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我们得赶在天黑之前,翻过这座山。”闻垣收起地图,说道。
“感到很热的话及时告知,当心失温。”
“出发。”
现在还是上午时间,白昼比平原地区晃眼得多,山坡上的雪像是在发光,一切看起来至少是美好的。
重聚的喜悦很快就被寒风驱散了,每一步的迈出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五脏六腑都被心脏的缺氧拉着一齐给身体带来剧痛。
途中,乌珩也搞清楚了为什么刘深的人之中,除了植物共生,还有乌芷和预言家可以使用异能,因为预言家根本不是异能者,他是直觉系,依靠的是念力,只要意识存在,他就不会受影响。
而乌芷,她的异能是掠夺,地磁压制了掠夺,但冰系却已经属于她,所以即使她已经无法再使用掠夺,可使用冰系却依旧可行。
乌芷还提出要用异能把大家直接送过去,但被老林和蒋荨双双否决了提议——雪山气候千变万化,更何况这是末世的雪山,他们无人敢保证,把一个人从半山腰直接输送到山顶又下山,剧变的气压会对人体带来怎样的伤害。
最稳妥的做法就是循序渐进,也就是靠自己双脚步行,给身体一个适应接纳的时间。
越到最后的时刻,乌珩越关注身周的人,他耗尽气力,不能让这些人命丧在到达终点站的前一刻,他养了那么久的人,要死也得干几天活再死。
越接近山顶,坡度越陡,近乎垂直的峭壁,没有路可行,只能借助工具和彼此的身体往上攀登。
鹦鹉和游隼比人类要好上许多,它们毕竟是拥有翅膀的生物。
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运了,包括越山青。
刘深让几个人给他当沙包踮脚往上爬,摇头晃脑,“说不让我用异能,我就不用异能,蒋副队长,我是否值得一个表彰呢?”
此时此刻的体力比什么都重要,所以谁也没理他,他冷嗤一声,手腕一用力,最先翻了上去。
雪与狂风化成利刃斜吹他的头脸,他由上至下凝视着下方的众人,比起乌珩似恶非恶的妖冶,他就是活脱脱的厉鬼相。
一旁,乌芷正把人一个个往上拉,像个小雪人。
刘深双手插兜闲庭信步地走过去,自她身后,猛力一踹。
底下的窦露眼睛瞪大,立马回头去看如同万丈深渊的雪山,“小芷!”她声嘶力竭!
乌芷整个人直接滚出了几百米远,身体将沿路峭壁冰雪撞得满天飞,就在众人以为她就会那么一路摔回起点的时候,她身影闪了闪,从原地消失,刹那间,她回到了刘深面前,还未站稳,匕首就自刘深颈项前滑了过去。
刘深直视着小姑娘漠然的表情,“小白鸽,你跟你哥哥们的帐算清了,别忘了我的账啊。”
男人没有半分的手里,一拳挥向乌芷的腹部,乌芷用双手格挡住,五脏六腑仍旧被隔空震得发疼,她眼睛眨了一下,落在眼前的雪花凝成长针,直接刺穿刘深的肩膀。
刘深却恍若未觉,直接从上掐住乌芷的脖子,用力按向地面时,乌芷身下的地面出现明显的裂缝。
“我会原谅你的,就像你的哥哥们原谅你一样,你永远都在被人原谅,因为你永远都在背叛,小白鸽,下一回你又准备背叛谁?”刘深冷笑着说完后,将有些出神的乌芷狠狠丢开。
他大大方方地替代了乌芷的位置,口中说道:“把你们交给乌芷我可不放心,这丫头可太擅长使坏了。”
“哇,她能有你坏?!”林梦之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打完了一场架,他帮亲不帮理,更何况,在他个人的判定标准里,是亲就占理,所以他是既帮亲,又帮理。
刘深探身将闻垣的两个人一把拽了上来,哈哈一笑。
除了林梦之,几乎所有人都听出了刘深的话外音,他几乎在明着告诉众人,乌芷先是背叛了自己的亲哥,接着又背叛了他,乌芷是个不值得信任所以也靠不住的人,刘深这番话自然也不是说给那些本就相信乌芷的人听,总之,会有人听进去的。
这点,从闻垣等人都绕着乌芷走就能看得出来,不仅仅是因为乌芷在不久之前帮着刘深对他们下杀手,更是因为他们之中曾见过乌芷知道她本来身份的越山青,即使朝乌芷表明他们是乌珩的人,乌芷也没有收敛。
比起刘深这种人,乌芷甚至更难使他们信任她。
乌芷站在原地,身旁一个接一个地掠过人,窦露过去的时候,拽了一下她,“走了宝宝,回头姐帮你收拾他,等着。”
但窦露主要关注的人是阮丝莲,她的体力也有限,喊了一声拉了一把就走了。
后来的是林梦之,“老子现在可拿不出糖来哄你。”
乌珩从口袋里拿出两根棒棒糖,他以前也不哄乌芷,现在也不会。
谢崇宜从乌珩旁边出现,他的身体距离人类越来越远了,几乎没怎么受到高原反应的影响,在乌芷面前含笑俯身,“别想太多,他们只是一些不太喜欢你的朋友们。”
“你也是被刘深那狗东西寄生了,没办法嘛。”林梦之理解得很,好死不如赖活,“来,快点,蹲下来,背哥上路。”
“……”
谢崇宜也看向乌珩,好笑道:“要不要我背你?”
乌珩摇摇头,“谢谢,不用。”-
天黑下来后,狂风大作,脚下稍不注意,就能被吹得往下连翻几个跟头,不止是人,就连蜀葵也要乌珩用绳子牵着,才能保证不摔倒。
狗不行了,人也在一个个地倒下,风雪刮得前方的能见度连半米都没有,乌珩从牵一条狗变成了牵一狗一人,接着一狗两人,三人,四人……到最后手中实在是牵不下了,又由谢崇宜牵剩下的人。
“老大,老大,我不行了,你帮帮我。”
刘深被后面的人拽住衣角,刘深头都没回,朝后蹬了一脚,“别他妈拖后腿,不行了就去死。”
那人身体一轻,就像一只被风吹起来的蚂蚁一样飞了出去。
青蛇一样的藤蔓在对方身后快速游走,回身一绕就把人拖了回来,男人一下重摔在乌珩脚下,神志不清地抬起头。
“自己走。”他头顶上方响起一道声音,不咸不淡,没有命令感,但让人愿意按照他的话去做。
风雪渐息已经是五个小时之后,他们登顶了。
雪顶意外的平坦和温和,除了更加寒冷意外。
乌珩把所有人都带上来之后,单膝跪在了地上,颈子慢慢垂下去,接着整个人也伏了下去,冷,好冷。
它不是高原植物,但本身的级别已经完全足够应付雪山带来的副反应,真正让他大量持续耗能的是人类,是没有他就会立刻止步不前被冻死在这里的人类。
“哥哥!”乌芷把林梦之放下来,朝乌珩跑过去。
有人抵达的速度比她更快,谢崇宜解了自己的皮袄从后面盖到了乌珩的背上,乌珩被谢崇宜一把抄起来丢到了背上,男生看了一眼周围的一群小雪人,“我们下山。”
下山的速度比上山要快多了,但他们几乎是一路连摔带滑地滚下山坡,这样虽然有风险,但速度可以更快。
乌芷把沿路足以毙命的障碍物全部清除,在无数裂隙之间搭上冰桥,连两侧都竖起雪墙。
“乌芷!我感觉我的屁股在发烧,它快燃起来了!”
“不会着火的,你屁股下面是冰,而且,一切有我。”
谢崇宜不像他们那么狼狈,他背着乌珩,不到五秒钟就把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看不见的远处,他的大半张脸上都凝结了薄薄一层冰霜,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乌珩,他已经不再需要呼吸,所以他也不需要氧气、水以及食物。
不管如何控制,他的面前已经是深渊,但他的脸上倒寻不见丝毫怯懦。
身体快速移动的风速将两人身侧落下的雪花绞得稀碎,男生像一只本就生活在高原雪山的雄性雪豹,恣意骄傲,坦然也畅快。
他带着乌珩最先抵达山下,山下的天气甚至是温暖,无风无雨,蓝纸一样的天涂抹着几道浓淡不一的白颜料,白云就贴着一望无际的绿色原野缓缓漂流,原野似乎是一种野生作物。
谢崇宜把乌珩身上的袄子脱了垫在草地上,穿着的那件同样脱了,在发现异能可以使用之后,他马上就烧起了一堆火,用烤热的手去暖乌珩湿冷的身体。
当乌珩的身体终于变得暖和后,谢崇宜才想起来衣服里还有一只鸟。
X已经晕过去了,可能是被挤晕的,也可能是冷的。
谢崇宜用袄子把它的毛擦得半干,拔了一大把作物,拧成一捆,然后把X绑在了上面,像烤兔子似的,把X架在火上烤。
它竟然醒得比乌珩要快,眼睛一睁开面对的就是炙热的火苗,它惊恐地叫了几声,看见了谢崇宜后反应过来是谁干的,大骂着“傻逼傻逼”。
“醒了就自己烤。”谢崇宜把它解放下来,它立刻跳出去老远,用鸟嘴整理了半天的毛,才跳回来自己转来转去地均匀烤毛。
X给烤得蓬松柔软,鸟身都膨大了一倍,烤干后,它才绕着草地,跳到乌珩旁边,用鸟嘴拖着他,翻面烤。
谢崇宜坐在旁边,看着它忙活得喘大气,“他已经暖和了,你把他翻来翻去,他醒过来可能会扣掉你的零食。”
X张大嘴,愣住了。
但它很快就反应过来,又拖着乌珩回到原位,还注意把很多动作细节都还原了。
“瞎忙。”谢崇宜对它这一通操作给出超低分评价。
将自己和乌珩都整理好后,X跳到了谢崇宜和乌珩中间的草地,用爪子踩出了一个窝,两脚朝天地躺了下去,谢崇宜低下头去的时候,它就已经睡着了。
大半个小时后,谢崇宜打着盹的空隙,一阵急促又粗重的呼吸声传来,半人高的草丛不断发出越来越近的异动。
一个黑影被澄亮的天映在草地上。
谢崇宜眯着眼睛缓缓抬头——闻垣扛着蒲斐从草丛里头跑了出来。
“看见有烟,我就直接往这个方向来了。”闻垣一边说着,一边把蒲斐挨着乌珩放下。
谢崇宜倾身用手掌懒懒挡在了两人之间,“干湿分离,把你的人拿远点。”
“……”闻垣索性把蒲斐抱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对着谢崇宜解开了他的衣裳。
谢崇宜抬起一起手掌挡在眼睛前,“非礼勿视。”
闻垣嘴角几乎是无可奈何地扯了一下,把蒲斐身上的湿衣裳丢到了一边,擦干了他身上的水汽。
蒲斐的五官脸型都是偏柔和的,闭着眼睛时,是一种温文良善的气质,但一睁眼一勾唇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格外风情。
乌珩盯着他出了半天的神。
谢崇宜也是过了好久才发现乌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并且一直在盯着蒲斐看。
“非礼勿视——”谢崇宜坐过去把他的脸掰正,“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哥哥怎么不说话?”
乌珩被他捏着腮帮子,摇头都不行,别提说话了,对方就是故意的。
玩闹之间,草丛里又钻出了一些人,刘深带着他的人猫腰出现,他眼睛一转,“带我一个?”
“……”
见没人理睬他,他才一脸没意思地走出来,他坐下了,他的那些人才敢坐下,都坐下了,他又忽然给旁边的人一脚,“去,捡些柴火回来。”
同伴离开后,他嘿嘿一笑,“放心,我对男的不感兴趣,我只喜欢女人,女人就像奶油一样,男人…噫。”他扶着胳膊,作势被恶心得打寒战,但也不过半秒钟,他就放下手,换成了一脸欣赏,“但你们不一样,你们看起来不像是只为了解决欲望的牲口,你们看起来,很养眼。”
谢崇宜双手撑在身后,笑看着刘深,“忍着恶心说这些是不是觉得更恶心了?”
刘深舔着牙齿,“不要深究嘛,这只是说明了我现在对你们的一个态度,毕竟其他男人在我面前腻歪,我会直接打穿他们的脑袋。”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闻垣问道。
“修车的。”
“修车?”
“对,修车,但是在修车之前,我是开赛车的,”刘深端坐起来,举起手,“呜——呜呜——”
他的尾音还在口中,头顶洒下来一股热流,黑影随后而至,蜀葵在他们旁边重重落地。
“我草这什么玩意儿?!”刘深抹了把脸,“狗的口水?”
陆陆续续,所有人都到齐了,刘深的人来来回回抱了一大堆柴火,把火烧得更旺,以便让所有饥寒交迫的人都能取暖,同一边,闻垣的人从自己背包里开始架锅准备做饭,食材看不出具体是什么食材,做法就跟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让人毫无食欲的做法。
林梦之躺在乌芷的腿上,“真是无语,我被乌芷背着一直到了半路,才知道异能已经恢复了。”
他说完后,探起身,看见锅里那一锅泥巴水一样的糊状物,“阿珩,我不吃这个。”
乌珩体力还没恢复,他靠着谢崇宜的肩膀,“先将就一天吧。”
谢崇宜表示很欣赏乌珩这种官方的态度。
难吃的食物往往在时间上也会有一定程度上的便利,二十分钟都不到,每个人就得到了一碗肉和玉米混合的糊糊,本以为味道不会太好,多半难以下咽,但不知道是体内急需热量的补充,他们吃下第一口时,只觉得美味无比,差点连舌头一块给吞了下去。
但乌珩还是欣赏不了,他把自己的那一份给了旁边的人,自己从衣服里掏出了肉干。
还被林梦之看见了。
“哈?!”林梦之爬起来。
谢崇宜这回没拦着,看着两人纠缠在一块,只是在林梦之要用嘴去抢乌珩嘴里的东西的时候,和薛慎几乎不约而同地伸手拦了一下。
薛慎快速收回手,但谢崇宜没有忽略,他朝对方轻挑了一下眉,含义不言而喻。
“乌珩?”杨澳的声音犹疑地传来。
乌珩拍了拍林梦之的肩膀,从地上爬起来,顶着一头草叶,表情正经,“有事。”
“小良在发烧,你那、那里有没有药?”杨澳越说气越虚,他和他姐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们跟乌珩不是等价交换,他们为乌珩做不了什么,哪怕是找对方讨要一杯水,都觉得底气不足。
乌珩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盒儿童版的退烧药,“记得看剂量,根据她的体重给药。”
药物和医生在末世是比食物还要稀缺的东西,吃的喝的只要有异能,遍地都是,但药物,是一天比一天少,除非本身就会制药。
刘深看着乌珩的眼神少了一些隐藏在深处的轻蔑,各方面的,实力,或是道义,因为后者他没有,不代表他不希望自己有,更不代表他不佩服有的人。
“谢谢!”杨澳捧着药感激涕零地走了。
乌珩啃了几口肉干,还是把手里的肉干丢给了林梦之,站了起来,走到了杨瑜面前,“跟我过来。”
杨澳拉起还没反应过来的杨瑜,连忙跟上对方。
没入拥挤茂盛的原野之中,一只丧尸迎面朝杨瑜走来。
“啊——唔!”被吓得失了魂的杨瑜被杨澳一把捂住嘴。
陈医生贴着杨瑜惊惧的面孔,脸上的白骨和烂肉近在咫尺,“尊重一下医务工作者,尽量不要以貌取人,好么?”
“我先看看孩子。”他把手伸向杨良亮,杨瑜抱着孩子的手臂都在抖,脸上冷汗岑岑。
过了一会儿,陈医生收回手,后退了两步,双手插.进白大褂的衣兜当中,“只是普通的发烧,吃点退烧药就好,但她现在还处于缺氧的状态中,所以还要持续补氧,小孩跟大人不一样,他们的颅脑还没发育结束,受到的影响也更大。”
杨瑜含泪看着乌珩。
乌珩收回了陈医生,给杨良亮戴上了半面罩,再次给她补氧。
杨瑜感激涕零地说了谢谢,泪眼朦胧地说:“刚刚那个,那个,是,是……”
“他是丧尸。”乌珩没有漏掉杨瑜眼中的恐惧,他有些不太舒服,他能理解,他语气淡淡地向两人说道:“但主要是医生,他叫陈孟,你们可以叫他陈医生。”
作者有话说:
陈医生:给我开家医院,乌珩市第一人民医院()
第202章
“好、好的,陈医生。”
在杨瑜和杨澳结伴返回之后,乌珩换掉了身上看起来很干净实则又酸又臭的衣裳。
他空间里的衣裳集齐从商场到街边不知名商店以及男女老少的各个尺寸的存货,如果不是陈医生把它们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他断不可能伸手就精准拿到自己需要的。
“作为医生,我还是建议你穿得保暖一些,你们并不清楚这个地方的天气是否多变。”
乌珩又在衬衫外面加了一件浅绿色的毛衣,他想过,既然自然界的动物会根据季节改变皮肤颜色来减少被注意,抵御天敌,那他也应该穿一些接近附近环境的颜色。
“你越来越喜欢浅色了。”
“是不是浅色像婚纱的颜色?”
“……”乌珩从货架上搬了两箱汽水下来。
“你又要去做慈善了?”
“我要是只让你干活不给你吃的,你会怎样?”乌珩回头看着陈医生。
陈医生背后是绵延无尽的山野,鸡鸭牛羊成群,“我可以自给自足。”
“用我的东西自给自足?”
一人一尸斗了会嘴,陈医生才回到自己的正题,“我可以吃一只鸭子吗?”
“鸭子不是我的,”乌珩说,“但是我可以去跟它们的主人商量。”
乌珩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现在众人眼前,他头发已经恢复到了以前的长度,不过仍是不符合很多家长心目中男孩子该留的清爽发型,刘海过眉,甚至有些遮眼,鬓角过耳,阴郁得生人勿近的气质比长发的时候还要更清晰可观。
他这副模样坐下来,让刘深得以从正面打量审视他。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枯荒,那时候他们还完全是一群小孩,长相做派都是小孩,眼下是从外到内地变了,他们在凶残血腥的末世之中步入青年期,没死、没傻、没疯,比大人理想中的自己还要更理想。
林梦之把汽水分了下去,在递到刘深那几个人的时候,“说阿门,然后感谢你们的上帝乌珩。”
“我操……”正要破口大骂的人被旁边的人给硬捂住了嘴。
“你们怎么还会有汽水?”预言家孙默握着手里的汽水,虽然刘深因为他的异能待他还不错,但汽水还是太奢侈了,倒不是说它有多难搜集到,而是性价比太低。
没人回应他,孙默又伸出手,“我叫孙默,沉默的默。”
“那你怎么不沉默?”窦露问。
“……OK。”
闻垣把汽水放到了背包里,把地图抽了出来,在中间的空地展开,“在进入这里之前,我们一共找出了三个可能适合驻扎并且建设基地的位置,西部的三分之一暂且不纳入考虑之中,海拔偏高,昼夜温差大,北部与雪山接壤,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同样不考虑,不确定雪山是否会持续变换位置是一个原因,另外,试图进入死亡之地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这里距离他们太近了。”
整个死亡之地从地图上看是一个圆形,只是不那么规则,也不那么完整,海水自东面的裂口灌入,没入陆地二分之一,而地形分布就更没有任何规则可言。
汪瑞祥旁边用圆珠笔圈住了三个位置,两大一小,三个位置连在一起就是一个倒三角。
“位置1,沿海,有天然港湾,食物自然不必发愁,但沿海的危险性你们也知道,它还是三面临海,只有西部与陆地接壤,台风、海洋生物只会多不会少,而这个位置还有个问题是,它的北部有火山带。”
“位置2,平原,土质适不适合种植粮食不清楚,但三个位置里面它的面积最大,最容易发展成规模,但现在我们还需要考虑一个问题就是,能不能守得住它。”
“位置3,地形很接近我们走过的神见地,利弊你们应该清楚。”
汪瑞祥的话刚说完,薛屺就嚷着要位置2。
“你以为这是幼儿园分水果吗?”薛慎把人拉回来,“我选3。”
根据他们现在已知的信息,北方基地已经彻底消失,往南的剩余基地估计也逃不过这场对人类大规模的摧毁,包括这颗星球上的,剩下的,所有人类。
如果最后只剩下了死亡之地这一个大陆,为了生存,爆发冲突在所难免,而冲突的规模,脑袋还在脖子上的人都能想到。
“我不要当猿猴,那就1,1也不错。”
林梦之自诩比较了解乌珩,他趴到地上,“我看还是2更好。”
“我说嘛,来都来了,当然就要挑个最好的地方,怕这怕那还来什么死亡之地。”刘深嬉皮笑脸地说道。
“你知道个屁。”
“有你说话的份儿?”
一堆人乱七八糟地抱在一起打了起来,像玩笑也像真的,但拳头锤在脸上的声音货真价实,闻垣的人经过训练,闻垣没下令,他们都没有任何动作,所以打在一起的人是被溺爱得目中无人的乌珩的队友和本就无法无天现在被迫成了狗中狗的刘深的人。
以少对多,乌珩这边一个人要对付对面至少五个人。
“今天不打得你叫我爷爷他妈的以后你的屎都归我吃!”林梦之一拳头砸在男人的鼻子上,鲜血混着眼泪飞出去。
接着,林梦之被一脚踹翻,那人还没起来,窦露就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子,用膝盖对着后背就是一顿猛顶。
很快,窦露的头发被一把揪住,耳光还没打下去,薛屺从地上抱住那人的腿将他抱摔在地,但背后突来飞天一脚把薛屺踩到在地。
沈平安本来没有加入,但被连着撞了好几次后,他翻身就站了起来,揪住后面男人的衣领狂抽了十几个耳光,一双大手从后面勒住沈平安的腰,眼看着要把他举起来,沈如意从后面一口就咬住了那大个子的肩膀。
在喧哗的背景板中,乌珩一只保持着托腮的姿势,看着地图一言不发。
“什么想法?”闻垣沉声问道。
谢崇宜抿了口汽水,“你猜不到?”
闻垣是最讨厌和谢崇宜共事的,并非谢崇宜实力不强,相反,实力太强了,以至于干什么都不正经干,干什么都能扯两句别的。
现在也是,闻垣面无表情道:“你猜得到。”
乌珩把他们的对话也忽略了,他从汪瑞祥手里拿走了圆珠笔,按出笔芯,垂眼将整个死亡之地都圈了起来,“不用选,我都要了。”
他的话一出,周围的扑打骤然消声,全都看向了这边。
谢崇宜在旁边轻声一笑,他就知道-
乌珩并不出声,他拿走了地图,兀自站了起来,没有管其他的人,“班长,我们走吧。”
反应过来的众人马上跟上了两人,浩浩荡荡。
原野犹如绿色的海洋浮动荡漾,细长叶片和弯着枝头的穗子剐蹭着他们的腰间、大腿,被行人走出一行路后,它们很快合拢,路迹掩上,看起来依旧是无人之处,无主之地。
不过也只是看起来而已,这个地方,从今天开始有了它的第一任主人。
闻垣与乌珩间隔了半米,中间隔着半行本地的作物。
对于乌珩的决定,他不置可否,他被安排到这里,本来就没有参与决策的权利,他的任务是执行决策,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但适当的时候,他可能也会提出建议,前提是那个时候他心中有确定的章法,但眼下汪瑞祥给出的三个选择,不管选哪一个,面临的处境都大概相同,所以,从源头掐断,直接占领整个死亡之地恰恰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那就以选址2为我们的基地中心,等到了那里,我会统计所有人的异能,安排他们在死亡之地的全部边沿底下设立防守,所有防守之间由蒋荨建立链接直达基地中心,只要一个地方有人闯入,基地就会收到消息。”
“前提是,我们得先建立信号塔,不过这没有难度,蒋荨独立就能完成这项工作,生姜已经把这项技能教给了她。”
“但是,我有个疑问要请示,”闻垣脚步停下来,“如果是幸存者,乌珩你愿意接收吗?”
乌珩也停了下来,他从地图上移开眼,“到时候再说。”
过了几秒钟,他又说 :“如果你们需要人手的话,我会接收。”
闻垣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很微末的一丝笑容,“谢谢。”
乌珩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闻垣一眼。
两人刚转身,身下的阴影就比之前扩大了不少,并且还一直在扩大,是云?云本来就是不断在流动的。
“蝗虫!是蝗虫!大家小心!”
乌珩抬起头,刚好看见聚成云团形状的蝗虫群在顷刻间散开,他们比变异蝗虫都还要大上几倍,凸出的硕大眼球映出了地面上众人惊恐的表情。
只不过,在它们还未降落之时,他们四周的原野发生了骚动。
众人左右张望,攥紧了拳头,时刻准备出手。
一只只犹如小型土坡的绿褐相间的大型青蛙冒出了头,它们甩出舌头,如同抛出去的船锚,一次就能钩上数十只下来。
“离开这里。”乌珩不打算现在就把这个地方打得稀巴烂,既然有生物可以抵御蝗虫,那就没必要浪费力气。
异能可以使用之后,他们活动自如,眨眼就能移动数百米,要想离开蝗虫和青蛙的战区轻而易举。
谢崇宜什么都没做,乌珩也不允许他做,他被乌珩直接带离了这里。
他们出现在了远处一处较为平缓的坡顶,更远的位置,蝗虫如雨掉落,青蛙的咕咕叫声让听的人心头发紧。
一个接一个的人出现在了乌珩身后的区域,乌珩双手插在兜里,看向闻垣,“看一下有没有少人。”
闻垣身后的杨小云转身超后走。
"反正我们的人是没少的。"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沈如意无所谓道,“某些人最好死光。”
不知道是他乌鸦嘴还是别的原因,闻垣的人没少,乌珩的人更是不少,只有刘深的人,一口气掉队七八个。
得知少人之后,乌珩把眼睛眯了起来,清除得看见远方那片还在打斗的区域,的确是有人被困住了,青蛙把他们也当成了和蝗虫一样的猎物。
“没用的东西,”刘深骂了一句,除了觉得丢脸以外,也很是无所谓,“走了走了,技不如人活该喂青蛙。”
有他说这句话的功夫,被围困的几人已经陡然消失在了地面上,绿浪滚滚,他们直接在几秒钟之内从他们面前的丛中灰头土脸地摔了出来。
所有人都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乌珩的耳光已经再次甩在了刘深的脸上。
刘深舔着充满血腥味的嘴角,歪着头瞧着乌珩,“又打?”
乌珩往前走了半步,幽绿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刘深,“他们现在是我的人,你现在没有置喙权和处置权,明白吗?”
作者有话说:
小鬼蛇:都是我的财产
第203章
刘深不再说话,林梦之比他高半个头,不用跳起来都能搭住他的肩膀。
“老刘,你说说看,你是不是皮痒?我跟阿珩一块玩这么多年,我挨的巴掌居然还没有你一天挨得多。”
男生在故意阴阳,刘深冷嗤一声,推开了对方。
避开蝗虫和青蛙的打斗后,队伍继续上路,原野像是没有尽头一般,哪怕用异能瞬移也半天移不到边,所以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还短暂地休息了两个小时,才走出这片原野。
原野的尽头流淌着几条宽窄不一的蓝色河流,人类从来没有见过蓝得如此鲜艳的河流,像是浓稠颜料只兑了少量的水,河底下,鱼虾不断地游动跳跃。
“快快快,我们把秋李倒下去看看这水有没有毒,这小子好日子过得太多了。”说着,林梦之就真要往河里倒,口中还念着不管怎样也到了换水的时候了。
斗鱼甩了两下鱼尾,出现在岸边的模样也称得上一个亭亭玉立,只是脸色乌漆嘛黑令人望而却步。
“我不需要换水。”
乌珩抱着鸟,让它头朝下去喝一点试试看。
X惊恐地喊出了鸟生第一声爸爸。
第一次为人父的喜悦致使谢崇宜头一回给了X一点脸,将它从乌珩手中救走后,乌珩朝谢崇宜露出一个笑容,“开玩笑的。”
他说完后,放出藤蔓去试水,藤蔓入水后分散,水蛇一样把鱼虾赶得到处跑,乌珩知道水没有毒之后,回头告诉众人水无毒。
水跟空气一样是不可或缺的东西,除了乌珩的人娇生惯养还在说生水最好烧开了喝以外,其余的人一听说水没有毒性,马上就伏在岸边牛饮。
乌珩蹲在岸边,观察着水底下的鱼。
“怎么了?”谢崇宜伸手撩了一把对方耳边并不需要撩起来的发梢。
“这里的鱼,跟外面的不一样。”
整体上看起来还是黑色和褐色,但仔细些观察过后,会发现它们的鳞片多是紫色和金色,只是数量太多太密加深了颜色。
虞美人用叶子捕了几只上来,递到乌珩眼前,乌珩像吃花生米一样把它们捡进口中,细细咀嚼。
“什么味道?”谢崇宜托腮问道。
“鱼味。”乌珩没有感到惊喜,但这不能影响他对这个地方的喜爱,比起以前那个连门锁都不配拥有的小房间,这片大地完完全全属于他,还有谢崇宜。
身后的不远处,刘深蹲在那里,拧紧了自己刚刚装满水的两个水壶,他身后蹲坐着两个和他年龄相仿的人,一壮一瘦。
“老大,我们好不容易才到了这里,现在这是什么情况?那小子有我鞋码大吗?凭什么压你一头?”
“你鞋码四十八,老大也没你鞋码大。”
“我是这意思?我他妈是这意思?”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刘深回头看了眼瘦子小弟一眼,又无奈收回,“都是命,一条烂命。”
说话比较少的壮哥,表情要淡定许多,他有想法,说得比较委婉,“要不然,我们趁他们不注意,直接——”
刘深嘴角一扯,神色讥讽,“要找到几十个人同时都不注意的时机,难度不小。”
瘦子见壮哥被挖苦了,一乐,“老大已经被寄生了,你要对那小子动手,我看你是嫌老大活着碍你眼了,你……”
“喔!!!”还没说完话的瘦子被突然翻脸的刘深一拳揍倒在地。
刘深骑到了瘦子的身上,甩了甩手腕,又是一拳头砸在了对方的面门上,这一拳头扎实,瘦子嘴里鼻子里都喷出了血,但刘深没有停下,依旧一拳接着一拳地打下去,神色默然得就像打一团泥。
瘦子一开始还在求饶,到后面连声音都没有了,刘深这才停下站了起来,他起来大呼爽快,甩着手腕走到岸边洗掉了手上的血。
“他是在撒气吧。”窦露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撑着膝盖,看着远处那个脑袋都看不出形状的人。
薛屺靠在她的旁边,“多半是,打不过乌珩就拿手下人撒气,待会儿又要吃乌珩的大嘴巴子。”
“你们有想过我们会建立一个怎样的基地吗?”水清云秀,人的心情很难不好。
“美丽的,和平的。”窦露说。
“我喜欢热热闹闹的。”林梦之说。
“像以前那样的,有饭吃,有书读,可以工作,也可以流浪。”
林梦之骇然回头看着说话的人,“还要读书?”
薛慎很赞同前一个人的想法,“等基地建起来,我们可以打通死亡之地和内地的道路,运一些义务教材的书本回来,一定会有用处。”
“不能找京州要几架直升机?”
“死亡之地不属京州管辖,他们没有义务给我们提供帮助,我们现在只能靠自己。”
“给他们钱呢?我是说,给他们需要的东西作为交换。”
应流泉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几人身后,轻轻说:“他们要的东西,多半是死亡之地里的生物,动物,植物,或者是土壤,但他们也说过死亡之地内的生物挪出去无法成活,所以,要是让他们提出条件,他们多半会要求在这里设立属于他们的实验室,或者研究所。”
“乌珩不会答应。”阮丝莲确定道。
“他们会提供给我们的,”老林在旁边弯着腰手搓穗子,一边端详一边说,“很快,大家就都要毁灭了,为了生存,你们才是提条件的那一方,到时候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但我认为……”
“认为什么?”林梦之迫不及待地问道。
老林回过头来,给了他们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到那时候,你们更想要的,或许是人类本身。”
林梦之眨巴了几下眼睛,哇哦了几声,举起手来,“我想要女人。”
他的话音刚落,窦露就面不改色从旁边扇了一下他的脑袋,“队长,严肃点。”
“那个,你好?”几个人的正面,慢慢挪过来了一名青年,他是刘深那边的,但看着没什么匪气,文气的脸上有些许胆怯,但看着几人的眼睛微微闪光,“那个,你好,可以给我一个你的,额,你叫什么名字?”他问的是阮丝莲。
林梦之这回最先反应过来,他贴着窦露的耳朵,“他想要女人了。”
窦露一怔,双腿一蹬就从石头上蹦了下去,对着面前的青年拳打脚踢,将人赶走后,她叉腰站在一脸问号的众人跟前大喘气,“看什么?”
“其实,我觉得有个人能照顾阮姐姐也挺好的。”薛屺小声说。
这次挨打的人轮到了薛屺。
闻垣的人沉默地看着两边人一边真打一边假打,他们端坐如雕像。
“我们真的可以帮助他们建设好一个基地吗?”
“那是队长该操心的。”
三支队伍都有属于自己的队伍风格的独特风景,三道风景的中心,乌珩和谢崇宜在河边洗了个头发。
因为担心用洗发水之类的工业制品破坏水质和生态环境,两人仅用清水揉洗了一遍,又互相用干毛巾擦干了水,头上盖着毛巾,谢崇宜无声靠过去亲了一下乌珩的鼻子,对方白得透光的鼻梁上还有小水珠在不断往下滚落,挂在唇珠上,摇摇欲坠。
“班长,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乌珩眼中,生机焕发。
谢崇宜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他凑在乌珩的鼻息前,“那以后我们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然后我们要对彼此说什么?”
乌珩想了想,“欢迎回家。”
三道风景之外,他们是第四道风景-
他们的位置距离汪瑞祥的标记2约莫四五百公里,总共使用了不到一天时间,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期间穿过的山川湖泊不计其数,中途更是遇到过大型鸟群和外形奇特的牛羊群,但无一有攻击性,说明它们还没有受到外界的病毒侵染——他们想起死亡之地边缘那一圈环状带,应该就是它起的作用。
难怪,想要占领这个地方的人有如过江之鲫,但目前看来,他们仿佛还是第一队抵达的人马,雪山的出现替代了原位置的险境,不过也没好上多少。
要不是乌珩,他们应该接近全部的人都会交代在那座山上。
抵达终点后,所有人长久地未能成功发出声音。
入目并不是荒原,而是鳞次栉比的城市建筑物,只是隔着老远都能看出它们起码已经有了数十甚至可能数百个年头,葱绿的野生植物长满了建筑物之间的缝隙,将它们彼此的门窗也堵得严严实实。
“这里……怎么是这样的?”蒋荨朝闻垣看过去。
“不知道。”死亡之地的内部结构本来就无法探测到。
谢崇宜最先有了动作,他握住乌珩手腕,“过去看看。”接着看着身后的众人,“都保护好自己。”
沿路杂草长至膝盖,根部还有一踩一陷的积水,乌珩是帆布鞋,第一脚下去,鞋子就进了水,但是他没吱声,目光从脚下的稀泥看到跟谢崇宜牵在一起的手,不想打断这一刻。
看着近,实际远,这次他们步行了一个多钟头,迈步上了落满枯荒草叶的水泥路面。
林梦之在原地跳了跳,“真是水泥路,这里为什么会有水泥?”
“会不会是跟雪山一样的情况,它们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比如,北方基地。”薛慎拿出自己很珍惜的眼镜,目光犀利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若不是已经身处于死亡之地,他们估计会以为这是哪一座已经多年无人居住活动的城市。
但现在它出现在死亡之地,给众人的震惊无异于在荒郊野岭刷出了一家肯德基。
他们一边戒备着周边,一边缓缓朝“城市”移动。沿路甚至还能捡到塑料垃圾。
“大白兔奶糖?哇哦,不过这盒子都掉漆了,像我奶的针线盒子。”
队伍缓步慢行,终于在二十分钟后接近了第一处人工建筑物的遗迹。
是一个公交站牌。
乌珩和谢崇宜还有其他几个人站在公交站的遮雨棚底下,仰头看着上面的十几个班车编号以及最上头的“欢迎乘坐京州市公交”。
欢迎乘坐京州市公交?
模糊的以及不确定的记忆都在这一刻清晰了也确定了。
“砰”
万籁寂静的时刻,头顶的雨棚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砸向,灰影在眼前一闪而过,谢崇宜下意识伸手,掉下来的东西正好落在他的掌心。
“白玉兰。”乌珩看着谢崇宜掌心的花朵,认出来了。
“所以,这是京州?”就连薛屺都反应了过来,老林跟他们提过,大概意思就是,只有消失的地方,才会出现一部分在死亡之地。
“蒋荨,联系京州。”谢崇宜目光冷了下来,前所未有的。
蒋荨下意识看了一眼闻垣,发觉闻垣默不作声,并不介意谢崇宜越过他下达指令,于是马上着手联系京州。
还云里雾里的一些人面面相觑,双眼写满了疑惑,联系京州?难道要告诉他们这里有京州市的公交站牌?
乌珩手腕被谢崇宜攥得有些发疼,他没有反应,歪头去看谢崇宜的表情,“你怀疑京州和北方基地一样沦陷了?”
听见乌珩的声音,谢崇宜紧握的手指松开了不少,他低下头,看着对方被自己勒红的手腕。
“别害怕,”乌珩不太会安慰人,“你可以把你母亲接到这里来。”
别说是母亲,其他的亲人朋友,生姜老姜什么的,只要谢崇宜想,死亡之地随时欢迎他们。
几分钟的时间漫长得像几年,头顶又掉了不少白玉兰花下来,这次没有掉在谢崇宜的手里,而是掉在了他们脚边的地面。
“联系不上。”蒋荨咽下口水,“发生了什么?”
谢崇宜:“只是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继续联系,直到联系上为止。”
之后,谢崇宜不受任何影响地带着乌珩继续深入城市,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给乌珩介绍沿路他能认出来的各组建筑物,这些建筑物几乎已经成为了当地植被的一部分,被侵占,被腐蚀,被风雨浇筑得破破烂烂,斑迹驳驳。
很快,还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出现城市的人也终于慢慢觉察出了不对劲。
“怎么全是京州的地标?”
“日,我大学那时候还跟室友在这破咖啡店打过卡,一杯咖啡收我一百零八!!!”
几个小时之后,每个人都累得大汗淋漓,刘深扒拉出了一块空地坐下来,其他人也纷纷坐下歇息,乌珩让谢崇宜在原地等自己,身体灵活地穿过了那些比人身还要粗壮的荆棘丛,用异能清理掉了建筑楼上的标识,是政府的标识。
藤蔓还在缓缓往上爬,它将标识周边以及整栋楼上的杂草都全部撕了下来,露出了破损但平整宽宏的墙壁与无数扇玻璃,这些长势狂放的植物正是从楼下的花坛里长起来的。
花坛中间的植物被拔干净后,里面还有肉满了泥的红底白字横幅。
乌珩看了看身后,谢崇宜在跟蒋荨他们说话,他才快步跨进花坛,把横幅捡了起来,一个字一个字看完了上面的标语。
“永不放弃我们的美好家园,共同创造人类的美好未来。”
看完以后,乌珩蹲下来用异能光速刨除一个土坑,把横幅埋了进去。
“你在干什么?”谢崇宜的声音像鬼魂一样出现在少年背后。
乌珩提起来的那口气一下紧缩,他手指蜷缩,“想看看土里有什么。”
谢崇宜把他拎了起来,低眉的模样看不出喜怒,他边摘乌珩手上的泥土边说:“蒋荨刚刚联系上了小哥,京州和京州以南的三大基地都沦陷了,三分之二的幸存者都被埋葬在了当地,剩下的三分之一已经紧急转移到了枯荒。”
乌珩任谢崇宜表情专注地一粒一粒地掸自己手上的泥。
彻底掸干净他的手之后,谢崇宜才放开了他,然后从他刚刚埋的坑里抽出了那条横幅。
“走吧。”
“去哪里?”乌珩都还没反应过来。
谢崇宜微微眯眼看着楼栋上方醒目的标识之后,一手拎着横幅,一手拉着乌珩一踩着台阶往上走,“政府大楼在末世之后拨给了异能级别最高的那群人使用,但他们明显没有做出什么成绩来,我带你进去看看,因为它现在由你接管了。”
作者有话说:
小谢:把老婆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第204章
眼看着两个人的身影越走越远,其他人也赶忙跟了上去。
楼内的植物长势十分恐怖,将大厅与几面的走廊全部堵塞,但乌珩走进去的那一刹那,木系异能就开始发挥作用,它们缓缓缩回地下,留下了无数个被他们捅穿的空洞,黄沙飘落,还有一些散落一地的文件。
两人很有默契地松开了牵在一起的手,各捡各的。
《有关金系异能者的全国工作统筹》
《磁异能者与地磁之间的有效联系》
《新人类管理办法》
《超级难吃玉米的全国第十轮推广种植工作再进行》
《南撤计划》
《南撤计划2》
《南撤计划3》
…
蒋荨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地磁在上周又减弱了百分之二十,西部、北方以及数十个国家全部被侵蚀,消失物种的数量暂时还没有人去统计,生姜告诉我,现在情况很不乐观,全球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还有些事情,生姜说他想亲自告诉谢队。”
谢崇宜手中被塞入了一副研究所给异能者特制的信号接收耳机。
谢崇宜站在原地,看着乌珩往走廊深入的背影,戴上耳机,看向窗外。
“大校平安无恙,只是她现在没时间跟你说话,她还有很繁重的工作要处理。”
“小谢。”
“昂?”谢崇宜还是有不好的预感。
“只有我跟吴典还有六哥活了下来。”生姜声音很低,像是哭过,“为了掩护居民撤退,很多人都牺牲了,六哥眼睛也看不见了,有研究者力争死亡之地是地球流亡之地,全球沦陷它极有可能不包含在内,所以大校希望你永不要再回来。”
“还有,如果可能的话,大校希望到时候你可以接收一些幸存者,”生姜停顿了很久,“放心,不会很多。”
“你跟乌珩怎么样了?”
谢崇宜想笑,“你还有心思关心这些?”
“有些人在极度悲痛的时候会比较爱关注一些有的没的,比如我。”
“我们挺好的。”
“你很幸运,计划里本来六哥也要留下,但三哥把他打晕了让我们把他悄悄带走了,六哥到现在还不肯吃东西,我看他是准备把自己饿死给三哥殉情。”
谢崇宜笑了一声,但眼神里半点笑意都找不见。
乌珩一直在注意他这边的动静,用异能,因为他们已经隔了一整条走廊的距离。
他站在一个什么主任的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封在档案袋里的文件,几个抽屉都是空的,唯独这封文件留在这里,像是撤离的时候太急,不小心漏掉的一封。
乌珩把它打开,从里面把文件拿了出来。
《有关谢崇宜与污染源之间的紧密联系及谢崇宜吸纳净化污染源的高度可行性》
乌珩面无表情地把整个文件一字不落地看完,看到最后是参与人和发起人签字,是吴陌。
旁边则是异能者委员会和人类总会以及谢意的签字,全部都是不予通过。
走廊外面响起林梦之的声音,他们在找自己。
乌珩抬起眼,把文件撕成碎片,一口接着一口全喂进了肚子里。
食人花连人类食物都吃不了,更别提纸张,但乌珩忍着恶心没吐出来,他不会给谢崇宜找到这封文件只字片语的机会。
“哈咯?”薛屺比林梦之还先找到乌珩,利用他灵敏的蜘蛛振感系统,他倚着门框,“我们在楼上发现了一个会议室,闻队长说要开个会。”
“开会?”乌珩转到桌子的另一边,想找找还有没有需要他赶紧吃掉的文件,“开吧。”
薛屺:“你也得去。”
乌珩不懂。
“如果你还有其他事情的话,我们可以等你,没有你,开会没有意义。”薛屺看见乌珩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便说道。
乌珩心思漂浮,点了下头,“好。”
薛屺走后,乌珩催动异能,让大楼里的植物重新冒了出来,地面上散落的文件,各个办公室的抽屉柜子,甚至还有保险箱,都全部被他探寻了遍。
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些本来安安分分撤走的植物又躁动了起来,到处乱翻一阵后又迅速消失。
“这是在干什么?!”窦露被从脚下滑下去的一截绿色差点吓掉了魂。
刘深手底下的木系异能者想要动手去制止,直接被一条葛根藤抽得飞出了大楼。
“我不是木系异能者吗?它们怎么回事?”男人不忿的声音在大街上回荡。
在它们再次缩回去后,乌珩才从一间办公室里走出来,他脸色不太好看,因为偷偷吃了不少他觉得不应该被他们看见的文件。
“阿珩,你很热吗?脸上都是汗。”阮丝莲关心地看着走出来的乌珩。
“还好。”乌珩看着分散在大厅里的人,“闻垣不是说要开会,走吧。”
“班长呢?”乌珩发觉少了人。
“他已经在会议室了,”林梦之几步跳到乌珩旁边搭上他的肩膀,“看起来心情不太美妙,他是不是想跟你抢老大的位置?”
“……应该不是。”乌珩说,“应该是因为其他基地沦陷。”
“我知道,死了很多人,但其实我认为我们应该乐观点,以前就一个女的一个男的都能生一大堆人出来,现在也可以,就咱们这群人,生个几十亿,问题也不大。”
窦露从他旁边大步上楼,“有时候真的想敲开队长的脑子看看你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你怎么跟我说话的?开除你。”
“总共就三个人,还开除。”-
乌珩走在了斗嘴的两人身后,在薛屺的带路下,走进了一扇虚掩着的门内,会议室里已经有了不少人,或坐或站,几个人正在清理里面的落叶和黄沙,椅子已经被全部归位。
“有些椅子已经被损坏了。”
“所以?”
刘深眼疾手快把自己的两个人拎了起来,丢到墙边,“你俩站着听。”他坐下了。
乌珩走进办公室后看见谢崇宜坐在长桌最靠后的位置,他没有迟疑地就朝会议室的后面走去。
而闻垣突然自靠前的位置站起来,指着他右前方的首位,“乌珩,这是你的位置。”没有再比那个位置更靠前的位置了。
本来还在嘻嘻哈哈的众人都被闻垣的正色震了一下,慢慢噤了声。
闻垣一向严肃,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仍旧守着规矩——要是没有乌珩,他估计会直接动手把谢崇宜拎到他安排的位置上。
但只要乌珩坐下来,谢崇宜坐在哪里就无所谓了,大家心里都有数。
谢崇宜靠在椅子里,手中的纸片叠了又散,乌珩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转身走到前面坐了下来。
其他人在这一刻,无意识地喉咙发紧。
闻垣站得笔直,不含任何感情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一一掠过,最后停在了林梦之的脸上,“请坐。”
林梦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尽是局促,“那个,我,算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椅子有损坏的部分,但就算全部完好也无法供所有人都有座位,大概只有五分之一的人才有属于自己的座椅,所以闻垣只是把椅子提供给了有必要也有资格坐下的人使用。
十二个座位,除了乌珩和屁股好像长在椅子上一点反应都没有的谢崇宜,剩余的十个,闻垣一分为三,乌珩的人得了五个,剩下的,闻垣与刘深的人平分,各得两个。
“其他的人都留下来听,这是关乎所有人生存的事情。”闻垣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笔记本,“这次,我主要有十三个大点,八十七个小点要讲,希望有条件的可以拿出纸笔记一下。”
林梦之刚刚还觉得好新鲜好好玩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薛慎在对面一页页撕下自己的笔记本,玩味地看着林梦之,丢过去一张。
“我们历经千辛万苦抵达了死亡之地,大家先为自己鼓个掌。”闻垣带头拍了两下手,会议室里跟着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下面,我要讲第一点,有关建设死亡之地的规划和决策……”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出现了薄而淡的日光,浅黄的光束从碎裂斑驳的玻璃之外投射到满是落叶和黄沙的黑色长桌,几只麻雀停脚一阵后又飞走。
闻垣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不知疲惫地滔滔不绝,坐着的人都腰酸背麻,更别提站着的人,有些甚至还直接蹲在地上,躺在地上。
乌珩本来还有心思观察谢崇宜,看了一阵后,他眼皮耷拉了下来,打着瞌睡。
距离他很近的林梦之都不知道已经睡着多久了,亮晶晶的口水都流了出来。
长桌的中间,灰鹦鹉四仰八叉地在上面睡大觉。
夕阳西下,闻垣终于说出了众人翘首以盼的,“好了,我今天要讲的就是这些,接下来,乌珩你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数十双眼睛就这么投在了脑袋都快要接近桌面的乌珩的身上。
长久地无声后,闻垣收回目光,淡然道:“散会,蒋荨你去安排我刚刚说的在一个星期内要完成的工作。”
蒋荨起身后,身体都快要麻木的其他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在到达死亡之地之前,他们还以为来这里能做无忧无虑横行霸道的山大王,就算偶遇军人,他们也没想过要跟这些军人共事。
死亡之地这么大,大家一人一块地皮,井水不犯河水,这是理想状态。
最不理想的情况就是眼下这一种,他们被收编了。
“确定这座死城的安全指数,清除威胁,采集死亡之地全地图,设立防护,这是今天要完成的工作,”蒋荨一边下楼梯一边说,“刘深,死亡之地西部交给你,不清楚具体范围去找汪队了解情况,莫昭红会跟你一起。”
“我不……”
蒋荨头也没回,也没有时间听辩驳之语,“不愿意的话去找乌珩说。”
“……”这是什么?这是威胁。
很快,大部分异能者就都有了自己要完成的任务,因为他们必须要尽快地掌握死亡之地的内部情况,地形、气象、水源、生物等等一切他们必须了如指掌,才能尽可能地为之后的建设与管理节省时间人力,他们的确非常非常缺乏人手,但这是乌珩要操心的事情了。
乌珩还在睡觉,他彻底趴在了桌子上-
天将黑,会议室里比外面更要灰暗,谢崇宜靠坐在乌珩旁边的桌沿,他眉眼低垂地看着脚下,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阮丝莲走进门内,说吃饭了。
乌珩动了下手指。
“……”谢崇宜心情算不上太好,瞥见这一幕也是真的忍不住笑了,他看着阮丝莲,“你们哪来的食物?”
“刘深他们打了几只羊,我们已经做好了,你们下来就可以吃,还有一些水果……”阮丝莲端详着谢崇宜脸上的神色,“班长,你还好吧?”
“我还好。”谢崇宜朝她笑了笑,接着低下头,捏了捏乌珩的后颈,“宝宝,开饭了。”
天将黑的状态走到彻底漆黑往往只需要十来分钟的时间,当乌珩和谢崇宜一起下楼时,外面已经彻底黑下来了,而千疮百孔的大楼在这时候已经被修复一新,周边的野生植物明显也都被清理过一遍,甚至都能看见远方天空的几颗星星了。
一楼大厅甚至亮起了电灯,异能者第一时间激活重启了附近的变压器,将这片区域成功恢复供电,但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尽快利用风水发电才是保证长远发展的办法,不过这不难,只是没办法在一天之内完成。
乌珩被带到了食堂,在看见林梦之穿着厨师服端着铁锅颠锅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谢崇宜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乌珩恍然回神,“班长,你没事吧?”
谢崇宜知道乌珩是在问什么,他不确定道:“应该……没事吧。”
众人在食堂里分散坐着,三五成群,都各有各的队伍,真直接混成一家人在目前仍是不可能的事情。
乌珩拿了碗筷,被林梦之盛了一大勺羊肉,乌珩托着碗的手往下沉了一下,“你不吃?”
"我好久没颠锅,让我先颠个爽!"
羊肉是用一种类似于薄荷叶味道的植物爆炒,盐味几乎没有,羊骨头炖了清汤,羊腿用了炙烤,主食则是他们下午挖出来一种本地薯类,又甜又糯。
好多人已经许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饭堂里全是狼吞虎咽的声音。
谢崇宜手剥了一只蒸薯的皮,放到乌珩的碗里,乌珩闻了一下,确定不讨厌才吃了一口,只是还行。
“哐当”面前放下来一只餐盘,乌珩慢慢抬眼,看见了在对面坐下来的人的脸——闻垣。
“有些事情,我们边吃边谈。”
乌珩用筷子夹起大著羊肉往嘴里塞,点了下头。
“我们今天总共完成了七项工作,设立了一百多处防守和近一千的哨位,乌珩,我们需要人,我们的人太少了。”
乌珩吃着东西,一直沉默,他一开始想的就是占领死亡之地,让这里成为自己的家,他没想闻垣那么多,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闻垣。
“为什么要那么多人?”
“难道你想靠你自己一个人运作整个基地和保证死亡之地不被外来者入侵?”闻垣放下筷子,他眉眼坚毅,看着是绝对少言寡语不愿意废话的类型,但此刻却像是耐心用不完似的对着乌珩说道:“整个死亡之地的面积有接近一百三十万平方千米,单凭我们,可能连死亡之地最基本的所属权都无法保证,更遑论之后恢复正常生活。我们白天已经探查过了,死亡之地资源丰厚,我们唯独缺少的是人手,各个方面都需要较为专业的人士,我们并非什么都擅长。”
乌珩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塞肉,表情看起来甚至有些天真的意味。
过了半晌,他才撩眼,“闻队,除了需要人手来完成工作以外,其实你还有其他目的,是吗?”
闻垣放在膝上的左手紧握成拳,他没有隐瞒,“有人得以获救,你获得你所需要的人力,互惠互利。”
他看向谢崇宜,乌珩不愿意的事情,只有谢崇宜才有概率说服对方。
没等到谢崇宜注意到闻垣的眼神,乌珩就先出了声,“之前我们有过约定,我和谢崇宜帮助京州恢复汉州的正常秩序,京州给我们提供人手。尽力让一些人进入死亡之地活下来,其实是你们和京州最早就有的打算。”白天他看过的那些文件都说明京州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人类被彻底毁灭之前徒劳的挣扎,他们早就知道,真正的末日即将降临。
闻垣没有闪避乌珩的注视,“是的。”
“你们算计我。”
“谈不上,”闻垣坦诚道,“你我双方都明知这是一场交换。”
乌珩看了对面的人一会儿,又低下头吃东西,他这次吃得慢了许多,吃了好几口后,他才继续说话,“你安排吧。”
闻垣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但很快就明白了乌珩的意思,闻垣脸上难得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喜悦,他一下站起来,“我马上让你跟谢大校建立视频通话。”他说完后就大步离开了,餐盘都没顾得上带走。
乌珩又吃了几口东西,口中喃喃低语着什么,突然间就呛到了,他丢下筷子,伸手拽了一下谢崇宜的衣角,脸上的神色有些许茫然,“谢大校,是不是你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
别人眼里的通话:两方管理者的拉扯
小鬼蛇眼里的通话:见家长了
小谢:不说话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第205章
饭后,乌珩一干人等在办公大楼一楼的其中一个办公室里挤着,蒋荨搬出了自己的装备,激活刷卡连通京州的信号,显示屏上的雪点不断闪烁,乌珩下意识去找谢崇宜,发觉对方就在自己身侧站着,才松了口气。
他一直不太擅长跟长辈相处,唯一要好的长辈林奶奶也是个瞎子,他用什么表情说话,对方根本看不见,但谢意不一样。
屏幕里出现女人的面孔那一刹那,乌珩差点就起立,他屁股已经离开了椅子,谢崇宜手掌放在他的肩膀上,又将他不露痕迹地摁了回去。
过了几秒钟,少年混沌的意识才集中,目光落到屏幕中间。
谢意比他想象中要年轻,有些卷的齐肩短发,比想象中要温和,所以第一印象给人甚至有些俏皮,她的一双眼睛简直和谢崇宜的一模一样,只是情绪大为不同,可能是因为背负了太多的东西。
“我妈是天生卷头发,幸好我不像她。”谢崇宜在乌珩旁边低声说道。
乌珩还有些呆,直到屏幕里响起谢意叫他名字,“乌珩,王行珩,是吗?我是谢意。”
“阿姨好。”乌珩说。
谢意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我们现在谈公事,你不用这么叫我,不然你很容易被我占便宜哦。”
乌珩抬眼看谢崇宜,谢崇宜俯下身来,肩膀抵在乌珩的头顶,目光直视谢意,“大校有话直说。”
谢意扫了谢崇宜一眼,看回乌珩,“闻垣跟我说了你们大概需要多少人,哪些方面的人,我会在三天之内把这些人搜集完毕,但你们也要在三天之内给我们提供一条可以顺利进入死亡之地的通道。”
乌珩点了下头,“好。”点完头觉得自己还是被占便宜了,他应该趁机多提点要求才对。
反应过来后,他抢在谢意开口之前,“物资……”
“让闻垣列清单,能提供的我都会尽量提供,但是乌珩,我的条件你也知道。”
乌珩这才清醒不少,他抿了下唇,“进来的人,我管你管?”
“当然归你管。”谢意说道。
“我不一定会对他们很好。”
“你认为生命贵重过一切吗?”
乌珩想起谢崇宜,然后点头,“是的。”
“那就好,没关系,活着最重要。”谢意说完后,忽然笑眯眯了起来,“让其他人离开吧,我们现在可以聊聊天了,你也可以叫我阿姨了。”
房间里的人都离开以后,谢意才再次开口说话,“小谢回京州后第一次和我见面就跟我提过你,说实话,我没有想过他会喜欢一个男孩子。”
“但阿姨不是反对你们,而是小谢的性格有点看男孩子不顺眼,因为他小时候觉得他班里的男同学们都很讨厌,又很不爱干净,二年级的时候有一个小男生给他衣服上抹了鼻涕,他气得发高烧进了医院,他很爱生气,所以我觉得你应该也蛮辛苦的。”
“不辛苦。”
“那可能是因为他长大了,变得成熟了?”
成熟?那倒也没有。乌珩心想。
“死亡之地怎么样?那里漂亮吗?”
“挺好看的。”动植物都比其他地方已经出现过的要漂亮,也更生机勃勃,更加没有随处可见的丧尸和腐尸,“你要来看看吗?”
谢意哑然失笑,“公务在身,我来不了。”
“可以出差,什么的。”
谢意摇了摇头,“现在跟以前不一样,我走不开,你跟小谢就放心待在那边,需要什么就让闻垣告诉我。”
见乌珩和谢崇宜两人都一言不发,谢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也更温和,“你们已经长大了,也很厉害了,别害怕。”
乌珩眼睛有些发热,他总算知道了谢崇宜小时候为什么会愿意抱着拯救世界的愿望去自愿参与实验,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一边不满所有人一边仍是带着所有人逃亡,见过谢意后,不理解的全部都理解了,毕竟,在收到应流泉精神攻击后,谢崇宜也只能说出谢意没有给他买喜欢的T恤这种程度的不好。
还没等谢意和谢崇宜开始说话,她忽的往身后看了一眼,接着回过头来说:“我有事情要处理,你们忙完了早点休息,再聊。”
信号断得乌珩和谢崇宜两人都措手不及,对视之后,乌珩干巴巴说:“你妈妈真好。”他本来以为不怎么好的,都怪谢崇宜。
谢崇宜捏着乌珩的耳朵,“是我们妈妈。”
乌珩明显感觉到谢崇宜捏耳朵的意味从一开始单纯的玩笑到后边不仅是玩笑,乌珩半边身子发麻,身体无意识地躲了一下,给了谢崇宜借题发挥的机会。
他被捞回来,压在了椅背上,刚喘了口气就被衔住了唇,比起吻,谢崇宜这次更像是在咬他,咬完了嘴唇咬舌头,乌珩不适地掀眼,看见了一双明晃晃的红瞳。
?乌珩直接就以为这是杂质,是污染源,手指都已经攥紧。
可下一秒,谢崇宜却又抵着他的唇笑了一声,“哥哥你走神了。”
“不许敷衍我,下不为例。”
乌珩的腮帮子被捏住,谢崇宜把中指和食指并拢放了进去,像是在用手操他-
当夜,为了防止人生地不熟出现意外,所有人都集中睡在这栋楼的一楼大厅。
外面是闻垣的人在轮班值守,让大家都睡了一个好觉。
但是早上九点,闻垣就让人把所有人挨个叫醒。
“我来安排今天的工作。”蒋荨说。
乌珩靠着还没彻底碎的一扇落地窗,抱着被子,一脸的睡眼惺忪,坐了没两分钟,他身体就慢慢朝一边歪了下去。
“昨天晚上我们去实地探查过死亡之地与其他地方之间的屏障有没有可以建立通道的可能,它几乎被雪山全部包围,不过最终我们成功找到了一处地址,是一个洞穴,林梦之,你带一些人进去把它打通,在出入口设立防守。”
“沈平安和杨小云你们带人在今天之内清理掉全城的野生植物,绿化留下,嗯,还有修复加固,以防二次三次冲击,还有地质和水源的勘察,具体怎么实施看你们自己的。”
“全址搜索可利用的能源,风能?水能?今天确认完毕,等大校安排的其他人到了再把材料交给他们,让他们去商量具体怎么建设系统。”
“汪队今天的工作是评估当地自给自足的内循环能力。”
“大部分专业问题还是要等大校派来的人来解决。”
…
林梦之坐在地上,“我?我去打洞?我跟谁去打洞?”
“那是你的事情,”蒋荨从笔记本上抬眼看着顶着鸡窝头的男生,“林队。”
林梦之立马将脊背挺得直得不能再直。
谢崇宜手中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本子,蒋荨说了多久,他就靠在窗户上写写画画了多久,蒋荨说完,他手中的纸页上恰好完成乌珩的一张睡颜画。
大厅里的几十个人很快就走了大半,能干活的基本都被蒋荨挑走了,而闻垣和蒲斐逢俞早在天没亮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住处,确认死亡之地的安全指数。
大厅外的百步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下去,在走到街道上的时候分道扬镳。
“要是有车能用就好了。”
“我们得赶紧把路修起来。”
“光修城里的路也没用,整个死亡之地都得修上。”
“幸好现在有异能,打个响指就能炸几条隧道出来,换做以前炸药都不知道要用多少,挖机都要干冒烟。”
林梦之带了四个人离开,加上他自己,总共五个,他知道自己能力不足冲动有余,所以除了自己小队里的薛屺和窦露,他还把薛慎和周意也带上了。
他们的任务是在三天之内打通洞穴,所以他们索性带上了三天要用的物资,打算完成任务后再返回,毕竟从目前来看,打通洞穴建立通道是最关键的一步。
大厅变空了,蒋荨轻手轻脚走到谢崇宜的旁边蹲下来,低声道:“你有告诉乌珩,他现在在大家心目中的定位吗?”
谢崇宜听后没有什么反应。
蒋荨又往前凑了一点,“等他醒了,我们需要商量一个针对他个人的较为官方的称谓。”
谢崇宜打了个哈欠,抬眼道:“老公?”
“……”蒋荨觉得自己负责这项工作可能会短寿几年。
看见蒋荨石化住,谢崇宜才慢悠悠又道:“大哥,老大,队长,大队长,首席,社长,总长,总理,总统,主席,城主,领主?”
蒋荨头晕,“让他自己选吧。”
谢崇宜反而笑了,“你们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把乌珩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蒋荨一愣,她当然不会认为谢崇宜是要跟乌珩夺权,她心情复杂道:“我知道这对他来说不公平,他还不到二十岁,不应该背负太沉重的责任,但我们归属于军方,我们若是拿下管理权,这对乌珩而言同样不公平。”
死亡之地本来就是乌珩本人要得到的土地,从踏入死亡之地的第一秒起,他们就已经默认了乌珩对死亡之地的绝对话语权,无人置喙过这一点,也无人敢置喙。
但掌管通常也意味着同等量的责任和义务会同时落在乌珩的头上,最起码,死亡之地好一点,他自己也会过得舒服一点。
“你们也拿不到管理权。”谢崇宜直言道。
蒋荨:“……给姐留点面子。”
“我们只是希望把这里变得更好,我知道这会给他很大压力,但是乌珩有你啊,不是吗?”蒋荨开始迂回。
谢崇宜的神色明显柔和了一点,不再有隐隐的讥嘲之意。
“也是。”
蒋荨松了口气,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塞入谢崇宜手中,“那这些就交给你去跟他说了。”
蒋荨大步离开后,谢崇宜又完成了一张画作,他这才拿起蒋荨给自己的纸页浏览着上面的工作项目,半晌后,谢崇宜把纸页夹在了画册的中间,如此巨大的工作量,蒋荨自己不说,让他来说,想影响他跟乌珩之间的感情?
但过了片刻,谢崇宜又将它重新取了出来,对着上面的内容开始做详细的规划安排。
十点多的时候,他身后出现了亮闪闪的日光,他后背浸在日光之中,正脸没有被照耀到,被一片不太精神的暗色调笼罩着。
而勤劳的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那些茂盛的绿植逐渐从建筑物群之中褪去,荒城本色渐显。
谢崇宜把刘深的人拆解得七零八落,他带的人最多,但没几个心悦诚服跟着他,多是被寄生后不得不低头,不过刘深现在已经是泥菩萨,顾不上这些人,正是拆开他们的好时候。
而刘深,谢崇宜把他给了应流泉,流氓需要老师好好教育教育。
岁月静好的氛围缓慢在一睡一醒的两人身边萦绕,谢崇宜花了两三个小时,写满了好几页的纸,但将蒋荨要让乌珩规划的事情安排完,写完之后,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后脑子靠在了玻璃上,天花板上还有漏掉的一些苔藓,青绿蓬松的几团,像绿云。
死亡之地以后的人口只会多不会少,谢崇宜信不过那些人,那些人之中甚至也包括谢意的人,天灾降临的时候人类尚且可以做到众志成城,但一旦作为人的基本需要被满足,他们就会开始追求比吃喝拉撒更“高级”的东西,追逐途中,难免自相残杀。
所以,林梦之等人,他不太急着给他们安排工作,而是打算在谢意的人到达后,把他们交到谢意的人手中训练学习,他们需要更专业的培训,各个方面的,最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才能更好地成为乌珩的助力。
手边的棉被在这时候突然间动了一下。
谢崇宜把纸笔放到一边,先去看了乌珩,发觉对方还在睡着,他直接把被子底下蠕动的东西抓了出来。
X双眼黑咕隆咚,“饿了。”
谢崇宜把它放了回去,“他们吃早饭你没去?”
“难吃。”X大声喊。
估计又是一些速食玉米糊和肉糊,谢崇宜心想,被乌珩养得嘴刁的鹦鹉多半一口没吃,蜀葵大概是吃了,所以在旁边用一个反犬旁的姿势睡得十分香甜。
谢崇宜把它捞到手里,走之前,他目光转了一圈,大厅里还是留了几个人,杨家姐弟和阮丝莲,还有秋李。
看见谢崇宜带着鸟要走,秋李从鱼缸里跳出来,追上他跟着出了大门,“你去哪儿?”
“找点鸟食,你不用跟着,留在大厅保护他们安全。”谢崇宜也猜到这是分给秋李的工作。
“不用你告诉我。”秋李撇嘴,“我只是在例行记录人员去向。”
谢崇宜脚步逐渐停了,他转过身,看着眼前皮肤被粉发衬托得晶莹剔透的少年,他脸上的傲慢一如既往,只是有些隐秘的东西不见了,比如对已知最强者的盲目崇拜。
如果他没猜错,秋李现在崇拜的对象应该是乌珩,继续猜的话,秋李大概率是主动留下来值守的。
谢崇宜慢慢地笑了起来,然后毫不犹豫地把依偎着自己的鹦鹉揣给了秋李,他从秋李身旁擦肩而过,往回走的同时,话音飘入秋李耳中。
“鸟鱼应该会有共同话题,带它去找点吃的,大厅我替你守。”
第206章
翻越雪山带来的后遗症在乌珩身上的体现就是沉睡,他中途都没有醒来吃一口东西,身边躺着的活物从人换成了狗,又从狗换成了鸟,接着又换成了人,往复几轮之后,就到了凌晨时间。
有将近一半的人没有返回,回来的人今天也没有精力心情到食堂去吃顿饭,直接用敖舍昨晚连夜做的饼就着水当做一顿晚饭,被饼噎得脖子长一倍时,他们还要谈事。
“林梦之他们拿不下那座山洞,乌珩醒了之后可能需要他带人过去一趟。”
“城里的建筑物修复是可以修复,但无法保证安全性,所以我们需要一些专业人士的协助。”
“暂时在这里没有发现对人类存在巨大威胁的本土生物,但它们对人类的到来好像也不是很欢迎,如果让它们感受到威胁的话,我感觉它们还是会向我们发起进攻的。”
“所以明天我会在城外建起防护墙。”
“……也要向这里的‘居民’发出友好信号,不然就是内忧外患。”
“先说好了啊,别把我算进去,”刘深躺在楼梯上,发出声音,“我不是你们的人。”他说完后,看了还在睡觉的那一团人,娇羞道:“我是乌珩的人。”
距离他最近的两个人转头看向他,发觉最边上的谢崇宜没什么反应,他们俩才朝刘深一齐比了个中指。
这时候,蒋荨拿到了谢崇宜的人员分配名单。
“让应老师和刘深组队?”
刘深并不知道应流泉的厉害,嘿了一声,“这么看得上我,把唯一一个老师都给我了,不怕我把他教坏了?”
他的那些手下一起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大厅中,久久不散。
留下来的人中,被应流泉异能殃及到的人不在少数,他们配合着假笑了几声,颇有种这盆水终于泼出去了的如释重负感。
“今晚林竭和曹贤守夜,林竭待会把你的牌交上来。”蒋荨在自己的工作日志上一项一项地打勾。
“知道了。”林竭不情不愿。
一道轻柔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阮丝莲的身影翩然而至,“我今天和杨瑜一起收拾了几个房间出来,大家今晚可以不用再在大厅休息了。”
林竭下意识跳起来欢呼,忽然又想起来自己今晚值夜,有房间也轮不上他睡,遂又瘫了下来,继续摆弄他那几副都磨掉了色的牌。
“谢谢。”蒋荨放下笔记本看向她。
阮丝莲拎着水壶,给楼梯旁边的那盆虞美人浇了水,顺带还逗了逗那只站在扶手上宛如雕像的游隼苏格拉底。
“蒋队长,我明天还可以做些什么吗?”
蒋荨又把笔记本翻开,她翻了几页,眉头皱了一下又松散开,“你跟杨瑜杨澳都没有异能,基本没有什么你们可以完成的工作,这几天赶路你们也辛苦了,这样,你们先好好休息,等这段时间过去,我再安排。”
阮丝莲握着水壶手柄的手指隐秘地掐紧,点头说好,又说:“那我们每天可以给大家准备餐食?”
“这个可以!”蒋荨赞同,“就是太辛苦你们了,因为异能者的饭量真的太大了!”
一群人七聊八聊足足聊了两三个小时才去休息,而天看起来似乎都快要亮了,但他们在两三个小时之后就又要起床去完成各自的工作。
今晚的大厅没有之前的拥挤,好些人都有了自己的房间,相信再过不久,他们还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成为这个基地中真正的一份子。
林梦之和窦露他们都没有返回,所以今晚也安静了不少。
阮丝莲单独坐在落地窗的另一头,身后的草坪躺着值夜的林竭,他脚下就是一条河流,男生绕着手腕,手中玩弄着一团河水,河水在他手里就像橡皮泥一样,任他揉捏成任何形状。
阮丝莲从他身上收回目光,一抬眼,被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面前的身影吓得眼前一黑。
“跟我来食堂。”乌珩说道。
大楼距离食堂就几百米的距离,昨日还长势旺盛的野草今天全部被清理了个干净,走进食堂后,乌珩试了下电灯,可以用,他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阮丝莲,“你们晚上吃了吗?”
“你一直没醒,大家只是简单吃了点东西。”阮丝莲抢先一步迈进后厨,抱了一堆柴块丢进炉灶之中。
乌珩把柴块点燃后,她把锅架上去,“肉丸野菜汤好吗?我们白天在河边摘了不少野菜,味道比以前吃过的还要好。”
“好。”乌珩看了看周围,没有椅子,他跳起来,盘腿坐到了阮丝莲对面的一张长桌上。
阮丝莲熟练地给锅里倒上半锅水。
等待水开的时间里,两人都没有说话,乌珩托腮看着锅底越发细密的气泡,饿得头都抬不起了。
“阿珩,”阮丝莲先忍不住开口了,“我希望我可以为你们做点什么。”
乌珩垂着眼,“你已经在做了。”
阮丝莲神态温和,不疾不徐,“没有人会一直想要做饭。”
“林梦之。”
“他不一样。”阮丝莲很清楚她跟林梦之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亿万富翁尚且可以说自己的梦想是扫大街,但每天都在扫大街的人,扫大街一定不会是他的梦想。
水开了之后,阮丝莲把白天和杨瑜一起剁的肉馅捏成团,一个个沿着锅边滚入锅中,她的表情看起来很恬静,没有要逼迫,也没有要催促的意思。
乌珩沉吟了片刻,声音穿过阵阵热雾,“我会安排。”
汤水料理起来简单便利,乌珩吃第一锅的时候,阮丝莲就将第二锅也做好了,肉是昨天吃剩下的羊肉,里面似乎还加了什么很脆的蔬菜,没有味道,只是使肉丸吃起来没那么干噎,也要更爽口。
他一口气几乎把昨天剩下来的羊肉吃光,就只剩下了几个羊头和一堆羊蹄羊尾巴,吃到差不多快结束了,X才骑着狗摸进来,狂喊偷吃偷吃。
乌珩没理睬它们,自己吃饱喝足后,跑去河边洗了把脸漱了口,回到被窝当中准备再睡几个小时。
却被早就醒了的谢崇宜一把给拖进了怀里。
"偷吃?"他口中的偷吃和鸟口中的偷吃可不是一回事。
“没有。”乌珩张开嘴让对方检查。
寓家vip 暗影浮动,谢崇宜一瞬不瞬地看着怀里的人,乌珩有一口很漂亮健康的牙齿,与微薄的嘴唇搭配得相得益彰。
他有时候很想直接c他的嘴巴,但又不想看见他流血流眼泪,更重要的是,那样的话,乌珩肯定会有好几天都吃不了东西。
谢崇宜把乌珩重重抱住,脸埋进了对方的颈窝,“睡觉吧。”-
乌珩休息好了,脑子也清楚了许多,他早上和谢崇宜先于所有人出门,赶到了蒋荨所说的那处洞穴,一群蝙蝠闻声而动,从里面哗哗啦啦地飞出来。
洞口的不远处,两顶帐篷像两个大蘑菇似的掩在草丛之中。
听见声音了,一张人脸忽然从里面贴上了透明的窗页。
“终于来了。”薛屺把窗页卷上去,脸上横七竖八地全是抓伤,他从帐篷里钻出来,“有没有衣服,给我一件,我草那里面好冷!”
“现在还冷?”谢崇宜问道。
"冷啊!"薛屺说,“好吧其实里面没多冷,但里面有暗河,我跟林梦之昨天掉暗河里去了,那水冷。”
乌珩丢了件厚衣裳给他,朝帐篷里看了一眼,林梦之那么长条人,竟然缩在学委怀里。
“我跟班长先进去看看。”乌珩收回目光。
薛屺比了个ok的手势,“我去把他们叫醒,在外头等你们。”
洞穴里正朝外阵阵吹着风,很温柔的风,与它庞大如山的入口相比,风格迥然,水流微末的小溪从里头流出来,潺潺水声清脆又响亮,回音不绝于耳,洞穴的深度已经可以想见了。
X从蜀葵的头上跳到了谢崇宜的肩膀上,大声喊怕黑。
“你怕死。”谢崇宜一点都不给它留面子。
“贱人。”它回嘴后,又被不轻不重扇了一下脑袋。
X转着眼睛,不作声了,因为谢崇宜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好欺负,任它辱骂。
洞穴里的亮度伴随着他们的持续深入,彻底消失,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了,哪怕是可以控制后的呼吸声,都清晰可见。
“太黑了。”乌珩东张西望,听见了水声,但由于有很多回音,所以水源到底在哪个方向,也无法辨识,“难怪他们会掉进河里。”
其实乌珩也有更简单的办法,比如站在洞口用异能直接把整个洞穴给捅穿,但他从没考虑过使用这个粗暴的方式,他不是一个环保主义者,他只是希望自己的家可以存在得更久远。
“哇啊啊啊啊啊啊!”X忽然尖叫起来。
两人站住脚步,“怎么了?”谢崇宜看向它。
X抬着脑袋,看着上方,“虫子。”
乌珩还没看见,鸡皮疙瘩就已经起来了。
“稍等,我点个灯。”说完后,乌珩掌心里亮起一团光芒,光芒从暗变亮,将他们身处的整个地方都照亮了,但这明显只是这个洞穴的很少很少一部分,它是长条状的,四通八达,头顶石板压得很低,上面纹路繁杂,地面道路更是狭窄,而冰冷的暗河,竟然就在他们的脚下——只需要稍稍错步五公分,地面上的人就会掉下去。
“这是什么?”乌珩举起掌心,看着挡在眼前的一根根毫无规则交错的奶白色丝状物,像是蛛丝,但比蛛丝要粗,像是某种通道。
X用翅膀尖戳了几下,其中一根就挂在了它的翅膀上黏着不下来,它立马疯狂甩着翅膀,口中着急地叽叽咕咕。
而与鸟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从四面八方而至的蠕动窸窣声。
谢崇宜握住乌珩掌着光的手腕,照亮两人头顶,沿着石板,一路照耀到右边的空旷宽阔地带——那些管道一样的东西犹如天罗地网,将整个洞穴都填满了。
第207章
“大概是一种蠕虫,生活在洞穴里的石板上,那些管道或许跟蛛丝是一个作用。”出来以后,谢崇宜拿走了他们的水杯,嫌弃地看了一眼,又让乌珩给自己一个干净的,喝了口热水后,他才对薛屺说,“你应该可以解决,为什么要让我们来?”
“我不可以!”蓝蜘蛛趴在帐篷顶上,“数量太多了,我解决不了那么多!”
“而且,到现在我们都没看见到蠕虫的真容,万一长得很恶心怎么办?”
乌珩很赞同薛屺的发言,“就是。”
谢崇宜看了他一眼,“那我进去解决,解决干净了你们再进来?”
乌珩又说:“不行。”
“你想怎样?”谢崇宜笑颜看着他。
“我们一起进去,”乌珩看向躲进了帐篷里的X,“鸟和狗留下。”
X深以为然,这种可怕的地方带小鸟进入本来就是不对的,它放心躺下后,旁边一道白影窜去了乌珩脚边献殷勤。
X仰起脖子看了一眼,狗就是狗。
“你得留下。”乌珩对要跟着去的蜀葵说道,“和X一起把外面的行李守好。”
五个人一起再次进入山洞,林梦之从最后头低语着“让让”“让让”…一直挤到乌珩和谢崇宜中间,满脸的不自在。
林梦之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乌珩问自己怎么了,他只能自己憋屈地开口,“尼玛,昨天晚上我抱着薛慎睡了一个晚上。”
“我看见了。”藤丝从乌珩掌心里流泻,延长纠结成刀。
“那是因为我昨天掉进了河里,太他妈冷了。”
“我没说不是。”乌珩奇怪地看了一眼林梦之,“梦之,我什么都没说。”
林梦之快要抓狂,因为他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你只是跟一个同龄男生抱着睡了一晚,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乌珩说道。
林梦之找到奇怪的地方了。
“他怎么不跟他弟抱一块儿?!”
“可能是你抱着学委不放手?”
“放屁,薛慎他又不是女人。”
“一定要是女人你才会抱吗?”乌珩用刀柄敲打着干燥的石壁,“只要长得还可以,你应该都可以吧。”他这时候指的是柳宁。
“我可以什么?”林梦之下意识反问,接着变成了不依不饶的追问,“我可以什么?你说清楚!”
谢崇宜从后面拉了林梦之一把,竖起食指,“嘘,我们现在应该小声说话了。”
他们进入到了洞穴内,站在了之前的位置上。
“直接放火?”林梦之问道。
“你能保证火焰只灼烧到这些蠕虫?”
“这谁能保证,水火无情啊。”
薛慎走上前,悄无声息,“这种地方的生态环境大多很脆弱,也有可能藏着人类之前就没有发现过的物种,全部烧毁的话,是一种可惜。”
乌珩收起刀刃,想了想,又把刀刃从毛衣袖管里丢了出来,放到了谢崇宜的掌心,“它会保护你。”
“谢谢老公。”
一片漆黑中,一道呕吐声响起后,有人出声,“谁在说话?这洞里闹鬼。”
乌珩没有理睬身后的混乱,他探出手去,掌心碰到了其中一条乳白色的管道,管道的表面出现一条细缝,藤丝沿着细缝渗了进去,也就刹那间,藤丝以乌珩掌心下的绿色光芒为起点,散射进每条管子,眼前洞穴石壁都被照耀得隐隐发绿。
脚下暗河如同湖面宽阔,水波荡漾,远处还有哗哗啦啦的水声,证明这个洞穴并非一路平坦。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很快就出现了,还有咔嚓咔嚓仿若盔甲之间碰撞发出的撞击声。
“我有不好的预感。”薛屺背过身,开始专注后方。
“都进这里来了,难道还能有什么好的预感?”林梦之说完后,头顶一湿,他抬起眼,一双硕大如红灯笼的眼睛已经近在咫尺。
“噗呲”一柄匕首直接插入它的咽喉,手腕一用力,它的脑部就从身体上掉了下来,滚入水里。
但它的身体还挂在石壁上,它有很多只脚,就像倒钩一样牢靠地吊着它。
谢崇宜收回刀,在林梦之肩膀上抹掉了那些黏液,“小心点。”
“它怎么……”林梦之咽下唾沫,“我草它怎么这么大?”快赶上一个成年男性的体型,身上的甲壳还能看出蠕虫那表面的一圈圈轮廓,但与人类印象里的黄豆大小的软体虫子相比,已经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生物。
“所以这个洞穴不属于死亡之地,外面是什么地方?”
“地图上没有,但只有花壶、香雪还有无人相三个基地其中一个的可能。”薛慎在手臂上擦着刀,话音一落,他反身一刀插出去,伴随着一声嘶哑的低叫,一只变异蠕虫掉入水中。
“他们来了。”乌珩想动用木系,发现这里边几乎没有有用的植物可以用,连木属性的虫子也没有,他往前走去,脚下的藤蔓不仅在地上小心匍匐,更是沿着四周石壁不断攀升,藤蔓在头顶上方杀得噼里啪啦的响声已经足以说明变异蠕虫的数量。
偶有被虞美人漏下的,就只能由地面上的人解决了。
蠕虫体内的腥臭黏液像雨一样扬扬洒洒,发着蓝光的河面溅起大大小小的水花,整个洞穴都逐渐被一种又冷又腥的味道充斥着。
他们继续向前走,在林立的像是被流水腐蚀过的石林之间穿梭,滴滴答答的水声一阵一阵的,溅起连续不断的回音。
杀红了眼的虞美人检查了各处角落,确定没有漏网之鱼之后,才返回队伍,还没忘把他们身体上的虫子体.液舔了个干净。
“它好像蛇在我身上爬。”薛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说完后,发觉自己有些呼吸不畅,低下头,“干嘛这么死命勒我腰?”
薛屺低下头后,才发现勒着自己腰的生物不是绿色,而是黄棕色。
“遭了。”他抬起眼,整具身体也跟着在眨眼离地。
幸好林梦之距离他最近,眼疾手快抓住了薛屺的脚腕,勒着薛屺的那根东西是从很远的暗处来的,像极了一条黄棕色的茅草叶子,但上面的颗粒感足以说明它并非植物。
林梦之甩出火鞭,那玩意儿一碰到火就缩了回去。
然而,当薛屺重重落地时,林梦之自己的脚腕又被对方给勒住了——这次,它有了经验,没给人类反应的机会,它吊着林梦之,连声音都没哥时间让他发出,把他一顿狂甩得不省人事。
“哥!林梦之!快点!”薛屺脑子昏昏沉沉地爬起来,一摸后脑勺才知道不知道在哪里撞出了一头的血。
前面的三个人这才发现那两个掉队了。
“你们继续往前走,我去看看。”薛慎看向乌珩。
虞美人还在前面探路,乌珩和谢崇宜缓慢地前行,脚下的路逐渐出现了坡度,四周的水面蓝得越发透亮,仔细些看还能看见水面下淡粉色的小鱼。
“它们没有眼睛,因为常年生活在没有光线的洞穴内,眼睛慢慢就退化了。”谢崇宜看着水面下的鱼,轻声道,“但其他的感官会变得更加敏锐。”
“挺好看的。”乌珩对这种很漂亮还很坚强的生物,食欲一般。
“如果要让后面的人都从这个洞穴通过,这里的生态可能会被破坏。”谢崇宜手指敲击着石壁,心觉可惜。
“让他们注意不要破坏这里就好了,”乌珩说道,“以前有些洞穴也被开发成了景区,应该没关系。”
“但忍不住留下到此一游的人不在少数。”
乌珩莞尔,“抓到就杀掉好了,反正这里我们说了算。”
他们聊完一会儿后,薛慎拖着薛屺和林梦之回来了,“是一些长在洞穴里的螽斯,已经解决了。”
薛屺还能自己走,但林梦之不行,螽斯吃一堑长一智,已经提前把他打晕,薛慎把人背到背上,对上眼前两双别有深意的眼睛,“任务是什么,两位还记得吗?”
他们负责探察洞穴的深度,走到头,打通,而虞美人则在洞穴内散开,四处摸索,确认洞穴内是否还存在着对人类富有攻击性的生物。
小半天时间过去,他们才走到了尽头,黑沉沉的石壁只能敲出闷响,厚度可想而知。
谢崇宜试探着使用异能,被乌珩瞥见,他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最好能摸清楚石层的朝向,不然我们一动手,洞穴可能就塌了,那我们几个可能会被直接埋在里面。”
“我有办法。”薛屺说,“你们拆,我来缝,反正只要固定住就行了,对吧!”
“你跟薛慎两个人一起。”谢崇宜说道,“先把林梦之放下来,这里还能有人吃了他?”
“动手。”乌珩说完后,掌心贴上冰冷的石壁,刺眼的白光在瞬间从一个光点扩散到整个壁面,石层的碎裂声一步步深入、推进。
水流跟随着光束,将不断掉落的石块又捡回去,黏性强大的蛛丝将碎裂的石层和往下塌的壁面一点点给复原。
一道惨叫声不知从哪里传来,听起来很闷。
“不是我啊,我没问题!”被三个人一起转头看着的薛屺冤枉大叫,他是不强,但也没那么弱吧!
众人又去看林梦之,人还没醒呢。
乌珩收回目光,继续推进,深入什么都看不见了,哪怕是异能者的视力也不起作用,只能凭借乌珩的光系异能视物,地面已经堆满了碎尸,被破坏掉的主要岩层也被及时修复,只要到时候引进来一些变异植物,将它彻底支稳,问题几乎就迎刃而解。
但惨叫声却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刺耳。
乌珩蹙眉,索性用了最大力气,一推到底,他身影也跟着袭出刚打通的通道,直接来带了洞穴外面。
天光骤然大亮,乌珩有一瞬间无法看清任何东西,白光一片,待能看清东西后,一只举着双镰的大甲壳虫已经飞到了他的面前。
他身体一滚,那双镰直接砍在了他站过的地方,少年没有任何迟疑地甩出藤蔓将它吸干,在耳边甲壳虫的嗡嗡振翅声销声匿迹后,刚刚那些不知来源的惨叫声变得清晰了。
薛慎所说的基地已经黄沙漫天,天空中的甲壳虫像乌云一样聚成团,还没来得及撤离的人类成了现成的一顿大餐,而地面上,尸潮也正涌向他们。
第208章
眼前的基地说是满目疮痍也不为过,其实也不像基地,更像一座地处沙漠中心的某个消失之城的遗址。
与此相比,死亡之地名不副实,美好得宛如另一个世界。
四处窜逃的人类就像被开水突然浇灌后几分钟的蚂蚁窝,溃不成军,那些反击的异能者,从远处看,太渺小了,跟深渊里的萤火没有什么两样。
身后传来气喘吁吁,“我们得过去。”薛屺说道,他也勉强算是虫子,可看着这足以遮日的虫潮,他口舌都开始发干发痒,身体里的水分似乎全变成了汗液从毛孔中挤出去了。
他们处在一个高地,低处基地里的大量人类吸引了虫群的视线,除了三两只脱队的会朝别处飞去以外,他们暂时还没有被注意到。
“这么庞大的数量,过去了不一定能全身而退。”薛慎随后出现,表情甚是冷情,“给通道出入口加上一道防护,我们现在就返回。”他当然是不忍心,但他对这些人没有责任。
群振的虫翅卷带起黄沙,乌珩被迫眯起眼,每一秒钟都有人被扑倒,从身体里喷溅出来的血液在眨眼间被砂砾吸尽。
乌珩垂下眼,脑海中混乱的声音重归平静,他抬起腿,转身。
身后的几步之遥,谢崇宜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不去看看?”
乌珩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说不去还是去,因为他不知道谢崇宜的想法,其实谢崇宜的想法对这个世界而言也并不重要,只是对他来说很重要。
所以他花上一些时间思考,于是身后又死了更多的人。
“他们不属于死亡之地。”乌珩淡淡道。
谢崇宜的眸子逐渐被描红,“照我看,他们可以属于。”
话刚说完,那座已经千疮百孔的城市忽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乌珩回过头,发现是那些本来还在不断俯冲的变异昆虫全部都撞在了基地上方一层肉眼看不见的保护罩上。
体型巨大的昆虫在撞上去的一瞬间就会爆成一朵血花,但他们没有停下,入目之处,触目惊心。
乌珩脸色在瞬间惨白,他转头看着面前已经空无一人的地面,他早知道,他就知道!
薛慎欲言又止,但还没来得及等他想好怎么说,乌珩的身影就已经在他们中间消失。
少年身影闪现在没有保护罩的基地附近,他一把拽起趴在地上的女人,扬手一次性绞碎了七八只形态各异的昆虫,然后直接把还没有醒过神的女人和她怀里的孩子直接丢进了保护罩内。
女人站在原地长发飞扬,大声朝他喊着什么,但乌珩此刻听不见也没心情,他站在原地,一道道明黄色的光束从他颈部攀爬上来,最后以他为中心,化成千万道朝虫群和尸潮飞了出去。
漆黑的虫团就这么被毫无规则横飞又回绕的无数光束给冲散,更可怕的是,这些突然窜出来的足以亮瞎他们眼睛的东西,温度竟然比火焰还要高,所过之处,连烧焦的味道都来不及有,就已经融成了灰。
薛慎和薛屺还有X也很快赶来了,四处奔逃的人类还需要他们去一个个地救。
而乌珩现在只需要解决虫群和尸潮。
他冲进尸潮,与其中一只变异丧尸四目相对,它呼出恶臭,脸上脓水横流,脖子上的烂肉甚至发绿,远不如陈医生体面。
都怪你们。乌珩无声喃喃道,在丧尸身后掏向他心脏的时候,直接先一步把手捅进了对方的脑子,直接在对方脑子里就把能量核捏成了粉磨。
丧尸全是乌珩一只一只亲手杀的,他心里有气,越是难消,杀丧尸的动作就越快又狠,白色毛衣很快就糊满了腐臭的黑血,就连脸和头发都没逃过,他简直变成了一个疯狂的血人。
这些丧尸在乌珩这种级别的异能者手下,比泥还要好削,一茬茬地倒干净后,乌珩蹲在尸山血海里,捧起一把湿润的血沙搓了手和脸。
接着仰起头,剩下散落四逃的昆虫正在被X狂追。
靴底踩在沙地上没有声音,但不代表乌珩不知道有人靠近了自己,他慢慢起身后转身,看见了眼睛红得发亮的谢崇宜。
“你答应过我。”乌珩睫毛上都是血珠,低下头,就顺着他脸颊滑了下来,但很快,他抬起头,露出和谢崇宜一样的表情,“但我会帮你,你想做的事情,我都会帮你完成。”
谢崇宜眼中的亮光却慢慢地熄了,水光遮挡了他眼神的明亮,相互交织后,他上前一步,用没有虫化的右臂一把将乌珩拉入了怀中,紧紧拥住。
很快,两人都感觉到彼此的颈窝变得温热而又潮湿-
后续的救援工作,几人坐在距离基地很远的荒漠高地上,下面的人还是像蚂蚁,异能者救助普通人类,没有受伤的救助受伤的,一辆辆车停在附近,等着装满人和物资,载着他们前往目前还安全的基地。
“这你们都不吵架!”醒来的林梦之错过了一次战役,从表情上看不出来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是对乌珩和谢崇宜竟然没有因为“你怎么能这样你根本不爱我”而吵架,他脸上写着明晃晃的错愕。
这要是换做了他和他的女人,他得跟对方打上一百个回合。
乌珩托着腮,“为什么要吵架?”
“他都快死了啊,快死了还管这些闲事。”
“他不想做的是闲事,他想做的就不是。”
林梦之有点发晕。
“就是嘛,人类的事情怎么能算是闲事,”薛屺说,“我们能觉醒异能就注定是要这拯救世界的啊,难道是用来上网吗?哒哒哒。”
“这个我知道,拯救人类本队长义不容辞。”林梦之手一挥,他只是希望阿珩好不容易拥有的人,可以消失得慢一点而已。
“那个,那、那个——”一队人马从荒漠的最底下爬了上来,一个个喘得没个人样,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你、你们刚刚,帮、帮了我们,是吧?”
“是啊是啊。”薛屺点头,“怎么了?”
“你们是无人相基地派来接我们的?”
“不是,只是路过而已。”薛屺说。
“路过?”男人身后的女人大惊,她环视四周,“这里几乎已经荒无人烟大半个月,周围没有其他的基地,不仅人都跑光了,就连动植物也都跑干净了,你们路过这里?”
“我们从死亡之地来的。”林梦之说。
“死亡之地?!”这下不止女人被震住,其他人更是说不出来话,他们当然知道死亡之地是什么地方,但是几乎没有人成功进入过。
看见这行人脸上的表情负责,林梦之喂了几声,“什么表情?告诉你们,别想打死亡之地的主意,它已经是我们的了。”
乌珩和谢崇宜对视一眼,在眼神中,都推卸林梦之是对方养的猪。
这些人都还什么都没有说,林梦之已经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发觉推来推去都是自己人之后,又一同看着还在埋头擦眼镜的薛慎,学委一定会欣然笑纳。
“不不不,我们没这个意思,”女人大汗淋漓的脸上登时写满了慌张,她摆着双手,无力垂下,“听说死亡之地其实是个很好的地方,有山有水,没有天灾,那个里面,对不起,我是想说,我……”
薛慎终于擦完了眼镜,他有些不耐地打断了女人的说话,“你想让我们接收你们基地的幸存者?你们有多少人?其中又有多少异能者?”
跟着女人一起来的几个人都被这一通问话唬得脸上挂不住,唯有她微微躬着腰,回话道:“我们以前总共有两万多人,现在应该只剩不到三分之一,异能者占十分之一不到。”
“你没有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薛慎前所未有的尖锐。
女人硬着头皮回答,“如果死亡之地的确比外面要好的话,我的确,的确有这个想法。”
“死亡之地的确比外面好,因为死亡之地抛弃了人类也是被人类抛弃了的一个地方,但是接不接受你们,我说了不算。”
女人差点喜极而泣,连忙朝旁边的林梦之看过去,眼看着就要深鞠一躬,林梦之头皮都快炸了,连忙把女人拉直,“不是我!”
他的呐喊声还回荡在荒漠中,乌珩柔亮的声音就响起了。
“是我,整理装备清点人数吧,两个小时后我们走。”
另外几个看样子还想追问些其他,却被眼疾手快的女人挨个拽了一遍,用眼神让他们闭了嘴,连滚带爬地回去了,黄沙很快又被他们杂乱的步伐给踩得飞扬了起来。
但转眼就起了风,四周都飞起了黄沙,一望无际的荒漠中,人类的破烂被吹得飞出去很远很远。
“要不,我们下去看看吧,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薛屺站起来,“顺便也能打听打听他们基地的情况。”
“可以。”
眼看着薛慎和林梦之朝下走了,从来没来过沙漠的蜀葵和X也欢天喜地地跟上去在他们屁股后面打滚。
在乌珩正要起身之时,薛慎的身影从他眼前走了过去,从下朝上看,薛慎的脸色跟之前一模一样的难看,没有半点好转的迹象。
薛慎揣好眼镜,一拳就打在了正好起身的谢崇宜的脸上,谢崇宜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作为你的朋友,我没乌珩那么无私,”薛慎声音嘶哑,“我也没有拯救世界的爱好,全人类死光了我都无所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自己去找死。”
男生说完后,转身就朝下方走去,背影看起来竟有几分萧瑟。
乌珩认为这是谢崇宜自找的,但还是想要问他痛不痛,但没想到刚一转头,就撞上了谢崇宜的满脸玩味,“宝宝,好痛,呼呼。”
第209章
乌珩也挺想揍两下谢崇宜。
“我们下去看看。”他没有理睬谢崇宜的撒娇,双手放在身体两侧,一张长过他身体的锯齿状绿叶从他身下席卷,没等谢崇宜眨眼,他一溜烟地就滑了下去,并且还很快超过了一路摔摔打打的前面几人。
“我怎么没想到还能这样?”
黄沙柔软,一脚踩下去,膝盖以下的部分都能直接陷进去,林梦之认为像自己这种高挑帅气的,往往能插得更深。
近观基地内部,比远处的观望更加要使人感到触目惊心,人类破碎的肢体和昆虫的碎片混在一起,被啃噬得只剩一半的头颅盛满了血红的细沙,时不时的,脚就会踩到一条腿或者一只手。
很多人都在崩溃地痛哭,悲痛的或者绝望的。
反观前面来找乌珩谈话的那行人,说话最多的女人从后边赶上来,一脸地喜气,她摘下腰间的喇叭,四处奔走。
“快快快,大家快收拾东西,我们需要马上撤离这里。”
“派人去通知无人相基地,说我们就不去麻烦他们基地了,让他们也不用叫人来接。”说到这里,女人语气变得有几分隐约的恨意。
乌珩被黄沙扫干净的裤腿,到达基地不久后,很快就又挂满了血液、黏液。
就跟在身后不远的林梦之他们早就散开去帮忙了,除了薛慎,剩下的几个人中,包括周意,对了,还要除了X,他们都是有满腔热血的,以前没有,现在也有了。
乌珩则在附近转来转去,偶尔弯腰捡一些掉在地上打包好的食物,有时候是一包做工粗糙的糖,有时候是一块风干牛肉,或者一些器具,他把它们都捡了起来,在路过的其他人眼里,他的举止有些像那些高呼着人类文明永不熄灭的年轻学者,毕竟就连一只碗他都捡走,跟捡破烂没有区别,但恰恰好,人类的文明就是从这些破烂中炼化而来。
只不过他们看走眼了,因为乌珩没有保留文明使之源远流长的想法,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比吃饱饭更重要。
他能分辨死物和活物分别是什么味道,不管是闻起来还是吃起来,它们的味道都有很大区别。
所以他搜集散落在基地各处的物资的速度都要比其他人更快。
他牵了三头看起来年纪还不大的牦牛在身后,就连埋在废墟底下的一群猪崽子都被他一窝端走了。
乌珩在已经坍塌的房子周围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活人,因为作为一个目前最大型基地最具前景的基地之主,他虽不在乎幸存者是什么看法,但也不想成为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暴君。
他不能偷东西。
“呜……”
一道很低的哭音响起。
乌珩很快就锁定了准确位置,他牵着牛快步走向目标点。
绕了好几堵墙,乌珩才在一堵断墙的后面无限接近那个低哭的声音,他迈开的步伐在短暂的停滞后又收了回来,他踮起脚,看向墙下方。
是个小孩,靠墙坐着,身上大片的血迹,他似乎感知到了有人靠近,仰起头,和乌珩对视了。
“你家有没有牛?”乌珩面无表情地问。
小孩摇头,嗓子都哭哑了,“我家只有羊,山羊。”
乌珩这才放心牵着牦牛走到小孩面前,蹲下。
“这是你的牛吗?”小孩竟还主动问。
乌珩迟疑着点了下头,"现在是我的。"
小孩不再说话后,乌珩才开始打量他,用他的审美来看,对方长得比乌芷聪明多了,荔枝核一样亮的眼珠,半个巴掌大都没有的瓜子脸,秀气得雌雄莫辨,但或许是因为缺乏营养或是长期生活在高压力的末世环境下,他头发干燥得像一把干稻草,皮肤发黄,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没有小孩会有的童真气息。
小孩手指在沙子里穿来穿去,等着面前的漂亮哥哥开口说,跟我走。
“你家的山羊还活着吗?它们在哪里?”
“……”
“哥哥不问我叫什么名字吗?”小孩仰起脸。
“你叫什么名字?”乌珩匆匆问完,“你家的山羊在哪里?”
“我叫江帘。”
“鲢鱼的鲢?”乌珩想起来,自己上次吃饭还是凌晨,他饿了,人类在饥饿的时候总是会缺乏一些耐心,他更甚之。
“窗帘的帘,”小孩从地上爬了起来,小小的身体还踉跄了一下,他摆出大人似的神情,“跟我来吧。”
四周尽是断壁残垣,江帘带着乌珩左穿右绕,离最喧嚣的幸存者集中地越来越远,最后来到了一处已经被黄沙掩埋的土坡跟前,江帘眼睛四处寻找都没有找到记忆力的羊舍,再抬头看乌珩时,已经很紧张了。
“我记得,我们那栋楼里的人养的羊,都关在这个地方的。”
“都?”
“嗯。”江帘越来越没有底气,他见过父母拿物资换命活,现在他也想拿山羊换命活。
“有多少?”
“挺多的,我们家有两只母羊和六只公羊,还有三只刚生下的小羊,其他人的家里也都有,是莉莎阿姨分配给我们的,说这样才好过日子。”
“莉莎是谁?”
“我们香壶的二把手。”
“你还知道二把手?”
“大人们聊天经常会提到,二把手相当一把手,一把手不让二把手当一把手,但二把手当一把手是民心所向。”
乌珩大概猜到这个莉莎是谁了,不出意外的话,那个之前跑到他们面前来的女人应该就是她,一开始她是走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后,争取机会的时候,她马上就冲到了前头。
少年再低头看江帘的时候,神色比之前已经多了些深意,他不喜欢小孩,大抵是因为乌芷,但面前这只,他不讨厌,很伶俐聪明,知道自己藏不住心思,就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倒给他。
江帘被上方的注视看得头都有些发晕,他不是异能者,但也跟着爸爸的队伍一起出过任务,哪怕是面对最恐怖的变异生物,带来的工具都没有此刻这短短几秒钟带给他的更深。
乌珩看见江帘两侧脸上都已经有汗珠滚落,才收回视线,收回视线的那一刹那,两人眼前的土坡轰然炸开,黄沙如烟雾席卷了上空。
“哥哥是异能者?”江帘反应极快,诧然问。
“咩——咩~~~”受到惊吓的羊群在里面发出叫唤。
乌珩已经没有再理睬江帘的必要了,他没有回答江帘,迈步走进羊舍,一抬手就收走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会有人找到它们,并把它们带走。
眼看着乌珩就要走了,江帘连忙跟上去。
“哥哥,山羊呢?”
“哥哥,我帮你牵牛。”
“哥哥……”
跟乌芷小时候一样烦。
但身后的声音却在忽然间消失了,乌珩脚步一顿,嗅到了奇怪的细粉味道,他转身,看见江帘的身上正趴了一只比他身体足足大两倍的变异蝴蝶,口器早已经扎入了江帘的后颈。
江帘则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乌珩眼神骤变,蝴蝶的脑部炸开,只剩下躯干部分还时不时振动两下。
他大步过去,站到了已经昏迷不醒的江帘面前。
养一个也是养,养两个也是养,养成百上千也是养,就当养猪养牛了,吃不上也能让他们给自己干活,没有异能就去种地,死亡之地不怕没有活干。
但乌珩清楚地知道这次他的搭救与自己是否需要劳动力和食物无关,因为他在低下头的一瞬间,想起了乌世明第一回暴打他的时候,他从家里跑出去,跑到大街上,四周灯火通明,但没有一盏能给他希望。
乌珩弯腰把小孩抱了起来,很轻很轻的重量。
回到幸存者集中点时,多数人已经集合完毕,纷纷攘攘的人群中,乌珩一眼就看见了鹤立鸡群的谢崇宜。
谢崇宜和那个大有可能就是莉莎的女人站在一起,女人对待他的态度就像对待救星一样感激恭敬,滔滔不绝地说着说什么。
而男生则一边戴着手套,一边微侧着身心不在焉地听女人讲话。
他余光一扫,就看见了不远处仿若鬼混回来了的乌珩。
“……”又是牛又是孩子的。
“稍等。”谢崇宜对莉莎丢下一句后,踢开脚下的障碍物,大步朝乌珩走去。
乌珩也往前走。
“孩子谁的?”一碰上面,谢崇宜便问。
“……”-
“死亡之地真的安全吗?很多人都说进入那里很危险,根本活不下来!”
“有没有吃的?有没有房子住?”
“我们需要为你们做些什么?”
出发前,活下来的所有人都聚集在了一处,吵闹得就跟一锅沸腾了的水似的,性命攸关,他们怎能不担心,他们简直有一千个问题。
“好啦好啦!”薛屺爬上一座台阶,“肃静!听见没有,肃静,听我跟大家说!”
“谁家小孩?快领走!”下面有人高声喊。
“……”
“请大家安静一下!”戚松实作为香壶基地的话事人,一开口,场面便控制住了,他余光扫了一眼薛屺,满意地一勾嘴角,又很快压下来,沉声道:“死亡之地是否绝对安全是未知的,但现在我们没有选择,无人相的沈城主管理狠辣无情,而且据京州方的消息,所有基地的沦陷只是时间问题,死亡之地反而是最最最好的选择,更何况,现在由不得我们选,明白吗?!现在是人家愿不愿意接收我们,刚刚要不是我,我和莉莎祈求,我们在赶去无人相的路上就会失去彼此,明白吗?!”
人群的喧哗不安慢慢变成了窃窃私语,从反应上来看,他们的确因为戚松实的一番话而安心了不少。
薛屺有些不爽地撇撇嘴。
"下来。"薛慎看着他,等他下来后,自己走了上去。
“我们本可以拒绝你们的进入,因为你们的价值在我看来实在是少得可怜。”薛慎一句话,人群之中,连窃窃私语也没有了。
戚松实咬紧了牙关,赶忙压低声音道:“你在说些什么?!”
但薛慎并不管他,他目光轻扫下面的每张脸,“你们的领导者怎么祈求都不是我们松口的理由,如果你们现在为此感到不安的话,可以离开,但也可以选择不安地进入死亡之地,不安地在死亡之地生活,不安地去思考你们为什么可以进入死亡之地的真正理由。”
“但我现在可以清楚地告知你们一点,从进入死亡之地的那一刻起,香壶基地就已经不复存在,”男生扫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戚松实,“所以烦请你们牢记,你们接下来的生活是由谁提供的。”
可薛慎并没有告诉他们答案,就像薛慎说的那样,他们再次不安,连看戚从实的眼神都少了些许信任。
乌珩坐在不远处的一辆吉普车车顶,他跟谢崇宜中间躺着还没醒过来的江帘,以及硬挤上来的X和蜀葵。
看着集中点的那一幕,谢崇宜饶有兴味地把视线放到乌珩的脸上,明知故问道:“薛慎说的是谁?”
乌珩难得一笑,“我。”
第210章
“你打算留下他?”谢崇宜扫了一眼躺在两人中间的孩子,伸手捏开他的嘴,看了看牙齿,“还在换牙,乌芷接受不了的。”
“她谁也接受不了。”乌珩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一点。
“这倒是,”谢崇宜点了下头,“他叫什么?”
“江帘。”
“可怜的怜?”
乌珩摇头,“窗帘的帘。”
X就站在江帘的双脚后面,它现在的大小约莫七八十厘米,挺着胸,很是宽厚蓬松的体型,它不停转着脑袋,但其实还是能看出它一直在打量地上的人,它能听懂很多人类的语言,所以它也知道了,地上这个,新来的。
“收养!”鸟大声喊。
乌珩瞥了一眼它,“我没想过。”
X浑身绷紧的鸟皮这才放松下来,小鸟的家里已经不需要再新进人口了。
这时,已经聚集起来的人群再次哄闹了起来,因为无法驾车。
而太阳也正当空,气温悄然升高,沙子被快速烤热煮沸,那些满地的丧尸昆虫残肢都在让空气里的味道变得越来越令人难以忍受。
林梦之跳上车,大汗淋漓的,从乌珩这里拿了瓶水一饮而尽后,跳下车,朝他们跑去。
“他妈的爱走不走!”他耐心失尽,到了人群附近,换成走的,边走边高声说:“就两分钟,收拾东西,带上必需品,老子没时间再跟你们耗!”
“我……”
“谁还有意见?有意见的自己滚去无人相。”
林梦之的骂骂咧咧显然很见效,因为末世就是一个摇摇欲坠的文明与原始的暴力不停产生碰撞的魔幻世界。
他与队伍擦肩而过的身体甚至带着缕缕白烟,明晃晃地告诉了所有人他高阶火系异能者的身份。
这回换谢崇宜托着腮,优哉游哉地看。
“真凶。”
乌珩歪头撕下来手中的一片风干牛肉,“班长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直接就走,掉队的人注定会掉队。”
乌珩考虑了一会儿,才道:“洞穴里的宽度经过部分的车辆没问题,只是路宽不够。”
“我想到办法了。”
“只要藤蔓足够粗,直接往洞穴里塞上一条,所有人和车从藤蔓内部通过,不仅宽度足够,洞穴生物也无法攻击到经过的人,藤蔓的生命力保持不是问题,它能量本身就来自于土地。”
“那样的话,那些车也可以经过,物资不至于全部抛下,另外,也能防止有人破坏洞穴内的生态环境。”
谢崇宜看着他,听着他说完,他放下手臂,轻松跃至地面,“你带周意去洞穴安排,我去跟那些人沟通。”
乌珩看了会儿谢崇宜的背影,才转头看着存在感一直很低的周意,周意一直站在车尾的位置,在日光热烈袭人、汗水沿着颈项滚滚而下的情况下,他依旧站姿挺拔。
发觉有人在看自己,周意才回过神,正要开口说话,乌珩已经跳下了车,他往前走去,周意立马跟上他。
走了两步后,乌珩忽然又停下脚步,弯下腰抓起一把沙子捻了捻,烫得惊人。
他转头,“蜀葵你和X带江帘找个地方躲一躲,太热了。”
接着,他出其不意地问周意,“你想不想回到闻队长身边?”
周意一愣,说自己不知道。
“唔。”乌珩态度不清不白,又往前走去。
如果没有交通工具,那人靠自己能携带的物资就很少了,大部分东西不得不舍下,丢在原地。
部分团队或是家庭已经在因为抛下哪些带上哪些而急赤白脸地吵上了。
“凭什么不能带化妆品?我不管!”
“化妆品能吃还是能喝?都什么时候了,你化你妈呢!”
“那你这双烂球鞋凭什么能带?亲笔签名就能吃能喝啦?”
“爸爸我可以带玩具枪吗?”
男人阴沉着脸,一把夺过小女孩手里的玩具枪,使劲全身力气正要丢出去,高了他一整个头的谢崇宜出现在他旁边,抬手轻松拿走了玩具枪。
谢崇宜弯下腰,把玩具枪还给了小女孩,回答了她刚刚的问题,“可以。”
男生几乎不像是一个会出现在末世里的人,如果他身上没有干涸的血迹污渍的话,他们两人都差点以为这是从哪所大学论坛里走出来的校草。
夫妇俩并不敢贸然就去接话,先不说末世里卧虎藏龙的例子不少见,光是对方生活得十分滋润的惬意姿态,他们就不敢轻易开口。
而且,香壶基地并没有这号人物——夫妇俩在结婚之前就各自追星好几年,对帅哥美女的雷达可以说是方圆百里绝无漏网之鱼,更何况还是这么帅的,所以只可能是莉莎提到过的死亡之地的人,那就更不可小觑了。
女人赶忙从后面拍了一下女儿,“快,说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
谢崇宜莞尔。
女人见状,眼睛一转,马上追问,“那我们这些东西都能带吗?”
谢崇宜佯装不知道她的话外之意,“可以。”
“谢谢谢谢。”夫妇俩这下是真猜准了男生的身份,绝对是死亡之地的,级别肯定还不低,都不用这里打申请那些写报告。
前方,戚从实正拉着薛慎在聊着天,在谢崇宜听来,大意就是基地的一些基本情况,以及他本人平时主要都负责哪方面的工作。
他走了过去,薛慎看了他一眼,“乌珩呢?”
“他回来之后,洞穴就可以通车了。”
薛慎根本没认真听戚松实说话,戚松实本来很不悦,但谢崇宜的话立刻就让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了脑后,他惊讶道:"真的可以进车?那可是一座大山,爬上去都困难,怎么进车?"
这个问题没法回答也用不着回答,戚松实自己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猛一把把两人的手各握了一遍,“感谢!深谢!鄙人未来给你们肝脑涂地也无不可啊,我现在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戚松实小跑着离开,谢崇宜在薛慎肩膀上擦了擦自己手上被沾到的热汗,面目冷清,“下次动手……”
他话说半截,停了半天,才慢悠悠转向薛慎,“别当着乌珩的面,他心疼我。”
见薛慎满脸无语的表情,谢崇宜弯起嘴角,继续说:“不过你这种只能看着猪跑但吃不到猪肉的人应该体会不到我的感觉。”
过了几秒钟,谢崇宜眺望远处涌动的人头,给了薛慎第三次重击。
“你家猪快跟人跑了。”
林梦之的脸都已经快要红到爆炸了,他看着面前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圆脸蛋女孩,只觉一股怜爱之情在心内疯狂翻涌,他感觉他又要恋爱了。
“你是什么族?衣服真好看。”
“哈尼族。”女孩声音脆响。
哈尼?糟糕,林梦之不知道是这是哪个民族。
一道刮得林梦之脊柱发疼的目光促使他回头,看见了薛慎,旁边的谢崇宜。
想必是催他麻利点的。
“那什么,”他回头,催女孩,“你们快点收拾,我们马上走了。”
“等我们一会儿好吗?”女孩拜托道,“我奶奶说要完成了祈福仪式才可以离开这里,是为我们大家所有人祈福,所以,可以给她一点时间吗?”
“这个……”林梦之挠了下头,看着女孩的大眼睛,实在狠不下心拒绝,便说:“你等等哈,等我去问问我们头儿。”
林梦之快步跑开,但没找到乌珩,就只能找谢崇宜了。
与谢崇宜说明了女孩的请求后,谢崇宜用看起来心情颇好的样子回答他,“不要多少时间的话,只要其他人愿意等,我这边没意见。”
“好兄弟!”林梦之按了一下谢崇宜的肩膀,又跑走了。
谢崇宜抱着手臂,靠在了一辆报废的轿车上,瞥了一眼旁边又开始低头擦眼镜的薛慎,出谋划策道:“林梦之的口味比较刻板,你可以穿裙子试试看。”
薛慎没有说话,因为林梦之还不足以使他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他只是多放了几秒钟的目光在对方的身上,没别的意思。
他注意力放到了远处那群慢慢散开,空出一大片空地的幸存者所在的方向,空地处站上了十几二十位上了年纪并且都穿着颜色鲜明的少数民族服饰的女人,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婆,神色严肃庄重,能看出是这次“活动”的领头人。
很快,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抱着抬着粮食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宰杀好的禽类放到了空地的中间,回到人群中后,纷纷拿起了一些造型少见且手工意味浓重的乐器。
阿婆头顶戴着一顶红色布帽,上面插了几撮精神奕奕的鸡毛,左右两边坠满银饰和红色饰物,身上的衣裳青底彩纹,她口中低声且含糊的用一种外地人听不懂的语言吟唱着什么。
乐器之中,一种像极了笛声却比笛声更低沉的节奏响起,阿婆的音量拔高,其他的女人一同跟着她吟唱了起来。
前奏过后,她们跳起了一种平常根本难以见得的舞蹈,乍看很乱,实则每一步都与节拍呼应得上,每一次抬手,她们看向天际的眼神都夹带着热泪。
“这是什么?”薛慎下意识问道。
“他们民族的一种祈福仪式,祈求平安,祈求无灾无难,祈求已经降临的厄运尽快消解,”谢崇宜静静地看着人群,声音很低。
他仔细听了听,发觉她们的吟唱内容里还含有一些经文,又不疾不徐道,“还在送行逝去的人。”
绵长悠扬的吟唱飘得很远,乌珩站在远处的坡顶听得一清二楚。
部分人在面临绝望的时候总会选择去信奉神灵,与这些人不太一样的是,生活在民族文化氛围浓厚的环境中的人,从一落地,就相信他们的神灵会保佑他们,乌珩并不觉得这很荒诞,信仰于他们,就像食物于他。
苍天压得很低,白亮刺眼,把一望无际的荒漠照耀得格外荒芜,以前她们在作物硕硕的田野起舞歌唱,现在他们踩在同族人的血骨之上,完成他们在自己家园故土的最后一次祈福和送行。
风沙呼号之间,乌珩在原地站到了仪式结束,直到那些宛如蚂蚁搬家的人流慢慢地朝他所在的位置移动-
荒漠中驱车,速度比人快不了多少,尤其是在超级负重的状态下爬沙坡,反而还需要动用异能驱使,否则直接下滑或是轮胎深陷。
有些遗漏下来的变异生物会悄然接近长队,所以谢崇宜和薛慎垫后,周意则被乌珩安排去了统计香壶基地的异能者情况。
乌珩走在最前面,也是最危险的位置。
小半个小时,他们抵达了洞口,巨大石层表面,覆盖了一眼看不到顶的绿植,让人根本无法料想它的后面到底是什么。
“这座山后面就是死亡之地?你们怎么敢肯定?!”
“我们从山后过来的。”
“……对不起。”
“那会不会有变异生物从这里钻进去,跟着我们?”
“我不认为它们能闯开我设置的防御。”乌珩转身时,那些郁郁葱葱的植物纷纷退行,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无数双视野中。
少年背对着所有人,在第一个人抬腿就要往里面钻的时候,出声截断了他的步伐,他的语气没有威胁,只是对即将迈进他领地的人类下达最后通知。
“进入死亡之地后,你们呼吸的每一口空气,喝的每一口水,都属于我,所以,它不是你们来便来走就走的地方,后面想要离开,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乌珩垂着眼,长睫分毫未动,“现在,我给你们时间考虑清楚。”
距离他最近的人,再也生不出欣然喟叹的心情,他骨头里冷气阵阵,面对的好似不是象征了生机与希望的植物,而是盘踞在家门口的一窝蛇。
这明显也不是个善茬,有人还真起了退却之心,想要离开。
乌珩却没管他们,直接走进了洞穴内。
间隔好几分钟,林梦之之前短暂接触的那个女生,才牵着自己奶奶的手,毅然决然地跟了进去。
林梦之远远地看着,觉得自己真是没看错人。
他在心内对自己连连称赞,直到都进去好些人了,他才注意到跟上来的谢崇宜身边,还跟了一个小孩,前后左右都没大人。
“你生的还是阿珩生的?”林梦之一点都不怀疑在这个世界里,乌珩和谢崇宜生下一个孩子然后落地就七八岁。
“给你捡的。”谢崇宜扶着小男孩的肩膀,推到了林梦之跟前,“江帘,叫爸爸。”
江帘快速看了林梦之一眼,喊不出口。
林梦之吓得半死,“你开玩笑的吧!”
薛慎偏过身来,“是捡的,但不一定给你,等回去了看有没有人愿意领养,没人领养也没多大关系,我们队里不缺他这一口饭吃。”
江帘又走回到谢崇宜身边,很安静。
其他人步入洞穴之后,才发现头顶和脚下都不是岩层,而是一种柔软潮湿的触感,脚下还看不出什么,可当抬起头,却能看见绿色的板壁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就像一只只黑黝黝的眼珠。
这到底是什么?他们脑子想破也想不出为什么从外面是洞穴的地方,进来后,却好像走进了某种变异生物的肚子里!
当耳边逐渐出现水声,脚下的物体现出原形,或许是因为洞穴内并不十分利于它的生长,又或者是所有生物都需要入乡随俗,它调整了自己,呈现出半透明的绿色,与底下河水的幽蓝色交相辉映。
更诡异了。
"那是什么?"一道惊呼声。
“虫子啊。”
“金色的,它在看着我们,它会不会突然飞过来?”
周意从后面一路小跑上前,一路提醒他们小声点,洞穴生物大多很脆弱。
这座山远比他们想象得要更宽宏,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前路却依旧看不见尽头,如果出口将近,他们一定会看见一个白色的小光点。
终于,终于,终于……
他们眼前终于出现了除了漆黑以外的东西,一道长长的白影,就在远处,动也不动!
乌珩后面的人都被吓得不敢再往前面走,乌珩只停顿了一瞬,就继续朝前走去。
快要接近时,一道微弱的,没有底气的声音说话了。
“哥哥。”
乌珩嗯了一声,没有更多的反应,一直等候在这里的乌芷马上转身与乌珩并排向前走。
后面的人看见无事发生,也再度跟上前面人的步伐。
“梦之呢?”走了好长一段路,乌芷才鼓起勇气再说话。
“在后面。”
“哥哥,”乌芷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趁着四周的黑暗,问出了她一直很想要得到一个准确答案的问题,“你恨我吗?”
时至今日,乌珩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回答她:“不恨。”
隔了一小会儿,乌珩耳边响起抽泣的声音,乌芷不再像以前那样嚎啕,她压着音量,乌珩甚至能听见她牙齿都磨得嘎吱响——刘深虽说他对乌芷不错,但要说没在他手上吃苦,那也不可能。
快要到了,乌珩是知道的,这时,乌芷终于平复好了情绪,她再开口时,哭音都消失干净了。
“你们一直没有回来,我跟蒋队打了报告,特意来接你们。”
“就你自己?”
“我提前完成了蒋队安排的工作后才来的。”
乌珩在这里完全可以清楚视物,行走在他创造的通道之内,每个人的动作表情他都知道,乌芷走在他的旁边,不说话时,已经与从前判若两人。
“我看见了出口!”身后有人大声欢喜地呼唤。
白色的光点伴随着距离的拉近慢慢被晕染成了金色,又转换成绿色,森林的颜色,然后,真正的森林出现了。
香壶基地的人一改之前的小心翼翼,鱼贯而出,他们露出了夸张的惊喜和激动,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森林。
车队在最后才慢慢驾驶出来,车上几乎没有乘客,众人宁愿步行也不敢在完全不知安危的前提下双脚离地,万一承重不够,直接掉进河里……
戚从实带着莉莎还有两男一女绕到了队伍最前方,人手一个喇叭,开始喊着列队,清点人数。
这不是一片空地,各种植物都茂盛地生长着,也不平坦,高高矮矮的坡连绵不绝,大树遍布,还没长大的小树苗与附生植物紧密地缠成一大捆一大捆,所以要想队伍整整齐齐地排列根本不可能,只能满天星一样散落,于是确定人数没有错漏就至关重要。
看样子又要费些时间。
乌珩在一丛灌木前盘腿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之前没吃完的风干牛肉继续吃。
“你吃了吗?”
“来之前吃过了,哥哥吃。”
乌芷站在哥哥的旁边,干站着也觉得幸福。
他们自己的人费了好些功夫才找到乌珩,不过也多亏了乌芷,她的一头白发显眼招摇得很。
“豁,”林梦之跳到乌芷跟前,一脸的惊异,“你什么时候跑来的?擅离职守!”
“我没有!”乌芷再淡定,每每和林梦之撞上,也仍是破功。
“老子没心情跟你吵。”林梦之不屑地摆摆手,乌芷脸上的表情有一闪而过的受伤。
但忽然间,浑身滚烫的林梦之就一把把乌芷抱住了,男生把脸贴在她的脸上,口中还说着,“快快快,给哥冰一冰,哥快热死了!”
乌芷早就不知道怎么跟人身体接触了,僵硬成了一根。
X蹲在头顶横生的树杈上,整只鸟弯成了一个倒U看着下面。
蜀葵跟在周意屁股后面,从山坡底下爬上来,狗热得一上来就趴在了乌珩旁边的草丛里,翻开肚皮,周意也没闲着,又从包里拿出了水灌进狗嘴中。
乌珩连着吃了好几包风干牛肉,才看见谢崇宜和薛慎,还有那个被薛慎牵在手里的江帘。
谢崇宜一来到乌珩跟前,就蹲了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又捏了捏他的脸,把人玩懵以后,他兀自一笑。
“外面跟这里是两个气候。”薛慎揉揉鼻子,打了个喷嚏,“我感觉外面的氧气浓度都比以前要低。”
江帘抬起头,“是要低一点,但只是一点点。”
X在上面看见了江帘,身体快要弯得倒U的两边都无法对齐了,全靠两只爪子牢牢固定着。
乌芷把林梦之的脑袋稍微推开了一点,疑惑地低头,但只有她疑惑,其他人好像都知道这个孩子是谁。
所以,她闭上了嘴,没有问,刘深教的她,做错了事情后,理所当然地会丧失一部分她本来的权利。
“我是江帘。”江帘看了一圈,看到了乌芷的脸上,“姐姐。”
乌珩本来在与谢崇宜持之以恒地对视着,江帘的这一声让他没忍住笑了一下,也错开了与谢崇宜平齐的目光,想要去看乌芷的脸色。
但谢崇宜却没有放过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低声说了一句“你输了”,然后伸手强硬捧住乌珩的脸,倾身在他脸上恶狠狠地咬了一口。【..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