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没给沙葱,窦露还要打听打听。
“北方基地。”
“北方基地不是没有了?”
络腮胡脸上悠闲的神色隐没了,“北方基地没有了,北方基地那块地还在,我们还是从那块地上来的。”
一条藤蔓沿着门框爬上来,结成一个板凳供乌珩坐下,他问道:“现在北方基地的情况怎么样了?”
“所有人都已经在南下的路上。”
“准备去哪里?”
“分成了几个批次,分别输送给所有的大型基地。”
乌珩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艳羡的表情。
如果这些人都是他的就好了。
络腮胡对对方这不合时宜的表情感到奇怪,看对方年纪也不大,索性直接问了,“你这什么表情?”
乌珩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什么。”
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指着面前这堆如山的沙葱,说:“一起吃?”?
择菜的几个人齐刷刷转头,不解地看向乌珩。
乌珩反而淡然处之,他的恩惠是没那么好接下的,收下他的食物就更是如此,看着这三人一秒换下愁容,欢天喜地挤进择菜队伍,他在后面也免不了露出微笑。
校外的D区。
E区囊括了两架横跨江面的大桥,一半的建筑物仅剩还未及时修复的残容,路线与以前一致的街道裂的裂,断的断,各具风格,远不比A区完整干净。
薛慎手中拿着记录本,他边走边写,既不影响写写画画,也不影响走路。
“不计他们各自携带的家属,E区有两万六千八百五十名异能者,等级最高是B,”薛慎边走边说,“算上其他几个区,异能者数量有可能在七八万左右,老谢,这么多人,还都是异能者,A区还尽是高阶,你确定能行?”
“问题不大。”谢崇宜一手牵着比肩高的蜀葵,一手握着一杯在街边买的物廉价美的薄荷水。
“你知道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薛慎推了推眼镜,“如果乌珩知道,他宁愿看着这七八万人去死。”
“他不会知道。”
“你是在打赌我不告密还是认为一口气吞噬七八万股能量杂质对你不会造成任何影响?”薛慎合上记录本,“你这让我很难办。”
谢崇宜咬着吸管斜睨他,“难办什么?”
“乌珩要是知道我帮着你隐瞒你病情的发展,他不会砍死你,但是砍死我的概率是百分之百。”薛慎作为旁观者,冷静且清醒许多,“你应该告诉他,他有知情权。”
“他又不是不知道我活不了多久,没必要再去时时刻刻提醒他。”谢崇宜说完后,明显不再想聊这种话题了,他拽了拽手中的牵引绳,警告蜀葵,“喂,你也不许说。”
蜀葵只顾往前走。
薛慎走在另一边,“放心,它又不是X那个大漏勺。”
两人带着一条体型硕大的灵缇走在路上,哪怕已经尽量降低存在感,也依旧吸睛。
一路上,不仅有成年人对他们施予注视,还有小孩惊叫着要过来摸狗,只是被家长及时拉住,末世以前的狗就不能随便摸,末世之后的狗就更加不能想摸就摸了。
吸睛的不止狗,还有人,在提心吊胆还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末世,面瘦肌黄才是随处可见。
但在各个区游荡的这两人却不同,合身的衣裳包裹着修长挺拔的身形,面目之间看不见一点末日带来的恐惧阴影——末日摧毁的从来不是人类表面上的生机。
一队急匆匆的队伍在夜幕降临时从两人面前路过。
薛慎一把拉住最后一个,“发生什么了?”
对方打量了薛慎一眼,才说:“有丧尸群在接近,可能是尸潮。”
“汉州的丧尸不是被驱赶得挺干净?”
“对,但是现在丧尸也食物匮乏,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它们还是会回来,赶走就行了。”青年说完,扶了下帽子,迈腿追赶上队伍。
谢崇宜在旁边剥了口袋里携带的肉干喂给蜀葵。
蜀葵嚼着肉干,三两下就咽下了肚,谢崇宜在它背上擦着手,同时望着因为丧尸而喧闹起来的街区,说道:“我们该回去吃晚饭了。”
“我以为你会去看看城墙外的情况。”薛慎看见谢崇宜竟然在专心喂狗,着实惊讶了一下。
“我还想多活几天。”谢崇宜懒懒道。
“几个小时之前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谢崇宜似笑非笑,眼里没有一点亮度,“我只解决多数人解决不了的问题。”
薛慎长长的“喔”了一声,“滥用谢崇宜是浪费资源。”
“但你可以去,正正好。”
“嘲讽我?”
“我可没有。”-
今晚的灯光不如昨晚明亮,有些暗沉,但氛围却比前几日热闹了。
为沈渺庆生,特地从外地赶来的异能者纷纷聚齐,其中不少还聚到了乌珩他们这一行人的房间内。
乌珩罕见的大方,掏出了不少好东西招待这些素不相识的人。
四张桌子拼到了一起,上面有众人一起做出来的沙葱肉煎饼、沙葱肉包子、沙葱煎蛋、凉拌沙葱,两大盆炒鸡和一锅鸡架汤,香椿只是加了点盐的白灼,另外还有其他异能者分享出来的,比脸还要大的囊,用水冲泡即可食用的薯粉藕粉蔬菜汤包,吃起来格外清爽的酸辣泡菜,更有一些晒干的坚果果干用来当零食。
“原来你们有这么多吃的?!”窦露震惊道。
“不多不多,”说话的女人赶紧摆手,“地里出什么我们就吃什么,吃不完的就想办法保存下来,毕竟现在吃的可稀罕,就是吃来吃去就是那几样,也没什么新鲜的可以吃。”
旁边一人接着说:“有时候出门不顺利或者直接出不了门,在家连啃半个月土豆的日子都有。”
“我去这炒鸡里哪来的芹菜?!”
但不管怎么说,异能者的日子都过得比普通人类要滋润。
杨澳都只顾得上往嘴里塞,根本停不下来。
乌珩吃着阮丝莲特意给他摊的没有面粉的沙葱蛋煎饼,沙葱是下午现拔,鸡蛋是野鸡蛋,煎出来的蛋饼圆润厚实,清香水嫩,他吃了几大口,觉得不错,分出来一小半,递给阮丝莲。
“给班长留一份。”
阮丝莲起身时,好几道目光黏在她身上离不开。
乌珩的叉子在盘底刮地嘎吱嘎吱响,那几道眼神瞬间就落到了他脸上。
众人都心知肚明,能吃上这一顿满汉全席,都是因为对方点了头。
一个魁梧的身影突然拍桌而起,他手中那杯黄澄澄的液体正是乌珩给的啤酒,尽管对面坐着的人只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年,他的表情也仍很是尊敬,没有冒昧地就一顿饭便开始和实力远远强过自己的人称兄道弟。
“那个,我说一句,”他打了个酒嗝,“今天呢,咱能吃上这顿好的,全多亏了乌珩,是叫乌珩对吧?”
少年嚼着松子,点点头。
壮汉便继续往下说了,“这些食物在以前那算不了什么,现在可是拿黄金都买不到,你就说这鸡,咱难道就没遇上过,那它们在山上是成群结队地跑,可有多少人能逮住?你说异能等级高的可以,不不不,话不是这么说的,那鸡不也变异了嘛。”
“所以说,我得谢谢你,都不认识咱,还拿出这么多食物招待咱,我先干一个。”他仰头,咕咚咕咚,一大杯啤酒很快就见了底。
林梦之薛屺还有窦露在一旁看着,怀疑对方的目的就是为了放开了喝他们的酒。
壮汉喝完了一杯酒,示意乌珩也喝。
乌珩犹豫了一下,喝了一杯在他喝起来宛若掺了尿的中药的啤酒。
其他人也颇有眼力见,在壮汉心满意足地坐下后,也一个接着一个站了起来,敬乌珩酒。
乌珩一一都喝了。
络腮胡捧着肚子,举着杯子,“你是汉州基地的?给宁必真干活?”
“给他干活?他想什么屁吃。”林梦之打岔,吐出嘴里的鸡骨。
其他人听见男生这话,面色一变,有个中年女人看了眼窗外,压低声音,“在他的地盘上,还是尽量不要得罪他。”
“嘁。”
“所以你们也是被邀请来给沈渺庆生的?”有人问。
“我们自己来的,来玩儿。”窦露回答道,“你们都是来给沈渺庆生?你们跟宁必真关系很好么?怎么他邀请,你们就来?”
窦露只是随口一问,可被问到的那些人,面色却陡然一变,完全不似刚才轻松欢快,一个个的全变成了苦瓜。
“这不好说。”有人低声道。
“不好说就不说吧,我们又不是猜不到。”薛屺粲然一笑,“吃饭,吃饭。”
大快朵颐的声音继续响起,中途,好几人又陆续给乌珩敬了酒,林梦之看见发小眼珠子都在变色了,还帮忙挡了几回,这些混过社会的可恶成年人,到了末世还喜欢搞这一套。
而乌珩则是发觉自己的反应莫名变得迟钝,他好几次想接话,都慢了一步。
屡次失败后,乌珩便沉默地往口中塞东西吃,他吃相很好,不快不慢也不洒,即使很大口地吃,也不难看,但藤蔓同时出现在桌子上乱抓后往嘴里塞就不一样了。
“啊!!!!”一根藤蔓直接抢走了一个女人手中的煎肉,女人以为是蛇,吓得大叫了一声。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藤蔓在饭桌上在众目睽睽之下造作,它不吃这些,只爱生人生肉,这会儿意识混沌,却不吃人,只是拍着饭桌,逗人类玩儿。
乌珩却还在认真地一口接一口吃,浑然不知藤蔓从他身体里跑出来了。
“他、他是变异植物吗?”看着这奇异又瑰丽的一幕,磕巴着问。
“他喝醉了吧。”
“植物会失控杀人吗?”
林梦之丢下碗筷,和薛屺一起抓起藤蔓往乌珩双腿下面塞。
“回去回去!”
“我真服了你又没喝酒,不嫌丢人?”
藤蔓把林梦之和薛屺卷起来在房间里狂甩。
“哇——要吐啦!”薛屺大叫,“我哥怎么还不回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在他们房间外一个急刹,接着房门便被一头撞开,一只气喘吁吁的大狗出现在众人视野当中。
谢崇宜和薛慎姗姗来迟。
藤蔓悄无声息地已经伸到了门口,薛慎跳了起来,“这是在干嘛?”
“班长,乌珩喝醉了!”窦露大声说。
藤蔓趁机跑出了走廊,在走廊上狂舞。
与那些连叶子都懒得伸出来的藤蔓不同,乌珩脚下是标准的虞美人植株,有大片的锯齿状长叶,有摇晃的茎秆,还有绽开的黑色花朵。
而乌珩吃得全神贯注,腮帮子更是塞得满满当当,对外界发生了什么全然不知。
谢崇宜走到他旁边,桌子底下,花的植株缓缓朝男生的双腿依偎过去,他伸手。
还没碰到乌珩,一道惊呼声突然响起,“别在这时候碰变异植物,可能会伤人!”听起来,这人像是亲身经历过。
“谢谢提醒。”谢崇宜朝声源处微微一笑,然后直接掰着乌珩的肩膀让他转向自己。
少年灰绿的眸子对突如其来的打扰充满了疑惑,他一边咀嚼,一边看着上方人类的脸。
“你们给他灌酒了?”谢崇宜一开口,就开始找责任人。
还在半空中飞翔的林梦之哀嚎:“冤枉啊班长大人!我还帮忙喝了不少!”
“哥哥哥哥哥!快快快!把我弄下来!”
咕咚。
乌珩咽下了满口的食物,双手和周身藤蔓一起抱住谢崇宜,在对方衣服上擦了嘴巴之后,说:“小谢,他们不让我说话。”
第172章
被薛慎解救下来的林梦之看见乌珩撒娇,张大了嘴巴。
这不对劲。
男同只是性取向,男同并非病毒。
“你们是什么关系?”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有点奇怪,像情侣,不像兄弟。
“情侣。”
一半的人面露惊讶,不过不是对他们的关系惊讶,而是对对方竟然就这么大喇喇地承认了感到惊讶——其实在如今这朝不保夕的时候,不少人的性取向经常跟随着需求变来变去,但没多少人会主动曝出。
谢崇宜用手指掐疼了乌珩的脸,乌珩唔了一声,清醒不少,藤蔓也瞬间收了回来。
揉着掐疼的那块地方时,谢崇宜在林梦之的位置上坐下来,他扫了一眼满桌的杯盘狼藉,问:“你们是……”
众人没有挨个自我介绍,就络腮胡出来简略概括了他们这些的身份。
谢崇宜没怎么细想,就知道乌珩在打什么主意,他轻笑一声,“他对你们倒是大方。”
熟知他这笑是怎么回事的人开始惴惴不安,不熟知的生人纷纷附和起来。
见乌珩重新开始往嘴里塞东西吃之后,谢崇宜视线在桌子上找了找,捏起乌珩使用过的酒杯,望着众人,头一回笑得牙齿都露了几颗出来。
“乌珩醉了,我陪你们喝两杯吧。”
“来来来。”他们当然乐意奉陪,小屁孩,喝不死你。
谢崇宜的酒量伴随着一杯又一杯的酒逐渐显现出来,白的黄的红的统共灌下去不知道多少,对面一个接一个地倒,反观他还清醒得很。
他任由乌珩靠在自己腿上玩藤条,只偶尔吃点东西,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喝酒就是在跟这些人说话。
“京州基地也有可能沦陷?”
“首都也没什么了不起,”回答的人用筷子撑着下巴,痛得呲牙咧嘴,大着舌头,“就以前他们说什么地理位置好哇,经济带哇,到了这会儿,管你他妈的什么风水不风水,全部都快走到尽头咯。”
“博士说,地球磁场可能会彻底消失,太阳也可能会消失,我们的电啦通讯啦异能啦到时候统统报废,嗝,博士说,那才是真正的末世。”
“博士是谁?”
“般若。”
林梦之听得入迷,乍跳出来一个陌生名字,他问:“般若是哪个?”
“他……”薛慎的话说到一半,门外传来急促响亮的敲门声,连着三声,趴在地上的蜀葵立刻竖起耳朵,站了起来。
从窗户朝外面走廊看去,几道占据了全部视野的黑影岿然不动。
雪智将门打开,她身体明显有一瞬间的停滞,她转过身子,朝旁边让了半步——沈平安带着两个虫人站在门外,来着不善。
两个虫人虽然是由人类所化,但几乎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类时的全部面貌和意识,它们没有任何生气地仅仅只是注视着前方,没有看众人一眼,像是两个等待号令的机器人。
但它们的出现也足以惊动房间里的那些异能者了,他们惊慌失措地丢下筷子酒杯,一个接一个地站起身。
“夜深了,你们该休息了。”开口说话的沈平安,面色冷漠,不含任何感情。
这是队伍里的其他人第一次直面被种蛊后的沈平安,表面上似乎与以前差不多,可内里却差得太多了,沈平安应该是他们队伍里最温柔良善的人,这没有之一。
他们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人分明还好好活着,却与从前毫不相关。
林梦之比较直接,他一下扑到沈平安面前,摇晃着沈平安的肩膀,“兄弟醒醒啊兄弟!!!”
沈平安只是将林梦之轻轻推开,但他的肩膀两侧,两支红得渗血的长矛无声对准了林梦之。
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林梦之周身冰寒,下意识倒退两步。
窦露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这一幕。
“你是不记得了?还是无法反抗?”薛慎靠在椅子上,无力道。
他们似乎是认识的。那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异能者互相对视,得出了这个结论。
只是可惜,在成为了宁必真的拥趸之后,到死也只能是他的拥趸,没有人能改变。
“那个,说得对,这么晚了,我们该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有人率先站了起来,打破了僵局。
只见他拉开椅子,刚迈出没两步,脸上的肌肉忽然一个紧缩,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他身体忽然涌动,爆开,血泥四溅。
离得近的几个人直接就被浇成了血人,似乎还没有比远处的人反应快,恐惧在他们身上最晚显露,房间内出现骚乱,却又很快安静了下来。
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一截被染得鲜红的藤蔓从桌子底下快速爬回到了乌珩体内。
乌珩手掌撑着谢崇宜的大腿,缓缓直起身,他的对面,是还在稀稀拉拉往下淌血的墙壁,还有一张张写满了害怕的脸。
他垂下眼。
好好的粮食,不管是作为口粮本身,还是死者吃进肚子里的食物,全都这么浪费了。
房间内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一道微光却在这次忽然降临的黑暗中出现,也是一瞬,接着熄灭的灯泡重新亮起。
乌珩的位置空了。
滴答,滴答。
两只虫人听见声音,和其他同样听见声音的人,低头看向自己发出声音的左胸。
手掌直接穿透它们的胸膛,被鲜血染红的手指如珊瑚般鲜红透亮。
噗呲!
乌珩拔出双手,两只虫人轰然倒地!
还站在原地的乌珩,慢慢打开手指,他两只手各握着一枚还温热着的能量核。
与众多异能者的能量核不同的是,这两枚能量核之中,都分别紧裹着一只外形崎岖的红蛊虫——像极了琥珀。
虫人身前的沈平安转身,看见红色的微芒一道道淌进乌珩的掌心。
能量核碎成了两滩玻璃一样的东西,两只蛊虫却还没有死,它们是活的。
乌珩毫不犹豫,重新攥紧掌心,指缝之间,更深的红色携着甲壳粉末挤了出来,房间里不知道是哪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它们是有主人的。”沈平安的语气像是提醒,也像是警告。
乌珩放下手,血液顺着他指尖一滴滴滑落,他抬眸望进沈平安的眼底,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见的音量说道:“你不也是。”
说完后,他抬起手来,拽住沈平安衣角,把双手上的脏污全都擦了干净-
翌日早晨,白色与粉色的彩带和彩球便挂满了整个校园,杀过人的垂丝茉莉与芭蕉不仅安分守己,还温顺地任由虫人在它们的枝头挂彩带与沈渺个人的海报。
不知是哪些人赠送的礼物在往日的校门口堆积如山,没有礼盒,有用箩筐装的各个属性的高阶能量核,现在最易寻到的五颜六色的鲜花,一眼便能看出尽是从变异植物身上采摘下来的。
乌珩坐在校门上,过来试探的垂丝茉莉被X用嘴咬得稀巴烂,只得悻悻撤走。
他一边嚼着能量核,一边观察着四周——身后的操场还在排练节目,咿呀琴声断断续续。
薛慎早上给他看过昨天采集回来的数据,异能者接近九万名,被宁必真驱赶到最外面的贱民区的幸存者人数更是多达百万,这百万幸存者也是保证汉州正常运转的最主要劳动力。
除了S区,其他区域皆由谢崇宜和薛慎负责,早上出门前,谢崇宜告诉他,到时候他会用戒指和他保持联系。
乌珩思索着谢崇宜可能会受到多大的影响,视线不自觉地穿透了街对面写字楼的墙壁,有三个人正从街道拐角过来。
毛凤英后边的应该是她爱人,也就是沈平安的父亲,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个男孩子,有种不谙世事的娇嗔感,眉眼口鼻一起做表情时这种感觉就更明显。
隔着老远,毛凤英就看见了坐在校门上的少年,她张大嘴巴,不知道S区那些虫人是怎么允许他坐在那上面的。
“妈妈,你在看什么呢?”沈如意拉着女人手臂。
“没什么没什么,多什么话,赶紧进去,不想见你哥了?还得帮我干活,今天客人多……”
毛凤英的念叨没有止住沈如意的好奇心,他只是朝对方刚刚看过去的方向也一样地看过去,形容如妖孽的貌美少年坐在阴沉沉的天际下,他心跳漏了又漏,差点熄了火。
“妈妈,那是谁?”
那人连宁必真都不怕,而视人命如草芥的宁必真竟还没有驱赶他,还让他活着,毛凤英已知这人高深莫测,此刻听见小儿子问问问,恨不得抠了自己儿子眼睛。
“你问了干什么?出门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S区的任何人,我们都得罪不起。”毛凤英恶声恶气,刷了卡,用力拽着男人和儿子往前走。
沈如意屡屡回头,第三次回头时,校门上的身影消失了。
他回到房间,手一挥,藤蔓沿着墙角密密麻麻地生长,一直到天花板的最中心集结,绽放了一大簇花朵。
屏蔽了外界后,乌珩看着房间内面露不安的众人,说道:“薛慎离开之前应该跟你们说过我们今晚的计划。”
“说过。”雪智点头道。
林梦之和薛屺一块挤在沙发上,异口同声,“弄死宁必真嘛。”
“知道就好。”乌珩推开过来蹭个没完的X,X不认命地蹲到了他的肩膀上,睥睨其他人。
他站在房间中间,摊开手掌,如同章鱼触手般的藤蔓从他掌心爬伸而出,它们非但没有软软地垂吊,反而朝上,左摇右摆,像水草,更像高高昂起身子的蛇。
“宁必真异能等级没有我高,也只是单系,对我造不成太直接的伤害。你们不一样,就好比沈平安,只要宁必真出手,他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你们变成他的傀儡。”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变异植物可以暂时性地保护你们一些时候,避免你们被下蛊,完全失去神智。”
乌珩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停了几秒钟,也是给所有人一些理解的时间。
X便在他肩膀上张开翅膀,宛如王座之上彰显权力与力量的吉祥物。
“下蛊,下蛊。”
“任务难度更高,植物需要的能量也更多,在它们离开我之后,失去我的能量供应,它们将会很快死亡。”
死亡哦——藤蔓扭来扭去。
乌珩扫了眼众人,接着说:“所以我要提醒你们的是,如果你们愿意让它暂时成为你们的守卫者的话,你们需要给它提供能量,也就是说,它将进入你们的体内。”
“但好处是,你们在今夜,都将受到我的庇护。”
第173章
阮丝莲还没有忘记杜遥远,她低头想了一会儿,问道:“那它会不会在人类体内生根?”
“会,”乌珩的话还没说完,“但到时候我可以让它们顺利离开你们的体内。”
变异植物的意识形态跟随着宿主的越发强大而越发的具体,它跟乌珩是一体的,乌珩的想法它都会去完成,更何况,它本身也只愿意依附于最强者。
“谁先来?”
“我来我来我先来!”林梦之完全不觉得乌珩的安排有任何问题。
林梦之走到乌珩面前,一把抓住了这些藤蔓中最粗的一条,手感完全不似看起来那么软那么滑溜,相反还有些扎手。
被选中的藤蔓垂下梢头,掀起林梦之的衣袖,直接就钻了进去。
“欸,去哪儿了?”林梦之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
藤蔓钻进了林梦之的衣服里,像蛇一样游行,林梦之身体一僵,原地跳了起来。
“我靠好恶心的感觉!”
很快,它在男生胸前盘踞,布料隆起一块,又缓慢平坦了下去。
“好了?”薛屺跑来,拉开林梦之的衣领,使劲往里看,衣服里边什么都没有。
林梦之抖了抖衣服,举起拳头,“晚上单挑宁必真。”
乌珩把手掌伸向其他人,同时也提醒道:“它只能保证你们在被下蛊之后还保持几分清醒,但不能完全阻止蛊虫进入你们体内,你们呢?”
“我来。”薛屺接下了第二棒,虞美人这次没那么调皮,只从手心钻了进去。
“小鱼小鱼,你也来一根。”林梦之拎起一根扭动的藤蔓,丢进茶几上的鱼缸。
几个人头立马好奇地凑了进去,这下可以把藤条怎么进入他们体内的过程看个清楚了。
漂亮的斗鱼本来还悠闲自在,藤条没入水中后,它尾巴摇动了两下,接着,藤稍直朝他而去,斗鱼一侧贴着缸壁,很顺从,但也能看出它的害怕。
即将要接近斗鱼身体时,藤蔓变细了,从一侧的鱼鳞底下直接钻了进去,这时候,鱼尾用力地拍打了两下缸壁,溅了旁边几个人一脸的水。
杨澳和杨瑜坐在角落,看着房间里的众人一个接一个地收下了藤蔓,他们这个团体当中的异能者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多,几乎全部都是异能者,哪怕是看起来最不像异能者的老师,竟也拿到了属于他的藤蔓。
大多数人本就恐惧自身不合群,不合群的人也会恐惧自己不符合不合群群体的标准,更遑论身处这种非异能者比寻常挂件还不如的末日时代——他跟他姐不需要人权话语权什么的,他们不想被抛弃。
“那个,我们能做点什么吗?”杨瑜主动说道。
乌珩朝她看过去,杨瑜根本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有的。”乌珩转身离开房间,很快,他抱着一只蓝色塑料花盆回来了——花盆还有一株看起来很脆弱无依的虞美人幼苗,不及三寸高。
少年把沉甸甸的花盆一把揣进阮丝莲的怀里,对着她还有旁边的杨家姐弟道:“看好它。”
“这是……”
“班长养的花。”
“你们不属于异能者,按照杨澳的说法,宁必真不会在你们身上浪费力量,”乌珩看着那盆始终还在成长的花,说,“不过,以防万一,你们带上它,当其他人体内的变异植物保护它的时候,你们也可以沾光,但并不是百分百安全。”
阮丝莲便抱紧了怀里的花盆。
“我知道,今晚本身就很危险。”
乌珩抓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那好,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出门。”
今夜是沈渺的生日,灰暗的天与建筑物被迫参与这一场伪饰出来的喜宴。
比起他们这一行人的随意装束,被宁必真“邀请”来的那些异能者的装束显然要讲究体面得多——b当然,跟末世以前相比自然是还差得远,不少人虽着西装,却能看出有些不太合身。
跟他们一起吃过饭的异能者不少,在走廊相遇时还不忘和他们打招呼。
生日会的举办地点在宁必真和沈渺共同所住的城堡内,登上城堡的四楼,就能看见锣鼓喧天热闹非凡的操场。
路过操场时,乌珩看见另一边拴着不少大型动物,从眼神状态可以看出尽是变异的,猫鸟牛马蛇猴鸡鸭等,甚至还有体型大过狗的蝈蝈,部分仅仅用绳子拴着,部分缩在笼子当中,个个都在身上绑着白色蝴蝶结给沈渺过生,但它们的眼中却不见一丝喜气。
到了末世还有被迫表演,遭受虐待。乌珩暗暗怜惜,不如给他吃了。
“这些都要上台表演?”应流泉最是心软,最见不得这种场景。
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他一直都什么都做不了。
“不是要表演,那还拖它们来做什么?”络腮胡从他们头顶一棵老枞树上跳下来,神出鬼没的。
薛屺双手在身前交叉,“拒绝动物表演。”
络腮胡意味不明地笑,“你怎么知道那些全是动物?”
“……”乌珩脚步微顿,“你的意思是,里面还有动物共生体?”
“啊?”
络腮胡的同伴解释道:“共生体比单纯的动物更适合表演,动物再怎么变大变强,也只是动物,可共生体是动物,也是人,拥有人类才有的高级动物思维,完成表演轻而易举啦。”
“简直是疯了。”窦露不可置信地摇头。
“那就是沈先生所居住的城堡?我们还是第一次来。”络腮胡看着远处依山傍水的几栋高大建筑物,经过打理的蓬松大胡子跟随着他神往的表情微微颤抖-
院内白玫瑰花成片盛放,云层山影之下,屋内光影绰绰。
负责招待客人的人不少,客人更是不少,乌珩昨天来时还空荡荡的客厅,现在不仅聚集了不少宾客,还有堆山码海的礼物。
他们共同恭维着身着一身雪白西装气质非凡的沈渺。
“沈先生,这是我特地从我们当地带来的雪莲,放在以前那可是受保护的哩。”
"谢谢。"
“沈先生,这是我们基地用雪豹皮子做的皮草,那些豹子如今凶狠得厉害,就只出了这么一件儿,恭祝您生日快乐啊。”
看着这一幕,林梦之一边在台阶下用地垫狠狠蹭鞋底,一边戳了戳发小的胳膊,“好多人都还吃不上饭,他们这也太奢侈了。”
“阿珩,到时候我们去了死亡之地,可千万不能像他们这样,晚上一定会做噩梦!”
“就是。”窦露在乌珩后边,她回头看着满院子的白玫瑰,又看向远处,似乎都能听见外面传来的丧尸嘶吼,她只觉得这场景刺眼,“大爷的,待会儿看我把宁必真剁成臊子。”
“请喝水。”一道低柔的声音出现在乌珩面前。
乌珩不明所以,接过水后,发觉只有自己被递了水,他一时没喝,走进屋内。
“我叫沈如意,沈平安是我哥,妈妈说你们是我哥的朋友。”沈如意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走进了他们一行人之中,迫不及待地说。
乌珩没有往身后看,不知道对方这话是对方看着他后脑勺说的,他看着沈渺,沈渺在他们从湖边过来时就注意到了,到这时候,他直接朝还在恭维自己的其他人道了句大家自便,然后径直朝他们走来。
他目标明显得很,就连林梦之都注意到了,林梦之一步跳到乌珩前面,高举双手,一个九十度大鞠躬,“沈先生万寿无疆!!!”
男生嗓门大,嗷得一楼的人都张望过来,他反而自然得很,直起身,笑嘻嘻的,“但是我们没有生日礼物。”
"没关系。"沈渺温柔地笑笑,看向乌珩,“你前面送给我的礼物,我种在院子里了,刚刚进来的时候,看见了吗?”
乌珩点点头。
“那进去坐吧,里面有很多吃的。”沈渺说完转身,亲自给乌珩领路。
大厅宽阔,角落里都摆了玫瑰花,那只白色的德文猫喵一声也跟了过来,一直到拜访了许多食物的冷餐厅,沈渺才停下脚步。
“条件限制,招待不周,多多包涵。”
正在餐厅挑拣食物的其他宾客,本来未曾关注谁又进了门,但沈渺的声音却使他们不得不抬头看向来人,什么人能让沈渺如此招待?
——一群小孩。
屋内人看的是他们,他们看的却是屋内琳琅满目的食物,入目有三条冷餐会专用的长餐桌,香槟酒立了一排红酒立了一排,甜品款式不多但在末世却算得上是异常罕见,水果拼盘亦是不错,末世的水果一向又是漂亮又是甘甜,几大盘鸡扒与牛扒还在冒着热乎气儿……
“这些都能吃?”杨澳不敢相信地看着满桌子的食物。
“当然。”沈渺点了头,让他们尽管挑喜欢吃的,有想要吃的也可以同他说,他去问厨房是否能做。
在沈渺走后,薛屺盯着他的背影,好半天才回头,说道:“其实他人还挺好的。”
“怎么这么多吃的?不愧是皇帝!”
“宁必真对沈渺会不会是真心的,搞这么多人和吃的给他过生日?”
“大人们的世界好复杂啊。”
“可是想象一下可以把喜欢的人关起来每天看见,那也好爽啊!”
“……上一句发言是谁说的?谁这么变态。”
“阿珩你怎么……”阮丝莲想问乌珩怎么想,但一扭头,乌珩已经不见了。
一找,发现乌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屋内餐桌边,正在叉着鸡扒大口吃,另一只手还有一枚寿司排队等着往嘴里送,“……”
第174章
“现在是吃东西的时候吗?”林梦之冲到乌珩跟前,夺走他手中寿司,塞进自己口中,叽里咕噜,“玩命的时候到了!”
“隔墙有耳。”薛屺小声提醒,顺手捡了个干面包拿在手里啃,“不错。”
杨澳紧紧跟着阮丝莲的脚步,偷看了一眼周围,很小声地同大家说:“其实我们现在就是在虫子窝里。”
“嗯?怎么个事?”
“一般人都不会跟宁……跟他来往,京州出手解决肯定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今天能来的,可能早就已经被他下了蛊。”杨澳说。
杨瑜从旁边肘了他一下子,让他在这里别提这个。
“要不要去找沈平安?”林梦之到处张望。
“找他有什么用?他现在六亲不认的。”窦露叹了口气,“这蛋糕真好吃,有奶味儿,宁必真还养牛?”
“外面有养殖场,”杨澳想尽可能地发挥点作用,把自己凡是知道的,哪怕没问,也说,“不止养了牛,还养了鸡鸭鱼,都是变异生物,除了动物养殖,还有很多农作物,稻子小麦玉米红薯土豆什么的,都是为了保证人类的日常生活供应。”
乌珩轻点了一下头,“是普通人类在负责这些活动?”
“你怎么知道?”乌珩上学那会儿有这么聪明吗?杨澳不知道。
乌珩用“这还用说”的眼神看着杨澳,随即随手端起一只巴掌大的蛋挞,只挖中间柔软的蛋液吃,边挖边说:“他既然把人类按照他的标准分成三六九等,这种简单的重复性高的日常工作,在他眼里想必应该也只有最底层的人类最适合做。”
杨澳倒是很清楚自己只有几把刷子,他叹气说:“那总不能让异能者去喂鸡养猪,换做我也觉得浪费。”
薛屺偷瞄了一眼乌珩,同杨澳说:“乌珩真让异能者喂鸡。”
“啊?”
乌珩吃完了一只蛋挞的蛋液,留下一只壳,他看了看周围,有垃圾桶,但丢了浪费,于是只能举着递到林梦之头上的X嘴边。
不管是有蛋液还是没蛋液的蛋挞,X都没吃过,馋劲压倒一切不满情绪,它低头就把蛋挞壳衔进嘴里,一边吃一边掉渣。
“臭鸟你要吃东西别在我头上吃,我为了给沈皇后过生,特意洗了头才出门。”林梦之弯下腰,愣是把X从头上给倒到了地上。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一群人围在桌子边上风卷残云,逐渐地都不讲话了,很是默契地吃空一块地就换一块地围着站。
没有人在自己进食的时候还能顾得上空出手给X投喂,X变得跟乌珩一样高,却足有乌珩三个粗,低头在桌子上自给自足。
杨瑜甚至还顺带拿了不少小瓶的牛奶装进了包里。
乌珩啃着刚送来的炸排骨,他连骨头都能轻易嚼碎,一边吃,一边还不忘观察周围。
像他们一样吃东西的人几乎没有,每个人拿一下盘食物后就离开了,最多再拿一杯果汁饮料。
他们这些人对食物不感兴趣,反而都爱围着沈渺转。
餐厅正好是一面落地窗,窗外的院子里布了不少灯,许多人都在室外聊着天。
乌珩拿起一根排骨,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窗边,X与他并排站着。
窗外不仅沈渺在,宁必真也在,沈渺挽着宁必真的臂弯,与眼前的四五人说着话。
“我觉得这几个人很眼熟。”耳边突然传来说话声。
乌珩差点以为是X在说话。
“你不觉得眼熟吗?”薛屺吃饱喝足,拭了嘴巴,一手举着一杯香槟,一手托着手肘,在这些人中,他最像个来参加宴会的,即使知道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宴会,他也还是在脖子上绑了一条短丝巾,浅蓝色的衬衫外套着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背心,被音乐浸泡了十几年的气质在他身上自始至终地呈现着。
乌珩实话实说,“我有点脸盲。”
“是眼熟。”窦露也站了过来。
单薛屺认识,那可能是他个人的人脉,或是只有音乐人才认识的音乐界人才,可窦露也认识,那便不是,那便有可能只有乌珩和他的鸟不认识。
“是你们那个区所有中学的教育组长,他们一家都还活着,”杨瑜在他们身后说,“他们夫妻,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那旁边那个穿白裙子的是谁?”林梦之也不认识,他没上过高中,“他跟你们那教育组的都搂上了。”
“左边白裙子吗?那是皮组长的二老婆,是个男的,这组长男女通吃。不过今天他应该就带了原配和二老婆来,他现在总共有五个老婆。”
“老皮很受宁必真待见,帮宁必真做了不少脏事,手上除了丧尸以外的人命没有一百条也有八十条,”
“……服了。”窦露仰头干了一杯饮料。
“吃饱了,我们什么时候……”雪智话未尽。
“不急,”乌珩终于开口了,他直勾勾地看着窗外,无声道:“先弄清楚来客人数,尽量,不要误伤。”
“阿珩你说话怎么不张嘴?!”林梦之捂起耳朵,“但我能听见你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你们现在是我的附庸,我让你们知道我的想法,不一定要用嘴说。”乌珩还是看着窗外。
“喔——”林梦之这时候终于发觉了乌珩目光的不对劲,太裸露了,像是趴在草丛里盯着猎物的雄狮,“你在看什么?”
“看外面的封建残余咯。”薛屺说完,抿了一口香槟。
乌珩没有说话,他既是在看那些因为谈笑风生而形影摇晃的人类,也是在嗅闻他们被虫母刺激得精神勃发散发迷人香气的肉.体,还有已经静悄悄爬满了围栏正在朝近处人类跃跃欲试的虞美人植株——少年吃饱了,但是它饿了。
X最先察觉出主人的不对劲,它往旁边猛地迈开一大步,差点把窦露给撞飞了。
“叉哥你干嘛?”窦露直接被顶到了阮丝莲的身上,阮丝莲身体砰一声撞上墙,她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半天没能直起腰。
“阿阮你没事吧?!老叉!!”窦露扶着冷汗都疼掉下来的阮丝莲,怒吼道。
只不过,她的怒气消散得很快,她转而抱着阮丝莲,轻嗅她脖子最粗的那一根血管,“阿阮你闻起来好香。”
闻听此话,乌珩才回了点神,他慢悠悠地转眼,看着窦露抱着阮丝莲拱来拱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我忘了一件事情,虞美人的食谱是生人,它已经很久没有真正进食过了。”
“所以……”雪智大概聪明一点点,最先反应过来。
应流泉第二,他的脸如往常一样,只要遭遇意外就立刻煞白,“变异植物想吃人,那我们也会想吃人。”
“所以……”雪智这时候不再认为抱着阮丝莲闻的窦露是因为和对方感情好了——她是想吃阮丝莲!
阮丝莲挣脱不开,窦露闻着她的举动令她感到毛骨悚然。
幸好,这只是影响,而非她真正的欲望。
林梦之从后面把窦露一把拉开,对着她后背梆梆两拳,捶得窦露立刻扶墙干呕。
“老娘……呕——”
阮丝莲在后面替她拍背顺气,担心着她,也担心所有人,“不行,要是让虞美人饿着肚子,阿珩你可能可以控制它。但是他们体内的,若是直接反过来把他们吃了,怎么办?”
“所有人都在今夜开始之前吃饱了,就它饿着肚子干活,也难怪它这时候喊饿。”薛屺不知缘由地咽着唾沫。
“阿珩你之前狂吃的时候就是这种感受吗?”林梦之随手抓了一把凉拌牛肉喂进嘴里,却解不了一点焦渴,但莫名其妙地跟嚼泥巴似的。
“比这可怕多了。”乌珩说,只不过他现在能完全压制下虞美人,所以才不至于像刚开始那般狼狈。
“这样吧,”阮丝莲给窦露擦着嘴,眉眼如水,“先把虞美人喂饱,它吃饱了,一切就开始。”
众人都知道阮丝莲说的喂饱指的是什么,除了乌珩,其他人着实没想到对方的想法如此之迅猛狠绝,与外表截然不符。
阮丝莲看向窗外,看见了那个人模狗样的皮组长。
“他不是很坏么?就从他开始吧。”她难得没有遮掩自身,说完后,回头朝众人温婉一笑。
“阿阮……”窦露从后面牵住女生冰凉的尾指,小声说,“应该是我们保护你,你不要故作坚强好不好?”
乌珩罕见的,用看林梦之的眼神看着窦露。
“一直都是你们在保护我,包揽了所有最危险的工作,”阮丝莲轻轻推开窦露,眼中含泪,“我也想在这时候为朋友们做点什么,那个男人既然能有多个配偶,可能是来者不拒的。”
“阿阮!你疯了!他是异能者!”
“难道你们现在的状态可以控制自己去做什么事情?”阮丝莲柔声质问窦露,见窦露愣住,她用更为温和的语气说,“现在不是考试,考差了可以订正重来,我要让这次的任务万无一失,我要让我们所有人一个不差地离开汉州。”
“而且,如果我们失败了,那班长和学委,他们就会被数万的异能者围攻。”
“我去不行吗?”窦露着急道。
林梦之忍着笑,“你去不行吧。”
窦露:“?”
“算了,”应流泉支吾着出声,“我去吧,我把他给哄过来,哄给变异植物吃。”
“你去更不行。”
“随便拉一个吃了呗。”薛屺摇晃着酒杯,眼瞳一会儿绿一会儿蓝,显然已经受到了变异植物不小的影响。
“这不行,”应流泉焦急地否了,“会引起骚乱,母虫会察觉到。”
“吃了皮组长,母虫难道不知道?”
杨瑜摇摇头,“据我所知,皮组长没有被下蛊。”
“我去吧。”乌珩直接在一旁窗帘上擦拭着双手,他垂着眼,冷漠和柔顺同时出现在他的脸上,灰绿的眼睛仿若春天如海洋的芦苇,平静却不失生机,决定好后,他回头看着不可置信的诸队友,淡淡道:“他不是男女通吃?”
“这是个糟糕的主意。”薛屺说,“老谢会生气的,他真生气的话,会变得比宁必真还难搞。”
“……也是。”乌珩看向松了口气的阮丝莲,“还是你去吧,辛苦了。”
作者有话说:
阮姐姐:好好好
第175章
阮丝莲的确是最适合的人选,她没有异能,会让所有自视甚高的异能者放松警惕。
而乌珩的形容,美则美矣,更多的是高阶异能者所产生的无法忽视的压制感,又有谁敢冒犯轻薄。
阮丝莲只是对乌珩几乎有些宠溺地笑了笑,对方或许已经是最了解她的人了。
她解开围巾,让窦露帮忙拿着,然后伸手取了一杯粉色的气泡水泼在了胸前——敞开的外衫内的雪纺衬衣立刻就浸湿了一大片,诱人弧线若隐若现。
“非礼勿视!”林梦之立马伸出一只手挡在乌珩的眼前,但却只给自己挡了一只眼睛。
薛屺帮他挡住了另一只,“组长你不要这么猥琐,会找不到老婆的。”
乌珩要坦然得多,他拿开林梦之的手,往前一步牵起阮丝莲的手腕,在她手腕上绑了一条藤蔓,像手链似的,“注意安全。”
他说完后,语气微顿,眼神透露出非人的平静,“我不在乎汉州的人是死是活,但这是班长答应他小哥他们要做的事情,所以我也会帮他。”
“你不用担心出现意外,一旦发生意外,我会带着你们所有人,包括班长,立即离开汉州。”
俊男美女,长身而立,不管是屋内的人看,还是屋外的人看,都不失为一道风景。
皮润已在宁必真和沈渺面前走神好一些时间了,他是跟着宁必真的老人,宁必真待他倒比待其他人客气,不过,他不是没有自知之明之人,他晰知他跟汉州其他人在宁必真眼中并无本质区别,所以,他将自己姿态放得比旁边那些人还要低。
“宁皇陛下,”皮润微微佝着腰,恭顺的表情里夹杂着一丝对屋内人的好奇,“屋子里那几个,就是前几天他们口中所提到的全是高阶异能者的队伍?”
宁必真的注意力在沈渺身上,也不知道皮润说了什么,总之点头,出了错就把对方砍了。
“真年轻,真美啊。”皮润发出感叹后,身旁两个女人一齐瞥了他一眼,各自撇各自的嘴角。
在对好色之徒之中的之最皮润表达过不屑之后,两人的目光再次同时被同一处吸引——大门处,身着白纱裙和藕粉色长风衣的表情略显仓皇地跌撞出来,她是寻了好几人无果之后,才转向他们而来。
皮润左手边的年轻女子不自觉地松开了皮润的手臂,不自觉地轻呼,“真年轻,真美啊。”
与她站在一起的几人都朝她所注目的方向看去。
阮丝莲借势直接朝他们小跑而去。
先给宁必真问了好,顺带再祝了沈渺生日快乐,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打湿的衣襟,不好意思道:“酒不小心泼了,请问有哪里可以让我清理一下吗?”
宁必真喜爱这种礼仪周到之人,他难得回以一个完整的眼神,“中间这栋楼的三楼,有洗手间和更衣室。”
阮丝莲道谢之后,前脚走,皮润后脚就借机从花园离开。
屋内几人,一半人趴在窗户上,就连X也依贴着窗户,瞧着外头。
“阮丝莲料事如神啊!”
“皮润本来就是个色批,”杨澳说,“他老婆是五个,但跟他有关系的,五十个也打不住,他要不是异能者,身体都经不住他这么一个劲儿地往外掏。”
“还有女孩子在呢,说话注意点。”杨瑜用手肘撞弟弟。
杨澳比刚与大家重逢那会多了点精神气,他瞧了眼窦露,“姐,窦露有多博学广知你是一点都不知道。”
“……”
乌珩吃下手中最后一块水果,“可以跟上去了。”
“得快点。”窦露担心得很,连杨澳的玩笑都没心思理。
为了不引起关注,一行人队伍安排松散,步伐也不快,路上还心不在焉地和完全没见过的几个人打了招呼。
到了到了快到了,楼梯口近在咫尺,窦露大口喘着气,心脏就像是在脑袋里跳似的地动山摇。
“哎!”
乌珩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在自己前面同手同脚的窦露脚拌脚摔倒在地。
一只手速度快于乌珩,先行扶起了窦露,“没事吧?”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屋内的沈渺。
“没事没事!我那个……”
“你手摔破了?”沈渺将她手掌翻过来,“我让人给你处理伤口。”
窦露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但又不好在这时候与人拉拉扯扯闹出意外,她在心底无声破口大骂,在被城堡医士带走之前,她不停给乌珩抛眼神——你可一定得把我的阿阮平安带回来!
冲冲冲!林梦之一头扎上前,他的眼睛早已经不知不觉之时被食欲催发得通红。
“前几日,B区区长送来了几缸果酿,是用变异的山葡萄酿制的,可有兴趣一尝?”
乌珩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几人就被一个“尝”刺激得围着沈渺转去了。
就连X,应流泉怀里鱼缸里的鱼,都激动地撵着沈渺跑。
唯二不受影响的只有杨澳和杨瑜,两人都傻了眼,“这怎么办?”
“你们跟着他们,我一个人去处理楼上的事情也够了。”乌珩转头,大步上楼-
阮丝莲推门进了漆黑的更衣室,她摸索了一番,才找到灯泡的开关。
作为不常用的房间,灯泡的光线很是昏暗,开了灯也只能照亮灯泡下方的一团。
她攥着手腕,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果不其然,门在两三分钟之后就被轻轻敲响。
阮丝莲慢步走过去,她没有半分犹豫地拧下门把手,一手攥着衣领,偏出上半身,疑惑地看着门外。
皮润被对方富有青春光泽的脸蛋晃了下眼睛,回过神后,维持着基本礼貌,“刚刚在楼下见过一面,我姓皮名润,金系异能者。”
“金系异能者?”阮丝莲露出好奇和羡慕的目光,竟然连手都不自觉从门把手上松开了,皮润也得以看似不经意地推门进来,继续介绍自己。
“是啊,我目前是S级,整个基地就没多少人的异能等级比我高。”
阮丝莲看了眼空荡荡的楼梯间,一咬牙,掩上了门,转身继续与皮润周旋。
“那你太厉害了。”
“还行吧。”皮润假意打量着整个房间,这里摸摸那里摸摸,“你呢?”
“我只是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类。”阮丝莲低声道。
“没有异能,这真是太……”皮润差点就把自己的真心话说出来了,长得美的女人最好不要身负异能,美貌能馋死人不说,拳头还能打死人,但面对着眼前这名谈及异能,神色明显变得低落了的妙龄少女,他肯定不能实话实说。
“没有异能的女子,在这末世活下去不是一般的艰辛,”皮润露出同情的目光,靠在一张桌子上,“所以在这大半年,我也出手拯救了不少陷入困境的女子。”
“你是个好人。”阮丝莲温柔地对对方笑着。
皮润觉得时机到了,主要是,对方并未表露出反感和疏远,也是,先不说他的实力,他的相貌也还算在及格线以上,少有人能不被他打动。
打定主意后,皮润目光黏在阮丝莲被打湿的胸口上,动手指了指,“你衣服打湿了,我可以用异能帮你快速烘干,要不要我帮你?”
阮丝莲轻蹙一下眉,这进展远比她以为得要快,不过她很快就能猜到为何会如此的原因——拥有异能,大部分人就拥有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皮润显然就是这一类人,认为勾勾手指头,女人就会为他前仆后继。
但身背后的门口处仍是毫无动静。
“很厉害,但是那里有干毛巾,我擦一擦就好了,这种小事动用异能太浪费了。”阮丝莲笑了笑,然后朝门边的衣架处走去。
皮润却趁机跟在了她的身后。
“反正现在整日闲在基地,异能也不是天天都用得上,能帮助他人,乐意之至。”
对方的侵略性已经比之前强了不少,不止她感知到了,她肚子里的东西也同样感知到了,她咽干口燥,强迫自己镇定,取下毛巾,回头莞尔,“真的不用了,谢谢。”
给脸不要脸。五个字放大了在皮润脑子里飘来飘去——他被讨好了太久,凡是拒绝,再委婉都不可忍受。
阮丝莲只觉面前男人在刹那间撕破了伪善面皮,随即便感觉自己头皮一痛,她头发被对方狠狠抓住。
可本应该跟着她上楼的队友却一个都没有来。
“臭婊.子,勾引老子又跟老子搞这一套!”皮润骂骂咧咧,另一只手竟然直接就去拉开拉链,步骤之熟稔令人难以置信。
异能者和普通人类的体力差距在这时候彰显,阮丝莲这也是头一次单独被异能者抓在手中,毫无反抗之力,并且,她腹中有什么东西在游动撞击,头皮刺痛的程度远远比不上腹痛。
皮润看着对方柔弱无依满脸泪水的可怜样子,只觉浑身血液全都冲到了一处,他邪笑着,语气软了,也更可怕了。
“好妹妹,别哭别哭,马上就好了啊,就疼一下,疼一下,后面你就能爽翻了。”
这种话压根恶心不到阮丝莲,她手腕上的藤蔓松散开了,自觉滑入她的手中,她口中持续着哀求,“皮先生,抱歉,请……”
墨绿的刀刃,两寸长,从皮润的侧颈插.进去,刀尖又从另一边冒出来。
“你他妈……臭娘……”皮润手中蓄力,庞大的金系能量足以将阮丝莲击得粉碎,他挥拳朝女生的肚子重力打去。
但他的攻击居然失效了,他的拳头与她的肚子之间,出现一道模糊不清的黑色弧光,直接给挡下了男人的这一记重拳。
作为人类的瞳孔在阮丝莲眼眶中已经消失不见,细长的蛇瞳竖于她的眼中,但只是短暂出现,就又变成了她自己的。
对方还能说话,掌心金色能量也已然再次开始蓄积,他捏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异能者必须要剖心取核才能死透。
队友没来,但队友做得到的,她也做得到。
“噗呲”
匕首拔出,喷溅出来的血液溅了大半在她脸上,她眼皮都没抖一下,朝着皮润心脏奋力捅了十多下,她不是异能者,捅开金系异能者的躯壳很要一把力气,也捅得没那么准,但总算是捅死了。
皮润肮脏的手还握着她的一把头发,阮丝莲试着掰开他的手不成功,低下头,直接把被皮润揪住的那把头发都给割了下来,男人倒地。
血泊在皮润身下汇聚。
阮丝莲靠在衣架上,慢慢蹲下,她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还是热的,脸颊上方的眼睛也还睁得很大,她收回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墙壁之中,一缕发丝飘荡而出,接着是乌珩将脑袋伸了出来,少年扫视一周,最后才看见蹲在地上、形容狼狈的阮丝莲,以及她脚边血流成河的人类尸体。
乌珩明显愣了一下,“你杀的?”
阮丝莲捂着肚子,坐在了地上,她递出手中的匕首,“多亏了你给我的武器。”
乌珩难得对一个人露出赞许的目光,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他封住房间,锁住血腥味,又道:“那麻烦你再按照人数均分一下吧。”
第176章
“算了,还是我来吧。”乌珩从墙中走了出来。
他白皙的掌心出现一条笔直的光芒,按上皮润额头时,他的身体立刻被金线贯穿,四分五裂,一滴血液都未曾从切面渗出。
“你肚子里的,几个月大了?”乌珩抬眼看着表情怔怔的阮丝莲,轻声道,“我能感觉到,它们比以前,大了一点,也厉害了一点。”
“它们刚刚保护了我。”阮丝莲说。
乌珩却很不明显地皱了下眉。
其他人很难注意到乌珩的微表情变化,哪怕注意到了,也不会特意去分析,除了极少数的人,阮丝莲算一个。
“放心好了,我不会因为这种不应该出现在我身上的东西而沾沾自喜,我会多注意。”
“他们呢?”阮丝莲询问的时候,表情当中并无不悦。
乌珩低头舔着手指上的鲜血。
“他们异能等级太低了,压制不了虞美人蓬发的食欲。”
“那他们……”
“跟着沈渺走了。”乌珩靠在窗边,没有错过楼下的动静。
阮丝莲快速擦干净了双手,头发都没顾得上捋,“我们得赶紧去把他们带上来。”
乌珩不紧不慢地说:“他们可以自己上来。”
“那还好。”阮丝莲以为是可能会发现很凶险的事情,既然不凶险,那就没关系,晚一点上楼也没关系。
可谁成想,乌珩的话还没有说完,很是停了一会儿,才将后半句说出口。
“上不来就算了。”
阮丝莲“额——”了很长的一声,“真的没关系?”
“我相信他们,就像他们相信我。”
“会不会有点高估他们了,或是低估你自己?”
乌珩手指扶上窗户,看着已经悄无声息长出院外的入侵者植株,“客套话而已。”
阮四莲只得微笑,“拳拳之心,感人肺腑。”
身后的尸体,正在地板上一点点丧失温度,藤蔓从乌珩脚下探出,将近处血液舔舐一空,拖曳如绿帘的藤丝将几份尸块缠裹成了一个大茧,在不断蠕动收紧的藤蔓之中,尸体就这么被消化了。
地板一干二净,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藤蔓大部分收了回去,只剩下比头发还要细的藤丝在半空中飘来飘去,吸食着空气中可闻不可见的腥气。
“全部吃了,那他们……”阮丝莲发觉就连空气都变得不再污浊。
“我吃和他们吃是一样的。”乌珩淡淡道。
阮丝莲与他并肩站在窗户后面,她思索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难怪你不担心他们什么时候上楼来。”
“不是因为这个缘由,”乌珩接收到楼底下皮润那两个女伴的目光,她们的表情看起来既震惊又疑惑,他结束与他们的对视,侧头看着阮丝莲,“你不也认为,命是靠自己挣的。”
窦露无大碍,破了块皮,宁必真的医生完全是大惊小怪,担心不已不说,还拎出一只大药箱来。
对着只是瞎操心心却不坏的人,兜里压着内心的急切,转头要走,口中叽里咕噜地说:“我真没事,你当我这大半年白混——”她的声音在背后劲风砍下的时候猛然中断。
几乎没给回身的机会,连续几道劲风连续朝她砍下,窦露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她仓皇躲过后,定下心神,回头——穿着白大褂的医师,后背两对朝半米长的暗红虫足,张牙舞爪。
“宁必真派你来的?”窦露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宁必真,没有宁必真的命令,这些人无缘无故,杀她干嘛?
人类与蛊虫的两张脸,在医师的头颅上重合,他说话带有一种,颗粒感,像是太多的牙齿在口中不停地打架。
“不,”他举起手中的红色镰刀,“非我族类,全是食物。”
体型壮大又有母虫支持的子虫想要砍死一个人类少女简直不要太简单,他嗤之以鼻,挥刀便要朝对方砍过去,但是在施力的时候,他的武器却似乎受到了一股强大的阻力。
怎么回事?!
前方空气出现震动,他猛一抬眼,那人类女孩不见了。
镰刀刀刃却在这时刮过一道金色微芒,微芒消失的刹那间,刀尖往下一沉,往回一旋,鲜血自医师脖颈之中喷溅而出。
镰刀落地,窦露自刀身之中立身而出,她低头看着手上的鲜血。
“在动手之前,要不要先搞清楚到底谁是食物啊。”
但她现在已经不怎么想吃东西了。
她不吃,自有藤蔓从地下爬出,把还没死透的尸体解决了干净,连能量核都摘走了。
“喂!那是我的!”
窦露本来还想去跟虞美人理论理论,却猛地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阮丝莲跟那男的已经上楼很久了。
她急匆匆跑上三楼,门都没敲,一巴掌拍开,看见的是乌珩和阮丝莲的背影,除了他们,房间里再没有其他人。
“皮润呢?!阿阮你没事吧!”
“已经解决了,没事了。”哪怕刚才又是被抓头发又是被骂还差点命丧于此,阮丝莲也始终温温柔柔的,对晚来的窦露也没有露出半点责备之意,还注意到了窦露下巴上的血,“你这是……”
“他大爷的二舅,难怪我就跌了那么一下,跳出来个医生非要带老娘走,感情他是要吃我!”窦露看着乌珩的后脑勺,“没有被种蛊的幸存者,在汉州都是他们这些虫子的食物,我就说好好的怎么把同类说成是贱民,说是贱民,其实就是贱畜罢了。”
“好了好了,”阮丝莲给她顺着气,“那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再来一千个我都不带怕的,就是他们太能装了,臭骗子。”
她说完后,房间里陷入沉默。
但不过三秒钟,阮丝莲便紧张地说:“阿珩,你刚刚不是说其他人跟着沈渺走了吗?那沈渺会不会也是,为了吃人?”
乌珩没有做声,身后两人便也不再做声,静静地等待着回应。
一楼的厨房,宽敞无比,各种变异动物的肉类已经经过处理,大块大块堆积在颜色冰冷的长桌上,林梦之跟在沈渺身后,眼前似乎有无数人影晃动,他甩了甩头,耳朵里嗡嗡作响——食欲也会尖叫?
薛屺在旁边的情况不比他好多少,“早知道,早知道先让乌珩吃饱,再给咱们分小兵,我被困在爬虫馆的时候,都没觉得这么饿过。”
“我现在已经是一头被胡萝卜叼着的母驴。”雪智道。
杨澳和杨瑜在后面心惊胆战地跟着。
情况唯一好一点的只剩应流泉,竟然是应流泉,应流泉自己都不敢相信。
而就在他还在摇头感叹年轻人就是年轻人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光影从前方破空而出。
“小心!”应流泉抓起桌子上的菜刀就砸了过去,他将自己的学生全部扑倒在地,随着光影从墙壁之中扑过来的巨大红蛊虫扑了空。
“沈先生,您这是干什么?”应流泉抓紧爬起来,质问道。
沈渺缓缓转身,朝后缓缓推,一道暗门之中,一队身系围裙的人鱼贯而出。
“沈先生这次生日会的菜单,还有一道主菜没有准备。”
林梦之饿得骨头都在发疼,语气不耐烦,“那你他妈做啊!”
他吼完,眼神突然变了一变,饥饿给身体带来的生疼感,好像慢慢减轻了?
厨师长被眼前的蠢东西逗笑了,不过这不影响食用,否则人类也不会一边用猪脑子骂人一边吃了这么多年的猪脑子。
他一阵哈哈大笑之后,表情骤然变得阴戾,“你们,就是今天的主菜-
乌珩不是没有听见阮丝莲说的话,只是时间似乎到了。
他耳垂的虫眼,瞳孔比之前一会儿要闪亮激动,以前只以为是个装饰品而已,如今才发现,谢崇宜之所视,也是虫眼之所视。
距离S区二十多公里的汉州中心地带的最高建筑物,巨大的圆弧在末世以前是五颜六色的灯管,悬挂在纤细的通天柱之上,现在已是黑乎乎一片,但如果仔细看的话,却能看见漆黑液体正顺着楼顶男生脚下疯狂朝下淌流。
近一百层楼高的建筑物,它在地震之中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出现了裂缝,但作为地标性建筑物,宁必真已将它修复,就连玻璃都擦干净了。
可眼下,它却被一种不知名的似乎具有生命力的浆液给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了,液体一直流淌到了楼脚下,然后便静止不动了,似乎在等待着谁的号令。
谢崇宜站在乌珩曾经站过的位置,借虫眼看乌珩现在身处的环境。
少年手指上的戒指滚烫,骨刺刺入皮肤流下鲜血的那一瞬间,他转身疾步朝房间外走去。
与此同时,谢崇宜在高空之中的楼顶悠闲地坐下,他低下头,看着蠢蠢欲动的小虫子们。
“开始吧。”
漆黑的夜色之中,黑液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朝四面八方传播,本就黑黢黢的城市在被黑液覆盖之后更是变得宛如地狱般,身于汉州各处的数万异能者彼时还在沉睡中,或给沈渺祝祷,但今晚注定无眠。
乌珩下楼的时候碰见了皮润的两个女伴。
两人口中骂骂咧咧的。
“这个死人肯定是又跟谁搞上了?”
“早晚精尽人亡!”
两人即使口中未提,但心中对皮润乱搞的对象估计的或许都是之前那个弄湿衣裳的女孩子,柔柔弱弱的普通人类女孩最对皮润胃口,可她们却又在冲上楼的过程中,与对方及其身后朋友迎面相遇。
不是她?两人脚步略有停顿,抛下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继续往楼上跑。
下至一楼,他步履的急促与周围的优哉游哉格格不入,但乌珩却浑然不在意。
手中两把长刀已现,他一脚踹开门,眨眼,就出现在了已觉察到不对劲的宁必真身后。
没有给周围人半秒反应的时间,乌珩手里的刀直接贯穿了宁必真的心脏。
一点一滴的鲜血从刀尖往下流。
宁必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缓慢地低头,周围尽是不可置信的惊呼。
乌珩没想到宁必真竟然如此好杀,他脸上头一回出现惊喜又惊讶的表情,他慢慢拔出刀,往后退了两步,宁必真的身体倒在地上,毫无生机。
少年垂着眼,表情重新变得淡然,他略抬眼,看着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众宾客。
“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宁必真的声音,但却不是从地面身体的口中发出的。
庭院之中,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头,还杵着一根拐杖,身体摇摇晃晃,虚弱不堪,但眼中却闪烁着不属于年迈老者的精光。
“果然是京州的人,”他摸着胡须,“羸弱的无辜老人,你敢杀吗?”
乌珩面色平静地转身,扔刀过去,老人头颅直接落地。
“没有人能威胁我。”
他说完之后,四周土地迸裂,万千植物根系应声而出,作为蛊虫虫窝的城堡在顷刻间崩塌,宁必真本人重现于废墟之中,笑意盈盈地看着地面上的少年。
第177章
城堡塌了,为庆典特意点亮的灯光消失殆尽,就连远处操场的敲锣打鼓都销声匿迹,周遭陷入万籁俱静。
砰!
一团灰影从废墟之中滚出,水泥块四溅,口中衔着一个人头的灰鸟在地上滚了几圈,着急忙慌地把嘴里的东西吞下了肚才起飞。
众人看着它巨大的灰影消弭于夜色之中,还未搞清楚这么大一只鸟在之前到底藏身何处之时,它返回了。
杀意腾腾的红瞳在黑暗中像两枚急速接近的火球,它比之前更大了!
地面上的异能者朝它丢去数不尽的攻击,它视若无睹,纷纷接下,却没有被伤到分毫,只有四溅的火花,将它浑身犹如钢铁的羽毛照耀得烁烁发光。
它直奔乌珩而去,和它硕大的体型相比,地面上人类的身躯实在是小得可怜。
络腮胡那群人为乌珩捏了把汗,这怎么还不躲?
可当那鸟越接近,他们却越发觉得眼熟起来。
待将要接近乌珩,变异鸟双翼给地面刮起一阵强劲的风,刮得众人差点闭上眼。
在此时,它双爪前伸,稳稳站在了乌珩身后,脑袋似掉帧似的摆动,戒严四周。
“喔!!!”络腮胡不禁大叫起来,“这是你养的那只鹦鹉!”
“有趣。”做出反应的反而是宁必真,他眼中红光隐现,络腮胡一侧脸颊一颤,感应到了什么,他恐惧地看向宁必真,露出求饶的眼神。
下一刹那,络腮胡的身躯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摔倒在地,口中哀嚎不止,他同伴惊恐地后退,但在人群之中,有两三个人却在往前走。
“这是怎么回事?”窦露握紧了阮丝莲的手臂。
“宁必真催动了他体内的蛊虫。”
窦露咽下唾沫,她后撤了半步,掌心里流泻出朦胧的金色光束,在地面之下,杨澳和杨瑜还有杨瑜手中的孩子被她翻了出来,灰头土脸的杨澳和杨瑜还没从那一场乱七八糟的打斗之中回过神,待回过神,他们和阮丝莲已经被罩在了一个蓝光浮动的圆罩之内。
"我不认为在场有人可以破开我的防御。"说完,窦露一脚把光罩踹去了半空,她闪身于乌珩左手边。
这时,络腮胡的哀嚎已经异常惨烈,但宁必真却觉不够,一只发红的虫足突然从络腮胡腹部刺了出来,络腮胡捧着肚子,脸上青筋暴起。
“乌珩,我们得……”窦露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想法甚至还未诉诸于口,便见柔软又不显眼的藤丝居然也从络腮胡腹部同样的位置爬了出来,缠绕着虫足。
紧接着,噗噗两声,又是两只虫足从络腮胡的身体之中贯穿而出,它们这次的目标不是给络腮胡一个教训,而是不知何时寄生在它们身上的变异植物。
两种生物就这么把络腮胡的身体当做战场,撕打了起来。
络腮胡平躺在地,他费力昂起脖子,看见自己的上半身已经一片狼藉,“亲、亲娘欸。”
宁必真歪着头,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
“那是,”窦露认出自己藤,“乌珩你什么时候放进他们身体里的?”
“昨晚,吃饭的时候。”乌珩在这些异能者受邀前来的那时候便隐约觉得奇怪,如果真按照传闻所说,宁必真对着沈渺有着非人的占有欲,又怎么会带他出席这种有许多人的场合,但如真追求生日会的盛大,为何不让全全城人都参与进来——所以这场宴会有可能是生日会,也有可能是对他们这一行人的一场围猎。
不过他只是猜测,所以也只在昨晚那共进晚餐的部分人体内放种了虞美人,不管宴会性质是什么,跟宁必真爆发冲突在所难免,如若这些异能者都属于母虫的拥趸,那么,在冲突爆发时,他们体内的虞美人在这种时候也不失为一种保护。
“那这些人是不是都……”
“不是。”
话音刚落,那一直在往前走的人终于走出了人群,他们举起能量刀朝络腮胡砍去。
一道火红的虚影从废墟底下几乎是弹射过去的,乌珩看见这一幕,看了看身后,索性坐上了围栏。
林梦之脚下划出一道火光,一脚踹翻三个人,把络腮胡挡在身后。
人群之中,虫眼一双接一双地亮了起来——除了昨晚与他们共进晚餐的那几个人,而那几个人,显然还不知怎么回事,为何自己竟不受母虫影响?
咔嚓。
脆响是从络腮胡肚子里发出的,那几只虫足干瘪了,被藤蔓直接掰断吞噬,藤蔓爬回到了络腮胡的肚子当中,甚至还把络腮胡扶了起来。
但络腮胡明显一脸懵,他跟那些人一样,都不知发生了什么。
宁必真却在漫长的沉默之后,一眼看向了仿佛置身之外的少年。
“是你。”他喃喃道-
谢崇宜牵着狗,哼着歌,相同的身影漫步在各条不同的街道上。
外形颀长而有线条锋利的黑虫爬进汉州各个大小角落,没有人比它们更擅长寻找同类。
它们随着谢崇宜的强大而强大,部分甚至还会礼貌地敲门,在人类开门之后,它立着身体,头顶长羽垂下来,直指对方瞳孔,蛊虫现出原身,它在万恶之源的刀下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只能作为口粮存在。
“老谢,可以啊,”薛慎从另一个街道闪身出现,“零伤亡。”
谢崇宜不语,只是笑看着薛慎。
薛慎的喉间立即像是被卡了一个石头,他眼神冷下来,“你不是谢崇宜。”
对方仍是不语。
是生存,亦或是毁灭,谢崇宜已经做出了选择,他选择去护这一城的异能者,丰沛的能量之下,能量杂质也在呈数倍增长。
两侧马路建筑物的无数玻璃后面,虫子挥动虫镰砍杀的黑影晃动,马路中间,它们的首脑正在汲取消化着它们的供养。
薛慎深吸一口气,他手中出现一条细长的水鞭,直接朝谢崇宜甩去。
对方没有任何反抗地被勒紧了脖子,拖拽于地。
可下一秒,水鞭陡然扑空,谢崇宜含笑的眉眼出现在薛慎身后,一记重踹落在薛慎的身体上,男生飞出去百米远。
没有丝毫停顿,薛慎爬起来,半秒之内,到达谢崇宜眼前,他这次改换亲自锁住对方咽喉,看到对方从人类的外形逐渐挣扎成一只通体漆黑的虫子。
“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装起人来了。”薛慎手指用力,黑虫的头颈分离。
“欸,打太狠了吧。”头顶之上,谢崇宜坐于阳台,“对着兄弟也能下死手,万一真是我呢。”
“不是你还用不着打这么狠。”薛慎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但笑容转瞬即逝,他看向学校的方向,“不知道乌珩他们怎么样了。”
话毕,一道刺眼的光束从地面直冲天穹,整座城市在瞬间陷入白昼,又瞬间跟着光束的消失而重新陷入黑暗。
“是学校那边。”薛慎脸色一变。
窦露从学校围墙之外返回到乌珩身边,“都拦住了,他们进不来。”
“确定?”
“确定,A区没有等级比我高的异能者。”
宁必真压根不需自己动手,除了那几个被乌珩“策反”的,所有异能者都会为他挡在前头,其中也包括距离S区最近的A区异能者——但A区异能者现在全部被拦在了磁力罩的外面,只待谢崇宜清洗到他们头上,母虫对他们的催动就会失去作用。
但眼前,还有被宁必真特意请来的近百名异能者,且由于有心准备,他们的异能等级都不低。
而宁必真也看出,除了乌珩,其他人对被操控者根本下不了死手,始终留有最后一丝底线。
林梦之被一个装可怜的老太太一爪子挠得整个人翻飞出去,脖子上鲜血如注。
“我靠死老妈子装我奶!”他连滚带爬地从乌珩脚下爬起来,捂着脖子,他说完,发觉发小正用毫无情绪的眼神看着自己,“你……你怎么不打?”
“等你们把自己玩死了我再打。”
林梦之眨了眨眼睛,似乎反应过来了,他嘿了一声,“我是要长命百岁的,你想偷懒不干活。”
说完之后,他俯冲进人群,掌下火光迸出,四五个异能者直接被点燃,惨嚎声顿时响彻众人耳膜,趁此机会,窦露从后面一口气把他们能量核爆了个干干净净。
宁必真又皱了一下眉。
可耳边一直有嗡嗡嗡嗡的低语声。
他朝不远处看去——他们之中的那名黑发青年,被称作某老师的人,正跪在地上,大汗淋漓地做祷告。
教徒么?信哪家的?
宁必真朝应流泉所在的位置抬起手,轻轻转动,附近几个异能者猝然转身,以极快速度朝手无缚鸡之力的目标人物奔去。
在光电自头顶降落时,周围大亮,应流泉抬起眼,那些不知道蕴含了多大攻击力度的能量,方向陡然一变,朝各个方向刺去。
几道惨叫声响起,它们击中的无一不是宁必真的人,甚至就连及时出手阻挡的宁必真自己,脸上都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应流泉见死了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冷汗淋漓,口中哀叫,“乌珩,乌珩,快来保护老师。”
窦露举手挡住土系异能者砸过来的千斤重土块,她在飞扬的尘土之中,听见应流泉的求救,连忙奔过去,发现对方杀的人比她杀的还多。
比起他们,雪智出手才是真正的狠辣,她不对抗,能一击致命绝对不浪费时间纠缠,而作为从未受到过庇护一直在庇护他人的角色,她杀人甚至还有属于她自己的条理性——惯使用双手的先剁手,动物共生优先挖眼剁脚,火系异能者留给林梦之,她主攻土属性和水属性。
乌珩一直没参与,就像宁必真从头到尾也没真正参与一样,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好久之前窦露他们从京州给自己带的特制棒棒糖,喂进嘴里。
宁必真手指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缓缓攥紧,四周静悄悄的。
不对劲,为什么会如此安静?为什么整座城的异能者都无法催动?
不,不是无法催动,宁必真很快反应过来,他在那些异能者身体内种下的数万子虫,似乎都消失不见了?
消失不见!意识到这一点,宁必真眼角抽搐了两下,自始至终保持的悠然表情终于在此刻出现了无法修复的裂缝。
乌珩咬着棒棒糖,一边观察着宁必真的表情,一边也没有放过身后出现的动静。
他回头,除了成片的虞美人花,就是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什么都没发现。
眸子里的灰绿被一层金色蒙上,乌珩直接用异能望进湖面以下——鳄鱼,正一只接着一只朝岸边游动。
乌珩收回目光,回过头,拍了下X,“有鳄鱼。”
X立马低头把脑袋使劲往乌珩颈窝里揣。
“……”
乌珩懒得说教,也没有鸟爱听,他起身一把捏起X的脖子,把它掷了出去,它的背后,一张血盆大口正好张开。
“妈妈妈妈!”
X惊恐大叫,在地上打了个几个滚,顺利爬起来后,它贴地飞翔,铁甲似的爪子直接勾穿了变异鳄鱼同样如同盔甲的外壳,撕成两半。
乌珩与宁必真遥遥相望,他慢吞吞地将口中的棒棒糖咬碎,宁必真身后的后山,各种植物被异能催动,藤蔓夹杂其中,如群蛇在空中舞动。
闻此异动,宁必真缓缓回头。
宁必真眼中没有半点恐惧,他只是突然在废墟之上大步行走起来,最后在一处角落里,找到了沈渺,他抱紧了沈渺,“你还在就好。”
沈平安自沈渺身后走出,一直藏于沈平安背后的毛凤英和沈如意立刻大叫起来。
“你要去做什么?”
宁必真拉着沈渺站起来,“你不会背叛我吧。”
母虫最大也是最有用的技能便是催动子虫为自己做事,失去这项技能,母虫不堪一击。
“不会。”沈平安说完,手中刀身一旋,直接插.入宁必真胸口。
沈平安出刀利落,拔刀更是干脆,鲜血从刀口之中喷溅到面前几人的身上,宁必真在最后时刻,嘿嘿冷笑。
沈渺接住了倒下的宁必真,他表情复杂得很,有忧伤也有不可置信,他回看沈平安,“你也背叛了宁必真?”
黑发挡眼的沈平安走下废墟,背影如刀剑笔直冷硬。
“从未忠于过,谈何背叛。”说完,他朝乌珩所在的方向走去。
沈渺低下头,若有所思。
乌珩只看了沈平安短暂的几秒钟,就将目光移到了宁必真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上,死了,确定是死了,这的确是宁必真没错。
可为什么——乌珩转头看向周遭,那些被种下子虫的异能者并未停下攻击,不断从湖面地下爬上岸的鳄鱼更是越来越多——很快,乌珩意识到,宁必真死了,母虫还没有死,母虫不在宁必真体内!
乌珩眼神一变,他跳下围栏,看见了在沈平安背后举着菜刀的毛凤英。
毛凤英一菜刀直接劈开了沈平安的后背,能量核在血肉模糊里,隐隐发光。
少年在沈平安身前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毫不犹豫地,划开了毛凤英的喉咙。
沈如意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妈!”
可很快,毛凤英没有脑袋的身体又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漫无目的地举刀乱砍乱劈。
乌珩心烦意乱,抬手,强光一闪,毛凤英直接化为了一撮灰尘,飘然落地。
最后一粒灰尘落地,乌珩忽地看向沈渺。
沈渺虚虚抱着宁必真,他其实哭不太出来,对方的确保护了自己数月,可他本不需要对方的保护,没有这些保护,就也没有伴随保护产生的囚禁和凌辱。
直至他在伤怀之中,忽觉脊背发凉,他醒过神,那如果死神注视的双眸的主人已经来到了他的眼前,他的身体在一瞬间腾空,脖颈被死死扼住,只留一丝通气的余地。
身后的打斗声和鳄鱼的扑咬都在沈渺的脖子被扼住的同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乌珩缓缓抬眼,“原来你才是母虫。”
沈渺摇着头,艰难地开口,“母虫,只是在我体内,但我不能,操控它。”
沈如意哭得神志不清,但还是从另一头爬过来为母虫解释,“宁必真是变异蛊虫的共生体不假,但却不是母虫。”
“宁必真一直都是子虫,操控子虫的也是他,他视沈先生为自己的生命,所以就把母虫养在了沈先生体内,子虫对母虫的生命依赖也是他对沈先生的生命依赖,他只是将作为人类时对沈先生的崇拜延续到了蛊虫的世界,沈先生是无辜的,沈先生什么也没做过!”
一条藤蔓悄无声息自废墟之下钻出,抬起沈如意的下巴,泪眼朦胧的沈如意,望着上方瑰丽的脸庞,有短暂的失神。
乌珩:“那你说说看,你现在为沈渺作的辩解,是基于人类,还是基于子虫?”
沈如意一怔,下巴都在打颤。
很快,沈如意忍耐着失去母亲巨大的悲痛,为沈渺解释的欲望已经压倒了一切,“但沈先生真的真的什么都没做过,本来沈先生就可以不用承受我们这么多子虫对他的精神和生理依赖,如果他真的能操控我们所有人,那他为什么不让宁必真放了他?为什么会被囚禁在这里?”
“母虫没有变异,还是末世之前的母虫,沈先生什么都做不了,反而是宁必真一直在利用他安抚我们。”
“驱动子虫的一直是母虫,你要是不相信,可以把母虫从沈先生体内取出来,看看母虫能不能驱动子虫。”
沈渺垂着双目,他看着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看着那些只要自己活着,体内子虫就会延续宁必真的指令的异能者,那样的话,乌珩他们一定会把他们所有人杀得一干二净。
“给我借用一下你的刀,我可以把母虫取出来。”沈渺伸出右手,朝乌珩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乌珩倒不害怕他对自己做些什么,他在对方掌心放了一把匕首。
“母虫在我心脏的位置,只不过准确位置还要再上面一点。”沈渺的手在抖,脸色不知是因为缺乏氧气还是因为恐惧而苍白。
他刀尖对了好几次才对准,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刀尖没入了心口上方的位置。
刀身在抖,连着沈渺的手腕都在抖,里面似乎的确有东西,汗水自沈渺鬓角大颗大颗滴下,沈渺咬紧了牙关,改为双手握住刀柄,继续往里深入。
突然,沈渺一口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他口齿被鲜血染红,含糊不清却面带笑意,“有一个秘密,母虫,取不出来,我死了,她便死了。”
乌珩反应比那些子虫还要快,所以沈渺不是在取母虫,沈渺在跟母虫同归于尽。
作者有话说:
学委:乌珩,街上好多你老公
第178章
乌珩看着双双倒在地上的两人,怔怔的,就这么让沈渺自己了结了自己,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似乎,少了一种成就感。
可他也不是嗜杀的人,只是若早知道沈渺便是母虫,就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了,直接杀了沈渺一人即可。
乌珩蹲下来,手指握住刀柄,朝外拔,但在使劲的时候,却遭遇到了一股阻力。
他加大了一点力气。
这次顺利拔出了刀,只是有一团通红的东西跟着刀尖一块被拔了出来,沈渺的胸口也因此破了一个大洞。
乌珩垂视着刀尖上的血红,抖了抖上面多余的血液,一只多足蛊虫正紧紧抱着刀尖,双目紧闭,已经死了。
“咳,咳咳!”一旁的沈如意,往手中咳出一只翘了脚的死蛊虫出来,他看着掌心这一团红,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陡然生出,使他举起手把蛊虫狠狠砸在了沈渺的脸上。
“沈渺这个人,”沈如意忍着嘴里的腥气说,“可怜又可恨。”他咬牙切齿。
“为什么这么说?”林梦之的脑袋忽然从乌珩的肩膀后面探出来。
“他是人,也是母虫,一边帮助人类,一边为子虫谋事,”沈如意的脸色青白,“他为了人类死,但是他却没有告诉你们,汉州城墙是子虫垒起来的。”
林梦之还未反应过来。
“他死了,子虫垒起来的城墙……”沈如意慢慢抬起头,满眼都是惊惧,“马上也要塌了。”
基地失去城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心知肚明,更别说,汉州基地的内部布局,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类全部聚集在最靠近城墙的区域,也是基地内人口密集程度最高的区域。
沈如意仿佛已经听见了冲进基地内怪物的嘶吼声,他也嘶吼,“这就是宁必真,他死了,母虫也会为他而死,沈先生也会为他而死,我们汉州的所有人,都要给他陪葬!”
他浑身发抖,双目怒视乌珩,“都怪你,是你逼死了沈先生!是你们,让全城人深陷危机之中!”
话毕,回音在空气中回荡,紧接着,一记耳光重重打在了沈如意的脸上。
沈如意偏着脸,哧哧地笑出声,“切,有本事冲我发火,没本事去补救吗?”他站起来,指着沈平安背后的乌珩,“是他杀了我妈,是他害了汉州的人,你还帮着他!”
阮丝莲被窦露扶着走上废墟,她站到面无表情的乌珩手边,“或许,这才是宁必真真正的后手,妄想拯救汉州于水火,就要将汉州再次置身于水火。”
“关我们屁事。”林梦之直接道。
阮丝莲偏头看着林梦之,“在死和苟活之间,大部分人还是会选后者的,如果不能解决宁必真制造的这个难题,京州想要顺利接管汉州就更难了。”
“那么,在那些人眼中,我们就会是造成这场灾难的罪人。”阮丝莲着实也没想到,宁必真一只没什么攻击力的蛊虫竟能给他们挖下这么大一个坑。
他自己倒是与偶像同生共死了。
“阿珩,我们先去和班长他们汇合吧。”阮丝莲建议道。
乌珩却并未理会,他的确不在乎汉州这些人的死活,但这些人的死若算在他的头上,那他不乐意。
他朝前走去,一脚踩开了宁必真的脑袋,数不清的虫卵自他鞋底底下流淌而出。
远处,隐约火光闪烁,喊叫声潮水一般袭来,时强时弱,乌珩甚至能听见其中夹杂的咒骂声,疾跑的脚步声,肉体与武器之间碰撞而出的交击声,就如沈如意所言,失去城墙,贱民区就是怪物眼中的一场盛宴。
乌珩宁愿面对一千只暴虐的怪物和一万场恶劣肃杀的天气,也不愿被套入哪怕一次这种恶心的算计当中,更何况,他还是被算计的那一个。
薛屺也听见了城墙附近的惊叫,他回头,“是丧尸,我们得去帮忙。”
乌珩声音嘶哑,“你们先去。”
“行!”薛屺担忧地看着远方,他旋身,一跃就到了远处一棵模糊的树梢之上,几下就跳不见了。
S区与城墙距离远,薛屺是高等级的动物共生体才能听见那边的动静,其他人不一定能做大,像窦露就无法辨声,只能感应到变得杂乱的磁场波动,应流泉则是精神力感知,他们带着散落在院子里的其他异能者,朝城墙外的方向快速赶去。
“我等你。”林梦之看着乌珩。
话音刚落,林梦之就感觉自己脚下无端晃动了起来,不知从何而来的树根直接将他们脚下的废墟顶了起来,他赶紧回头抱住X的翅尖,沈如意不情不愿拉住了沈平安的衣角。
能量化为可见的浓绿,就如同波纹般一圈一圈从乌珩脚下,不断扩大,扩大,将整个基地纳入覆盖范围,绿色能量网很快整个汉州基地网络其中。
深埋于泥土当中的各种植物种子与根系无声活了起来,开始往城墙外的方向扩张。
大地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林梦之和沈平安同时转头看向乌珩,前者大惊失色,"阿珩!"
少年双手甚至还揣在衣兜里,但眼睛已经变为了浓稠的纯绿,瞳孔花纹模糊不清,很明显,撼动了整座城的能量就是从他身体里迸发出来的。
“不是作为我的食物而死,都不叫死得其所,”他声音空灵,像漂浮物,“如果宁必真是打算让所有人都给他陪葬,那我就让所有人都活下去。”
轰鸣声一直传导到了那已经坍塌的城墙废墟底下,密密麻麻的丧尸正沿着成堆的蛊虫尸体朝上爬,但忽然间,一株翠绿的植物幼苗突然顶开了一堆虫尸,它在几秒钟之内就拔成一棵参天之树,浓艳的紫薇花争相盛开。
接着,越来越多的植物幼苗生了出来,毫无顾虑地朝上顶,不管是虫尸还是丧尸,无一闪避,刺得它们污血横流,不少丧尸甚至在无法挣脱之后,直接被正处于生长期的植物带着往上,悬挂枝头。
绵延数里的城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建,葱茏的树冠一朵挨着一朵就宛如映着天上的云彩形状在构架,而在这生机勃勃的绿意底下,是高大粗壮到发黑的树干,一道道直径庞大如楼的树干比钢筋水泥还要难以撼动。
而它们粗粝坚硬的表面,更是被一条条斜身缠绕上去的带刺的藤类植物霸占,藤身上的每根刺都足有半米长,将每只扑上来的丧尸钉死在枝条上,吸干食尽。
“呸呸呸!”两个从树干间隙之中的守卫好不容易挤出来,吐掉口中叶子。
其中一人仰头看着这些突然长出来的巨物,口中发出惊叹,“娘嘞,我还以为城墙没了我们汉州得玩完了,看来是老天佑我汉州啊!”-
林梦之和沈平安赶往了城墙的方向。
虞美人将院子里的尸体全部捡了吃了,它许久没有一口气吃过这么多人,高兴地缠着乌珩的手腕撒娇,只是乌珩暂时没这个心情。
“乌珩!”地底下,一个男生突然浑身是土的冒了出来,他看着乌珩,“你就是乌珩?”
“是的!”X答道。
男生惊讶地望了大鸟一眼,不过他显然有急事,没时间扯别的,丢下重点。
“C区,你朋友让我过来告诉你,说你男朋友出事了。”
砰!
薛慎身前巨大水盾被破开,谢崇宜面目出现水花四溅的场景之中,他一拳重击在薛慎腹部,半条街都被薛慎身体撞塌了,又是几次连续重击,街面大面积坍塌陷落。
薛慎疼得还未缓过神,对方又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往下碾压,腥甜的血味漫进他的口中。
视线上抬,薛慎看着与之前判若两人的谢崇宜,头疼得很。
这要又是一只死虫子就好了,但这真是谢崇宜,他不好真下手——重点是,他与谢崇宜的实力本身就存在不小的差距,真要打,本来也就打不过。
谢崇宜双眸血红,他举起右臂,漆黑的虫甲已经完全地覆盖了他的右手,刀刃般的五指泛着肃杀的寒光。
薛慎咳出一口血来,“我说,你现在这失控的频率,还是早点死比较好。”
谢崇宜并不言语,只是手中出现一把钢刀,举过头顶,还认真地比了比,确定是在薛慎人体的中线,那样能劈成均匀的两份。
“闭嘴,你说话的时候,嘴会有点歪,我容易劈得大小不等。”
“……草。”薛慎眼镜都碎了一角,他知道这时候的谢崇宜是来真的,他叹了口气,“你最好不是在趁机报私仇。”
聒噪。
谢崇宜的刀没有任何停顿地自上劈下去。
一抹绿色骤然冒出,接下刀刃,与此同时,薛慎被藤蔓捆着腰挂上了附近最高的建筑物檐角,算是被放置到了安全领域。
乌珩收起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他抬眼看着面前的人,依旧是早上出门前与他道别时的模样,只是眼神变了。
谢崇宜虽然也轻傲,但却不会用看死物的目光看人,发觉到这一点后,他在乌珩眼中,就是处处都改变了,眉压低,嘴角挂着纹丝不动的嘲讽笑意,唇上甚至还有干裂出来的血痕。
那就不是谢崇宜,不是他男朋友。
珍贵的东西不知所踪,乌珩感觉很糟糕,比往前数十几年所有的糟糕感受加起来都更甚。
他不追溯不心疼已经腐烂的东西,可谢崇宜明明就完好无损。
“他人呢?”乌珩眼睫都因为过度使用能量而打颤,“他人呢?”他连续发问。
谢崇宜略歪了下头,视线从对方这张莫名符合自己审美的面孔,移注到雪白脸颊旁的耳垂上,那是他的眼睛,下面,不断往下淌着鲜血的左手,无名指上还有他的分体存在。
他的,雌性?
于是谢崇宜走上前,低下头,亲吻对方的额头。
乌珩手指都在发抖,他甚至忘了先治愈自己手上的伤口。
他用鲜血淋漓的手掌,掏出衣兜里的针剂,用手指悄无声息捻掉针帽,举手便在眼前的“人”全副身心观察自己的时候,插入对方颈中。
针剂注入到一半,乌珩的脖子被掐住,但乌珩面色不改,快速将针剂尽数注入到对方体内。
眼前的异种,约莫是异种,仍是用那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乌珩。
量不够,或是其他的缘故。
还好对方并不知道掐住他的脖子并不影响他的呼吸,所以他只是伪作喘不上来气的样子,又连续给对方身体里注入了两管药剂,到这时,药剂仿佛才发挥了效用——乌珩明显感觉到掐住自己的脖子的手指,力度在慢慢减轻。
乌珩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熟悉不已的面孔,直至对方的神情也终于出现了一丝熟悉之感。
颈间的力道骤然全部消失,乌珩身体软倒,却被谢崇宜给及时一把接住。
男生将脸埋进乌珩怀里,吐息温和迟缓,“哥哥,对不起。”
回来了。乌珩松了口气,疲惫了眨了下眼睛,虚弱道:“班长,夺走一个饥肠辘辘的乞丐手中的食物是很有戏剧性,但也很残忍。”
乌珩越是熟知饥饿的感受,就越是珍爱好不容易寻到的食物,靠着这份食物,他才有可能活很久很久。
谢崇宜撕下自己衣角,缠在乌珩流血的掌心,深以为然道:“但愿如此残忍的事情不会发生在你我身上。”
乌珩伤口在布条底下缓缓愈合,但他没有解下布条,他抬目,眼眸如绿渊,语气阴郁,“你保护的东西如果摧毁了你,我就摧毁它,我说到做到。”
第179章
城墙不需要重新砌,虽然是乌珩给予了它们更强大的生命,但生命本身还是它们自己的。
C区的中央街,中心地带是他们当初第一次团体活动的那个商场,商场早已变得面目全非,尽管能看出当区幸存者仍旧在延续商场之前的作用,但它跟从前早已经是两模两样。
大部分人闻声聚集到这里,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他们希望乌珩可以留下来。
“本来就是汉州的人,搞什么又要走嘛,回头又来个外人欺负我们。”
“搞不懂,难道外边能比家里好?”
“宁必真去哪儿了?让他出来,我非要给他两榔头!”
乌珩坐在二楼走廊的地上,对楼下朝上发出的叽叽喳喳声充耳不闻,他托着腮发呆,旁边是滔滔不绝的薛慎。
“三分之一的异能者已经被宁必真的蛊虫同化了,老谢从他们身体里逼不出虫子,宁必真和母虫死后,”薛慎语气顿了顿,“他们也全部都死了,还在同化过程中的基本是自杀。”
窦露紧张地问:“死了很多人吗?”
“近万。”
这在很多人的意料之外,他们以为只会死很少的人,或者只是受伤,受伤好说,能治,所以一时间,无人发出声音。
“那我们还去死亡之地吗?”薛屺趴在栏杆上朝下看,底下每个人的表情都令他感到挺心酸的。
“当然去!”林梦之双手在栏杆外晃来晃去,“一开始不是说好了,去一个没有人能管我们,没有人能骑在我们头上的地方,汉州嘛,自然有京州来管,我们瞎操什么心。”
"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从现在每个人的状态来说,”薛慎环视一周,“随时。”
林梦之挨着乌珩滑坐到地上,朝对面抬了抬下巴,“你们俩,不对,是你们仨,你们仨怎么打算的?”
被问中的杨澳和杨瑜一下愣住了,尤其是杨澳,他本就没想到大家竟然不预备在汉州留下,所以他的心里一直也很乱,其实他很清楚,宁必真死了,再换一个管理者,换十个管理者,他跟杨瑜这种没有异能的人类,日子也不会真好过到哪里去。
所以,杨澳一开始想的便是宁必真死了,乌珩或者谢崇宜接手汉州,管理者是人品经得起考验的自家同学,这怎么也比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要好得多,可现在看来,他的算盘怕是要打水漂了。
“死亡之地是什么地方?”杨瑜开口问道。
“地震之后冒出来的一块新大陆,听说是一个很恐怖的地方,充满瘴气,遍地异兽,我听人提起的时候,它还是无主之地,现在不太清楚。”雪智说道。
“你们要去抢那块地方?”杨瑜震惊道。
“无主之地,怎么叫抢?”
杨瑜不再说话,竭力掩饰自己杂乱的表情,她低下头,眼中是抱着奶瓶睡得一脸的安然的孩子,这是她自降生到这个世界后一直到现在,喝上的第一口奶。
仿佛下定了决心,她从后面使劲抓杨澳的衣摆,表情恳切地看着眼前众人,“那我们能跟你们一起走吗?”
杨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面的薛慎摇了摇头。
“你们没有异能,还带着孩子,出现意外的时候,我们可能难以顾得上你们。”
“没事!没事!”杨瑜神色激动,“我们会尽力不给你们拖后腿,也会尽力保护自己。”
薛慎低头看着乌珩,“乌珩,你说呢?”
“随便。”
杨瑜大喜过望,眼泪都差点掉了下来,只不过,她的感谢被身后的脚步声赶回到了肚子里。
陈医生从空空荡荡的室内走到外面的走廊上,找了一找才找到乌珩,他对乌珩说:“我已经尽力了,家属早点准备后事吧。”
“……”
乌珩眼神凉丝丝的,“说人话。”
“谢崇宜最好停止使用他的异能,两种,包括他后来觉醒的空间系,那样可能还可以活得久一点。”
“使用异能会怎样?”乌珩问。
“人类身体是有承受极限的,能力提升的同时,暗能量同样也在他体内暴涨,意识或者身体被摧毁只是早晚的事情。”陈医生说完,闻了闻自己的手掌,“总下雨,我都有股味儿了。”
窦露看看沉默不语的乌珩,问陈医生,“不能把那些东西从班长身体里清理掉吗?”
“或许可以一试,但这是我的专业盲区,你们得去找一些科学家来。”
“先出发吧。”谢崇宜的声音自他们背后传来,他脸色有些不好,但还没有到虚弱的地步,只是像是没有睡好。
窦露皱着眉,“那下面的人怎么办?他们把下面堵得水泄不通。”
“异能又不是摆设。”薛屺跃上墙壁,“蜘蛛侠大人先走一步咯!”
乌珩只带了谢崇宜,两人最快抵达他们之前停车的地方,谢崇宜拉开车门,想快点上车,只是,他刚一条腿迈上了车,身体就被人往后拽了一下。
“我会救你,”少年仰着脸,满脸都是亮晶晶的水滴,“我保证。”
有什么东西在谢崇宜的身体里决了堤。
乌珩脸上滑下来一道道水痕,摆明是雨水,但以为是泪水,也无不可,“不能用异能也没关系,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谢崇宜笑了一声,从乌珩灰绿瞳孔里看见了笑得难看得前所未有的自己,他收回车门上的手,捧着对方的脸,两张湿漉漉的嘴唇重重撞在了一起,像是代表着这份承诺正式见效的印章。
薛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车里,他翘着二郎腿,优雅端庄,“再亲你们就坐车顶。”-
雨还没有停,地球的春天还没有过去。
“多地出现严重的洪涝灾害与数种不知名的瘟疫,台风频繁登陆,能量波动超一个月前七倍有余,多地出现进化型丧尸与变异动植物,攻击性较之三个月前增强数倍,还请……保护……互助……”
磁场一直在变化,加上雨势侵扰,信号塔也偶尔失灵,广播从断断续续到彻底消失后,车内安静得仅剩各自的呼吸声。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乌珩靠在谢崇宜身上惊醒,他看向窗外,外面是一眼没有尽头的绿色原野,他让藤蔓在外面抹掉车窗上的水帘,才看清绿色原野其实是玉米地,只不过已经倾倒得七七八八。
沿路丧尸也不少,听见声音就朝车子凑凑过来,都被车轮无情碾压,但只要没碾到脑袋,它们还是会冲着没能吃到口中的食物低吼。
“嘶——吱吱——”
安静许久的车内广播里,自己莫名其妙地响了起来。
“嗨,能听到吗?”生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宁必真解决了,辛苦大家了。”
坐在副驾驶的林梦之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短时间内死亡上万人,如果我们还察觉不到的话,那是我们的失职。”生姜用听似轻松的语气说道,“等你们抵达了死亡之地,有需要可以让小谢和我们提。”
林梦之偷看了一眼后面还在睡觉的谢崇宜和看似根本没在听的乌珩,凑到广播近处,小小声说:“你们知道谢崇宜身体的那毛病吗?”
生姜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跟乌珩性生活不和谐?”
“?啊那倒不是,”开车的薛慎看着闹了个大红脸的林梦之,解释道,“老谢情况越来越不好了,你们还没找到办法?”
广播那头的生姜沉默着,过了半天,广播才又有了声音。
“我们一直在想办法。”
广播挂断后,林梦之小心地偷看了几眼后排的乌珩,对方越不说话表现得越平静,他心里越他妈不是滋味,要一直都是一身轻就算了,就像那俩畜生一样,死的时候普天同庆,但谢崇宜不一样,他多希望谢崇宜能好好活着,要是谢崇宜真死了,他都不知道乌珩还能不能活得下去。
虽然林梦之认为自己可以为了乌珩当男同,跟乌珩谈,但乌珩喜欢的又不是男同,乌珩喜欢的是谢崇宜,他代替不了——不过,也没人能代替得了他。
路况不好,沿路不是几人高的野草拦路就是裂缝和大水洼。
杨瑜怀里的孩子隔一会儿就哭,但她像是能感应到此刻并非在自己家里似的,哭声很低,咿咿呀呀,不吵,所以也不使人厌烦。
一连开了七八个小时,他们总算见到了一处亮着灯的村落。
他们在一处高低看见的它,处于葱茏的绿野中间,看着只有零星四五盏灯,想必是没什么人。
到了近处,他们才发现,这村子的围墙修得比汉州的还要高,林梦之落地就绕着村子跑了一圈,说这儿简直就像口天井。
要不说小呢,他们刚停车,都还没决定要不要敲门借宿,围墙上的铁窗就从里面拉开了一扇,后面露出了一张满是戒备的脸,“你们要干嘛?”
男人收了几颗能量核,便开门放了他们进去,他不像众人以前接触过的幸存者,不仅没有打听他们来自何处,对他们车内是否携带物资也没有半点好奇,只管拎着裤脚往前走。
“嘎嘎”“嘎嘎”
满是泥泞的稀软主路的左边一处院子,关着一群人高马大的大鸭子,它们双眼血红,望见生人,原地扇翅起跳,但却被男人面无表情地用一掌异能给打回到了院子里。
挨了打之后,它们安分了,不跳起来找事了,只是站在原地,伸长脖子,嘎嘎叫着恐吓生人。
“你们没吃饭吧?”男人回头看了眼还没跟上来的一群人,“晚上给你们做鸭子吃。”
太好了吧!
但这不对!
把他们做了给鸭子吃都显得正常点!
男人继续往前走,但身后明显没声音了,他停下脚步,站在高地处,“我爹他在半年前就算到了有一群人会在今天路过我们家,他一大早就让我在门口等你们,他有话跟你们说。”
第180章
“什么?走了!!!”一道嘹亮粗犷的嗓音响彻C区商场大楼,络腮胡扛着行李,“什么时候走的?去哪儿了?”
被问到的人也跟络腮胡一样的茫然,不知所措,他们从哪儿知道去。
络腮胡只觉气血上涌,他把行李袋用力掷在地上,末世能遇上好人不容易,遇上有能力又心狠手辣的好人就更不容易,反正现在北方基地被拆得七零八落,他们不论到哪儿都是后来的,他跟几个老伙计左思右想,横竖换地方待,他们还不如跟个有良心还有手段的。
结果等他们想好过来,早已经人去楼空。
要说没有失落是假的,拥有比宁必真还要恐怖的能力,居然没有对他们其中的任何人下黑手,像是只为了解放汉州而来——好不符合末世生态的一群人!
彼时,一把寒刃刚被泼了两瓢水,满天都是鸭子毛,男人手起刀落,按下挣扎的鸭脖子,咕噜噜放血,这鸭子快赶上男人的体型,却被摁得一动也动不了。
门缝当中,老人在床上朝着外面的方向伸出干枯的手臂,“水……”
男人要起身,乌珩转身推门进去了,“你继续做鸭子。”
乌珩进了房间,其他人也跟着进了房间,林梦之眼睛快,指着已经掉漆的床头柜,“水壶!”
有水壶,但是没有杯子,老人从厚厚的棉花被里努力朝外伸脖子,示意过来的人直接把壶嘴往他嘴里喂。
乌珩一下把壶嘴怼进老人嘴里。
“哎!!!”
老人把水一次性喝了个够,然后推开壶嘴,指指屋子里的几个凳子,让他们坐。
乌珩看了一眼这屋子,像是上个世纪的老房屋,房梁和瓦片搭建的屋顶,梁上布满灰尘,角落里有一张三角桌,上面摆了一堆瓶瓶罐罐,瓶瓶罐罐的后面是一台老式电视机,同样积了灰,一看便是很久没有启用过。
很简陋的屋子,但老人床上很是拥挤热闹,一眼就能看出垫了好几层被褥的床铺,一堆形状各异的枕头,还有两三层盖在身上的棉被,老人被包裹其中,头发稀疏,头皮和脸都皱巴巴的,五官被揉成一团,像极了一只无法再行动的老鸦。
屋子里总共就一个火盆四个凳子,他们这么些人也坐不了,大部分直接就靠墙坐地上了,地上还打扫得挺干净的。
"老爷子,"林梦之拍拍屁股挨着乌珩坐下了,率先开口讲话,“外面那是你儿子?”
老人口中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字音,不成语句,连说的什么单字都听不清。
薛慎给火盆里添了两块柴,“外面那人刚刚说过,这是他爹。”
“说过?”
“这是我爹没错,但是半年以前他不是这样,”男人语调平直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接着人也拎着剖干净的鸭子进来了,血水顺着鸭屁股往下滴,他从这间屋子去了隔壁的一间屋子。
只听“啪”一声,他大概是把鸭子丢到了什么地方,人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当中。
男人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举到众人眼前,“这是他末世之前的样子。”
几个脑袋几乎同时凑到了相框跟前,上面是一个外形比眼前男人更要威武壮硕的中年男人。
屏息看了会儿照片,几人又几乎同时抬头,“这难道不是你?!”
男人这时候终于露出了点表情,虽然是苦笑,他将相框放了回去,口中说道:“我爹今年还不到五十,所谓的末日降临后,他觉醒了能察知未来的特殊能力,但见鬼的是,使用这种能力,要以他的生命为代价。”
“不到一年的时间,我爹就老成了这个样子,所以他现在很少使用异能。今天你们到了,他不得不动用异能,但他需要先吃点东西,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进食过了。”
“你叫什么名字?”薛慎问道。
“敖舍。”
敖舍高大却有些伤怀的背影消失在了他自己关上的门后,屋内灯光昏黄,不是电灯,是老式油灯,灯罩擦得透亮,里面的油也透亮。
“咳咳,咳咳,”一片寂静之中,老人忽然又咳嗽了起来,众人齐刷刷看过去,只见一只枯黄的手臂朝上指着,“水。”
“我去吧。”窦露从地上起身,拎着水壶,老人脑袋后垫了不少枕头,省去扶他坐起来这一个步骤,壶嘴照他说的喂进他嘴里就行。
窦露给老人喂过水后,没有立即走开,而是弯下腰,凑得极近观察对方——虚弱干瘪得像一颗失了米的穗子。
“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呃——”老人努力抻着嗓子,在窦露希冀的目光里,“尿——”
“……”窦露直起身,往回走,“来个男的。”
“我来。”林梦之大喇喇地跨到床边,他一把掀开被子。
老人的身躯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小,像极了八九岁孩童的体型,还是只有骨多肉少的那种,盖着衣裳,粗心些可能还要以为这床上是不是根本没躺人。
林梦之想到了奶奶,一时情动,直接就把老人打横抱了起来,抱起来后,他才想起来问:“尿哪儿?”
老人用手指了指门外。
林梦之倒没什么不自在,他把人大喇喇抱出去后又大喇喇抱进来放回到床上,重新盖被子时,他手腕却突然被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手给一把攥住,老人浑浊的双眼透出亮光,开口吐词异常清晰,“情路坎坷。”
林梦之反应了一下,“你跟我说话?”
“应该是在跟你说话。”有两人凑了过来,其中一人道:“可是,你为什么会情路坎坷?不管是从哪方面看,你都是毋庸置疑的光棍儿和老光棍儿。”
“感觉爷爷只能说这么多了。”薛屺说。
坐在角落里的乌珩靠着墙,过多的雨水使他精神萎靡,烤了会儿明火他才觉得身上干燥舒服起来,旁边谢崇宜在地上垫了张毯子,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不过也有可能是昏过去了。
想到这里,乌珩小心地起身摸过去,在谢崇宜旁边单膝跪了下来,把手指伸到了对方鼻息下方。
还好,还有呼吸。
少年又静悄悄地摸了回去,心情好了点,胃口也跟着冒了尖,他从口袋里拽出一大根肉卷,啃得嚼得嘎吱咔嚓响-
“哥,我要上厕所。”沈如意满眼阴鸷,拉着愣神的沈平安,走到门外的空地。
他一直往前走,离大家越发远了,沈平安停下脚步,对着对方背影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沈如意转过身,踩着一路泥浆,怒气冲冲到了沈平安面前,他二话没说,一拳头打在了沈平安的脸上,沈如意没用异能,完全是小男生的那点力气,以至于沈平安的身形连晃都没晃一下。
“妈妈死了,为什么你看起来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沈如意质问道,“那个人,乌珩,抬手就把她杀了,你为什么都不恨他?”
沈平安眼神淡漠,“你是希望我为母亲的死缅怀还是希望我恨乌珩?”
“……我都要!”沈如意咬牙切齿。
“前者不需要你说,我非真的草木,后者,”沈平安眼中的淡漠散掉些许,声音也缓和了,“不可能。”
“他有男朋友,你个变态!”沈如意指着沈平安说。
沈平安黑漆漆的眸子盯着沈如意看了一会儿,上次见面之前,对方的身高还只将将超过他的肩膀,现在却已经与他鼻子齐高了,让他一时间差点忘了,对方不过也才十四岁。
“不是你想的那样。”否定后,沈平安也不想解释,以沈如意的见识,他的世界里没有除了拉钩上吊一百年和亲小嘴以外的感情。
沈如意失望地放下手,“你变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我希望你可以跟我一起成长,而不是在原地踏步,你不愿意也无所谓,都是你的自由。”
“如果成长是变得跟你一样冷漠无情的话,那我还是保持原样算了。”沈如意用恨恨的语气说完后,撞开沈平安的身体,朝屋子那边走去。
他气喘吁吁地爬上房屋前的空地,看见水池子前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林梦之,一个乌珩。
乌珩手中捧了一条粉白色的鱼,鱼肚子圆鼓鼓的,鳞片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一样,跟手捧它的人的肌肤是相似的颜色,对方长发挽在耳后,凑近嗅着鱼身,然后被鱼尾巴扇了一下下巴,又叽里咕噜地拉开距离。
鱼从他手心跳了出去,没接触到地面就变成了一个粉白头发的男孩儿,脸色不算好看。
乌珩擦着手上的滑腻,解释道:“我只是好奇你好不好吃。”
这时候,林梦之已经给鱼缸换好了水,他抱着鱼缸,邀请秋李,“来,可以进来了。”
“脏。”秋李言简意赅地表达嫌弃。
“现在就这条件,还有水就不错了,你是不知道前面高温那会儿,尿都没得你喝,你还挑三拣四……”林梦之说道。
秋李直接转身进屋。
“哇,这哥们儿真的好难伺候!”林梦之看着乌珩。
乌珩把手伸进鱼缸洗了洗,余光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沈如意以及后面出现的沈平安,前者的表情在与自己视线相撞后,仓促避开,丢下一声冷哼,先一步冲进了屋子里。
林梦之抱着鱼缸,对走过来的沈平安意味深长道:“小孩子教育要趁早哦,免得最后长成乌芷那种小兔崽子样。”
三人一同进了屋,敖舍正好招呼开饭。
老人比所有人都先有动作,只见他一下子就把被子掀了开,从床上彻底坐了起来,两条干瘦的腿放到床边,神气十足地踩到底上,精神百倍地朝吃饭的屋子里走去,惊掉了屋子里众人的下巴。
“合着这老东西诓我们玩儿呢!”林梦之追上去要理论理论,却被大铁锅里的炖鸭子香晕了头。
“这是我们本地的麻鸭,变异之后个大肉嫩,下蛋也多,现在做血鸭最合适,”敖舍从碗柜里拿了一摞碗,揭开锅盖,给每只碗里都夹了好几只形似玉米但个儿要小不少的东西,“没有大米,只能暂时用没成熟的玉米当主食,芯子也能吃,你们可以试试,是甜的。”
窦露看着锅里,“还有姜蒜?”
“地里本身就有,末世一来我跟我爹就各刨了不少储存下来当种,前两个月才种下,现在长势很好,”敖舍也大方,说完后便又道,“你们离开的时候可以带一些走,地里不止姜蒜,还有不少绿叶菜。”
“先吃饭吧。”敖舍说。
乌珩吃玉米棒子如吃水果,玉米粒和玉米芯子一起咬进嘴里,甜得流汁,鸭子他也犯不着吐骨头,全都能嚼碎咽下去。
从汉州出发到现在,除了零嘴,这还是他们一行人的第一顿饭,每个人都吃得不声不响,哪怕是饭量最小的没有异能的人类,也吃掉了三四根玉米棒子和一大碗鸭肉,乌珩就自不必提,他只是塞了个牙缝,在其他人打饱嗝的时候,他的心已经飘去了鸭子窝。
“喝点花茶,金银花,我爹晾的。”
用过饭后,敖舍给每个人都泡了一大碗花茶,花朵很大,一碗就四五枝,但茶汤颜色已然鲜艳澄澈,清香扑鼻。
乌珩不喜欢,他见谢崇宜像是觉得不错的样子,把自己手里的也给了对方。
“谢谢哥哥。”谢崇宜一点都不客气,也不含蓄,语气恭敬,眼神却在吃人。
乌珩还在回味鸭子。
老人这会儿不再窝在床上,敖舍为他搬来了一把舒适的躺椅,调整了靠背后,他半躺在上面,身上盖着毯子,像一根盖住了苗的黄豆芽,只剩一颗瘪瘪的脑袋露在外面,他手中同样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屋外雨水淋着田野,叮里当啷,房间里竟莫名地悠闲了了起来。
“今晚就在这里歇下吧,明天一早再走。”老人叹了口长气,但声音比吃饭之前有力了许多。
但他说完后,叠着好几层褶皱的眼皮却慢慢耷拉了下来。
“喂喂老头儿,别睡,你不是说你老早之前就在等我们?”林梦之在旁边摇了摇他的肩膀。
老人已经彻底闭上了眼,眼珠使眼皮格外凸出,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手中的茶杯却端得稳稳当当。
少顷,老人缓缓睁开了眼,他浑浊如泥浆的眼睛变成了蓝色,非靛青非天蓝,而是层次丰富的深蓝,而且已不像眼球,更像两颗缓慢旋转着的星球。
他最先看向的人是阮丝莲,谁都没想到会是阮丝莲,他看人的眼神与之前的玩笑之意全然不同,他周身出现了一种活了几百岁的倦怠平静感。
“怀孕很辛苦吧?”他开口便说,“一定要保持清醒呀,永远记住你人类的身份,而不是蛇母。”
“另外,这几个小东西是从神山里被你带出来的,好好将它们养大,保护它们,也是保护你自己,传说黑蛇会对对它们心怀不轨者施以诅咒。”
“你会得到你最想要的东西。”
阮丝莲怀孕的事情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知道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阮丝莲说过谢谢之后,微微垂下了双目,不想解释任何也不想回答任何问题。
下一个被看中的是窦露。
“可怜的,被诅咒的孩子。”
寥寥不到十个字,老人就看向了下一个目标。
两个都不算是好的预兆,后面再被看中的人已经不太能笑出来了,但还是很期待。
“蜘蛛有八条腿,只需要保证两条腿的健康,你就还是飞檐走壁的英勇无畏的人类拯救者。”
薛屺嘴角抽了抽,苦着一张脸,看向旁边的人,“哥……”
薛慎还来不及安慰弟弟,那双蓝色的眼睛就转到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兰形棘心的你会拥有很幸福的一生。”
后面谢崇宜“噗嗤”笑出了声。
薛慎:“……”
老人咳嗽了两声,看向下一个,沈平安。
“生前默默无闻,死后高朋满座。”
屋子里一下安静得都能听见干柴被烧得开裂的噼啪声,前面说了好几个,但也没真的谈论到死亡。
林梦之伸着脑袋到沈平安跟前,“这不很正常,死了之后你儿子女儿孙子孙女重孙重女都来给你磕头,可不是高朋满座?”
“说得也是。”沈平安点头道。
说到应流泉时,老人道:“你会如你所愿,死得惊天动地。”
“哇,应老师,你背着我们天天在背地里给自己写什么小剧本呢?”林梦之搓搓腮帮子,觉得活跃气氛越来越不是人干的活儿了。
跟他们比起来,情路坎坷好像都不算什么事儿。
最后,他忽略掉了杨澳周意雪智等人,眼光笔直地看向谢崇宜,“昨日死,今日生。”在乌珩嘴角刚扬起来的时候,他发觉后半句是老人说给自己的,而不是说给谢崇宜。
“什么意思?”乌珩轻声追问道。
老人又垮下了眼皮,喘着断断续续长短不一的气,“水……”
茶杯不方便,林梦之赶紧去拎水壶给他嘴里灌。
但当他再睁眼时,眼神又变得有如一开始那般混沌,他似乎失去意识,口中呐呐,“春天就快要结束了,夏天将要来了,凛冬之后,一切都将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圆满的句号……”阮丝莲若有所思,“是指灾难结束了?”
老人的眼睛在混沌与明亮之间切换,他清晰道:“同悲万古尘,你们可以给人类最后的时代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一个漂亮的句号,但只会是句号,一定是句号。”
房间里变得比之前还要安静。
安静一阵过后,林梦之凑得比之前还要近,“老头儿,你这异能准不准?”
“当然准!”老人还没出声,敖舍就迫不及待为父执言,他不悦地看了林梦之一眼,说道:“这大半年要不是我爹,我和我们左邻右舍估计早死了。”
“我爹累了,我抱他上床休息,你们也去休息吧,二楼的房间都能使用,你们随意。”
敖舍抱了老父亲上床,盖好被子后,他拎着菜刀又出了门,说要再杀只鸭子炖一锅汤,给老父亲补一补。
留在屋子里的众人也没有立即去休息,反而还给火盆里添了柴。
“你们觉得……”
“等等,我先说,”窦露沉着脸,打断了林梦之即将出口的无聊屁话,看着阮丝莲,“你怀孕了?还是蛇?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阮丝莲娴静的侧脸纹丝未动,林梦之从旁边拉了窦露一下,“不要聊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啦。”
“那聊聊我们兰形棘心的学委大人吧。”窦露面色不虞道。
“针对我?”薛慎不确定道。
短暂又勉强的插科打诨没能彻底驱散不清不楚的预言带给人的失落,众人强坐了一会儿,还是不禁前后脚上了楼,各自埋进被子里,睁着大眼在一片漆黑和唧唧啦啦的虫鸣声中思考未来。
乌珩还不太困,对思考人生也不感兴趣,他千疮百孔的人生经不起细想。
所以他蹲在院子里给X挖蚯蚓当夜宵。
小臂粗的蚯蚓,拽出来丢出去,X吃得可香了。
蜀葵则趴在火盆旁边睡大觉。
谢崇宜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乌珩身后,少年挖土挖得极为专注,一连挖了好几条出来,才注意到自己。
乌珩朝后瞥了一眼,又继续翻土,声音如雨水潮湿绵软,“你不舒服就待在屋子里。”
谢崇宜在他旁边蹲下来,托腮看着对方挂了雨水忽闪忽闪的长睫毛,“想跟你在一起。”
乌珩慢吞吞地嗯了一声,然后翻土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班长,我们要开心地度过后面的每一天。”
谢崇宜慢条斯理地点点头。
“我会对你好。”乌珩发自内心道,然后葱白一样的手指从湿软的泥土里拔了出来,一条身体粗长有力的粉色大蚯蚓正在他手中疯狂扭动,“吃蚯蚓吗?”
作者有话说:
X:人,和我一样的待遇,不满意?【..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