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其他小说 > 绪梦锁清秋 > 13. 獬豸
    九月二十日,观心寺死了第一个人,他法号净心,是一个和尚。


    他的亡灵守在尸体旁的墙角,整个人蜷缩成团,面朝着墙壁瑟瑟发抖,仍深陷在遇害时的恐惧里。


    他若一直怀着这般愤恨,怨气积攒到一定程度,便无法入轮回,终将积怨成厉鬼。


    好在王见尘发现了他,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观呼吸,止妄念,息纷扰,得安宁。”王见尘拨着指尖的黄金檀佛珠立于他身后,他口中诵出的字句如熔铸赤金般泛着金光,缓缓笼罩住净心,为其驱散迷惘。


    净心的心逐渐安定下来,但显然还未从刚刚的恐惧中逃离出来。


    兽角刺穿躯体,鲜血喷涌而出,迅速流干,他只觉意识渐渐模糊,而眼前只有一个庞大的兽身。死了还不算完,他看着自己的魂魄一点点离开自己的身体,看着巨兽破门而出,他只敢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不敢回头。


    短短片刻,便如同亲历人间炼狱。可人间炼狱尚有尽头,这份无边恐惧却没有分毫止歇。


    “告诉我,是何人杀了你?我定为你昭雪。”


    可那净心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魂魄忍不住地颤抖,哪怕魂魄已经离体很久了,隐约间他还是感觉到冷,那种席卷全身,让人不寒而栗的——冷。


    “你不知道是何人杀了你吗?”王见尘拿着佛珠,将它提在净心能隐约能感受到的一边。


    黄金檀佛珠触碰到亡魂的刹那,骤然闪过一道金光,似有邪祟执念被当场化解。


    净心愣了一会儿,如梦初醒般回过头,身上仍旧轻微颤抖着,他绷着嘴,缓缓挤出几个字:“獬豸……獬豸……”


    亡灵之语注定无人能闻,终究只能随风飘散。


    “写字?”


    这是什么意思?


    王见尘满心疑惑,看向净心尸体上那处圆锥状伤口:“獬豸?你说的可是瑞兽獬豸?”


    听到“瑞兽”这两个字,净心抖得更厉害了,他颤抖着点了点头。


    既问清了第一个死者的缘由,再查第二位便容易许多。


    王见尘是在十月三十日入村行善时发现的他。


    行善乃是了无大师驻锡观心寺后留下的旧例。每月月末,寺中都会遣两名僧人前往周边村落行善,或是义诊施药,或是劝化世人。


    而王见尘蒙了无大师再造之恩,每月月末皆主动请命,下山行善。


    王见尘见到第二个死者持戒的亡魂时,持戒正在田陇里追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姑娘自顾自地在田陇上奔跑,他便发了狂一样的在后面追。


    王见尘拿着佛珠,站在田陇的尽头。那姑娘跑得更欢了,像一阵清风一样,不一会儿便跑到了王见尘面前。


    “小师傅,您来了?”那姑娘娇羞地低头,指尖反复捻着衣间系带,似在撩动少年心弦。


    “烦请姑娘让一下,在下来此除鬼。”王见尘说着拨起黄金檀佛珠开始念《楞严咒》。


    在王见尘眼中,持戒周身骤然凭空浮现五面墙,从四方将他牢牢围困。片刻后墙体碎裂,持戒的魂魄也骤然清明,如获新生。


    “是何人害你性命?”王见尘见他神智清明,开口问道。


    “不是人,是獬豸!”持戒嘴巴一翕一合,留下了一语秘言。


    “那第三个人呢?方才遇害的普济大师,你可见过他的亡魂?”华胥梦见他沉默,问道。


    “现下还未曾见过,”王见尘摇摇头,“听闻他出事,我便去了禁闭寮,沿途始终未见其亡魂,想来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会不会是我们发现得太迟,他已然入了轮回?”魏丹忱小声试探性地问道。


    确实,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闻言,谢无簪撑开玉衡扇笑起来,华胥梦却很认真地思考起魏丹忱刚刚说的这句话来。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虽说从未见过獬豸一兽,但书中既有此记载,想必也不会空穴来风。


    可若獬豸真的存在,为何偏偏死的是这三位僧人?


    又或者,这只是一个开始?


    今年的秋意来得格外晚,十一月的太阳余热仍未散尽。


    幽暗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住几人的一举一动。


    “凶手凶手你在哪里?”魏丹忱走出王见尘的房间,挽着华胥梦的手臂,用自己特有的调子哼了起来。


    “谢无簪,你去打听一下净心生前的事,我和丹忱去打听持戒之事。”华胥梦回头瞥了一眼身后若有所思的谢无簪。


    “梦梦,他们的事你方才为何不直接问那个王见尘,他或许都知道的。”魏丹忱有些不解。


    “尽信书不如无书,兼听则明。他所言多涉志怪异闻,真假尚且无从考证,不如多听听旁人的说辞。”华胥梦耐心地给她讲解道。


    寺中日光渐沉,佛前古灯长明。


    佛殿内,一个衣衫略微破旧的老者手端白瓷灯盏,身子微微前倾,小心翼翼往灯盏里添着灯油。


    他弓着背,走路一瘸一拐的,满头白发也随之微微颤动。细看便能发现,他眉眼紧锁,皱纹几乎拧作一团。他整个人如同被岁月压垮的老树,在风雪中一点一点的蠕动,远远看着实在是吃力。


    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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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胥梦见此,心头微微一揪。不知何时才能真正做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让这天下的老人都老有所养呢。


    “老师傅,您的腿怎么了?要不要我帮您看看,我可厉害了呢,什么病都能治。”医者仁心,魏丹忱先一步走上前问道。


    “不必了不必了,这旧伤缠了我好些年,一把老骨头了,不必劳烦诸位,也没几年好活了。”那个年迈的香灯师连连摆手。


    魏丹忱行医多年,见过无数老者病患。他们总这般看轻自己,觉得自己的性命不如年轻人金贵,因而总觉得治病就是在浪费时间,可性命本就无价,又何来高低贵贱之分。


    “我们没有人知道自己能活几年,但总得要尽人事,您说对吧?”魏丹忱顺势就蹲在那老者身前,取出一方手帕覆在老者腿上,隔着手帕与粗麻裤,轻轻探查腿上旧伤。


    “您这腿……是旧骨折伤吧?”魏丹忱用着巧劲捏了捏。


    “是,以前同人打架烙下的伤。”那老者十分平淡得说道。


    “不碍事,好治的,您告诉我您住哪儿,我下午带我的药箱去帮您治。”魏丹忱眼里闪烁着光,她恍惚间看到了一个老人晚年的幸福。


    “我就住在佛殿东侧的寮房,真是劳烦二位了。”那位老者笑着露出仅剩的几颗牙齿。


    魏丹忱与老者闲谈的片刻,华胥梦已将佛殿四周细细打量了一遍。


    最后,她停在一排烛火前,轻轻摸了一下,然后放在鼻尖闻了闻。


    瞬间,她的心开始剧烈跳动,好像冥冥之中的锁找到了命中注定的钥匙,她深吸一口气,稳住了身形。


    “老师傅,我们能再向您打听个事情吗?”华胥梦一手别在身后,手中还攥着什么东西。


    “老身来寺中时日虽不算久,但定当知无不言。”老者慈祥极了。


    “您认识持戒师傅吗?您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华胥梦问得极为直白。


    “若是老身没记错的话,那天好像是十月二十日,了无大师诞辰。案发都在夜里,头一个人死在禁闭寮时,寺里众人还没放在心上,后来持戒也死在了同一处,知行监院便命人用铁链把禁闭寮门锁封了。”老者越说情绪越激动。


    “如此说来,那禁闭寮恐怕另有玄机,”华胥梦继续追问,“您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关禁闭寮吗,是犯了什么事?”


    “头一个净心,听闻是偷了香客财物,才被关进禁闭寮。那个持戒呢是因为寺中有一天派他和另一个人去行善,他却独自闯入民宅,调戏良家女子,就被监院关起来了。”老者说着摇了摇头。


    “他们往日也素来这般行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