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谢崇宜微笑着推开了乌珩的手腕,“先给孩子吃。”
“孩子”伸长脖子,一嘴就叼走了乌珩手中的蚯蚓,吃面条似的一下就吸溜进了肚子里,然后继续巴巴地看着乌珩,
乌珩也低头继续给鸟刨食儿,以前挖蚯蚓需要用铁锨,现在用异能就方便很多,但蚯蚓也不是以前的蚯蚓,所以仍是需要翻土。
谢崇宜在旁边打了个哈欠,“那老爷子说的话,你如何看?”
“……不怎么看,你活着就行了。”乌珩给谢崇宜递出第二条蚯蚓,这条更大更粗,谢崇宜甚至看清了蚯蚓不断伸缩的头部。
“孩子还没吃饱。”谢崇宜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后,说道,“其他人的死活,不在乎?”
“他说的不一定会成真。”乌珩说完,猛一抬头,“好香。”
敖舍的鸭子已经炖上了,他还放了一把干杂菌,汤水香气便越浓厚,乌珩和谢崇宜沿墙摸进厨房,身后跟着同样蹑手蹑脚的X,可敖舍还没有离开,他坐在灶前,沉默地剥着花生。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男人突然出声,显然是意识到有人溜了进来。
乌珩与谢崇宜对视了一眼,走至灯下,和X一齐坐在了一条长板凳上面(X站在上面)
一坐下就要人家给自己老爹炖的鸭子汤似乎不是很好,乌珩捡起一把花生,给谢崇宜手中也塞了几颗,也开始跟敖舍一样剥起了花生。
敖舍有一副传统概念里很男人的身板与面庞,气质如大地一般沉默且厚重,他不言语,剥了好久的花生,才开口说话,“几个月前,我爹说你们是人类的火种,虽然我在你们身上没有看出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
“跟其他人不一样的话,还算什么火种。”乌珩剥了花生,丢进自己嘴里,他只嚼了一口,就面无表情地吐了出来,是末世以前的花生。
敖舍良久未出声,最后破开荒露出一个笑容,“好像也是。”
“但,”乌珩有不解的地方,“他不是说人类会被画上句号?”
“我不太清楚。”敖舍说,“只是的确会死很多人。”
“已经死了很多人。”谢崇宜吃这花生没有怪味,但也算不上好吃。
敖舍道:“还不够多。”
“这些花生是我们自家以前种的,存了几大袋,我准备明天去种一些,等到了季节就可以丰收了。”
“我烤了几个红薯,你们吃不吃?”
没等他们点头,敖舍便起身,从灶里刨了几大个黑不溜秋的带皮红薯出来,他把红薯丢到两人脚下,“小心烫。”
谢崇宜拽着X的翅膀尖,“你试试烫不烫。”
X露出凶狠的眼神。
“我想喝鸭子汤。”乌珩直接道。
敖舍转身取了汤碗,舀了一大碗,还放了一只鸭腿到碗中,“我知道你晚饭没吃饱,这锅鸭汤本来就有你的份。”
X在旁边,脑袋跟着那碗鸭子汤转,眼中全是不明白,十分不明白,这里的所有生物中,明明只有它才是适合被投喂的存在,因为它是一只可爱的小宠物鸟。
“吱呀~”
木门发出被挤开的声响。
回过头去,发现是蜀葵,它用脑袋顶开门,左瞄右瞥地走了进来。
乌珩把吃干净了的骨头丢给了它,捧着碗大口大口喝着汤。
“喝完了自己盛,要是没有了,明天我再重新做,”敖舍把簸箕还没剥完的花生倒回到了口袋中,扎紧袋口,将剥好的花生收进柜子,擦了一遍灶台,“我先睡了,你们也早点睡。”
敖舍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后,门关上了,X一下飞到灶台上面,踱来踱去,因为灶台上的锅被敖舍盖了一口大锅盖。
X用爪子试探性地又踩又抓,但锅盖既重盖得还严实,它屡屡失败后,看着坐在不远处气定神闲的两个人,“吃饭。”
没人理睬它,它跳下来,飞快地走到他们面前,“哥哥,吃饭。”
被叫到的乌珩还来得及做出反应,谢崇宜先一步伸手捏住了X的嘴巴,“谁教你的?”
X被捏着嘴巴自然讲不出话来。
谢崇宜推开它,“以后你不许再叫了。”
X展翅离开地面,在两人头顶上飞来飞去,“哥哥,哥哥,哥哥——”它喊得异常响亮。
谢崇宜不跟一只鸟计较,他跟它的主人计较了起来,笑眯眯地问旁边的人,“你教的?”
乌珩在进食的间隙回答了谢崇宜,“你叫我的时候它听到了,自学的。”X会说的话多了去了,还不是单纯的学舌,因为它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为什么要说。
谢崇宜这才仰起头,他看了会儿X,对方还在得意洋洋地飞着,但突然间,它身形一顿,骤然呈直线下降,直接到了男生手中,X一下子就知道可恶的人类对自己使用了异能,气得大骂你妈的我妈的。
乌珩在一旁慢慢地放下了碗,他转头看着谢崇宜,“陈医生让你现在最好不要使用异能。”
“知道啦。”谢崇宜凑过去亲了乌珩一下。
X在谢崇宜怀里,作势也伸长了脖子,要去亲乌珩嘴巴,乌珩闪躲得极快,还用戒备的眼神看着X。
谢崇宜却高兴了,他分出一只手勾住了少年的脖子,交换了一个湿吻,过后抵着对方鼻尖低喃,“很自觉,很乖。”
另一边,对亲来亲去不感兴趣的蜀葵无声无息探头,把狗嘴放进了被乌珩放低了的汤碗里-
田间的昆虫叫了一整夜。
敖舍将乌珩摇醒,乌珩睁开眼,看见敖舍也是一张惺忪的脸,对方指了指门外,“我爹叫你。”
乌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跟着敖舍下了楼,坐到老头儿床铺旁边。
天还没完全亮起来,房间里还是暗的,所以敖舍点燃了油灯,乌珩坐下后没一会儿后,他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鸭子汤从厨房里出来,看样子是要喂给老头儿喝。
老头儿靠着一堆枕头,看样子比昨天晚上还要虚弱,他喝了几口汤后,木木地转头,目光落在乌珩的脸上。
“那个地方,是人类的希望,好好保护它。”
乌珩凑近了些,“死亡之地?”
“我不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只觉得那应该是个很美的地方,有着比其他任何国家都要丰沃的土地和植被,但也有着比其他任何国家都要多变的气候。”老人如同枯树枝的双手交叠在被子上,“不久之后,一场近乎于导致人类灭绝的灾难将会降临。”
乌珩静默无言,他不知道情况还可以糟到哪里去。
“要提前准备了。”老人低头喝了敖舍喂到嘴边的一勺子汤,却没能全部吞咽下去,顺着嘴角直接淌乐下来,敖舍红了眼睛,沉声让他别再说了。
老人摇摇头,“准备大量的食物,防御,要足以防御一切。”
乌珩想起了谢崇宜几个月前为北方基地忙活的那一段时间,还有之前络腮胡说的北方基地已经不复存在,很显然,人类的居住地正在被毁,但到底要被摧毁到什么程度,这场灾难才会停止,按老人所言——人类几乎灭绝。
“带几只鸭子走,能带的都带一些,会有用得上的时候。”
老人肉眼可见地在衰老,头皮都萎缩得有些像核桃壳表面了。
鸭子不必说,乌珩本来就要带上几只。
老人显然还有话要说,干瘪的嘴努力好几次都没有成功张开,终于成功张开时,他用两只手紧握住乌珩的一只手腕,“敖舍,让他跟你们一起,他很有用处。”
乌珩没犹疑,直接点下了头,“没问题。”
老人终于放了心似的,小小的身体陷进了一堆枕头里,偏过头去不再喝汤,他像是在笑,脑袋始终偏向乌珩坐着的这一边。
“灾难终将落地,任何人的死亡,都微不足道。”
他说完后,大喘了一口气,乌珩见过奶奶这样,临死之人的换气格外困难,所以他又靠得离对方近了些。
而老人竟然在这时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只是很快又顺着他的头发滑了下来,他用似乎是未来的亲历者的欣慰着的眼神看着他,口中道:“真是,辛苦你了。”
乌珩虽然不解,但没有问。
在最后的时间,老人把目光给了一旁泪眼朦胧的敖舍,“与人为善,方能长久之。”
他说完之后,目光微微下落,“去,换一碗热一些的汤。”
敖舍立马站起来小跑着进了厨房。
房子隔音很差,乌珩都能听见他倒掉没喝完的鸭子汤,接着快速盛热汤的声音,老人在这阵声音之中,眼皮慢慢合拢。
“敖舍!”乌珩拔高嗓音。
敖舍手中还端着冒热气的汤,大步跑出来,汤洒了一地,在看见床上已无声息的老人后,泪也跟着乌珩洒了一地。
乌珩不好再待下去,低声留下一句节哀后悄然离开,回到了二楼和伙伴一起睡觉的房间。
条件有限,乌珩所在的一个房间不止有谢崇宜,还有林梦之和X以及蜀葵,谢崇宜睡的还是他与林梦之中间的位置。
第182章
众人都醒来下楼时,敖舍都已经给老人穿好了寿衣,连人都给放进了棺材里,棺材板也钉死了。
“我跟我爹早就知道有这一天,所以从两个月前他就开始让我准备棺材。”敖舍说这话似的神情,与昨日捉鸭子杀鸭子做鸭子时没有区别,他面皮颜色深,是不是红眼眶也看不出,但细究,眼白表面爬满了细细密密的血丝。
“里面有早餐,你们去吃饭吧。”
谢崇宜:“你准备土葬?”
敖舍用抹布擦拭着棺材,“我们这里只兴土葬,我爹之前也叮嘱过,只准土葬。”
“那你一个人能扛得起这棺材?”林梦之朝前走了一步,还一边挽起了袖子,“我来帮你抬。”
“不用你帮忙。”敖舍不留情面地拒绝了。
就在大家以为他是要独自扛起自己亲爹的棺材时,他目光朝乌珩看去,看过乌珩之后,又注意到应流泉与沈平安,他说道:“你们来和我一起抬。”
被点到的三个人虽然表情莫名,但老人预言家的身份给出一些难以理解的指令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随即上前,敖舍指导着他们,要弯腰将架在棺材底下的木材扛到肩膀上。
这点重量对于异能者来说不在话下——埋葬老人的地方就在屋后,坑挖得极深,要用绳子捆着棺材,一步步往下放,最后收起绳索,填土。
乌珩把外套脱了下来,塞到了谢崇宜手中。
“必须要他们几个?”谢崇宜拿着乌珩的衣服,略蹙了一下眉心,“薛慎不行?”
薛慎一脸问号地看着谢崇宜。
敖舍没有回答,算是答案了。
乌珩没有表露出不情愿,他走到和敖舍并排的位置,挽起袖管,在冒出头的木材底下蹲了下来。
敖舍回看了一眼后边的两人,都准备好了,他目光投向细雨沥沥的大门外,沉声,“起!!!”
提前预备好的木材托着棺材刚离地,棺身的一角忽然一沉,整副棺材都轰然掉在了地上,摔出巨大的“砰”的一声响。
应流泉细如竹竿的脊背弓在地上打颤,他满头满脸的汗水,也一脸的抱歉和尴尬,“抱歉,这个比看起来要重。”
“能有多重,老师你……”窦露刚开口说了半句,就看见应流泉一旁,沈平安脸上的汗水并不比老师的少,“真的很重?”
一个瘦得没多少肉的老头儿,一副棺材,对于异能者而言,应该就是一根手指头的事儿。
“我来试试。”林梦之顶开应流泉,蹲下来试着扛了一把,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肩上那恐怖的重量一下压下来时,林梦之还是脸色一变,“噗——”
阮丝莲步伐含蓄地往旁边站了一点。
林梦之浑然不在意,他弓着背钻出来,拍拍手,“我草屁都给我压出来了!他妈的这不是一般的重。”
“敖舍你给里面放石头啦!”薛屺趴在薛慎的肩膀上。
“没有。”敖舍也无法解释他们的疑惑,“我抱我爹进棺材的时候是觉得重量有些不对,比看起来要重不少,但是现在要比几个小时之前还要重许多。”
谢崇宜看着鼻尖都冒了小汗珠的乌珩,想了想,说道:“你们再试试看。”
四个人重新钻到托木底下,奋力扛起了棺材,这次,就连敖舍都被压得闷哼了一声,脖子瞬间就涨红。
“比刚才又重了!”应流泉仰天发出哀嚎,整个人颤成了被风吹得左右摇摆的柳条。
谢崇宜绕到了乌珩的近处,他用手掌伸到棺材底下试着往上抬了抬,的确是超乎想象的重量,也难怪应流泉直接被压瘫在了地上。
“快点走,会越来越重。”
乌珩一边肩膀被压得剧痛,骨头像是被被生生给锯开了,他现在哪怕是想换另一边肩膀轮着扛都不可能实现,他根本无法举起肩上的重量。
他将自我意识抽离了身体,将身体完全交代了出去,不然他简直要掉下眼泪。
少年的情况比其他三人都好了不少,他至少双腿没有打滑发颤,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应老师狼狈极了,口中甚至开始碎碎念起来,林梦之大叫着不让他讲话——青年精神崩溃的情况下,会把所有人都搞崩溃。
四人艰难异常地扛着棺材,好不容易才到了提前挖好的埋葬处,应流泉整个人直接不管不顾地趴在了地上,乌珩比他们都好点,还是轻轻地将肩上的重量放下。
站到一旁一身轻后,风一吹透,乌珩后背发凉,才发觉自己衣服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他打一场仗下来都没这么累过。
陡然,他感觉自己肩上一疼。
谢崇宜低着头,一只手拎起了他肩上的布料,那块的衣料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要不是那老爷子点名要乌珩抬棺,这种累活,男生肯定不会让他去干,不过他自己也不会干。
“没事,”乌珩拿过对方手中的外套穿在身上,“它自己很快就好了。”
没顾得上喘息的敖舍,手握一把铁锨,将源源不断的能量顺着木柄传入到地下,已经放入棺材的深坑转眼间就被厚实的泥土埋实,看上去就跟没有被挖开过一样。
一干人到了这时候才知道,敖舍原来也是异能者。
埋好棺材后,敖舍从身后窗台上取下一叠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纸钱和蜡烛,下面还有打火机,他双膝直接跪在全是泥水的地上,先将蜡烛分别插在了坟头两边,用打火机去点燃棉线时,几次都没能成功,他举起打火机查看,发觉里面早已没有了燃料。
“我帮你。”林梦之抬手,两支蜡烛都燃了起来。
敖舍看了一眼对方,“多谢。”他就着蜡烛上的火苗,将两捆纸钱全部烧尽。
末世死人不稀奇,满大街的丧尸和死人一步步加强了人类对于死亡的免疫,可当一场简陋到无礼可寻的葬礼再次现于众人面前时,好几人的眼泪在意识反应之前先行从眼眶中掉了下来——任何微不足道的死亡,都是一场小型灭绝——1个人就此真正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离开之前,乌珩把陈医生放出来给抬棺的几人治伤,虽然他自己也能治,但他还是不想让陈医生的专业能力就这么作为摆设。
陈医生出现时,其他人早已经见怪不怪了,顶多和他打个招呼,譬如“陈医生最近在哪儿发财呢”,敖舍也没有被吓一跳,只是瞬间浑身紧绷,进入了进攻状态,但在林梦之和薛屺给他解释过后,他忽然一顿,“医生?为国捐躯。”
陈医生哈哈一笑,都能看见他裸在空气中的腮骨是如何开合的,他道:“救死扶伤和为国捐躯的确是我的毕生志愿。”
“不,”敖舍摇摇头,“这四个字是我爹留给你的,他昨晚跟我说过,还差一个人没见到。”
陈医生抖抖衣袖,“不错,看来我是达成了我的毕生志愿。”
林梦之朝陈医生竖起大拇指,"医生的心态好好啊。"
“本来就是死人一个有什么好不好的。”陈医生自嘲道,“来,伤患到我面前来,我看看。”
在所有人都围着陈医生还有敖舍,对刚刚的怪象进行着议论的时候,乌珩在安静的大门外,他把外套脱了下来挂到柱子的铁钉上,解开衬衫上的两颗扣子,露出一边肩头,血迹还在,但伤口已经消失了。
他用手中打湿的面部擦掉皮肤上发暗的血迹,擦了好一会儿,他手中动作慢下来,停下来,接着又解开了两颗扣子。
左胸前,几条黑金色的线状物盘踞在皮肤表面,它们彼此缠绕,有些肖像盾牌的形状。
乌珩用棉布用力地擦了擦,擦不掉。
谢崇宜在这时候找了出来,“怎么了?”
乌珩赶紧合上衣服,扣子都没来得及扣上,“没什么。”
谢崇宜已经站到了他的跟前,不由分说拿开了他紧捂衣服的手,扯开衣裳,他遮掩的事物彻底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
“这是什么?”谢崇宜伸出手指,指腹在乌珩胸前蹭了一下,没有凸起感,这几根线融进了皮肤当中,“之前就有?”
乌珩被对方蹭得半边身体都软了一阵,他靠着柱子,低头扣起扣子来。
“我不知道之前有没有,班长知道吗?”他垂着眼,睫毛太长,像闭上了眼睛在低喃,像勾引。
谢崇宜还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些什么,他聊着正事的眉眼变换得轻佻,偏头重重地咬了一口面前的脸蛋,“哥哥自找的。”
不知道是不是乌珩的错觉,他觉得谢崇宜颇爱咬他掐他,不知道是本身就对喜欢的东西有施虐欲,还是说被虫子入侵了大脑,喜欢对手里东西又啃又咬。
但他已经有些习惯了,所以也没去摸脸上的咬痕,而是接着刚刚的话题说:“如果应老师和平安身上也有的话,那应该就是老头留给我们的,只是不清楚是好是坏。”
谢崇宜已经严肃不起来了,在乌珩说完后,他用鼻尖顶着乌珩的鼻尖,眼带笑意,慢条斯理,“来,跟我念,沈、平、安,合起来,沈平安。”
作者有话说:
沈平安:烦他们
第183章
沈平安出现在他们背后,“可以走了。”
将敖舍提前准备的早饭用过后,众人跟着敖舍一块打包存放在家中的粮食和饲养的牲口——十七八只鸭子,正待孵出来的四五十枚鸭蛋,还有一大一小两头黄牛,敖舍把鸭子从圈里放了一半出来,它们和两头黄牛一起跟在队伍后面走,也没有掉队。
小得没剩下几个人的村子,敖舍分明是这里的主心骨,他对着仅剩下来的四五个人道了别,把附近地里的作物和一半的鸭子都留给了他们。
林梦之在前边搭着乌珩的肩膀,“这么多鸭子,车上装不下,让它们跟着飞?”
敖舍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我有车。”
“你有车也装不了这么多鸭子,还有两头牛呢。”
“装得了。”敖舍说道。
质疑敖舍的人以为敖舍的车大概也是一辆吉普,或者是一辆面包车,要么就是适合单人架势的摩托。
他们没想到是一辆轻卡。
一群鸭子看见卡车,立刻一拐一拐跑过去,翅膀一振就上了车,两头黄牛也自觉跳上了车,敖舍则将手中的一筐鸭蛋也给放了上,还有从家里带走的粮食。露天的货厢里立刻就拥挤了起来,
“牛逼!”林梦之朝敖舍竖起大拇指,“这车可不好开,咱们队里也就雪智能开。”他还不忘夸雪智一回,可惜对方已经登上了自家货车的驾驶座,错过了他的奉承。
敖舍对雪智是谁不好奇,他对这一行人都没有什么好奇心,他只是为了活命,也是遵从他爹的遗愿。
“下一站是哪里?”上了车后,薛屺拿出一张手画的地图,“梅州。”
“希望路好走点,那样我们就不用露宿野外了。”窦露和阮丝莲各坐座位的一头,她们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有再讲过话。
周意比较迟钝,他后面上车,见中间的座位空着,觉得还是两个女孩子挨着坐比较好,指了指空位,“你们谁挪一下,我坐旁边的位置吧。”
一长段时间的沉默后,周意在中间的位置认命地坐了下来。
车一上路就颠簸不停,敖舍的车型最大,所以走得也最慢,在最后头,一车鸭子却叫得响亮得最前面的车内的人都听得见,最前头的车是薛慎驾驶的,沈平安载着一车人紧随其后。
乌珩倒在座位上,头枕着谢崇宜的腿,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头发又长有多,且不老实,跟单纯的体毛不同,他的头发是活的,在乌珩睡着以后,它有的缠住谢崇宜的手腕,有的缠着谢崇宜的腰,还有的则缠在谢崇宜的腿上,如若仔细瞧,还能看见发丝上面的小叶片,极其袖珍,抚摸时的触感尤为明显。
谢崇宜没有植物在春天时那么多眠,外面没有雨,他开了车窗,起伏的山峦之间,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这一头跳到那一头。
在以前,目睹此景的人大概会认为对方是一只老虎或者豹子,但现在,那有可能只是一只螳螂或者青蛙,甚至可能只是一只蚂蚁而已。
半坍塌的隧道当中,几只身体破破烂烂的丧尸还在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听见引擎声,还在张望,车轮就直接从它们身上碾了过去。
谢崇宜收回放在窗外太久的目光,落回到腿上的人,他视线一顿,手指将乌珩耳际的发丝捋开后,慢慢低下了头。
少年隐隐发绿的发丝之间藏匿着几簇含苞待放的花,之前都没有。
谢崇宜将乌珩偏着的脑袋扶正,指腹沿着对方头皮一寸寸摸了个遍,没有摸到除了头发以外的生物,花就这么从发丝里冒了出来,耳后甚至还有拳头那样大一朵黑花,花瓣如纱层叠。
乌珩还没醒,谢崇宜用手指摸了摸花蕊,几层花瓣一齐颤了颤,然后都纷纷往中间卷。
乌珩在梦里咬了咬下唇,不适地皱起眉。
谢崇宜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的表情,忽地笑了,男生纯粹心情好而露出的笑容与他想要膈应人而露出的笑容完全是两种神态。
“前面那是什么?”前头,窦露把声音送到所有异能者耳中,她趴在车窗上,看着前路一片绿油油又毛绒绒还发亮的东西,几乎将路都铺满了,并且还高了马路好几寸。
没弄清楚情况,车一时不敢贸然继续行驶,薛慎停了车,从车上下来。
“我去看看。”沈平安看了一眼后座,跟着下了车,蜀葵也从副驾驶跳了出去,它要撒尿,狗不能憋尿。
下车的几人站在这一发绿的路段跟前,在看清眼前大概是什么东西之后,都怔了一下,接着窦露往后退了一大步,表情惊恐,“我最怕毛毛虫了!”
占据了整条马路的生物俨然就是一身绿毛绿皮的毛毛虫,它们个头不算顶大,再长再肥硕,视野里的最大条也不过不到一米长,只是数量众多,在路面上叠了一层又一层,呼吸时,整条路面都起伏了起来。
但离奇的是,它们虽然是活的,却没有任何动作,就像全是死的一样,哪怕沈平安站到了距离它们只有一寸的位置,也没有哪怕一只毛毛虫探头。
薛屺蹲下来,望进了这虫子堆成的马路之中,“为什么会这样?”
但他一蹲下来,就与与竖起来如草丛的长毛下的一双双虫眼睛撞上目光,他一下站起来,脸色发白,“哥,下面都是死的,上面都是活的,好恶心。”
“这是山里很常见的毛虫,”这时,敖舍走过来,看了一眼头顶,“树上掉下来的。”
众人这才想起抬头看一看——枝连着枝的参天大树,构造了一面仅有少许缝隙的绿色穹顶,在这些堪比树干的树枝表面,密密麻麻的大毛虫在上面缓慢蠕动、爬行。
从下面朝上看,还能看清这些变异毛虫用力蹭着树皮的四排绿色吸盘和开开合合的口器。
“幸好乌珩没下来,他最恨虫子。”沈平安淡声道。
薛慎朝身后看了一眼,“小心某人对号入座。”
沈平安愣了一下,露出一个很不明显的无可奈何的笑容。
敖舍在一旁已经戴上一双棕色皮手套,他蹲下来,竟然直接把手伸进了这些毛虫身体里,哗啦,哗啦,他在里面搅合了一通,稀稀拉拉的虫子体.液顺着洞口流了一地,看得一旁窦露和薛屺差点哇哇大叫。
唰——
敖舍一把将手快速抽了出来,跟着手一块出来的,还有一小把褐黄色的细管子。
“这是什么?”窦露和薛屺一起把头伸过去。
还没看清着黏糊糊的一把东西,敖舍就把两人一把推开了些,他看都没看两人,沉声道:“别靠太近。”
不明缘由就被推开的两人也没有不高兴,离远了点,继续问:“这是什么?”
敖舍这回倒有了点意外的表情,只不过他没有说出口,还是只专注眼前的问题。
他说道:“应该是某一种菌子的真菌孢子。”
“孢子?可以被风吹得到处都是的那个?”
“嗯,末世之前,孢子落在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发育,但也有些孢子会因为落在了动物的身上,就直接在动物身上生根发育的,这些应该就是我们本地的真菌孢子,变异之后,在毛虫身上也能长。”敖舍把这些还在发育中的孢子又塞了回去。
“下面的这些毛虫早已经被钻破了身体,成了孢子的养料,所以是死的,上面的这些是刚从树上掉下来没多久,孢子第一时间把自己放了进去,但毛虫的身体还没有被钻开,所以暂时还是活的。”
几人听了敖舍的解说之后,面色各异。
“好恶心啊。”薛屺说。
“好恶毒啊。”窦露说。
“它们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发育结束?”薛慎问道。
敖舍把手套在附近水洼里搓了搓,起身道:“虫子什么时候从树上掉干净,它们就什么时候发育结束。”
说完后,他看了看四周,没有其他的路,“直接把路翻过来,把它们埋到地下,我们过去之后,它们应该很快就会又长出来。”
没有人有异议。
敖舍动手,整条路面都发起震颤,接着直接上下翻了一个面,地下湿润的土块和岩石一下就出现在了视野当中。
“快!赶紧过去!”
几个负责开车的直接闪身坐在了驾驶座上,他们完全没给其他没上车的生物上车时间,踩下油门就往前冲。
蜀葵跟在车后,着急地大叫了两声,踩着凸起的岩石块几步跟上了车,钻进车里,无法关上车门,冲着沈平安梗着脖子狂吠。
“对不起。”沈平安始终盯着车前方,改为单手掌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甩出藤蔓,帮蜀葵关上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薛屺则是直接跳到了车顶上,化身成了蓝色蜘蛛,几只蓝荧荧的长足抱紧车顶,鼓鼓囊囊的蜘蛛子因为车身剧烈的颠簸,把车顶撞得砰砰巨响。
窦露的异能最方便闪现,只是她太过于害怕毛毛虫,定点不准,直接一个闪现,坐在了阮丝莲的腿上,车胎一个上抬,她身体前摔,阮丝莲下意识揽住对方的腰,把人带了回来。
“……!”窦露涨红着脸越过周意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路段不长,但山路的平坦在末世以前都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现在经过地震和山洪的洗礼,再还给翻了过来,这跟在未开发的原始林区驾车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坏。
车要靠异能才能保持不被那些凸出的石块顶得稀巴烂,也要靠异能稳住它,保证不侧翻进山谷。
但比之前还要剧烈的颠簸在所难免。
乌珩这下实在是无法继续睡下去了,他顶着不知何时开了满脑袋的花儿,一脸不虞地坐了起来。
第184章
乌珩从后面的位置,艰难挪移到了副驾驶——蜀葵自觉腾了一小块地方出来,并用爪子抱紧了他。
乌珩直视前方,薛慎他们所在的那辆车一颠能颠起半米过高,车身能完全腾空,要不是车上有异能者给车身加了防护,估计走不到一半,车就会被那些岩石给撞散架了。
但乌珩看的不是路有多不平,他看的是车轮上那些随着颠簸不断掉落却还是越来越多的丝状物。
终于,薛慎他们那辆车的地盘底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接着就冒出了黑烟。
乌珩推开狗头,将手伸到车窗外,肉眼可见的淡绿薄雾在他掌心化开,越飘越远,直到那些缠在吉普车车身上的菌丝一根根萎靡,全掉下了地。
啪嗒。
一道绿色从天而降,直接像一条毛巾一样挂在了乌珩的手臂上。?
乌珩定睛一看,是毛毛虫。
毛毛虫的头尾还吊在空中扭动,有力的吸盘牢牢地吸附着他的身体。
乌珩的胃里一阵翻腾,生理性的反胃和憎恶让他恨不得把这只毛毛虫撕成碎片,但还没等他真去撕碎这软体虫子,蜀葵上半身倏忽伸了出去,一口就把毛毛虫的脑袋咬在嘴里,浆液四溅。
灵缇甩掉了毛虫后,一口吐掉口中的部分,回头冲乌珩吐舌头。
“等会记得漱口。”乌珩被恶心透了,拍了拍蜀葵的脑袋,回到了后座。
回到座位上后,乌珩手臂上的酥麻感还是迟迟不褪,他坐得离谢崇宜近了些,把手臂放到谢崇宜腰后用力蹭了蹭。
谢崇宜揽住他,本以为是对方投怀送抱,却听见了一句咕哝,“讨厌的虫子。”
谢崇宜动手直接捏住了乌珩的腮帮子,眯起眼睛垂视着对方,语气不善,“哥哥讨厌谁?”
“……”乌珩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复杂的事情简单化,他索性一把抱住谢崇宜,把头埋进对方颈窝,“别凶我,好吗?”
谢崇宜一直就吃乌珩这一套,但他不爱表现出来,让乌珩知道自己能被他随心所欲的拿捏那还得了,他把人推开了点儿,又没彻底推开,“以后不许再说讨厌虫子。”
“?”乌珩抬起脑袋,在不断的颠簸之中尽力不撞上谢崇宜的脸,“植物本来就讨厌虫子。”更何况,他现在还处于开花期。
“但虫子喜欢植物,会帮助植物授粉,繁衍,嗯,传宗接代。”
乌珩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我不需要。”
谢崇宜不再跟他说话,而是把手指直接伸到了乌珩耳后开得最热烈直径也最大的那朵花的花蕊上刮了一下。
乌珩瞳孔微颤,手指瞬间掐紧谢崇宜的腰身,半边身体都发了热。
“不需要?”谢崇宜把沾上了花粉的指腹送到乌珩的眼前,“这是你的……什么?”
他这株虞美人是黑色的花瓣,淡黄色的花蕊,花粉自然也是黄颜色的粉状物,质地细密、湿润。
乌珩呼吸急促粗重,难堪地把脸撇开。
“到了。”沈平安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给车熄了火,“要检查车身有没有损坏,你们可以下来透透气。”说完后,他下了车。
谢崇宜没有被沈平安惊动打扰,他把乌珩的脸拧正,把指腹上的花粉轻轻抹在了他的唇上。
乌珩还在疑惑愣神之时,对方看似有些漠然的双眼在他眼前放大,接着,他唇瓣便被对方给含住了,沾在唇上的花粉被缓慢地舔了个干净。
所以两人最后面才下车,窦露正在被敖舍带着检查修补几辆车车内外的损伤。
回头看刚刚路过的那条路段,菌丝已经铺满,就连那些裸露的岩石都没有被楼下,上方的巨树还在往下掉毛虫,毛虫一旦接触到地面,就再也跑不掉了。
“现在几点?”薛屺忽然问。
“下午两点。”
“那,几月几日了?”
“马上就元旦了……”
“哦,”薛屺挠挠头,“那赶紧上车走吧,要是能赶在元旦之前拿下死亡之地,我们还能赶上在自己的基地里过新年。”
“林梦之去哪儿了?”薛慎从后备箱那边走过来,手中抱着几瓶水,很快就被瓜分了个干净。
“撒尿。”窦露面无表情地说。
她刚说完,林梦之就从林子里跑了下来,一头的雨水,他边跑边鬼叫,“太可怕了!那些小草缠我的腿!”
“确定是缠腿吗?”
林梦之根本听不懂话外之音,他视线黏在了乌珩身上,“欸”了一声,走到乌珩面前,“阿珩,你头上怎么开了这么多花?”
其他人也早就注意到了乌珩的变化,但他们没问,乌珩想说自然会告诉他们,虽然现在这形象,乌珩不说他们也知道。
乌珩也烦躁,他向来不喜欢受人关注。
“不知道。”
窦露靠在车门上,思索了一阵,缓缓道:“上一场雨不就是能量的一次爆发么,这是第二场雨,能量在原来的基础上再次激增,乌珩是双系异能,现在又还是春天,变异植物会疯狂开花也很正常嘛。”
“那这要开到什么时候?”林梦之在口袋里摸着,“可惜,没手机,不然给你拍两张。”
“……”
“难怪现在动植物又比之前凶残了不少,丧尸都跟着少了。”雪智若有所思道。
“对啊对啊,所以我们赶紧上路吧!”薛屺催促道。
乌珩走在谢崇宜身后,他边走边身后摸向自己耳后,从花瓣一直摸到底端,谢崇宜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来的时候,他正好一个用力,那朵花就被他拽了下来。
“班长……”乌珩攥紧手里的花,眼前天旋地转,在谢崇宜肃然的声音里,他轰然倒地-
谢崇宜研究了一路怎么把那朵花再给乌珩安回去,但是却根本找不到花茬,乌珩也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一直到了梅州基地,乌珩都还没有醒——谢崇宜背着他下车做安全监测。
梅州基地倒没有像其他基地那么多规矩,只要不是感染者,就会放行,所以检测起来也很快,只是到了乌珩这里时耽搁了一会儿。
因为乌珩不仅脸色不好,还一头的花儿,人又是昏迷状态,守卫换了好几台机器各做了一遍检测,确定只是少见的植物共生体便放了行。
梅州基地比汉州要荒凉不少,街道以及建筑物也都还没有及时修整,但来去的人还不少,脸上尽是在外奔波打拼的疲惫。
定下住的地方后,谢崇宜把乌珩放到床上,弯腰给他脱了鞋袜,顺手还捏了一把对方的脚,温度高得不太正常,握了一会儿后,谢崇宜才松手,他给乌珩盖好了被子,坐了一会儿后才去洗手洗脸,又打水给乌珩擦脸。
“那个,”门是开着的,杨澳就直接进来了,他抱着花盆,“班长,这个放哪儿?”
“放窗台上就行了。”
“好。”杨澳把花盆小心地放在了窗台上,他转过身,迟疑了一阵子,小声问,“班长,你在跟乌珩谈恋爱么?”
“你知道了?”谢崇宜把毛巾扔进水盆,把床头的灯调暗了一点。
杨澳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在车上我都看见你俩亲嘴了。”
“那你还问。”
“我确认一下嘛,”杨澳就是亲眼看见了都不敢信,“有点意想不到而已。”
谢崇宜扯了一下嘴角,捻紧乌珩被角后,他在床头柜上以一个漫不经心的姿势坐下来,手中把玩着乌珩拽下来的那朵花,没有让杨澳走的意思。
“哦,那你说说看,为什么会意想不到。”
杨澳倒不惧谢崇宜,只是颇有距离感,他找了个远远的床尾坐下,“你们以前在学校都没怎么说过话,而且乌珩还有些脸盲,他连记住我长什么样子都花了两年时间,班里的其他人他是一个都不知道长什么样。”
“要按照这么讲的话,乌珩现在应该还没能记住你的脸。”杨澳摸着下巴,自我感觉良好地分析,并且得出结论。
“……”谢崇宜一个不小心,给手里的花瓣撕开了一条微小的口子。
杨澳:“乌珩在学校本来就没有朋友,关系好的同学都没有,虽然我是他的同桌,但也就只是个同桌,也就比你们多了解他一点点。”
“比如?”谢崇宜表情显得格外友好,上身前倾,很乐意倾听的样子。
“比如他上课的时候打瞌睡,老师从来没有发现过,因为他一旦要打瞌睡了,就坐得很正,手里的笔还不会掉。”
“他还有点不太合群,也没什么爱好,像我们打游戏打球什么,他都不感兴趣,每次放了学就回家。”
“反正我以前是很难想象他跟谁谈恋爱的样子,感觉他根本就不可能像其他男生那样去哄女孩子高兴,也没人能把他哄高兴。”
“不过今天看见你们在一起,好像还挺合适的。”杨澳发自内心地替乌珩感到开心。
谢崇宜点了下头,“是挺合适。”
杨澳搓着膝盖,努力回忆,“其实以前也不是没有人给乌珩表白过,是低年级的学弟,给乌珩买过不少吃的,结果到最后,乌珩都没记住小学弟长什么样,哈哈。”
杨澳自顾自笑了半天,才发觉班长没跟着自己一起笑,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杨澳被看得越来越不安。
谢崇宜则矜持地弯了弯唇角,“你可以走了。”
第185章
班长就是班长,班长就是跟其他人不一样,班长在末世也仍是跟以前一样的从容不迫。杨澳心想,终于又在这末世之中找回了一星半点踏实感。
谢崇宜好像不知道乌珩脸盲,对方在他面前半点都没表现出来过。
脸盲的话,是不是说明在乌珩的眼里,他每天都在跟不同的人谈恋爱?
谢崇宜越发感觉这世界待自己很不过如此了。
他从床头柜挪到椅子,孤坐了两个小时,乌珩还没有醒的迹象,窦露他们几个来叫去基地里面找饭吃,他也拒绝了,让他们给自己带一份回来就行,他要在房间里等乌珩醒来。
“一个寡妇的自白。”
“是寡夫。”
“那是鳏夫。”
“寡妇感觉年轻貌美,鳏夫感觉老年瘸腿。”
他们吵吵嚷嚷的,拉上门彻底离开后,谢崇宜瞥了一眼房门口,将椅子移到了离床更近的位置,从被子里拿出乌珩的手握在手中。
乌珩的手烫得惊人,谢崇宜按压着他手腕内侧,能够清晰察知到对方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但还好,是正向的,和自己的不一样。
谢崇宜余光扫了一眼脚下的地板,昏暗光线勾勒出他模糊嶙峋的影子,羽毛一样的触角在地板上摇曳得如同两条黑色的章鱼触手。
它们在朝床上的人靠近,它们是他的一部分,它们所想要的都是受了他的影响。
硬要说的话,能量不具备人性,它就是他,但它的行事却只依靠动物本能,只有想不想,没有能不能。
床头灯泡昏黄的光线从侧面照在谢崇宜的脸上,致使看不出他的眼瞳颜色已经变成了血红,并不是玻璃一样的红眼珠子,就像是从眼眶中渗出来的血染红了眼睛。
从男生已经变得与平时大不一样的眼瞳中,没有戾气和杀意,只有自然流露出的厚重的欲望。
虞美人这种植物本身是没什么香气可寻的,数量够多了,或许会有一些淡淡的清苦味,但谢崇宜现在却闻到了很浓重的虞美人香气,是从床上的人身上飘过来的。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谢崇宜抬起手,捂住了眼睛。
他不认为自己是个卑劣的人,也不想乘人之危,但一定要究其根本的话,他跟乌珩都算不上是纯粹的人类。
男生缓缓起身,床头的墙壁表面,柔软触角的影子绕在了乌珩的脖子上,乌珩此刻任其采撷。
陡然,一股奇异的香气从背后袭来。
谢崇宜猝然转身,站到了窗边。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正从街道的一头跑向另一头,她速度奇快,但谢崇宜还是能清晰看见她的遍体鳞伤。
“不许跑!”一道浑厚的男声从基地上空传来,展翅的黑影看起来不比X小多少,但发出声音的却不是它,而是站在它后背上面穿着守卫制服的男人。
话音才落,几支金色箭羽从他手中射向地面,女人直接被射中,鲜血四溅,她的身体跌出去,把商店墙壁撞击出一个大窟窿来。
男人和他的鹰隼一起降落在奄奄一息的女人身后,背影居高临下,表情却隐含痛苦,“你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你自己没感觉到?”
女人趴在地上,指甲伸进地下,虽然无法救命,但还能让她说上两句话。
“这个世界,难道是你们说了算?”
男人别开头,一旁的鹰隼收紧翅膀,倾身虎视眈眈,蓄势待发。
半晌,鹰隼一口啄开了女人的胸腔,浓绿的木属性能量核挂着血管和褐色树根,从女人身体当中,被连根拔出,男人接住能量核,在原地站了良久后,驾鸟离开。
谢崇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过多久,就有几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人跑来给这女人收了尸,清扫了街道。
窗户下方,聚着旅馆老板和几个路人,口中窃窃私语个不停。
谢崇宜趴在了窗台上,出声问下头的人,“那是谁?”
对于这能说而且还要格外宣传的事情,老板自然知无不言,“我们梅州基地守卫以前的大队长。”
“男的?”
"不不不,我说的是那女的,那男的是她下属。"老板抱着手臂,眼神充满同情。
“为什么要杀她?”
“扇动幸存者暴动,发表一些反人类宣言吧,又杀了不少人,不过她前面不这样,人挺好,还救过我老婆,这不都怪这该死的春天一直不结束嘛,植物共生体也癫狂了,这个月都好几回这种事了。”老板摇头叹息,“基地里的人已经在联名起草抗议书了。”
“抗议书?”
“嗯,拒绝接收植物共生体进入基地,把本来就在基地内的植物共生体驱赶出去。”
来了新客,老板不再陪聊了,跟着客人走进了屋内,聚集在街上的路人也都散了。
“班长。”乌珩迷茫的声音在房间响起,可怜的植物共生体终于醒了-
举着牌子和旗子抗议的游行队伍从旅馆楼下一波接一波的路过,牌子上或鲜红或漆黑的大字全是对植物共生体的声讨和仇恨。
“把所有共生体赶出人类基地!坚决守护人类领地!”
“不驱逐!就消杀!”
“人类权益不可侵犯!”
雨淅淅沥沥地下,这些人也没有打伞,一直在街上大喊,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乌珩盘腿坐在椅子上,对外界的嘈杂充耳不闻,起先回来的人还担心他听见那些话后会心里不舒服,结果是他们多虑了,对方大口吃着队友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胃口格外的好。
他跟谢崇宜口味不同,所以带回来的吃食也不一样,给乌珩的是十只没加佐料的烤鸡和一大盒生鸡蛋拌生牛肉,谢崇宜的则是跟他们吃的一样,饭是饭,菜是菜。
“好吃吗?”林梦之坐在地板上,问道。
乌珩点点头。
薛慎:“我们回来的路上也碰见了游行队伍,小屺随便拉了个人问了问,梅州基地有不少植物共生体,之前的等级都不高,跟其他异能者没什么区别,但这段时间畸变者显著增多,发生了好几起植物共生体虐杀人类的恶性事件,所以现在基地这些幸存者都很痛恨植物共生体,觉得他们是定时炸.弹。”
雪智是在基地鱼龙混杂的人堆里摸爬滚打过的,她靠坐在茶几上,低声道:"我们最好尽早离开,免得到时候出现什么意外。"
“什么意外?”林梦之问道。
“说不定,负责人被这些人裹挟着,决定消杀植物共生体,”雪智也只是猜测,“随口一说,别当真。”
“那今晚大家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天一亮,我们就走。”薛慎说道。
乌珩懒懒地点了下头,又伸手撕下了一只鸡腿塞进了口中,大口咬开,咬断筋骨,嚼得咔嚓咔嚓响。
小会议散会,大家都离开后,X和蜀葵前后脚跳上同一张床,挨在一起呼呼大睡。
“杨澳说你脸盲。”谢崇宜捧着热汤,瞥了一眼旁边满头花的人。
杨澳什么时候说的?乌珩一怔。
“有一点,不严重。”
“那你知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谢崇宜轻描淡写地问对方。
“?”乌珩用不解的目光扭头看了一眼谢崇宜,“长得好看的人,第一眼就能记住。”
“噢,那就是第一眼就记住我了。”谢崇宜低头浅饮了一口热汤,里面软烂的蔬菜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总之,喝下去后格外舒服熨帖,“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及时说。”
乌珩还没从对方忽然找茬中反应过来,他口中含着鸡腿,听见谢崇宜的话,拿出来了,缓缓放下,“我要是也畸变了,班长你会怎么做?消杀我?还是驱逐我?”
谢崇宜对他抿唇一笑,“哪怕你没有个人样,我都会喜欢你,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把你栽盆里,放心,阳光和雨水都不会少了你的。”
谢崇宜看样子只是玩笑,乌珩的表情却仿佛当了真,他抬起眼帘,看到了窗台上那盆单株虞美人,花杆纤细花苞小巧。
它一路颠沛流离,还差点被乌珩一瓶水给浇死。
但谢崇宜的确没说假话,他什么都没少了那盆花,还把最开始的破烂塑料盆换成了一个光洁完整的蓝瓷花盆。
如果他最后也只能被栽在花盆里,不出意外,谢崇宜只会对他更好。
“那就好。”乌珩松了口气,他根本不在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性子,但乌珩会突然说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谢崇宜喜欢撩拨他,尽管牛头不对马嘴,但只要启开了话头,也能莫名其妙聊很久。
洗漱后躺在床上,乌珩沾了热水,头轻脚重,晕晕乎乎地走到了X和蜀葵睡觉的那张床上躺了下来,X自然开心啦,马上抬起一边翅膀,把乌珩藏在翅膀下面。
很快,谢崇宜从洗手间出来,他刚洗了头发,黑发潮湿凌乱,他一言不发地在屋子里走了一圈,面无表情地把乌珩从X翅膀底下捞了出来。
“杂种杂种!”X张嘴骂道。
谢崇宜单手抱着乌珩,让乌珩的腿环住自己的腰,得以空出了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朝X挥手过去,把鹦鹉脑袋都拍歪了。
X只差将脑袋旋转一百八十度以此来表达自己的震惊——它妈都没打过它。
“再说脏话就把你的头拧下来。”谢崇宜柔声威胁对方。
抱着乌珩躺到床上后,谢崇宜将压在两人身下的长发给轻轻拿了出来,过程中难免会有摩擦触碰,他甚至还能感觉到对方头发上那些小芽叶在自己掌心中发颤。
谢崇宜以为乌珩已经彻底睡着了。
直到他感觉自己小腿被对方的小腿轻轻蹭了一下。
接着,乌珩整个身体都朝他贴得更紧,用小腹胡乱地没轻没重地顶他,一边咬他的喉结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班长,你帮我弄一弄。”
作者有话说:
X被拍之前:杂种
被拍之后:妈!!!
第186章
乌珩迷蒙着眼睛,拽着谢崇宜的手放到自己的上面,但对方一点力气都不使,他哼哼了两声,松开了谢崇宜的手腕,伸手去握谢崇宜的,往自己腿间塞。
谢崇宜好不容易调整回去的瞳孔又开始被红色占据,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看对方还能为此做出些什么来。
乌珩半梦半醒,忙活了半天,身体里的焦渴还是没有半分缓解,他睁开眼睛,眼底一派清明。
谢崇宜以为他会忘记刚刚做的一切,睡倒。
结果,乌珩将眼睛眯了起来,像极了眼镜蛇高抬上半身朝猎物发出威胁时的样子。
“你不草我,我就要草你了。”
谢崇宜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来。
男生伸手推倒乌珩,在乌珩挣扎着想要起来之时,对方冰凉的手指已经没进了他的身体,乌珩刚刚紧绷的身体软成一滩水,眼神困惑。
部分这种时候,谢崇宜谈不上太温柔,适当地伴随一点疼痛,才能让对方记忆得更深刻,他抵进第二根手指。
乌珩不是天天都跟谢崇宜一起,接纳得并不轻松,他牙齿都都一阵阵的快感冲击得发酸,“可、可以了。”
“不可以。”谢崇宜说完,俯身吻住他,又加了一根手指进去。
乌珩齿间溢出哭音。
谢崇宜的嘴向来能多坏就有坏,他撕咬着乌珩的下唇,问他,“哭什么?不是你自己要的?”他倒不是一个会时刻放纵自己欲望并且对此乐此不疲的人,但一旦开始,一时半会儿要想停也不可能。
乌珩上下都被堵着,跑不掉,也讲不出来话。
只有花瓣一片片落在床单上。
花瓣逐渐落满了床单,连地板上都是,乌珩略显苍白的肌肤此刻出现大片的潮红,和密密麻麻的咬痕,有些甚至还见了血丝。
乌珩的意识从一开始的清醒到混沌,谢崇宜越用力,越深,在他耳边说话的声音就越轻。
“窗户好像没关,哥哥要叫小声一点。”
“哥哥宝宝……”
乌珩昏了过去,连什么时候结束的都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车上,车窗外,红色的花瓣像血一样从天空上淋下来,一张娇艳的美女脸在花蕊中间显现。
一车的人,表情凝重,X都跟着喘粗气。
谢崇宜手臂伸到车窗外,他手腕微转,女人口中溢出鲜血,接着,紫红色的花蕊破碎,她的脸从中凸出,整个脑袋猛然被拔出,快速翻滚降落,到半空中时,谢崇宜面不改色地捏碎了她的头颅。
乌珩想要动弹,却发觉身体被捆得很紧,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还被旅馆的被子裹着。
发生了什么?
“你醒了?”谢崇宜手中攥着女人的木属性能量核,递到乌珩眼前,“早安,早餐。”
“……”乌珩瞥了一眼外面,天还没亮,他清清干涩的嗓子,“我们离开梅州基地了?”
谢崇宜放下手,“凌晨三点出头就离开了,现在才走了一个多小时。”
乌珩从被子里挣出来,“为什么走这么早?”
杨澳坐在前排,脸上还残留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后怕之意,“我们在旅馆睡到半夜,外头突然吵了起来,应老师和窦露出去看,发现是植物共生体畸变了,吃了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杨澳声音自觉地小了不少,“很多异能者直接在大街上追杀,连着拖了好几个无辜的植物共生体出来,直接就在街上宰了,班长看情况不对,就把我们都叫醒了。”
“然后我们就离开了梅州?”
“嗯嗯。”杨澳点头。
“刚刚的变异植物是?”
“她也正好从梅州走,说昨天在山上发现了一窝兔子,她要早点去,免得被基地异能者抢了先,林梦之看见长得漂亮的就走不动道,”杨澳到这里,语气变得很是无语又无奈,“就主动让她搭车。”
“结果,上车没过去几分钟,她就把林梦之抱着咬了一大口,我们这时候才知道,她就是梅州基地那些人在找的植物共生体。”
乌珩听见林梦之被咬了,皱了下眉,“咬得很严重?”
杨澳指着自己脖子,“差点给脖子都撕开了。”
“停车。”
谢崇宜在旁边靠着窗,闭着眼补眠,车停下了,他动也不动,就眼珠在眼皮底下滚了小半圈,明显是在翻白眼。
林梦之乘坐的始终是雪智开的那辆货车,雪智在前头将车停了,乌珩甩开外套,一边穿一边大步朝前方走去。
车上的林梦之还在用棉布使劲擦身上的血,脖子上的伤口还没开始愈合,半块肉吊着晃来晃去,疼得他直呲牙。
少年抬手敲了敲车门。
“下车。”
林梦之听见乌珩冷冷淡淡的嗓音,不仅没下车,反而还往驾驶座的方向缩,“我不下。”
地面上的乌珩一言不发地站着,也不催促。
咔哒。
林梦之自觉打开车门,跳下了车,一脸的心虚和不自在。
乌珩朝他伸手,他下意识躲闪,但没躲掉,伤口的位置覆上一只温热的手掌,裸露在外的血肉在掌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林梦之看着乌珩有些缺失血色的脸,忘记了疼痛,“都怪我,不知道提防人,差点把他们也害了。”
“没事,反正被咬的是你自己。”乌珩收回手,故意留了一条未愈合的口子给对方。
林梦之摸了摸脖子,还是有点疼,但他眼下心虚得很,也不敢问。
货车后面是薛慎的车,薛慎趴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的两人,薛屺靠在副驾驶里感叹,“感觉林梦之只听乌珩的。”
“能说明什么?”薛慎问道。
“我只是随口一说,”薛屺觉得薛慎莫名其妙,“没想那么多。”
“言之无益,不如不言,没有意义的话没必要说。”
“?”
乌珩回到车上,几辆车再次出发。
他细细擦掉手上的血,忽略掉杨澳的一脸崇拜,朝像是已经睡着了谢崇宜看过去。
昏沉天光将对方侧脸勾勒得晦暗凌厉,过了会儿,乌珩才凑过去,“班长?”
谢崇宜竖起手掌,挡在两人之间,“非诚勿扰。”
又怎么了?-
“下午能到昌州,没有意外的话,一个星期以内我们就能到达死亡之地。”
“昌州临海,前几个月海洋生物三番五次登陆骚扰人类基地,加上海啸,昌州的基地一搬再搬,现在被逼得就跟一个小渔村没有区别,这种骚扰再来几次的话,昌州估计就要并入隔壁的海州了。”
“临海的话,是不是会有很多海鲜?!!!”
“把车开快一点,我今晚就要吃到海鲜!”
沿路掌控领土权的植被慢慢出现了变化,在梅州多见的枞树松树慢慢少了,长势呈破天之势的凤凰木和榕树分庭抗礼,再大型的变异动物藏匿在它们之中都难以窥见其身影,葱茏绿色像是置身于绿色的汪洋大海之内。
“你说,它们再这么长下去,会不会捅穿大气层?”
“不会。”
乌珩睡了一觉,脑袋上又开满了花,进入昌州基地时,守卫被从车窗里伸出来的他吓了一跳。
“确定没问题吗?”各大小基地已经收到了梅州的讯息,植物共生体是春天里最危险的存在。
乌珩一本正经,“确定。”
“……你说了不算。”守卫说。
他们拿出来一个手环,“戴上。”
“这没危险,只是为了保证我们可以第一时间知道你的行踪和生理状态。”
乌珩接下手环,回到位置上坐下,自己沉默地戴手环。
这时候,谢崇宜挪到他的旁边,接过手环,帮他戴好。
“班长。”
“嗯?”谢崇宜的应声有着隐隐的鼻音,一股子对人爱答不理的慵懒劲儿。
“你早上是在生气什么?”
“你不用知道。”
昌州比梅州要热闹,热闹得有些不同寻常,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地方小,人就显得多,看起来自然也就比其他基地要热闹了,但不同的是,这里的空气洋溢着一种喜气洋洋的氛围。
随便找了一家旅馆,老板连钱都顾不上收,让他们放柜子上,丢了几把钥匙,就着急忙慌地钻进了厨房里。
乌珩闻到了一股香气,他跟随着香气,走到了老板刚刚钻进去的房间门口,探头看进去,林梦之的脑袋在旁边朝里张望。
厨房不大,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这不稀奇,稀奇的是,厨房里有一只章鱼,这只章鱼已经把整个厨房都塞满了。
章鱼通体剔透如玉,几只柔软的触手尽数吸在了天花板上,硕大恐怖的脑袋倒吊在半空中,双眼注视着角落的老板。
老板举着双手,动用全身能量,满脸通红,大汗淋漓,却也只撕下了章鱼的一只触手。
那只粗如房柱的触手重重落地,没有半点迟疑,朝老板快速游去,直接勒住了老板整个人,开始收紧。
“哎呀,哎呀呀,哎呀呀呀!天杀的,给老子送个活的!”
老板的嚎叫怒骂响彻厨房,章鱼的视线却慢慢从他身上,转移到了门口——
乌珩朝它弯起嘴角,餐前礼仪很好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章鱼:吃了
小鬼蛇:吃了
第187章
章鱼吸附在天花板上,移动速度飞快,转眼,那湿凉柔软的触手就遍布他和林梦之头顶。
林梦之扬手就要用火烧,乌珩制止住他,“太残忍了。”
只见乌珩掌心出现一个明黄色的小光球,旋转两圈后,骤散,幻化成数根光线朝章鱼飞去,章鱼立马动用全部触手挥舞驱赶——
皮肉被划开的声音丝滑无比,被光线触碰到的部位,如泥一般被轻易割开,一节节的触手就那么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仅剩一根。
章鱼提溜着大脑袋,朝厨房的通风窗跑去。
“别跑!”老板从脱了力的触手里挣脱出来,一把就把章鱼脑袋从墙上给拽了下来,伸手从它脑内掏出了湿淋淋的能量核。
老板大汗淋漓的,把能量核丢进柜子里,拎起衣角狠狠抹了两把脸,又重重踹了一脚跟果冻一样的章鱼脑袋,“他妈的,差点勒死老子。”
说完,他扭头看着门口这两个刚刚出手帮了自己的客人,“多谢了啊,不过,你使的那是什么异能,我怎么没见过?”
“光系。”乌珩低头看着还没有完全丧失活动能力的触手,它不知不觉蠕动到了自己脚下。
“光系?!”老板露出讶异的表情,“光系不是没鸟用吗?”
“看怎么用吧。”乌珩不经意地踩住一截触手。
老板换了个佩服的表情,走到他们面前来,“这章鱼是市场那边送来的,下订单之前说好了给我弄死了送来,结果他妈的给我送个活的。”说完,他弯下腰,把乌珩脚下的触手给拔了出来,丢进灶台上那个巨无霸水池子里。
乌珩:“……”
林梦之靠着门框,“那今天要是没我们,你不就嘎嘣死厨房里了?”
“有可能,”老板把地上的触手都拾了起来,边捡边说,“也是我倒霉,要是我老婆女儿在家,能有它勒老子的份儿?”
“他们去哪儿了?”
“听说有帝王蟹跑咱们海域来了,她们出海去了。”老板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最后才道:“等她们回来了,晚上,你们来吃个便饭,大米是没有,海鲜管够。”
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乌珩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昌州临海,风雨都夹杂着一股潮湿的海水味道,这里的房舍搭建得比其他基地简陋,城墙却别具一格,里三层外三层高耸入长空,外面还贴满了泛着寒光的硕大贝壳。
基地五十里外,便是南海,但身处基地内的话,却只能看见郁郁葱葱的树林,树冠上方是白日,林间一眼看去,却黑魆魆的犹如深夜,其中多处,还拉了高大的铁网,想都不想,一定通了电。
“歇一晚,明天早晨离开。”薛慎通知众人他的安排。
“我喜欢这里,可不可以多呆两天?”
“不可以。”
乌珩和衣躺在单人床上,左手臂弯躺着鸟,右手臂弯躺着蜀葵,他手中则举着一本从空间里随手拿出来的漫画书,但他其实根本没怎么看进去,每看十几二十分钟,他就要往窗外或者往门口看上一眼。
天越来越黑,乌云和黑夜一起压在基地上空,耳边似乎出现了海浪的声音。
老板怎么还不叫他们去吃饭?
乌珩索性起来,换上了一件挡风的夹克,坐到了窗户上,驻守着。
街道上的人不少,比起致力于把植物共生体赶出基地的充满了愤懑情绪的梅州,昌州要更平和,有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踏实感。
乌珩在窗户上坐了一会儿,从路过的人的口中,得到了一些信息。
马上是冬至,他们正在准备过节。
近海能吃的生物品种比以前多了十倍不止。
没有禁渔期,现在可以大捞特捞往死里捞。
近期不会有海啸,海水好像还往回退了一点。
基本都是好消息,难怪昌州基地的人个个都喜气洋洋的。
一个黑影正从远处往这边快速接近,几秒钟的时间,他到达了旅馆门口,进门之前,他却又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般,莫名抬头,看见了坐在四楼窗户上的乌珩——整个窗子还有上面的屋檐,少年的背后、左右,都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植物给占满了,枝头上的花还是罕见的黑色,唯独处于正中的一张脸,无暇洁白。
“桑青,你怎么回来了?你大姨还有你姐呢?”老板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
桑青一下就回了神,他仓皇跑进屋里,没过多久,老板急匆匆跑出了门,爬上门口那辆看起来和报废相距不远的三轮车。
“大姨夫,你就待在家吧,大姨她们肯定能平安回来的,你去就是添乱!”青年把老板从车上拽了下来。
乌珩和旁边的X,动作出奇地一致,一同弯下腰伸长脖子看着这场景。
“那可是海上的暴风雨啊!”老板拍着大腿,“你大姨再厉害,她打得过老天?”
桑青也担心,他匆匆回来就是为了先安抚住大姨夫,不然大姨夫这个没用的,见大姨和表姐迟迟没有返回,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蠢事儿,但就算告诉了大姨夫,要安抚住对方,也要费好一阵功夫,他高喊了好几次肃静,然后大声说:“大姨夫你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心?”
老板委屈地瞪着桑青。
对峙良久,老板丢下一句“她们死了我也不活了”之后,回到了屋里。
桑青在原地大喘着气,紧跟着又松了一口气,过后,他才想起抬头——上面那人一直在看他。
长得好看,能住得起旅馆,衣着体面,应该是很强大的异能者吧。
末世里同性一起过日子已经不是稀奇事,境遇艰难,多数人都不挑了——看自己这么久,应该是喜欢自己。桑青红了脸,连脖子都红了。
“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果然找自己搭话了,桑青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应该很快,”青年的长相憨厚,身材高壮,皮肤幽黑,一双眼睛挺亮,“你认识我大姨?”
“不认识。”
“我大姨和我表姐是昌州基地最厉害的异能之二。”桑青骄傲地扬起嘴角。
乌珩低头冥想,反应不大。
桑青还想说什么,却见那茂盛葱茏的植物里,突然伸出一只明显属于男性的手臂来,径直就揽住了少年的腰,对方身体后仰,没有任何反抗的被拖进了窗户里面,旁边那只大鹦鹉也钻了回去-
谢崇宜刚睡醒,还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乌珩和楼下那人的对话,没什么营养更没什么必要的交流,他对此评价道。
将人拖进房间后,谢崇宜拢住乌珩散落的长发,恶趣味的捏了一把对方耳垂上的虫眼。
又疼又麻的感觉一下贯穿乌珩的全身。
乌珩不虞地望着谢崇宜,谢崇宜偏头亲吻他的唇角,手掌放在了他的腹部,“肚子饿扁了。”
其他人还在补觉休息,乌珩就跟谢崇宜还有狗鸟先下楼觅食了。
老板倒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尽管什么心情都没有,听见他们问哪里可以买到吃的,马上就说自己来下厨做。
"桑青,去,给这两位客人做饭吃。"
旅馆的一楼就是个小饭厅,有些光顾这里的人也只为了吃饭,所以厨房里也不再是空荡荡,有专门的厨师在掌勺,厨房门口立着粗糙的木牌,上面用烧黑的木棍写着:杂鱼、章鱼今日有售,绿色蔬菜有,猪肉和猪内脏有。
食客站在门口点了自己要的,就去找一张空的小饭桌坐下,然后从自己随身的布袋或者背包里,拿出餐具、水,总之,店里似乎没有条件供应。
乌珩和谢崇宜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了下来,两人没有餐具也没有自带水,与蹲在饭桌左右两边的狗鸟一起望着空无一物的饭桌。
“吃完饭要不要去海边?”谢崇宜忽然开口问。
乌珩想都没想就点头,“好的。”
谢崇宜表情微顿,接着他双手托腮,扬了扬眉,“我开车?”
“好的。”
“可是我开车水平不高。”
“……”乌珩沉默了一阵,小扇子一样的睫毛上下扑了扑,“没关系。”
这时,厨房中的桑青双手托着一大盆食物走了出来,食物还在冒热乎气,他从阵阵白雾之中看见距离越来越近的那个人仿佛是在微笑,之前坐在窗户上的那种阴郁非人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孔黑里透红的青年弯下腰把食盆轻放在了两人中间的小方桌上。
热气一下子被吹到窗户外去了,他朝一直未曾窥到真容的另一个人看去。
待看见后,青年直接从身体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出来,也甚、甚是好看,昏光下的眼睛柔和发亮,但还未来得及感受对方眼中的暖意,凌厉冷意先一步扑到他的脸上。
桑青也是异能者,等级不高,但在如今赶海完全够用,还有余。只是在面对眼前这个男生的时候,他肉骨皮都在瞬间被冻得分离了一刹那——是实力强大到恐怖的异能者。
见桑青又要转目去看乌珩,谢崇宜将手掌朝着对方,抓了抓五指,和蔼可亲似的,“看这里。”
“这是什么?”谢崇宜指着盆里。
"哦哦,"桑青立马解答,“章鱼煎,用了玉米糊和冰菜叶碎。”
“京州给的玉米种?”乌珩绉皱鼻子,难吃的东西吃一回可以记住一辈子。
“对,普通的玉米培育不出来,京州就给我们送来了改良品种,一个月就能一收,只是味道没有以前的玉米甜,糖太少了,我也没舍得给你们加。”
“……”乌珩抓起旁边桑青带过来的木筷子,犹疑着夹了一小块进嘴里,他夹起来的恰好是一块切成薄片的章鱼腿,裹在表皮酥脆的玉米糊里面,一咬下去,鲜嫩弹牙,冰菜的清新爽口随后出现,咸味几乎没有,但刚好对上了少年的口味。
“很好吃。”乌珩这次夹了一大口进嘴里,他天天吃肉,乍一吃到肉味清淡的海产品,不禁一连吃了好几口。
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一盆食物就减少了三分之一,桑青再看乌珩的眼神,就清醒了不少。
“今天章鱼很多,我再去做一些来,你们慢慢吃。”
桑青小跑着进了厨房,乌珩再次把筷子放进了不锈钢盆中。
这盆边全是坑坑洼洼的磕痕,一看就是不知道从哪一处捡来的废品,其他几张小饭桌上的餐具也是残得各有千秋。
“乌珩。”谢崇宜看着对面的人,对方埋着头,捏着筷子在盆里认真地戳戳。
“嗯,”乌珩这时候已经挑中了一块大小合适的章鱼腿,他夹起来,直接伸臂塞进了谢崇宜的口中,“班长,很好吃,你也尝尝。”
谢崇宜盯着乌珩看了会儿,忽地低头一笑。
他笑,又拖延,吃得就少,乌珩趁机往嘴里又塞了一大口,咽下去后,佯装无事发生,“笑什么?”
谢崇宜本来就没乌珩那么爱吃和胃口大,这些东西在他嘴里味道也都差不多,他咽下食物,味道都没品出来,就摆出了闲聊的架势。
距离拉得极近,小方桌简直都能被两人的长腿给合抱住。
“乌珩,”男生又唤他大名,后面还有话,是询问的语气,“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会不会想哭?”
乌珩低头往嘴里塞着章鱼腿,瞟了对方一眼,“床上吗?有一点。”
“……”谢崇宜无言一阵后,慢条斯理地摇头,“床下。”
乌珩这次的回答变得没有那么快,但最后还是点头。
谢崇宜语气温柔得可怕,“描述一下。”
乌珩没有反应,连续往嘴里送了几小口吃的,才迟缓地说:“就像台风出现的时候,我在台风眼。”
“也像丛林下着大雨的时候,我在丛林里的帐篷睡好觉,这样的感觉。”
谢崇宜笑得更厉害,乌珩却瞥见从对方眼瞳上半部分滑到下眼睑的水光,他沉吟了一会儿,没有去揭露对方也没有做声。
桑青扒着门框看了很久才缩回脑袋,他从水池里抓起一截腰粗的章鱼腿,砰一声摔到处理台上,他们不是单纯只打.炮的那种男男关系,他们竟然是恋人,很容易就看出来了。
若说之前桑青还留有那么一点旖旎心思,在看见两人握着筷子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之后,基本就快化为了乌有。
而在那只大鸟和灵缇展现出了惊人胃口后,那些有的没的彻底消失殆尽——重量超过一吨的章鱼,在厨房墙角被切割后堆成了小山,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桑青烹饪烹得满头大汗,完全跟不上他们进食的速度。
桑青没有办法,身后伸出几条黝黑湿滑的粗壮触手,开始多手操作起来,煎的煎,拌的拌,炒的炒,给客人做吃食的厨师在不远处的灶台看得眼花缭乱。
将外面那四只完全喂饱后,桑青已经累瘫在了厨房。
现在就算对方要跟他谈,他都不会和对方谈,这么能吃,他养都养不起-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旅馆,这会儿的时间大概晚上八九点,但街道上已经行人寂寥,鲜少会有人行走在末世的夜晚,哪怕是在基地内——法律文明都在崩塌的边缘,人类的地盘并不比野外安全多少。
老板坐在门边的椅子上唉声叹气,可一见着两个住客像是打算出门的样儿,他不再伤春悲秋,立马警觉了起来,“你们要去哪儿?没看见雨越下越大了。”
乌珩都没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谢崇宜却耐心极了,回答道:“约会。”
“这时间约会?!”老板大叫,站了起来,跟在两人屁股后面追着说,“我们这里可不像内地,天气说变就变。”
乌珩已经坐上了副驾驶,藏在轮胎底下的藤蔓悄无声息爬进车内,X和蜀葵也跟着一起爬进了车里。
“你们去哪里约会?还开车?”老板不是一般的爱操心。
“海边?”谢崇宜随口一说。
老板忽然正色,“我陪你们去。”
“……”
不由分说,老板愣是爬进了他们的车里,他坐在后座,没坐几秒钟,忽然屁股一滑,蹲了下去,他白胖的脸挤到乌珩手臂旁边,“去海边好啊,我知道路,我给你们带路,节省时间,走走走!”
明天就要离开,约会其次,乌珩主要是想去海边捞一点吃的带走,老板是本地人,带上也好,免得到不了海边还回不来。
谢崇宜手中凭空出现一把车钥匙,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后,没怎么停顿,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头往前猛地一窜。
老板是个中年人,也是个过来人,他顿时警觉,“你不会开车?”
“很久没开了而已。”乌珩瞥了一眼旁边的大脑袋,淡淡道。
"那就好"三个字还在老板的肚子里,吉普车车胎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剑一样飚到了马路上,老板整个人直接从他们后面翻去了最后排,他摔在狗和鸟中间,还没反应过来,车身一抖,再次狂飙出去——这不是很久没开车,这是基本不会!
冒着雨,门口还有守卫值班,远远的他们就看见了朝门口冲来的车,挥了下手。
谢崇宜急刹停车,乌珩措手不及,整个人朝前栽去,一只手掌先一步挡在了他的额头前,背后,胖老板砸在椅背上,咚响。
穿着黑色雨衣的守卫来到窗边,雨水从他帽檐淌下,汇成帘子,他敲敲车窗。
乌珩只放下一线车窗,脸上就被溅了不少雨,他用异能将雨水挡了出去。
“雨很大!”守卫在车窗放下后直接大声道,“我劝你们回去,有什么事情,等雨停了再出去!”
青年湿透的面容滑过一抹忧心,他音量比之前又拔高了不少,“我们怀疑!台风要来了!”
“台风?!”老板听见,上半身从后座探出来。
守卫认识他,“姚叔!你怎么也在?你要出去?!”
“现在这季节?台风?开什么玩笑?”姚东海脸上的肉都在紧张得发抖。
“是的,现在已经成形了3个风眼,其中两个的行进速度和路线比较稳定,另外一个,很危险!”守卫高声说,“所以,我劝你们返回!这几天最好都不要离开基地!”
乌珩和谢崇宜对视一眼。
这海鲜也不一定非要现在吃。他心想。
“不行!”姚东海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我老婆今天出海,我……”
“姚叔!”守卫没留情地打断了罗里吧嗦的中年男人,劝告的口吻,冰冷的言辞,“末世哪天不死人啊,还活着的人得活下去!回去吧!”
车窗放了上去,打在车顶上的雨水如同瓢泼,风声也出现了。
车灯亮起,引擎声响了两声,方向盘在谢崇宜手中打了半圈,车头开始朝左转,俨然是要掉头。
“别,别别!”姚东海声嘶力竭,“不能回去啊,我老婆还在海上!”
“那是你老婆。”乌珩说,“不是我的。”
“我免费给你们提供晚饭了,你们不能这样!”姚东海简直要哭了,“你们知道食物现在对人类来说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吗?你们还吃那么多!”他情绪激动地喊。
“台风快来了,”谢崇宜扫了对方一眼,“你想把命搭上?”
姚东海眼神放了空,他大半天没反应,待车掉了头,他忽然拉开车门,整个人跳了出去,“老子怕台风?”他重重关上车门,身影一秒钟就消失在了雨幕里。
谢崇宜挑挑眉,抬手把车内等拧开了,继续往回开。
街道上已经没有了人影,雨势时大时小,变幻速度非常的快。
一盏微弱的小黄灯从他们对面忽闪忽闪着接近。
他们的车与姚老板那辆破破烂烂的三轮车擦肩而过。
“他自己去了。”谢崇宜露出看热闹的神情。
乌珩从口袋里拿出两根干硬的肉卷,丢到后座,狗鸟扑上去,听着后座咔嚓咔嚓的声音,他才说话,“班长,你想不想真的去看看台风眼是什么样子?”
“你想帮他。”谢崇宜直接指出。
“你不也是。”真要比起来,谢崇宜其实比他要良善多了,而且,乌珩也不全是对姚老板的心软,他更多的是觉得身处恶劣天气之中很有意思。
“……行,”谢崇宜笑着,方向盘打到底-
姚东海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一只从风雨之中伸过来的手给一把拖紧了一个短暂无法呼吸的空间之中,他吓得赶紧闭上眼,再睁开时,视线上方一狗一鸟一瞬不瞬地正盯着自己。
他迅速爬起来,“你们怎么又出来了?”
“听说台风会把很多海洋生物带上岸,我们想去看看。”
“啊???”
吉普车飞速驶过抵挡潮汐的树林,清晰的风旋从几公里以外的地方毫无规律地横扫大地。
姚东海一直趴在窗户上,紧张地看着外面时刻都在变化的天气。
在末世之前,昌州是个靠海吃海的海滨城市,如今的基地却搬离了海岸,还在途中栽种了成片的防洪林和阻拦怪物闯进的荆棘林,但只在地面上起到作用,一些擅长在地下活动的生物,时常会悄无声息出现在基地附近。
越接近海边,环境糟糕得越发不像话,水洼遍地,黑魆魆的水草在夜色里泛着凄冷寒光。
轮胎碾过去,它们竟还出现似乎很痛苦的扭动。
“要小心,出了防护林,什么东西都有可能扑上来。”姚东海疯狂吞咽着口水。
乌珩打开了车窗,异能驱散雨水,清晰的风迹正在狂放地横劈竖砍。
后面传来姚东海的感叹声:“太可怕了。”
“你多久没出过海了?”谢崇宜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啊,这个啊,末世之后我就没出过了啊,哈哈,我家男主内,哈哈。”姚东海不断干笑,随之,他的笑声戛然而止,“那是什么?!”
嗡——嗡嗡——
凸出的几对红眼在夜色里上下浮动,被风带得东偏西倒,但靠近吉普车的速度极快。
乌珩回过头,几道光线精准地刺出去,那几只变异生物噼里啪啦地落了地,水洼中水花四溅,可以相间它们可怕的体积。
姚东海把头伸出窗外,努力去看清被甩得越来越远的那几大块尸体,血色正从它们身体之下晕染开。
“伊蚊,海边最多这种蚊子。”姚东海拼命才看清那些蚊子身上的黑白斑纹还有小牛一样的个头。
他说完之后,眼神迷茫了一瞬,身体忽然一震,“它们从哪里吸来的血?!”
“会不会是我老婆!”
“不会,”乌珩看着车窗外越发压低的云层,“不是人血。”
“你怎么……”
乌珩:“吃过。”
姚东海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也冷静了下来,就连燥热的体温都随之降了下来。
别说前面那两个年轻人,就连左右一狗一鸟都高过他一大截,姚东海一时间心脏狂跳,他是怎么敢在这乱世随便上陌生人的车的?!
乌珩对姚东海作何感想不感兴趣,他一瞬不瞬地看着窗外,雨越下越大,但挡不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云,紫色的闪电时不时乍然出现,将云团劈得四分五裂,大地会在这一瞬间恍若白日。
任何生物都不会太喜欢过于极端的天气,一切自诩主宰的生物都有可能在任意一种极端天气里被碾成碎末。
绵延数百里的飑线变得越来越清晰,风也越来越大了。
大地一览无余,疾驰的吉普车犹如砂砾,海浪声出现了。
十几米高的海浪重重拍击到岸上,如山的礁石在风与浪的双层攻击下岿然不动,水下发着光的粉海草在海浪的起伏中一隐一现,遍布目之所及的一大半海面。
一艘破破烂烂的船重重撞击到礁石上,船身哗啦一震,桅杆倾斜,船底的海草闻声而动。
背靠着栏杆的女生浑身湿透,她看了一眼周围颜色发红的海域,愣了一下,“妈,我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她试着用异能催动船身,船身移动得异常艰难缓慢,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拽着它。
姚月探出上半身看着船下,果然,红竹节已经张牙舞爪地黏附在了船身上。
“小心一点。”李勤从她身后出现,话音刚落,几道扎眼的红色就从海面下刺出,李勤出手及时,所以它仅仅只是擦着姚月的脸颊过去。
突袭未能成功,它矗立于船侧,庞大的枝叶从上空俯视着船上的人,表面的植物脉络清晰可见,它慢慢长出更多的枝桠。
已经面露倦色的李勤仍旧坚毅,她走近,伸出手,红竹节立刻伸来一根枝桠,卷住她的手指。
下一秒,蓝色光电贯穿它的全身,没入水下部分。
很快,整片海域的变异红藻都激昂了起来,仿佛在水下蹦跳似的。
半分钟后,李勤收手,水面的红光暗了下去,船前的枝桠瘫软落入水中,黏附在船身上的红竹节也慢慢失去了吸附力。
“小月,赶紧走!”-
一群鸥鸟从半空中掠过,几次被狂风吹得偏移航线,乌珩靠在座椅里,用异能保证车身稳固,不至于被大风直接吹翻。
闪电撕裂长空,海水的咸腥味伴随着距离的拉近越发厚重,空气中除雨水以外的水汽也更重了,即使使用异能驱散雨水也无济于事。
“这种时候,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异生物了,”姚东海再次开了口,“在海边长大的,不跟海斗,不跟天斗。”
乌珩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算是勉强认可。
谢崇宜瞥见他的反应,只觉得可爱,明明可以不理睬姚东海,偏偏还要在乎场景冷落,给个反应。
倏忽,刺眼光芒在瞬间亮起,空气温度骤升,爆裂声响彻大地。
乌珩感觉到车前似乎撞到了一个巨大的不可撼动的生物,他没什么怕的,手臂径直伸出车窗,但还未等异能放出,咔嚓一声,他腕骨断裂,手指被烧得焦黑。
这时候,乌珩和车里其他的人才发觉外面的异象不是什么变异生物,而是闪电。
“手拿回来。”谢崇宜的脸色不太好看了,他鲜少把我不高兴摆在脸上的。
乌珩缩回手,看见还在冒烟,他吹了两下。
又是一道闪电落了下来,谢崇宜收回注意力,朝着另一方向打方向盘,闪电落下的地方,一个漆黑洞口甚至还燃起了火光。
在闪电与狂风的夹击之下,吉普车在海岸停靠时已经伤痕累累,姚东海连滚带爬地先下了车,顶着风,吃力地跑到岩石上站着,焦急眺望。
此刻的车内跟外面的声势浩荡相比,完全是两个世界,车内安静得可怕。
哒,哒——
男生趴在方向盘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方向盘,他大半张脸埋在手臂里,只有小部分下颌露出来,但尽在阴影中,只有闪电在云层中出现的时候,才会显现。
就连狗鸟,也在后面正襟危坐,前所未有的乖巧。
乌珩已经治好了伤,他隐约察觉到了谢崇宜现在情绪不高,并且是因为自己,踌躇了几秒钟,他叫了一声班长。
谢崇宜过了一些时候才有了反应,他从手臂之中抬起头,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海面,眼神似乎是茫然的。
乌珩也跟随着他的目光朝前方看去。
他还没见过海洋,还没等他看清远处的海面,身旁突然传来异动,他的手臂被拽了一把,谢崇宜已经倾身靠了过来,五官在他眼前放大。
乌珩柔软的脖子落到了谢崇宜的手中,微凉的皮肤被往中间摁,肌肉和气管一起缓慢地收到挤压。
“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谢崇宜笑意浅浅,宛若只是和对方开了个玩笑。
比起被掐住脖子,乌珩这时候才出现了真正的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谢崇宜松开了他,右手伸进敞开的外套下。
血腥味从谢崇宜衣服地下飘了出来,咔嚓的一声倾向,谢崇宜轻皱了一下眉。
乌珩也蹙眉,只不过是出于疑惑,但很快他就不疑惑了,因为血腥味不是别人的,而是谢崇宜的,他对谢崇宜的鲜血印象深刻。
谢崇宜把从身体里拿出来的东西放到了乌珩自然蜷缩的手中。
温热,黏腻,坚硬……乌珩眼皮猛地跳了两下,他屏住呼吸,慢慢垂目——是半根肋骨。
想都来不及想,乌珩忙用另一只手想去寻找谢崇宜的伤口,然后治愈。
谢崇宜把他的手拂开,风轻云淡地说:“不必,你会因为我痛也感到痛,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说完后,他甚至还轻佻地捏了捏乌珩的脸,语气轻松道:“下车吧。”
作者有话说:
小谢:拿回去炖汤,你爱吃的
第188章
谢崇宜像没事儿人似的下了车,但车内的血腥气一点都没散,反而随着肋骨在空气中待的时间越长,而越浓厚。
X和蜀葵在后面已经一动不敢动,哪怕开个车门对于X来说没有任何难度,但它不敢动,并且坐得笔直。
伴随着香气的扩散,少年瞳孔颜色深了又深,成了深渊。
但他还不至于失去自控力抱着骨头就啃。
他意识到,他一直以来以为是鱼肉的谢崇宜,其实也是刀俎。
“下去看看。”乌珩把已经失去温度的肋骨放进口袋,扫了眼后面两只生物,开门下了车,两只生物忙不迭地跟上。
海浪卷起十几米高,一阵又一阵,水花甚至能飞到岸边人的脚下,他们所站的位置甚至高出海面几十米。
码头在右手边两座山坡之间的平缓地带,那里已经泊了几条大船,其中一条船还挂着灯,没熄。
“我家的船!走,我带你们过去!”姚东海激动地去拉谢崇宜。
谢崇宜不露痕迹地躲开,退后几步,牵上了乌珩的手。
姚东海眨巴了两下眼睛,后知后觉,“你们在搞对象啊!”
没有回答就是回答,姚东海丢下一句“走走走快走快走”,以五十米冲刺的速度朝码头跑去,一眨眼,他就已经到了百米开外。
风大得乌珩睁眼都困难,长发被吹得在脑后纷飞缠结,他以为谢崇宜生他气来着,结果对方竟还主动牵住他。
恍惚一瞬后,他攥紧对方手指,悄悄往对方身体输送治愈的能量。
谢崇宜眯眼看向他,“别自作聪明。”
乌珩赶紧停手。
X站在蜀葵的背上,几次差点被风吹倒,它爪子死死抓着蜀葵的后背,神态警惕。
姚东海比他们要先到达码头,他手脚并用地爬上船,喊着老婆和小月。
躲在船舱中避雨的母女闻声跑了出来,看见浑身湿透的姚东海,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爸,你怎么跑来了?谁让你来的?!”姚月着急道。
姚东海被吼得虎躯一震,站在雨棚底下,“基地说台风要来了,我这不是担心你们嘛。”
“台风?”姚月皱起了眉,但也只因此困扰了两秒钟,就接着说,“台风来了你就更不应该跑来,还有,你怎么来的?这么大的雨,你……”女生的声音在瞥见远处那两个逐渐靠近的颀长黑影时,慢慢消息,神色也跟着戒备了起来。
姚东海毫无知觉,跑去拽着李勤把人检查了一遍,“桑青说就你们俩没回来,我一听我连饭都吃不下了,你们母女俩要是出了事,我怎么活?!”他一把抱住李勤,如熊挂树。
“你们是谁?”姚月的声音突然响起。
蜀葵一步跳到乌珩和谢崇宜前方,发出危险的低吼声。
乌珩看着站在甲板上的女生,以及距离她不远的另一个女人,和白白胖胖的姚老板相比,这对母女皮肤粗粝,却掩盖不住神色里的坚毅不屈。
两人不像是坏的,只是看起来颇有嚼劲,乌珩在心底总结归纳。
姚东海放开了李勤,将姚月拉开,“要礼貌,他们是店里的客人,就是他们送我过来的。”
“来,上来,我们进船舱。”姚东海放下了梯子。
乌珩和谢崇宜都用不着梯子,闪身就出现在了甲板上,留X和蜀葵在下面哇哇叫,最后还是乌珩用藤蔓把它们拎了上来。
“进来吧。”李勤推开门,“里面有火盆和毛巾,烤一烤,现在感冒了不好治。”
船舱比外面要温暖干燥许多,幸好船够大,船栓得够稳,外面风浪喧天,船上的事物被吹得当啷响,但船身依旧不摇不晃,船舱内就更不受影响。
姚月拆开两把凳子让两个客人坐,又找了两只杯子,拎起还在冒热气的茶壶,壶嘴里褐黄色的茶水倾倒而出,她把两杯茶分别放到两个客人面前,“是末世以前的陈茶,味道不怎么好,但我觉得比没有味道的白水要好一点。”
乌珩不喝,他看着前方,前方是一只铁锅,被几条铁链悬挂在火盆上,里面奶白色的汤正在翻滚冒泡,鱼虾肉煮的松散融化,香气扑鼻。
他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谢崇宜端着茶杯,听见旁边故作疑惑的声音,嘴角忍不住露笑。
坐在他们对面的李勤一边给火盆里添着干木块一边说:“捞上来的杂鱼,沙尖,花丽公,金鼓这些。”
乌珩没有等到邀请,只能主动,“没吃过。”
旁边的谢崇宜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
X也跟着说没吃过。
李勤不苟言笑的面孔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她站起来,在碗柜里又拿了几只碗,“没吃过就尝尝,刚刚淋过雨,喝点热鱼汤还能驱驱寒。”
“小月,去外面再捞一些上来,怕是不够。”
姚月拎着篓子开门出去后,乌珩手中如愿以偿地端上了一碗杂鱼汤,其实之前在神见地也吃过一回,只不过神见地的鱼是淡水鱼,在对味道很敏感的乌珩看来与海鱼区别很大。
他捧着碗,先是喝了一口汤,大部分鱼肉几乎已经在汤中化开,只喝一口便能同时尝到肉和汤的鲜美,而且汤里几乎没有佐料的味道,他很满意地眯起眼睛。
李勤一看对方的表情就是喜欢,面上的紧绷也慢慢减去了许多,她目光右移,落在了埋头苦吃的变异狗和变异鸟的身上,还有她根本不敢去打量的另一个男生。
昌州是个小基地,异能者不像那些大型基地那般又多又强,所以在第一眼看见这两个人,同为异能者的她就感应得到,他们并非本地人,不仅是那股陌生的强大得不可撼动的力量,还有不符合昌州当地水土的精致形容。
况且,受人类掌控的变异动物是少数,要听话,还要养得起,一般的异能者压根不可能同时拥有两只变异宠物,昌州拿变异动物当宠物养的异能者更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无利不起早,李勤始终怀抱一丝警惕心,按照如今的世道,两人把姚东海看成年猪都比看作人的可能性要大。
乌珩吃东西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拒绝了姚东海递来的玉米饼子,一碗接一碗地吃鱼,带刺的不带刺的对他而言没分别,姚月还烤了一些明虾的肉给他。
“只要异能使得不错,在我们这里,水果和海鲜是管够的。”姚月说,“你们要是不急着走,等台风天过去,还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出海,那才刺激呢。”
乌珩吃得满头热汗,他放下了碗,又大口吃着串在木签上的烤虾,肚子仿佛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胃口可真好。”姚东海嘴角抽搐,幸好另一个没怎么吃,要是胃口都这么好,他老婆这回算是白了一趟海。
外面的雨还在下,风更大了,海浪似乎敲打在了船身上。
谢崇宜靠在椅背上,眼中映着两团暖色调的火光,“我们得回去了。”
“回去?回不去的,”姚月立刻说,“路上肯定已经被水淹了,每次下大雨,防护林的水会直接涨成湖,我们只能把台风硬抗过去!”
说完之后,姚月才发觉自己的语气太急了,她吞咽了一口唾沫,“真的对不起你们,要不是因为我爸,你们也不会和我们一起被困在船上。”
谢崇宜说了一句没事。
这时候,门外传来噼啪一声,姚东海一下弹跳起来。
姚月给门拉开了一条缝,看见甲板上漆黑一片,“灯泡碎了。”
乌珩也终于算是停下了进食,他脚下的X和蜀葵都已经趴在干草堆里睡得打呼,李勤从与船舱连通的后舱抱着两床棉被出来,“后面可以睡觉,你们进去休息吧,我们在外面,有什么事情你们就出来唤我们一声。”-
休息的屋子逼仄狭窄,没有灯,只能借靠异能者自身看清室内的事物——靠墙摆着几个柜子,一堆铁篓子,还有一堆腕粗的渔网……基本都是渔具,作为人类的生活用品少之又少。
床也是单人床,用单薄的木板和木架搭建,躺上去就嘎吱响,幸好被子还算柔软暖和。
X和蜀葵也不是一点事都不懂,探头发现床躺不下它们,把渔网刨成一个窝的形状,躺了进去。
乌珩靠墙而卧,在谢崇宜躺下后,他翻身面朝着对方,趁对方不备,把手滑进了对方的衣服里。
掌心底下是新鲜的血痂。
谢崇宜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拿了出来,盖好被子,“风眼快接近了,睡一会儿。”
乌珩手臂环抱住男生的腰,他不会服软,他的字典里就没有服软这两个字,被乌世明打得头破血流他也不会求饶,不过不是因为他骨头硬,而是他的服软一向对局面起不到任何作用,是无用功。
过了半天,黑暗中,才响起他的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对不起。”
他承认,他很心疼谢崇宜,他宁愿断的是他的肋骨,一根十根他都不怕,不仅是以身相替,他还可以把自己的第一口和最后一口食物都让给对方,如果死亡之地是他的,那死亡之地也会是谢崇宜的。
没人告诉他爱是什么样的,但如果这是爱的话,那他爱谢崇宜。
谢崇宜手指捏住乌珩后颈,把人从自己胸前撕了下来,凑近仔细打量,“没哭?”
乌珩张了张嘴,“没。”
"我以为哥哥会哭。"
乌珩顿了顿,齿关轻轻打开一点,“嘤。”
“……跟谁学的?”谢崇宜不是真要得到答案,他问完后,就吻住了对方,植物的口中没有乱七八糟的味道,尤其又正值春天。
无法分开的深吻过程中,乌珩悄无声息将谢崇宜的伤处恢复如初。
只是接了一会儿吻,两人便进入了梦乡。
在外面的狂风呼啸声中,X踹开蜀葵,悄悄跳上了床,把自己缩到正常大小,躺在了床尾那一点空隙当中。
外面还有压低了音量的说话声。
“基地说有3个风眼,有一个很厉害呢。”
“都跟你说了好好在家待着,乱跑什么。”
“爸只知道添乱。”
“我还不是担心你们,不管什么时候,我都还是想跟你们在一起。”
“那桑青你就不管啦?”
“他继承老子饭馆,便宜他了。”
“小点声!”
几个小时后,风声低低高高,节奏乱了起来。
“砰”
X比谁反应都快,惊得一下跳起来,踩在了谢崇宜膝盖上,被踩到的人毫不留情,把它从床上蹬了下去。
李勤穿上了雨衣,在如刀片一样倾落的雨帘中艰难地移动到甲板上,船上的很多东西已经被吹得不见踪影,栏杆损坏,周围甚至有小一些的船被吹翻。
她手指碰到栏杆,能量顺着掌心输出,几道电流迸溅出去,正在降落的雨水都停滞了一瞬,接着,巨大的电网以甲板上空为中心,朝四面八方弹射出去,顷刻间,整个码头都被罩在其中。
轰——虎啸般的海浪接近,它一路攀升,最后直接高出了码头几十米,宛如一张重重咬下来的深渊巨口,砸落向码头。
海浪与电网产生能量巨大的撞击,溅开的浪花直接将本就摇摇晃晃的绿化带连根掀起。
被海浪裹带上岸的海洋生物也跟着掉在电网上,被电得焦糊,变成一团团骤亮骤熄的火光。
李勤脸色惨白地回到舱内,被姚东海扶着坐下。
“再坚持几个小时,台风应该就过去了。”她瞳孔幽蓝,但血丝清晰可见,“小月你要稳住附近所有的船。”
乌珩在外界的一片糟乱声中睁开眼睛,他坐起来,趴到了墙壁的一扇方形小窗上面。
一张电流不断闪过的防护网在头顶展开,风浪正一次又一次连续不断地撞击着它,防护网外是什么景象已经完全看不清。
台风的真实面目与浪漫毫无关系,它带着势必要摧毁一切的可怕能力,即将登陆。
但乌珩喜欢这样的感觉,这样的天气,任何事物都在此时此刻平等了。
他趴在窗户后面看得出神,浑然不觉自己的眼睛都亢奋成了深绿,头发上的绿芽冒得越发多。
X都不敢靠他太近,转头钻进了谢崇宜的怀里。
乌珩注意到,一只手舞足蹈的黑影出现在电网外,被风和浪推得飞高飞低,在天空中打着转地翱翔。
他以为是什么外形奇特的海洋生物,掌心覆盖上墙壁,能量穿透电网,直接捆住了那只到处飞的东西,往里一拽,电网只在对方身上快速一扫就痛不欲生,但幸好进入得快,没被真的电死,留下了一条小命。
被拖进来的生物重重跌落在甲板上。
被动静惊动的李勤给姚月使了个颜色,后者赶忙出去查看。
躺在甲板上奄奄一息的,不是什么海洋生物。
“桑青?!!!”
正准备起来收获猎物的乌珩听见姚月的声音,怔了一下,但很快回过了神,他失望地躺了下来,对上X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
“……”
“让开。”乌珩很不给鹦鹉面子,拽着它的翅膀把它从谢崇宜的怀里拿了出去,然后自己躺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X:谁家小孩不睡中间?嗯?说话!
第189章
几个小时后,船底朝上传来古怪的震动。
X已经被吓过一回,这次它连眼皮都懒得抬,反而是蜀葵,喉咙里发出低吼声。
乌珩睡得很沉,没有半点要醒的迹象,谢崇宜把X塞进他手里,悄无声息离开了屋子。
外面的船舱,桑青正扶着耗尽了体力的李勤进来,他看见谢崇宜,“快,我们快离开这儿,把你,那个,也叫起来!”
谢崇宜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台风还没过去?”
“不是台风,”桑青把李勤放到了椅子上,给她手中塞了杯热水,“是沙蚕,从地下钻出来的。”
“你们外地人肯定不知道沙蚕是什么,就是海蜈蚣,以前我们都当它是小零食,现在一个个的……”桑青显然是没工夫再解释了,没说完就离开了船舱。
谢崇宜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目光落在快熄灭的火盆里以及脸色发紫的李勤身上,他走过去,弯腰捡了两块干柴丢进火盆,从旁边墙上扯下一张毯子,盖在了李勤的腿上,这对他来说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他只是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在灾难降临时,她也是这样挡在所有人前方。
“谢谢。”李勤话音还未落地,男生就已经从她后面绕到了门后,拉开了门,那条体型纤细到奇特的细犬灵活地尾随而上。
踏入风雨交加的室外之前,谢崇宜还没忘从脚边的一地杂物里翻出一把陈旧还生了锈的伞撑在头顶。
他走出去,伞面微扬。
能量微弱的电网之下,码头的几条船上爬满了体型巨大的海蜈蚣,除了数不清的长足和锋利无比的大颚,它们周身都泛着一种肉眼可见的坚硬无比的黄绿金属色泽。
它们正从地下的潮湿洞穴中鱼贯而出。
他们这艘船上的海蜈蚣数量要少一些,因为宛若巨人的姚东海正站在甲板上,挥舞着手中的两把大斧头左劈右砍,身上的衣裳被撕咬得破破烂烂,皮肤鲜血淋漓。
桑青也加入了进去,他一大把触手全部出击,每一根都能伸出好几米长,绞杀速度要比他大姨夫迅速也要省力许多。
一地的海蜈蚣残肢,都还在拼命扭动。
直到一个蜈蚣脑袋顺着雨水滑到了谢崇宜脚下,通红的眼睛底下,它眼看着就要合上大颚,对着人类的脚腕就是一剪。
如同巨兽的蜀葵一脚踏下去,蜈蚣脑袋登时在它的利爪底下爆成浆水,它从谢崇宜的身边窜出去,雪白色的虚影出现在甲板上,海蜈蚣碎片纷落,只闻其声不闻其狗。
也算半个动物的桑青看清了突然跳出来帮忙的是那两个男生的狗,只是比之前要大了十倍不止,一口就能咬住七八条海蜈蚣撕得它们肢体满天飞,而海蜈蚣竟然咬不穿它的皮肤!
谢崇宜撑着伞走到了围栏旁边,姚东海的女儿正在朝另外几艘船移动——数不清的海蜈蚣很快就会把这些船压成一片废墟。
男生握住伞柄的力道大了些许,伞面上的雨水怦然爆成粉末,接着,目之所及的所有海蜈蚣在同时出现身体定格。
“砰”
“砰砰”
…
所有的变异海蜈蚣前后脚爆开,像是一朵朵炸开的烟花,血肉甲壳横飞,让人毛骨悚然的啃噬声在顷刻间消失殆尽。
面对这一幕,桑青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
而在他还未来得及对此发表膜拜之词之时,头顶抵挡台风的电网耗尽了能量——姚月反应最快,她出手,所在之处举起足以挡在整个码头前面的水幕,挡住惊涛骇浪,然后提脚朝其他人所在的位置跑来。
李勤已经虚脱了,姚月距离异能使用过度也不远了,她爬上船,对谢崇宜施以感激的目光,然后连忙跑进船舱去查看李勤的状态,姚东海和桑青也紧随其后。
桑青忘记恢复完整的人类形态,背着几只触手硬挤进了船舱,顺道还在谢崇宜的衣袖上留下了一道滑腻腻的黏液。
谢崇宜啧了一声,嫌弃摆在脸上。
蜀葵回到他旁边气喘吁吁地蹲了下来,同样糊了一身的海蜈蚣体.液。
谢崇宜扬手,姚月刚刚竖起来的水幕即刻坍塌。
风浪登时袭进来,却在无限靠近码头时,被一道无形的空气墙挡得严严实实,整个码头此刻就像一颗固定在海浪之中的巨大的透明水晶球。
蜀葵低下头看着身边的人类,满脸的崇拜——直到对方侧脸出现一条黑色的直线,黑色的液体像血液一样从缝隙之中渗透出来。
蜀葵闭上了嘴巴,一脸的严肃。
男生手指抚触到伤口上,擦掉液体,喂到嘴边,伸出舌尖舔到了口中。
他望着巨浪背后汹涌的汪洋,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安抚蜀葵的不安,徐徐道:“如果我必须在不久之后迎来死亡,那我就应该把死亡变成给他的礼物。”
以蜀葵的智商它理解不了谢崇宜的话,它只能依靠动物与生俱来的感应,察知到对方身上突然猛烈又突然平缓下去的死亡的气息,所以它也一时恐惧一时高兴,它只知道死亡的气息几乎消失了,但不知道死神的脚步其实没有停止-
台风过境后,整个昌州基地一片狼藉,近海的码头受到的损坏反而还比基地内要轻不少。
乌珩醒来时,整个小房间都充斥着一股从外面飘进来的食物香气,光闻着就感觉是热气腾腾的味道。
少年神情迷蒙地转头,被窗户外面的金色刺了一下眼睛,几缕头发比他还要先贴过去察看,靠近小窗的发丝都被照耀成了金色。
植物的一次春季就是一次成长,乌珩发觉,他即使身体还躺在床上没有动,却已经借靠头发的视角,看见了小窗外面的景象,太阳出来了,在海平面上,半个,流光溢金。
雨季可能要结束了。乌珩一下就坐了起来,X从他怀里一路滚到腿上,不满地唧唧叫唤,但乌珩已经无情地离开了床上。
无视舱内正忙着做饭的三个人,乌珩只在一锅即将可以开动的食物旁边暂停了半秒钟脚步,接着就循着味道找到了在甲板上晒太阳的谢崇宜。
谢崇宜靠在一把看起来几乎要散架的躺椅里面,太阳洒满他的全身,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红光乍现后又恢复如常。
他仰头对后面的人莞尔一笑,“终于醒了,走,我们去赶海。”
“赶海?”乌珩脑子还混沌着。
“昨天的台风应该带了不少小动物到岸上。”
没等乌珩回答,桑青就从舱内走了出来,“先吃点东西吧,昨晚都累了一晚上,你应该睡好了吧。”他后半句对着乌珩说的。
乌珩没理睬他,而是看向了船的四周,在适应了好久未出现的阳光之后,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某种虫类的尸体碎片终于出现在了视野之中,乌珩眯了眯眼睛,很快反应过来,朝谢崇宜看过去。
谢崇宜在他看向自己之前,收回了竖在嘴边的食指。
桑青早就接收到了信号,又道:“昨天晚上多亏了你对象带着你那狗出来帮忙,才帮我们解决了这些海蜈蚣,你这狗可真厉害!”
青年长得就是一副不会撒谎的老实头样子,乌珩将信将疑,“他没帮忙?”
“他没有。”桑青说,“他也是异能者?他什么异能?”
“没什么。”
今天的早饭是姚东海做的,蒸鱼饼和梭子蟹,还有用一口超大锅水煮的各种海鲜,光是螺就有四五种。
鱼饼里加了玉米面,乌珩不爱吃,吃了一口就把剩下的放到了谢崇宜的碗里,吐出嘴里的,放到X面前,X低头叼起来,一脸不屑地丢到了蜀葵脚下。
“以前那螃蟹再大也没现在的个头大,现在的这也太大了,两只就把锅占满了,蟹黄都能刮两碗出来,来,多吃点!”经此一晚,姚东海变得比昨天还要热情。
乌珩用一只汤勺舀着蟹黄大口往嘴里喂。
手边是谢崇宜给他剥出来的一大盘虾蟹肉。
对于对方这个饭量,桑青昨天瞠目,今天也还是瞠目,“你饭量一直这么大?那你平时哪来那么多东西吃?”末世最大的难题之一就是食物,食物是人类真正的命根子。
“弄吃的不难。”谢崇宜咽下鱼饼后替乌珩作答。
李勤说:“太阳出来了,这场台风也勉强给我们带来了些好运,希望能是个正常天气,不要太热。”
桑青和姚月狠狠点头。
用过早饭后,乌珩和谢崇宜婉拒了桑青的陪同,带着狗和鸟下了船,朝海浪已经平缓下来的海边走去,狗鸟和乌珩一样,都是头一回来到海边,今天的海岸与昨晚的阴冷狂放大相径庭,虽然潮湿但是异常温暖,连脚下的泥沙都像是浸泡在温水之中。
乌珩和谢崇宜一人一双齐膝的靴子,在泡了一整夜海水的沙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蜀葵则是将自己变大了两三倍,走起来才不算吃力,X照旧站在狗头上,很不想下地。
匍匐在湿润沙滩表面上的,乌珩能认出来的,就只有五颜六色、大小不一的贝壳和螺,最小的也有拳头大,大的就比较可怖了,把一整个人类吞进去也没有问题,而在体型比以前涨大了数倍的情况下,它们分布得竟然还很密集!
乌珩松开了谢崇宜的手,走到了一个珍珠白的贝壳旁边,用藤蔓将它撬开,几条藤蔓像绿色的蛇一样在里面游行,贝壳很快就被吸食干净,只剩下了一小汪水。
藤蔓比乌珩表现得还要兴奋,它的菜单中,人类虽然排首位,但不代表它就品鉴不了其他的活物,有了第一次尝试之后,不用乌珩下指令,它就已经自己在沙滩铺展开,挨着挨着秋风扫落叶般地吃。
乌珩乐得自在,往空间里直接搬了一片沙滩和一汪海水进去,岸边肉眼可见地出现一个浅却广的坑,被取走的海水很快就又被填上,这里对他来说,就是囤货者和美食家的双重天堂。
在乌珩想要把藤蔓伸进海里大捞特捞的时候,谢崇宜及时制止了对方,“死亡之地也是沿海,到时候会有一片海域是你的。”
乌珩觉得也是,这样就能省下许多能量了。
谢崇宜看着对方若有所思的样子,脸上还沾了几粒沙子,头发比之前好像短了一截,脑袋上的花蔫蔫的,但整个人看起来却精神了不少,脸上的血色都多了一些。
虞美人会结果子吗?谢崇宜忽然好奇。
“看这是什么。”谢崇宜拉着乌珩蹲下,用手指拎起一只绯色的东西。
它跟猫的体型差不多大,身上遍布凸起,脑袋前方有一段笛子形状的部位,由粗到细的尾巴在末端打了个卷儿。
“海马。”乌珩在电视上见过,“它很漂亮,就是死了。”
谢崇宜将它丢下,身形忽然一歪。
脚下的沙子突然流动了起来,他反应过来,揽着乌珩就跳开,蜀葵在不远处竟然也遇到了同样的境况,它在地上翻了个跟头,朝他们跑来。
砂砾和海水被翻腾得四溅,土黄色的沙滩底下,一片片发亮的黑色甲壳慢慢暴露了出来,一双猩红的眼睛竟然在十几米开外,而眼部之前,还有十米左右的如利剑般的吻部,而人类仅仅只是站在它的腹部旁,它整体应该长达五六十米左右,甚至还有一部分隐没在水中。
“旗鱼。”谢崇宜拉着乌珩慢慢往后退,“它想要回到海里。”
谢崇宜是觉得这么大的玩意儿不管是吃还是养都多余,杀死也没必要,地球上偌大海洋完全包容得了它,但他男朋友跟他显然不是一个想法。
乌珩跃跃欲试,“这个我也没吃过。”
作者有话说:
小谢:多方面评估后,决定无视
小鬼蛇:没吃过,吃
第190章
最后,旗鱼因为乌珩一大早实在是吃了不少而逃过一劫。
随着太阳逐渐升起,海水慢慢往回褪去,沙滩上回不去大海的海洋生物多半是死物,空气温度变高不到半个小时,各种虾蟹鱼腐烂的气味就开始在海边蔓延开,它们变质的速度比末世之前快了许多,乌珩他们离开时,兵乓球大小的蚊蝇已经从它们软成豆腐花的尸体中发育出现。
姚东海一家人还以为这一行人会多留几天。
“你们要去什么地方?再往南可就没什么地方去了,喔!还有死亡之地,但那可不是什么能待人的地方。”姚东海一说起来死亡之地,就抱住手臂直摇头。
姚月:“昌州是去死亡之地的必经点,平均每个月都有两三队人马朝着那边去,有些队伍去的时候十七八个,回来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到,有些队伍一去不回,有可能是成功进去了,有可能是死得一个不剩。你们也要理智考虑才好。”
薛慎关注的是其他地方,“还有其他队伍?”
“死亡之地虽然难以进入,但一直是一个公认的无主之地,比起受人管辖,能独占山头自立为王当然是更好的选择。”
“但我不知道他们成功没有,如果死亡之地现在已经被人占领,那你们现在去……”姚月欲言又止。
“没事,去看看。”薛慎说,“就当长长见识。”
说话的功夫,李勤已经安排人给他们本就拥挤的车内又装上了不少干货。
“走吧,一路顺风。”
昌州距离死亡之地只剩下不到一百公里,台风过境后的景象一路都是,程度没有丝毫的减轻,就连被拦腰吹倒的十人环抱的大树都随处可见,这对巨树本身而言是灭亡,对丛林而言却并非如此。
只是太阳出来了,再凄惨的状况也还能看出一丝生机,阳光已经升到了头顶,像一只悲悯的垂视着大地的菩萨眼,将整个大地都普照。
前往死亡之地的路线有三分之二的环海线,柏油路面被末世摧毁得所剩无几,只能顺着各种生物跑过的路迹行走。
气温升起来后,他们宛若跑动在潮湿闷热的热带雨林,又不敢放下车窗,南方的丛林明显比北方的要更加邪性,稀奇古怪的植物也多了起来。
“假萍婆,果实可以吃,但现在不清楚它们是不是也能吃我们。”
“棕榈树,差不多有百米高了。”
“霸王蕨。”
“水鬼蕉,太阳一出来就急着开花了,以前的花型很精致袖珍,现在……”
“常青藤。”见识过虞美人,应流泉一提到藤,薛慎便选择了绕路而行,那棵被幽绿的藤蔓全部包裹的榕树很快就被他们甩在身后,但沿路还有许多,常青藤把这一片丛林都给连接了起来,让所有植物都只能在它们的隐蔽和包裹底下呼吸生长。
面对变化巨大的外界,其他人的反应都是啧啧称奇,只有乌珩蜷缩在谢崇宜的怀里呼呼大睡。
气候温暖潮湿,对植物来说,困意简直是挡都挡不住。
众人已经许久没有经历过太阳升起又落下的正常自然现象了,在太阳落山之前,他们将车停在了一出伸出海面的海岸之上。
血红的夕阳穿透海面、丛林还有他们每个人的眼瞳,末日的气味再度弥漫。
“太漂亮了。”林梦之的脸都被晒得微微发红,微微发烫。
“要是每天都能看见这样的太阳就好了。”薛屺坐在货车的车顶,“我感觉这样的天气才最适合人类生存。”
薛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得太美了,这种潮热的环境,跟细菌培养皿没什么区别。”
阮丝莲扶着已经微微凸起的肚子,“小屺的意思应该是,他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像今天一样生机盎然。”
乌珩在柔软的草地上坐下来,双腿悬垂,脚下的海面距离他百丈高,他使劲低下头,把藤蔓朝下伸了下去,水下灰影受到惊扰,逃窜得乱七八糟,但全部都没有逃掉,一群沙丁鱼被绞杀得干干净净。
吃饱了的孩子收好餐具,抬起眼,面色红润,他心情不错地朝旁边的秋李看过去,“你可以在海水里自由行动吗?”
秋李被对方忽然的问话搞得措手不及,面色紧绷地点了下头,“可以。”
“真厉害。”
“水系异能者应该都没问题。”秋李说。
乌珩不再说话。
海浪撞击岩壁的力道在此刻是温柔的,简直是像是蜻蜓点水的轻吻,由远及近的波浪像是被揉皱了的金箔纸,即使底下藏着危险的巨大的变异海洋生物和暗涌,但至少表面上它美得毫无攻击性,美得像是一首缱绻的充满希望的诗歌。
众人发自内心地欣赏着这一幕,即使是只会欣赏美食的乌珩,只会欣赏美女的林梦之——即使无法欣赏,但它却足以使人哑口无声。
“我们该继续上路了,天黑后很危险。”务实家敖舍从车内走出来。
“哦,好吧,”薛屺从车厢上一跃而下,蓝色的带着绒毛的身影又从吉普车车窗钻进了副驾驶,他懒散地躺下,“我还以为这是救世主的结算画面。”
引擎声响起时,在海面上绕了一圈的X吃得满嘴流油地返回。
谢崇宜趴在后座的车窗上,朝起身往这边靠近的乌珩笑眯眯地说:“有其母必有其子。”
他没漏掉乌珩刚刚偷吃零食的小动作。
乌珩跨上车,在男生旁边坐下,“那又怎样?”
X从他肩膀上跳下来,“那又怎样。”
谢崇宜给了X一个很轻的耳光,又用同一只手捏住乌珩的腮帮子,给了对方一个掠走他全部呼吸的深吻-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消失,一只浑身布满黄斑的巨大青蛙从天而降,吉普车车顶直接被它踩得凹下去了一块儿。
X从车窗里钻出去,利爪把变异青蛙抓得稀巴烂,它回到车内,在蜀葵身上擦干净爪子。
夜晚降临,各种变异生物都要活动起来了。
遇到这样的情况,队伍不打算继续夜行,而是返回了几公里,在之前路过的几间竹屋旁边停下了车。
只是,人类还未靠近,只是脚步声先接近了,“竹屋”忽然发起了震动,本来光滑青绿的表面肉眼可见地变得粗糙发黑,鸡毛掸子一样的冠叶长满了屋顶,一只黑色的猫从冠叶之中跳了出来,轻盈落地,幽绿的瞳孔警惕而又厌恶地注视着这些“不速之客”。
“这只猫不算很大,就比正常体型大了点儿,别不是人吧?”林梦之抱住乌珩。
“它不是人,它是我养的宠物。”一道女声出现,接着便是一个声如其人的窈窕佳人漫步而来,只是她的脸色并不算好看。
不等长袖善舞的薛慎和阮丝莲发挥功能,她便开口,“如果是借宿的话,我这里不欢迎任何人,如果是找麻烦——动手吧。”
这次,她同样没给所有人反应的机会,手中的猫掉在了地上,身体变软抽长,沿着房柱缠绕了上去,一个巨型的矛头蝮蛇头从冠叶之中探了出来,隐匿在暗处的躯体还不知道有多庞大。
它不停吐着蛇信子,口中发出刚刚那貌美女人的说话声。
“我一直住在这里,就是不想跟任何人发生冲突,但像你们这样的队伍,我已经接待过不少,除了个别还有个人样以外,其他的都如同禽兽。”
谢崇宜望着屋顶上那对猩红的蛇瞳,“你被他们背叛过?”
她的眼瞳落在说话的人的脸上,不对,是落在他的眼睛里,她浑身的蛇鳞都差点炸开,与力量强大与否没有干系,对方的身上有一种血统上的压制感。
“背、背叛?那谈不上,我不认识他们,”她不得不答,“我只是大发善心地给他们提供了住宿和餐食,丛林之中最不缺的就是食物,但是最缺少我这种善良的美丽女人。”
“……”
说到这里,她的蛇身簌簌而动,线条婉约气息冰冷至极的蛇头高高昂起。
“但是就在上个月,我为我的善良付出了代价,一支队伍在半夜偷走了我仓库里所有的生活储备和我的家畜,我的猫为了抢回那些东西,被他们一刀宰掉。”
“猫,被宰掉?”窦露听不明白了,“这不是你的猫?”她指着房柱上蹲坐的那一只黑猫说。
“这是那只被宰掉的猫的独子,它还没满月,母猫被宰掉的时候还在哺乳期。”
她吐着信子,在房顶上缓慢地爬行,蛇身圈住了几间屋子但还是有很大一部分深埋于林间,她的三角形脑袋悬挂在了众人头顶,“后来再来借宿的人,我都会让他们离开,如果硬要闯入,我就统统杀掉。”
说完,她的尾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扫了出来,狂风乍起乍息,一扇房门被重重拍开,房屋中间,有几个垂吊在房梁上已经半干萎缩的,人类。
“再不走,我就把你们也挂起来,也做成肉干喂我的猫。”女人缓慢收起蛇头,重新趴回到了房顶上。
“用人喂猫?”
“我的猫也是被人所杀。”
“我只是不愿意再提供帮助。”
“好吧。”对方是主人对方说了算,薛慎耸耸肩,“打扰了。”
就在所有人都转身打算离开之时,乌珩却迟迟未动,他双眼一直看着房屋中间那几个已经死去不知多久的人干中的其中一个——一具尸体的腰上挂着一个脏瘪到估计只有他和林梦之才能认出来的猴子玩偶。
他双手在口袋里慢慢握紧,又如释重负地放松,但又很快握紧,他终于开口说话时已经是脸色发白,鬓角都冒出了自己未能察觉到的汗珠。
“路过你这里的队伍中,是否出现过一个白发女孩?”他看起来很平静,嘴角甚至刻意地弯起。
队伍里半数的人一下转回了身,林梦之脑子里甚至轰地发起巨响。
女人嗅到了这个小男生以及其他人身上的气味变化,还有体温。
她悠闲地吐着信子,扬起了尾巴,“她很漂亮,我记得她,我的尾巴一下就从她的嘴里刺了进去,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