穗还在休息。
“怎么了?”满穗努力的睁开了眼,眼睛没了刚才的灵动,她是真的累了。
虽然刚刚良拍脑袋的时候并没有多用力,但是声音还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没事,你快歇会儿吧,你这一路过来,怕是不轻快。”
满穗这才来了些精神,面带微笑的,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怕跟良爷说实话,其实过了这么久......
只有今天能让我轻快些。”满穗直直的看着良,双目中却没有多少神采,神色满是疲惫。
一声叹息,轻如鸿毛,撞到了良心里。
“所以你刚才,都是装的。”
良看到满穗懒散的样子,也不再强撑着体面,心直口快的问她。
“装”大概是他这九年来最怕的事情,人心难测;当然,也是九年前满穗打开他过去的方式。
也可以说是——骗?
良不确定。
“也不完全是吧,刚见到良爷的时候,真还是...
挺开心的。”
满穗的脸上变得活络起来,消失的笑意又微微浮现,看起来反而会亲近些,她望着良脸上多出的伤疤和皱褶,没再多说什么。
刚刚满穗说红儿翠儿她们的事,又说要报仇的事的时候,良觉得满穗没了以前的古灵精怪,取而代之的是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此时她笑起来,倒有了些九年前的影子,她“装”的影子。
-挺开心的。-
良听的清清楚楚,却有些不能理解,不真切。
-为什么,会开心?-
“是因为,能报仇了么?”
“报仇?”满穗睁大了眼睛,有些奇怪的看着良。
她刚刚确实说要取良的性命,但这并不是她开心的理由。
“莫非良爷觉得,报仇,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么?”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良,很想从良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报仇......是......
良想到了刚刚诛杀的豚妖,他并没有觉得多开心,只是......赢了。
只是赢了。-
-真赢了么?-
良又想起了刚刚的事,良身边来过许多人,可是许多都不在了。
九年来,良放下了许多的幻想和理想,一路向前走着,但绝对不是为了满穗,或是诛杀豚妖。
只是他慢慢发现,他原来是有用的,他可以救人,也有人愿意救他,许多人的生命被夺走,留给良的,只剩下冷冰冰的寂寥和恨意。
良是被恩怨推到此处的。
报仇,并不能让人开心,或者说——
报仇,是接受那些让自己开心的人,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
-再也回不来了。-
想到此处,良才对上了满穗的眼睛,她眼中古井无波,只是安静的,微微歪头的样子像是在质问他。
两行清泪流下。
不是满穗的,是良的。
良看着满穗的样子,说不出话,随后满穗眼睛一眨,两滴泪水也滑落到桌子上。
她看着良的泪水浸湿脸上的褶皱,艰难的前进着,表情也难以抑制的扭曲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良的视线模糊起来,直至世界都陷入黑暗。
只是很快,良擦了下眼泪打算睁开眼的时候,光明也没有如期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柔软的触感,和带着一刹那浅浅蓝色的异样黑暗。
“良爷...辛苦了。”
满穗把良的头抱在怀里,摩挲起了良的头发。
“满穗这才,报仇雪恨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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