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鸡是野的,羊也是,但乌珩要确定它们安分地各执一隅。
他在自己的空间里有绝对的话语权,毫不费力地先找到了一大群在池塘边饮水吃虫的野鸡,野鸡数量比之前多出了一倍,体型更是长大了不少,一看见乌珩,它们就惊得四下逃窜。
乌珩在附近的一处灌木丛里发现了几十个白花花的野鸡蛋。
他蹲下来,看了看左右,这些蛋肯定得留下来孕育出一批新的小鸡,鸡生蛋蛋生鸡,口粮才能源源不断。
难得犹豫了一会儿,乌珩捡起边缘较小的两枚鸡蛋,在裤腿上擦了擦,敲开倒进了嘴里。
“咕,咕咕。”
一道坚硬冰凉的物体抵在了乌珩的额头上。
乌珩手中还捏着蛋壳,他缓缓抬眼,看见的是比前面那群野鸡体格都要大的一只野鸡。
对方从面前的灌木丛中伸出头,见被发现,它缓步走出,蓬松硕大的胸脯里发出不悦的发起进攻的前奏。
乌珩看见野鸡秀气的鸡冠子,便知道这是一只母鸡。
母鸡护崽众所周知的凶狠,哪怕面对天敌也绝不后退。
少年慢慢站起来,扭头拔腿就跑。
身后母鸡只愣了一愣,接着连跳带飞的追这个偷蛋贼。
翻过一座小山头,被惹怒的母鸡才勉强停了下来,乌珩在原地气喘吁吁,他回过头,那母鸡已经雄赳赳地在返回了。
现在还不能吃,他心想,但吃是迟早的事情。
乌珩摘掉身上的草屑,找到了在山坡背面低头吃草的几只羊,它们看见来人,视而不见。
几座山坡之后,是一小片湖水,细密的雨滴不断坠落,四周山雾弥漫。
湖里有一些鱼,群鱼的游影与在外面时一模一样的悠闲,时不时一串泡泡从水下冒出来。
岸边长满了花草,外面是春天,空间里则也是春天。
湖岸的木栅栏已经搭建到一半,旁边还放着一堆工具,也只有陈医生会在这里忙活这些事情了。
乌珩视线慢慢挪移,看见了对岸若隐若现的一件小木屋。
他绕了一大圈,来到小木屋前,进门之前,他先绕着小木屋转了一圈,左面还开了一扇小窗。
不用说,肯定也是陈医生的杰作,他还给自己搭建了一间值班室。
小木屋为了避潮,底下多建了一层,与地面隔开,乌珩在草地上擦擦鞋底,走上台阶推开了门。
屋子面积不大,顶多十平米,有一个树桩做的凳子,一张厚薄不一的矮桌,地上还垫了一张厚厚的狼皮垫子,角落里放着几本笔记本。
乌珩在垫子上坐下来,将那一摞笔记本抬到面前的矮桌上,他动手翻开最上头的一本,里面尽是手写字,每一页上都有些黄黄白白已经干涸的发臭液体。
他看了几行,发现陈医生写的全是治病要点和心得以及如何帮助人体各个生理系统更好地协作发展的建议。
乌珩看不太懂,但知道陈医生在任何时刻都心心念念着他伟大的医学,他心里不是一点触动都没有。
希望他不要因此耽误其他重要的工作。这样想着,乌珩翻开了第二本,第二本一翻开,第一页的首行就写着乌珩的名字。
乌珩:脉细弱,情绪常低落,气血双亏,喜食荤,性急躁,易致气滞气虚,损害寿元。
食疗,食用适量的素食,如白萝卜、洋葱、山药等,病人不一定愿意吃药,采取强制手段,存在极高的医闹风险,建议爱吃不吃。
乌珩面无表情地翻到了第二页,第二页竟然是应老师,陈医生在上面说,应老师气弱肾虚。
少年背对着门口,继续往后翻。
上面几乎写了他们所有人,写林梦之实火之体只能适量饮水,还有阮丝莲的孕期胀气和营养补充,沈平安是脉沉迟郁闷难纾,简单来说就是想得多不高兴。
乌珩暂时想不到沈平安在不高兴什么,他往后翻去,翻到最后一个才是谢崇宜。
陈医生的字没有写得让人认不出,反而每一笔都不拖泥带水,很是清晰好认。
乍疏乍数,短命。
乌珩睫毛尖颤了一下,他垂下眼,往下看,其他人的诊断下面都会跟着调理之方,但谢崇宜的诊断下方是空白的。
他又往后面多翻了一页,两页,剩下的一整本纸页都是空白的,没有写,也不是漏写。
廉价又厚实的皮封被乌珩合上,他把一摞笔记本放回原位。
他皱皱眉,心里不太舒服,甚至有那么一刹那,他想到谢崇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嘴里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世界上不可以没有美食-
乌珩他们再上路时,雨变大了,雨水像粗粗的麻绳从天上掉下来。
三条船分别都盖着一顶滴水观音的叶子,稳稳地把雨水全挡在了外面,积攒下来的雨水就顺着叶脉之间的弧沟汇进河里。
另一头的闻垣队伍就要狼狈多了,水势一大,他们就走不了,临时找了一个小山洞,小山洞很小,将将把他们容纳下,想转动个身子都办不到。
林梦之坐在湿软的草丛上,只觉得自己屁股好像慢慢被浸湿了,他懒得管,“命好苦。”
他说完后,发现蹲在自己旁边的是薛慎,脸色一下变得黢黑,扭头去看闻垣,“闻垣,我们俩换个位置。”
闻垣靠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没说什么,跟林梦之换了位置。
岩石的后面,是坐在折叠椅上的阮丝莲,她在跟王梅霞小声地聊着天。
林梦之站过去之后,老不欢喜,憋了半天,把正在讲话的阮丝莲拉到了自己旁边。
“你们当时为什么不拦住薛慎?”
林梦之没说是什么事情,阮丝莲也知道,自打对方在河边苏醒,知道人工呼吸是薛慎做的之后,就一直别别扭扭的。
“你们都是男生,肯定是他给你做啊,不然我给你做?”阮丝莲浅浅微笑着,她偏头看着林梦之,又提议,“不然闻队长,刘东凡?”
林梦之朝面孔冷硬的闻垣看去,又去看上了年纪发了福的刘东凡,狠狠摇了几下头。
“不还有应流泉?”他问。
“应老师吹到一半自己就会晕过去的。”
林梦之低骂了一句废物,阮丝莲拍拍他的肩膀,“所以,学委是最好的选择呀,况且,人命关天,救命重要。”
“可是,”林梦之抹了一下嘴巴,丧气道,“我想把我初吻留给我初恋。”
阮丝莲手掌撑着膝盖,凑近林梦之,用分贝很低的音量小声说:“我有个办法。”
林梦之不知道这还能有什么办法,把嘴皮撕了?
阮丝莲表情变得更神秘了。
“你跟学委谈一场恋爱,那你的初吻岂不是就归你初恋啦。”
林梦之差点晕了过去,这什么馊主意,阮丝莲也变馊了。
“我又不是阿珩,我不喜欢男的,我喜欢腰细,腿长,胸还大的,我的梦想之一就是娶个这样的老婆。”说完,他又想起了柳宁,要这样的话,还不如柳宁来给他做人工呼吸,那样的话,他起码还能骗骗自己。
“嗯,这个梦想不错。”阮丝莲只是附和,但表情变化不大,有薛慎在,她也不太相信林梦之可以实现这个梦想,因为据她所了解到的薛慎,对方洁癖挺严重,哪怕在末世后饥饿得难以忍受,他也不吃别人咬过的东西,薛屺都破不了他这个例。
“你说,阿珩他们现在在哪儿?会不会已经走出神见地了?”林梦之忽然问。
“他们要是走出了神见地,应该会在外面等我们。”
“我想阿珩了,还有他的空间,跟着闻垣只有压缩饼干。”林梦之从末世之后,就没有过过这么清苦的日子。
赶巧,林梦之刚说完,闻垣就有了动作,他朝山洞外走去。
“那里树下有一丛蘑菇,我去看看能不能吃。”
蘑菇很轻易地就被从土里拔了出来,莫昭红抖了抖根部的泥,看了看,嗅了嗅,跟岸边的众人说:“这能吃!”
“真的能吃?”薛屺下了船,回头看还在船里坐着的乌珩。
蒋荨说:“小红老家的蘑菇也算他们那儿的特产之一,他从小吃到大,没问题的。”
“你们叫谁小红,还是小红老家其实是一个地名?”薛屺一下没反应过来。
“小红,莫昭红,”杨小云从船上跳下来。
莫昭红是这群人里面个头最大的一个,既高又壮,留个光头,一身腱子肉把衣服绷得紧紧的,像一匹健壮骏捷的公马。
对于小红这个绰号,莫昭红一开始持反对意见,后面也持反对意见,但习惯了,听了后就轻轻一嗤。
他用衣兜,兜着一兜黄颜色的蘑菇回来了。
“松菇,吃没吃过?”他把一兜蘑菇都倒在了地上。
“吃过松菇,但是不长这样啊。”杨小云蹲下去捡了一只到手里,“这长得太不野生了,像画儿,有毒吧。”
“真是松菇,不过以前的松菇没黄得这么亮也没有这么平整,长得乱七八糟,但现在受了末世磁场能量的影响,肯定变样,你不敢吃可以不吃。”莫昭红说罢,朝其他人看去,“你们吃不吃?”
都摇头。
“没品味,没见识。”莫昭红嗤道。
“我可以试试。”乌珩却在这时候抱着鸟下了船。
“你不是不吃素?”沈平安问了一句。
没等乌珩开口说话,莫昭红就翻白眼看他,“什么素,这是山珍。”
“我试试。”乌珩走到那堆松菇跟前,弯下腰捡起一只没那么大个的,他捏着滑溜溜的柄转了半圈,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掰下一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X的嘴里。
面对着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最后反应过来露出的难以置信的复杂的目光,乌珩笑了一笑,捏着X的嘴巴,“小鸟先吃。”
X浑身都在使劲,但最后还是迫不得已咽了下去,咽下去时甚至咕咚了一声。
乌珩慢慢放开它,直到它张开嘴巴,像是在等着它给出有毒无毒的评价。
“好吃好吃。”X往上挣扎了一下,张大嘴巴,示意莫昭红给它丢一一颗。
乌珩这才低头咬了一口手中的松菇。
他试图咀嚼的动作在松菇味道在舌尖漫开的时候愣了愣,闻起来很香的松菇吃起来竟然像偏硬的纸屑。
“嘎嘎,咕咕,唧唧。”X的叫声前所未有的幸灾乐祸。
乌珩沉默了。
其他人也是。
薛屺一步冲到乌珩面前,把X夺走举起来,“老叉你成精啦!那你会变成小男生还是小女生?”他把鹦鹉翻了过来,引起暴烈反抗。
乌珩没舍得浪费嘴里的食物,他咀嚼了半天,才咀嚼出来一丝很淡的甜味,咽下去后,有回甘,不难吃,但他不愿意吃。
看少年面色没什么变化,就连眼神都没闪动一下,莫昭红极力推销,“熟了才好吃!”
乌珩想多活两天,他随即点头,“好。”
莫昭红一副非得让乌珩说好吃的姿态,转身飞奔到了摘蘑菇的树下,又蹲着刨了起来,其他人则是陆陆续续下船,熟练又快速地搭建这一晚休息的营地。
乌珩吃蘑菇的次数不多,蘑菇是属于如果家里没有他不会去主动吃的食物,有其他选择他也不会吃蘑菇,但如果没有选择,他大概可以勉为其难的接受。
莫昭红所说的松菇,他摘了一地,一个劲儿的说现在下雨下得好,蘑菇雨后一茬一茬地冒,他饭后还打算去捡,带着路上吃。
他将松菇清洗干净,倒出一口袋之前没吃完的沼蛙肉,又还有一二十来条的黄颡鱼,他把随身携带的半壶黑乎乎的菜籽油倒入锅中一点,煎了鱼又放了沼蛙肉,没有佐料,直接加入水,最后才给上一小撮盐。
在其他人眼中,莫昭红就是一个在熬毒药而不自知的老巫公。
鱼和蛙都还鲜嫩,水一滚,它们没两分钟便熟透了,莫昭红便将洗净的松菇一口气全倒了进去,两口大锅瞬间便满满当当,还冒了尖。
老巫公开始念咒语。
“你们根本无法想象它的味道会有多鲜美。”
“我老家的菌子比这儿的要好吃,现在?将就吧。”
“你们所有人都会为你们此刻嫌弃的表情而后悔。”莫昭红底气十足。
杨小云最先给莫昭红面子,他走过去搭着莫昭红的肩膀,“丧尸和极端天气没能把我们搞死,要是这两锅玩意儿,把我们一锅端了……”
锅里的汤水奶白,那松菇黄澄澄圆滚滚,喜人是喜人,但是跟他以前吃过的松菇都不一样,能吃的菇子基本都长得挺磕碜。
“可以不吃。”莫昭红撇开杨小云,说完,他看着乌珩。
“我的饭盒……”乌珩还想推拒,一扭头,薛屺把他包里的不锈钢饭盒递到了他的眼前。
“……”
他只能无奈地揭开饭盒盖子,挪到还在咕噜噜冒泡的锅边蹲下,“熟了?”
莫昭红大气地给乌珩盛上一碗,“当然。”
乌珩抱着饭盒,攥着筷子,在还热气腾腾的碗里捡了一块没那么大的松菇放到嘴边,先是吹了吹,才放进嘴里。
他已经最好了味道跟之前一样一般的准备,打算不烫了就囫囵咽下去。
但是,松菇表面裹着鲜美的鱼娃汤汁,汤汁里含着松菇的清香,汤汁全部尝尽后,松菇本身的清脆鲜甜味道才渗透出来。
乌珩用略带惊喜的眼神看向莫昭红,后者咳嗽两声,“还行吧?”
性格含蓄的少年只是轻轻点头,“可以。”
“能吃吗?”杨小云跟乌珩没那么熟,他看不出来乌珩的表情代表了什么,心中还是忐忑。
“可以。”乌珩还是两个字。
“墨迹什么?呵,怂包。”林竭的声音轻蔑地从几人背后传来,他对锅里的温度几乎免疫,擦了擦手直接就伸手拎了颗蘑菇丢进了嘴里,随便嚼了两下,他半死不活的表情微微一振,却用很是勉强的语气说,“还行吧,能吃。”
“那就是贼他妈好吃!”杨小云拍了两下莫昭红的背,“小红,干得漂亮。”
他们说话的空档,乌珩给自己添上了第二碗。
饭后他也是第一个离席的。
变异蘑菇没长特别大,只是个头更圆润,数量更多,林子里遍地都是,乌珩一口气收了不少进空间。
其他人则还围坐在营地,绕着一堆篝火,感慨着变异蘑菇的美味。
“死而无憾了。”
“你们知道我有多久没吃过正经蔬菜了?三个月!整整三个月!那食堂里做的饭根本就不是人吃的,统统拿异能催,催出来的菜哪有它自己一寸寸长起来的香,不好吃不好吃。”
“有点饭后水果就好了。”
“做什么美梦?”
篝火在营地的周围点起了几堆,防止野生动物夜袭靠近,照例安排了三个人轮流值班,在一切准备工作完成后,乌珩展开睡袋,睡在了薛屺和沈平安之间,三人各有各的睡袋。
“乌珩。”薛屺在乌珩一趟下就黏了上来,腿和手都环住了乌珩,“我感觉你变了。”
乌珩已经有些困,过于充沛的能量整日在他体内运转,对身体有支持的同时,也对身体有更大的消耗,所以他只听见了薛屺在说话,但具体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嗯。”
“你跟我说说话,你先别睡,我想和你聊聊人生。”
乌珩没听他的,但多说了几个字,“聊什么?”
“我觉得你的人生肯定很有意思很有挑战性。”
乌珩这时候才慢悠悠睁开了眼睛,他手中的毯子盖住了他的下半张脸,最锋利尖锐的轮廓部分被遮住了,剩下一双像飘着一层雾的灰绿色的眼睛。
“你的腿没好之前也觉得自己的人生很有意思吗?”
薛屺像是没听出来乌珩的话外之音,把乌珩抱得更紧,“还行吧,但我不厉害,我要靠我哥靠你们才能渡过难关。”
一只手在这时候从乌珩的另一边伸过来,掰开了薛屺抱着乌珩腰身的手,沈平安的声音平淡地响起,“抱太紧了。”
薛屺被推开,与乌珩保持了一拳距离,他愣了半天才忽然仰起头,看向沈平安,“干嘛?你喜欢他啊?”
这个问题以前能随口一问,但现在性质不同了,比较敏感了。
因为乌珩有男朋友。
所以当沈平安听见时,他脸上的肌肉都一齐颤了一下,还没有吐息出去的气息龙卷风一样从他喉咙刮回到了胃里,他一时间难受得天旋地转,最后就艰难地挤出了一句僵硬无比的“没有”。
薛屺只是哼哼两声,依旧挪动身体,紧靠着乌珩睡。
沈平安保持着半支着上半身的姿势,大半天过去,他才敢低头垂视没有一点动静的乌珩,对方呼吸平静,双眸早已经阖上,像是睡着了。
时间继续过去,沈平安动作很轻地缓缓躺下,离乌珩越近,他就难以抑制发自内心的虔诚,他的确不像薛屺所猜测的是喜欢,而是近乎膜拜着身旁这个冷漠又温柔的同龄人。
河水潺潺地在夜色里流淌着,月光几乎隐匿,小雨在滴水观音搭建起来的帐篷外窸窸窣窣地敲击着。
本该早已经睡着的乌珩突然从睡袋里爬了出来去,他同时丢下毯子,穿上鞋。
“乌珩,你去哪儿?”沈平安惊醒,声音嘶哑地唤住对方。
“蒋荨还没睡,”乌珩背着身,穿上外套,雪白的侧脸浮上来一抹茫然的犹豫,但转瞬即逝,仅剩下清淡,“我想跟班长通电话。”
作者有话说:
蒋荨:乌珩的专属座机
第152章
蒋荨的确还没睡,她正在往脸上抹睡前护肤品,镜子里,一个瘦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背后。
“嘿!”蒋荨被吓了一跳,“你走路没有声音?”
“有人好像睡着了。”乌珩说,他扫了一眼蒋荨面前的瓶瓶罐罐,“那些是什么?”
“水乳眼霜什么的,怎么?不行,很奇怪吗?”蒋荨伪作不满,“感觉现在很危险啊,随时会死掉的感觉,所以不希望自己死的时候看起来像个乞丐。”
“找我做什么?”
“我想和谢崇宜通话。”
蒋荨这时候像个家长和队长了,乌珩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高中生。
“有什么急事?”
“没有。”
“那……”
“我给你能量核,S级的。”
“那过来吧。”蒋荨改口极快。
乌珩慢慢挪了过去,在对方旁边坐了下来,蒋荨则一边使用着异能一边说:“这个时间段,信息中心肯定能连上,但能不能连上谢崇宜就不一定了,像谢崇宜他们这样的异能者,大多数时候都在外面出任务。”
“不过谢崇宜如果是跟汤延一起出任务的话,信息中心可以联系上汤延,汤延可以帮你去找他,就是有点麻烦。”
金色的光线在两人脸上浮跃,不到一分钟,蒋荨给乌珩塞了一只耳蜗,那边的声音很有礼貌但也很没有礼貌。
“你好A1为您服务,蒋荨,到现在为止,你联系信息中心就没有过一件正事,前天联系我看青蛙,昨天联系我看猴子,今天看什么?是觉得自己无事找事所以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冒头吗?”
“我不是蒋荨,我找谢崇宜。”
对面沉默了一瞬,“不好意思,因为蒋荨实在是太烦人了。”
“谢崇宜去了北方基地。”
“你可以帮我联系到他吗?”
A1对两人的关系了如指掌,反正现在深夜,几乎无事可做,于是她马上助力两人的通话。
“请等我几分钟。”
信息中心的大部分网络都依靠着汤延的能量维持着,所以信息中心的任意一条网络都能随时联系上对方,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汤延监控着整个信息中心的信号动向。
A1联系输入了好几页的代码,一行一行的数字字母快速掠过屏幕,使人眼花缭乱,最终,一行省略号连续不断地闪烁。
汤延接下申请后,她的人物成像才在汤延面前显示。
“有事?”
“我找谢崇宜。”
生姜咬着玉米,“有事?”
“乌珩要找他。”
“哦……”
绕了一大圈,滋滋响的耳蜗里终于出现了谢崇宜的声音,乌珩看了眼睛发亮的蒋荨一眼,屈膝站了起来,走到了帐篷外面。
谢崇宜接走生姜递来的耳蜗,弯腰从桌子上随手捡了根玉米,也走到了帐篷外。
他边走边对着耳蜗那边的人率先低语,“对不起,我应该主动联系你。”
生姜恰好听到了后半句,他就没见过谢崇宜把自己摆得这么低过,撇了下嘴巴,和对面的几个队友对视一眼,“我应该主动联系你~”
“没事。”乌珩站在河岸边上,“通讯员说你现在在北方基地。”
“北方基地沦陷了三分之二,南下应该就是最近的事情了。”
“我们估计过两天就离开神见地了。”乌珩对北方基地此事的感受是没有感受,也不关心。
“神见地有遇到什么好吃的吗?”谢崇宜找了张板凳坐下,在心中计算着他已经有多久没见到乌珩了。
乌珩:“沼蛙,鱼,还有蘑菇,都比之前在外面吃的要好吃。”
“海拔比较高的地方,水土跟平原地区的不一样,都能让你吃蘑菇了?”
“我看到了陈医生的诊疗记录,他建议我吃素,对身体好。”
谢崇宜咬着玉米,听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一笑,“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自己的身体了?”
乌珩歪头想了想,“今天白天的时候。”
“白天怎么了?”
跟谢崇宜相距千里的少年只是说了句没什么。
“哦——”谢崇宜拖着尾音,“哥哥撒谎。”
乌珩耳朵一热,“真没什么。”
他说完之后,耳蜗里就没有说话声了,只剩下谢崇宜咀嚼某种食物的声音。
“你在吃什么?”他好奇地问。
“没什么。”谢崇宜也轻描淡写地回答他。
“……”乌珩把耳蜗从耳朵里取了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塞回去,“那我挂了。”
“欸。”谢崇宜的声音拔高了点儿,发觉乌珩没真的挂断,他不满道,“我在吃玉米,你也跟我说说,白天怎么了?”
谢崇宜本身的性格跟他外表所表现出来的疏冷高贵几乎是背道而驰的,他给乌珩的感觉甚至有点像,像一大朵棉花糖,融化之后,牵成细丝的糖粉缠满全身,越挣扎越是黏得紧,还甜得掉牙,呼吸都发腻。
乌珩不太能招架得住这种新奇又陌生的感觉。
“诊疗记录上说你活不了太久,我突然觉得活着挺好的。”
谢崇宜在那边懒洋洋地说我知道了,似是没受到这个消息的半点影响,“我活不了太久,跟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突然觉得活着挺好的?”
乌珩被谢崇宜的刨根问底弄得坐立不安,那些甜得发腻的糖粉似乎都渗进他皮肤里去了,堵塞住他的呼吸和神经。
少年很少情绪外露,能让他情绪外露的无非就两种,好吃的,不好吃的。
“我想你活着,想跟你一起活着,一直活着,你理解不了吗?”他呼吸急促起来,灰绿的颜色像两片颤抖的绿叶。
乌珩觉得自己整具身体都被谢崇宜血淋淋地给剥开了。
谢崇宜那边出现了诡异的时间长久的沉默。
河水流动的声音都压过了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直到谢崇宜主动开口。
“好吧,我只是想听你说你在乎我而已,不要生气,”谢崇宜说,就在乌珩以为谢崇宜会就此消停的时候,对方继续说,“如果哥哥主动一点的话,我以后就不会了。”
“过几天,等你出了神见地,在汉州等我,之后我们一起前往死亡之地。”谢崇宜的语气正经了些许。
乌珩略蹙眉,路线改变,他们的确不用再去耀州,但汉州也只是路过,“汉州有什么事要办?”
“还是之前那个土皇帝的问题,我答应了小哥,顺路帮他们解决。”
乌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了,他问道:“他们能给我们什么?”
“你最缺的人手,他到时候会尽可能帮我们安排。”
的确是很大的诱惑,虽然他有林梦之等人,但比起训练有素的部队,还是差得远了。
“那个土皇帝,很棘手?”
“听说是蛊师?他自己不怎么出手,所以我们掌握到的信息非常少。”
“蛊师?”乌珩蹲下来,手指探进冰凉的河水里,谢崇宜还没回答,他就拎了一条偷偷靠近他的如蟒一般大的鳝鱼出来。
谢崇宜嗯了一声,“他给不少异能者种了蛊,被种蛊的异能者要保命,就不可能背叛他,也必须要保证他的安全。”
“这么厉害?”乌珩口吻意外。
黏滑的鳝鱼被拽上了岸,疯狂摆动着柔软的圆柱身体,将地面敲得泥泞四溅。
少年手指自它咽喉下方刺进去,喉舌被穿透,虞美人滑进去将内脏吃了个干干净净,几百来斤的大鳝鱼不到两分钟就失去了生息。
谢崇宜并不关心那个蛊师厉不厉害,但乌珩的走神他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了,眉眼间的神色也变得不虞,“你在干什么?”
“捉到一只鳝鱼。”乌珩说,“你吃过鳝鱼吗?”
“我不吃鳝鱼。”
“那你吃什么?”
“你。”谢崇宜没怎么思索就回答,说完之后,乌珩还没作声,他自己就笑出了声音来,这种无聊土气的对话以前学校里那些早恋的同学常说,他没有哪一次不觉得无聊透顶。
乌珩呼吸一滞,丢下已经失去了抗争能力的鳝鱼,回到岸边,洗掉了手上的粘液,神态清冷淡然,“是想跟我上床的意思?”
谢崇宜没留神,把手里的玉米直接掰成了两截,没在手里的那截掉在了地上。
“昂。”他回过神,把掉在地上的那截捡了起来,在裤腿上随意一擦,没浪费,“特别想跟你上床。”
“为什么?”乌珩追问。
谢崇宜说:“喜欢你。”
“很早就喜欢我了?可你在学校的时候不喜欢我。”
“在学校的时候没有不喜欢,只是没有机会认识你。”谢崇宜跟乌珩聊着天,没心思再吃东西了,他把玉米一颗颗剥下来,在桌子上摆成长条,“那时候在学校,你跟班里的人都很少来往吧,你知道我叫谢崇宜吗?”
“……知道。”乌珩只能记得住长相出挑的,很丑,或者很好看。
谢崇宜属于后者,他看见对方第一眼的时候就牢记住对方了。
“你不是脸盲吗?你怎么知道我的?”谢崇宜不自觉便开始了。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甚至想把乌珩的身体打开,放一双眼睛进去好好看一看自己在对方身体里到底占据了多大的位置。
乌珩低着头,“你长得比他们好看。”
“他们是谁?”
“学校里的人。”
“谁?”
“大部分人。”
“所以你记住了学校里的小部分人?他们是谁?”
“没有很多。”乌珩就连科任老师都没有记全,更遑论一天下来都说不上一句话的同学。
谢崇宜不像上次那样咄咄逼人了,他看着满桌的玉米粒,满意地笑了出来,“其实你一个也没记住,只记住了我,我说得对吗?”
乌珩的沉默就是回答。
谢崇宜也紧跟着沉默。
呼吸隔着千里纠葛在了一起,缠了一条线,同时绑紧了两个人。
“乌珩,我想你了。”
乌珩用手指挖着水底下的石子,“想跟我上床而已。”
“你不想?”
乌珩却不答反问,“你昨天是不是撸了?那个虫子有点奇怪。”
“哦,怎么?解决正常的生理需求有什么问题?”谢崇宜反应自然。
“但是那只虫子抱着我的手指……”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摸摸它,”谢崇宜将声音压低,带着隐约的笑意,“不骗你,我会爽到。”
乌珩愣神的空档,谢崇宜在那头止不住地笑了起来,他的笑意还停驻在眼底,远处的街道尽头,一群群的飞蚁,飞檐走壁,瞬间占领了整条道路。
谢崇宜慢慢起身,但笑意还未笑,他举手按着耳蜗,垂眼,“好了哥哥,我这边有事,说晚安。”
乌珩抿了抿唇,“什么事?”
“下雨之前出现的飞蚁见过吗?只不过它们现在变得比一辆摩托车还要大,我现在所在的幸存者基地基本全是它们的身影,”谢崇宜快速说完,“哥哥,说晚安。”
乌珩这才说了晚安。
“晚安。”通话被切断。
通话切断后很久,耳蜗里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了,乌珩才把耳蜗摘了下来,他蹲在岸边,看着没有尽头的水面,从未想念一个人想念到如此煎熬过。
不管喜不喜欢,他此刻真的很想谢崇宜。
比面对看得见摸得着却吃不到的食物要不舒服多了-
乌珩睡觉不怎么爱动,一个姿势就能睡到天亮。
薛屺不一样,翻来翻去,把床铺当舞台,好像把每个看台的观众都照顾到了。
乌珩半夜醒来,薛屺正抱着他,脸都埋在了他的颈窝里,热气全喷洒在了他的皮肤上,那一块都被对方的呼吸浸染得湿软。
他动了动身体,余光却在此时瞥见了一抹鲜亮的明黄,眼神在瞬间清明,他一下坐了起来。
由滴水观音临时搭建的帐篷不算安全,所以帐篷外有人值夜班,以让众人放心休息。
可此刻,水流一样的明黄颜色顺着滴水观音渗透了进来,而被它流经的植物,全部发黑枯死——帐篷也因为根部的塌软而出现蓬顶歪斜的情况。
可为什么外面毫无动静。
乌珩一把就把薛屺拽了起来,接着揪着沈平安摇了两下。
“我好困。”薛屺又倒了下去。
沈平安更是毫无反应。
那些黏糊糊的东西流过来了,距离拉近了,乌珩才发现那好像不是水也不是液体,像是菌丝。
他想到了下午的松菇。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他倾身揪着沈平安的脸,发了狠地掐,但对方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薛屺更是完全睡死了过去。
帐篷里的其他人也是。
乌珩只能自己先爬了起来,他挡在所有人身前,掌心绿光迅速催生了地面上的苔藓,反方向朝菌丝吞噬了过去。
在苔藓与菌丝互为抵抗时,乌珩快步走到X和蜀葵的旁边,他弯腰抱起了X,搂着百八十斤重的蜀葵,大步朝岸边跑去。
乌珩先是把狗鸟丢在了船上,扬手便是整片的虞美人从岸边拔地而起,柔软的植株挨挨挤挤地依偎着木船,黑色的花瓣一片一片地绽放开,在月光和雨水的照耀下,明艳又诡异。
安置好了狗鸟,乌珩回神,站在岸边,面对着山陵,他心跳几乎都漏了一拍——眼前的整座山,几乎都被明黄色的松菇给覆盖了,它们在发黑的树冠层底下,闪烁着金黄色的微光,从山脚下一直蔓延到山顶。
少年相信自己已经强大得可以和几乎全部的异能者抗衡,可移山倒海之力,他蹙了一下眉,他又不是神。
没时间再细想,乌珩快步跑回了帐篷,他看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菌丝,它们所向披靡。
滴水观音松散开,化为盾牌,牢牢坚守在外。
乌珩直接用藤蔓栓住了所有人,没费什么功夫,所有半昏迷的人都被塞到了木船上,他甚至还有空把地上的装备垫子睡袋全部收了个干净。
站短绳索,他同时推三条船重新浮上河面,他跳上中间的那条船,所有虞美人顷刻间消失,藤蔓滑入船底,托着几条船朝越来越远的方向漂去。
整座山在夜晚,宛如一座金山,那些菌丝失去滴水观音和苔藓的阻隔,层层叠叠,堆积得犹如楼高,却在接近岸边时,缩了回去。
三条船在河中央静止不动,乌珩静静地船上,直到那些松菇从狂盛到销声匿迹。
整座山又变回了之前黑魆魆的模样。
天快亮时,又或许是离开了松菇的领地,其他人终于有了转醒的迹象。
“头痛。”薛屺抱住乌珩,“头好痛。”
沈平安直接坐了起来,他脸上一边一个掐痕,深得能看见血丝,他先是捂住脸,接着才看向四周,才发现自己竟然在船上,而不是在帐篷里。
“怎么回事?”蒋荨甩了甩脑袋,迷迷瞪瞪。
杨小云则是直接站了起来,完全不知自己在船上,差点倒栽进了河里,幸好被汪瑞祥眼疾手快拽住。
“下午的松菇,这里是它的领地,”乌珩轻描淡写道,“它在我们睡着的时候,想袭击我们。”
蒋荨一下清醒,“没少人吧?”
“好像没,”杨小云头疼得不行,趴在船沿吐得昏天暗地,他抹着嘴,回过头,“那我们怎么到船上的?”
托着几条船的虞美人簌簌收回,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从上到下指着处于中间的乌珩,乌珩轻轻拍开它们,“举手之劳。”
众人心中已经明了,“那为什么你没有受影响?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乌珩摇了摇头。
“可能是因为他是植物共生体,而且还是木系。”汪瑞祥下意识去推眼镜,推了个空,“我的眼镜是不是掉岸上了?”
船上的人怜悯地看向他。
汪瑞祥双手平放在膝盖,深吸一口气,“我还以为我满世界的马赛克是因为受松菇影响的后遗症。”
乌珩:“你可以在那堆我收上来的东西里找一找,里面或许有你的眼镜。”
所有人几乎都是劫后余生了一回,要是没有乌珩,后面会发生什么,他们连想都不敢想,而乌珩也跟他们以为的不太一样,起码乌珩平时总是游离在众人之外,这种时候,先顾自己安全比较符合他们的印象他们也不会对此说什么。
只是没想到,乌珩居然一个都没落下,就连他们的装备都一齐“救”走了。
难怪,谢崇宜能那么信任对方,亏他们以前还觉得这是个几个小孩在过家家——对方比大多数所谓的大人要勇敢仗义得多。
总之,在认识乌珩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总是在难怪。
“江仪,”周意恍恍惚惚的,眼泪先于话掉下来,“江仪没上来。”
蒋荨眉头一皱,“在岸上?”
“不行,我得去找。”周意也没打算让其他人帮忙,一具尸体而已,他说完,就准备跳船。
“周意,”莫昭红一把把周意拉住了,“反正江仪本来就是打算要葬在神见地的,葬哪儿不是葬?你冒死个什么劲儿?”
周意脸色苍白,嘴唇颤抖,“他可以葬在神见地,但不能葬在怪物的口中。”
“我没让你们去,别管我。”
“周意,你不要意气用事。”杨小云趴在船沿,“你得知道,异能者的能力也是自然赋予的,你不可能跟能量源抗衡。”
“我管不了那么多!”细声细气的周意涨红着眼睛,他吼了一声,又用平静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我管不了那么多。”
薛屺这回改抱着沈平安,“平安哥哥,我头好痛。”
沈平安却一直在看着乌珩,他知道乌珩动了前去的心思。
“你的异能是什么?”乌珩看着隔壁那条船上眼泪满脸的周意。
周意绝望地看着那山峦,不明所以,“战力和隐身。”
“什么意思?”乌珩没听说过这种异能。
蒋荨解释道:“周意的近战能力在我们所有人之中是最强的,与发挥到极致的速度系曹贤可以不相上下,也就是说,只要让他靠近了我们,我们可能连使用异能的机会都没有,在此基础上,他可以隐身,隐身时间最长是三分十六秒。”
近战能力吸引不了乌珩,但隐身够了。
乌珩目不转睛地看着周意,“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个条件。”
周意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船身在缓慢地摇晃,对方却仿若稳稳当当的,冷静淡漠的面容背后,是浮荡的水面,无端让他的心也静了下来。
“什么条件?”
“跟着我,为我所用,为我做事。”乌珩直接道。
周意还没反应过来,汪瑞祥便各扫了两人一眼,在周意就要点头之际,他轻咳一声,“周意,别忘了身份。”
周意则是面无表情从身旁拿出了自己的配枪丢到了汪瑞祥脚下,“汪队随意。”
乌珩已经知道了答案,他推开大腿上的狗头,手指扶上船沿,藤蔓摇摇晃晃地朝岸边探了过去。
他灰绿色的眸子描上一圈耀眼的金色,回头看着脸上还挂着泪水的青年,“我不需要你起誓,我们也不用签订契约,但既然你答应了我的条件,如若背叛,你可能会比死还要痛苦一万倍。”
他想了想,“比如,我把江仪又从地里挖出来什么的。”
说完,他的身影化为一抹黑影,被藤蔓直接输送到了岸边。
周意周身发冷,他怔怔地朝岸上看去,少年长身背立,山腰上的金色菌丝毫不掩饰,在刹那间袭遍了一整座山,呼啸狂涌向山脚下那个渺小得可怜的人类。
山峦似乎融化了一样,将半边天都映照成了一层湿凉阴沉的黄色
其他人顾不得再去在意周意对原本身份的抛弃,都为乌珩提起了心。
只见乌珩好像往后退了一步,害怕了还是怎样。
然而,下一秒,整座山似乎是震颤了一下,绿色的藤蔓从他脚下骤然生出,朝四面八方涌去,甚至连身后的水下都没有被放过,浪翻了起来。
柔嫩的绿色与带有腐蚀性的菌丝缠在了一起,藤蔓一边被消解一边新生,光系异能为它供给着源源不断的能量。
乌珩脸色在逐渐失去血色,他在同时维持三道能量的高速输出。
“不行,我得过去。”杨小云捂着胸膛,“划船,我把这山给拆了。”
“你以为菌丝是靠着自己才这么强的?整个神见地都是它的能量源。”汪瑞祥淡定道,“不要看人家能抗住就觉得自己也能,那些菌丝是有毒的,乌珩有治愈能力,你有?乌珩的光系能同时给植物共生和木系供能,木系又能反哺光系,普通异能者的能量消耗干净了就只有等死,你去只是添乱。”
而那发着光似乎在不断进行吞咽的菌丝,步步逼近,眼看着,藤蔓所占的比例,越来越少。
“这样下去……”薛屺张着口,心跳如擂。
菌丝从山体之中吸收着能量,它不断吞咽,壮大,最后化为了一面高数十米的菌丝墙,高高竖立于人类眼前。
尽管只是植物,可乌珩耳边却似乎响起了它的咆哮声。
他的头发都被来自对面的一股强能量波给震得飞扬了起来。
乌珩抬起手,掌心轻飘飘地朝下。
他的脸被金色的光映照得半透明,绿色的血管遍布他的皮下,暖黄与浅绿的光束在他血管里流窜,最后全部输给了掌心的黑色花蕊。
“可以结束了。”乌珩淡淡道。
话音刚落的下一秒,菌丝所驻扎的山峦瞬间坍塌瓦解,数十米的菌丝就那么塌软了下去。
可这一切才只是开始,领头的虞美人拔地而起,如万千鬼影从山体之内攀爬而出,疯狂吞噬着暂时散开还没来得及重新组合的菌丝。
其他植物作为跟随者,更是你一口我一口地拆吃着菌丝。
眼看着遍布山体的金色菌丝越来越少,处于边缘的即使想要埋逃进地底,也会被虞美人挖掘出来吃干抹净。
黑色的花瓣在枝条上一朵接着一朵绽放,娇艳欲滴,而绽放开的花瓣,更是连凑到跟前的其他植物也不放过,直接裹紧绞碎送给了花蕊当肥料。
一座山就这么成了一群植物的餐桌,成了一场饕餮盛宴。
第153章
菌丝消失殆尽,乌珩的指甲缝悄无声息地正在往外渗血,他没有犹豫,步入丛林之中,找寻着被薛屺裹成了一个茧的江仪。
山林被翻了个底朝天,山下的岩石被翻了出来,植被换上全新的面貌,乌珩深一脚浅一脚。
肩头上突然落下一道沉甸甸的重量。
“妈妈。”X最后醒来,睁眼发现乌珩不在,鸟又被薛屺抱得死死的不撒手,但它一挣脱,就跑来找乌珩了。
乌珩把它从肩膀上拿了下来,抱在了手里。
鸟类敏锐的嗅觉,使X脑袋一晃,就闻到了抱着自己的这个人类身上的血腥味。
它低下头,看见血丝正沿着自己身上那只手的手指上往下滑,又沿着手背,一直到腕骨汇成血珠,一滴滴落进脚下湿润的土壤中。
乌珩一脸无谓,藤丝将整座山都摸索了一个遍,最终从山的背面,拽出来一只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包裹。
被找到的时候,那些蛛丝的缝隙之中,还挂着一些没有停止活动的菌丝,它们还在试图往里面钻,只是没有成功。
X把它们啄进嘴里,吧唧吧唧就吃掉了,它吃完之后,昂首看着乌珩。
短暂的对视过后,X旋身,平地风起,如鸟如龙的身形抓着江仪就朝河面疾速飞去。
乌珩则是自己回到了船上。
“你受伤了。”沈平安推开薛屺,看着乌珩满是鲜血的手,说道。
“没事。”乌珩把手伸到船身外的河水里洗了洗,血流无声止住。
蒋荨拉上外套的拉链,“反正也快天亮了,继续赶路吧,每条船自己安排划船的人,还需要休息的可以靠在船上休息一会儿。”
沈平安和曹贤各自拿了一支船桨,分坐左右,木船摇摇晃晃地朝前驶行着。
乌珩半躺在床尾,身下是睡袋和柔软的毯子,X和蜀葵分别倚靠着他,他刚刚流失了太多能量,一时半会儿还没补上来,只觉得身体冷得厉害,河水都好似在朝上冒着冷气。
X动了动,主动把柔软温暖的胸腹压在乌珩冰冷的手背上。
他不知不觉睡着。
再醒来,不仅天亮了,雨也停了,船也没有在动。
三条船靠在一起,分着蒋荨他们从京州带在身上的速食。
看见乌珩醒来,蒋荨主动道:“你终于醒了,要一直不醒,这要出了神见地,谢崇宜不得找我闹翻天。”
“来,吃根玉米,京州特研的。”杨小云从身旁拿了一大根黄澄澄的玉米丢给了乌珩。
乌珩还没彻底清醒,怀里就又是玉米又是压缩饼干又是肉干的。
他坐起来,看见船的四周飘满了朦胧的雾,群山在雾中若隐若现,宛若仙境一般的景致。
“以前我就不觉得山有什么好看的,但现在待在这一块儿,感觉比外边儿要好。”杨小云啃着玉米,口齿不清道,“外边不是丧尸就是死人,看着好好的城市一个个被毁得不成样子,那滋味……”
“没办法,世界末日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早晚的事情。只是地球将要迎来新文明的时候,我们正好是旧文明,恐龙不也是这样,听我的,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汪瑞祥说。
乌珩听着他们在一旁聊天,率先撕开了玉米的真空包装,他低头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的玉米?
摸不清楚味道好坏,他只能先咬了一口。
玉米粒被牙齿切开的那一刹那,乌珩的脸都绿了,这跟吃风干的屎没有区别。
乌珩把玉米重新拿到眼前,重新确认了它的身份。
确认之后,他恹恹地把玉米放下,他可以遵医嘱,但不能吃屎。
玉米不能吃,压缩饼干的味道跟玉米比起来也只是形状和硬度上的区别,他只吃肉干,但肉干的味道也不怎么好。
于是其他人给他的食物,他大部分都分给了X和蜀葵,狗是杂食动物,X要控制体重,它们比自己更需要这些。
听见耳边的聊天声逐渐稀松起来了,乌珩才拍了拍手上黏糊糊的玉米碎,“离开神见地后,我要先去一趟汉州。”
“汉州?那是你们的家乡吧,想回去看看了?”
乌珩摇摇头,“在汉州和谢崇宜汇合。”
队里有不少人不知道乌珩跟谢崇宜的关系,听到这儿只认为这是兄弟俩感情好,其中免不了有人生出艳羡之意。
“厉害,”莫昭红竖起大拇指,“隔着这么远你还惦记着他。”
“不容易,现在是最考验感情的时候,别说朋友兄弟了,就是父母子女,可能也不如一个肉包子。”
“汉州的情况我记得比较复杂。”
“怎么说?”
“前面那个负责人弃城跑了之后,从梅州去了一伙人接手了汉州,那伙人听说是素子七监狱的囚犯,为首的二十岁不到,叫宁必真,他的异能到现在都没人真的摸清楚,傀儡师你们听过吗?就类似于那种,可以操控他人的异能。”
提到汉州,薛屺不免追问,“这么厉害,能负责汉州,也挺好的,怎么复杂了?”
“宁必真想把汉州基地和梅州基地合并,独立出去,成立一个汉梅国。”
薛屺一怔,之后翻了个很大的白眼,“汉梅?我还汗脚呢。”
“不过,如果他真的能看顾好幸存者,担起一城之主的责任,上面对他的小动作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活下去才是最要紧嘛。”杨小云顿了会儿,继续说,“可他在基地内搞个人英雄主义不说,还开始返封建,自封汉皇,把基地里的所有幸存者都当成了他的拥趸,不拥不成,不拥就死,我们的人去了好几回,都吃了闭门羹。”
“杀了不就行了。”薛屺说。
“我们不确定他有没有在幸存者的身体里放些奇怪的东西,贸然杀了他,数十万的幸存者要是跟着一起死了……”
薛屺张了张嘴,愣了一会儿,“二十来岁,数十万人陪葬,玩这么大吗?”
“那我们要去汉州,他能让我们进去?”沈平安思量了一会儿,问道。
“咱们身上这身皮要是不换下来,肯定是进不去的,宁必真最讨厌京州的人。”-
“下面是什么?黑色的?”
天刚亮,绵延不绝的群山只剩下三两座拦在前方了,胜利在望。
林梦之却趴在筏子上观察着水下,水下似乎出现了影影绰绰的巨大黑影。
“小心,”罗磊把林梦之拉了上来,“我们一路上都没有发现水下生物,这会儿快出去了,最好是保持安静,不要惊动它们。”
“那为什么神见地的深处没有这些大家伙,快接近外边,却出现了这么多?”
河域宽广,在两条筏子看得见和看不见的水域,缓慢游动的黑影越来越多,水域的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深。
河水的波纹更是越发的不自然起来,高高低低,油亮发黑的脊背时不时便划过水面,竹筏被轻轻蹭撞。
“这下面……”刘东凡举起了相机,“像是鳄雀鳝。”
“你同事特爱养的那丑鱼?”末世之前,刘东凡同事送了他两条,吃得多长得快不说,稍不注意,还把家里的猫都拖进鱼缸撕成了碎片,由此,王梅霞对这种鱼深恶痛绝,更是到现在都没忘掉那鱼的恐怖嘴脸,“那丑鱼不是入侵物种?神见地怎么会有?”
“你都说入侵物种了,肯定是人带进来的,”刘东凡拍下了几张水面的照片,“多半是以前的人跑进来放生……我的老天,它们怎么这么大?”
刘东凡把相机递给了闻垣,“看来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了。”
相机里,整个画面当中,摄像头竟然只捕捉到了鱼头的一部分,神似鳄鱼的吻部,上下两排尖锐的牙齿看起来可以撕碎水底下的一切生物。
更恐怖的是,它太大了,末世以前本就属于大型鱼类的鳄雀鳝,现在更是野蛮生长,怡然自得地继续当它的水下霸主。
现在,它要进食了。
竹筏被撞得咔嚓一声,闻垣身子一歪,把相机丢给了旁边的刘东凡,“注意别落水。”
话音刚落,隔壁竹筏所在的位置,哗啦一声。
罗磊:“我草!谁掉下去了!”
不知道是谁被撞翻落了水,本来还算平静的水下,鳄雀鳝群起而攻,水花溅起丈高,遍布鳞甲的鱼身激烈翻腾扑咬,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就在闻垣要出手的时候,一只白骨森森的手掌啪一下吃力地扒住竹筏的尾端,陈医生水淋淋地冒出头,“不吃医生,挑食,但还是好鱼鱼。”
林梦之把他拽了上来。
鳄雀鳝在神见地被养刁了嘴,对着这只臭烘烘的丧尸只咬了几口,发觉味道不对便丢到了一旁置之不理,陈医生这才逃过了一劫。
可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庞大的鳄雀鳝鱼群气势汹汹,从远处一波接着一波的聚来,用身体疯狂撞击着两片脆弱的竹筏,被挤到鱼群上方来的鳄雀鳝,随便一只都有一辆面包车那样大,一口一个人完全不在话下,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竹筏上的每个人类。
风刃擦着水面未留一丝空隙地擦过去,跳跃到水面上来的鳄雀鳝被切得七零八落,闻垣擦掉脸上的水痕,看向薛慎,“你控制竹筏。”
林梦之在这时候不占优势,他尽可能的不拖后腿,尽可能的把两条筏子上的其他人保护住。
火球将两条筏子都罩住,鳄雀鳝从水下如流弹般不断撞击又摔回水中,噼里啪啦的。
河流被不断涌来的鳄雀鳝染得漆黑发亮,鳞片闪动如没有尽头的银河。
“筏子要散了!”林梦之清楚地听见了脚下的一道竹片碎裂声。
水下的鱼群早已不知道如何的庞大无朋,林梦之能明显感受到脚下剧烈的震荡。
哗啦一声。
冰凉的河水漫过竹筏,冲击进了火焰防御之内。
林梦之愣愣低头,还没等他往大了输出异能,身旁传来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声。
“老刘!”王梅霞被刘东凡推倒在筏子上,以让她避开了见机撕咬上来的鳄雀鳝。
但刘东凡却慢了一步,巨大的鳄雀鳝一口就咬掉了他的整个上半身,竹筏一晃,他还在溢血的下半身栽进了河水里里,鱼群蜂拥而上,很快,它们的攻击因为这点血肉变得更加疯狂凶猛。
“老刘!刘东凡!”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薛慎和闻垣更是只听见了恸哭叫喊。
林梦之咽下难过,加大了能量输出。
咔嚓。
咔嚓。
鳄雀鳝拦住了竹筏的去路,它们从后追击扑咬,把前方更是堵得严严实实。
脚下的竹筏正在松散开,竹筒更是出现了明显的裂痕,裂缝下面,红色的眼睛密密麻麻。
“救命啊——”林梦之腿都在打颤,这里到底有多少鳄雀鳝,杀都杀不尽!
薛慎停了下来,他将能量注入竹筏底下的水面,飞溅起来的水花在半空中猛地一滞后,如子弹一般射入水下鱼群体内。
粉碎的鳄雀鳝尸体被充作了活着的鳄雀鳝的口粮,可它们的数量肉眼看上去,却没有半点的减少。
闻垣将水面上清空,下方的鱼群又蠢蠢欲动了,不管是繁衍还是凶残的程度都令人咂舌。
“不能再拖下去了,能量被耗干,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这也不是我们想拖的吧?”林梦之说完,大腿突觉钝痛,血流似乎被什么坚固的东西勒得猛然截止。
他低下头,发现是应流泉正死死地抱着他的左大腿,满脸都是惊惧——左摇右晃的竹筏在水面上连一片落叶都快要不如了,他害怕死了。
“老师?老师!你可是老师啊!”林梦之呐喊道。
应流泉看着已经被鱼群攻占得没有任何缝隙的水面,身体抖成筛子,“老、老师也是人。”
他的声音很小,林梦之几乎没听见,而且,闻垣和罗磊他们所在的那张竹筏,终于无法再承受住鳄雀鳝的撞击,它已经完全碎成了渣,异能者也不能凭空造物,竹筏在眨眼间融进了水中。
林梦之眼疾手快,高温火焰驱散了见缝插针的鱼群,把闻垣他们抓到了自己跟薛慎所在的竹筏上面。
可当所有人都聚在一条筏子上时,筏子却因为无法承受住全部人的重量,缓慢下沉,直到河水漫过膝盖,它才晃晃悠悠地停下。
河水一寸寸吞噬着众人身周的火光,滋啦滋啦的蒸汽声,氤氲得所有人大汗淋漓。
“完了。”林梦之品到了嘴里的血腥味,他们的对手不止鳄雀鳝,还有神见地,春茵河就是他的天敌。
河面上,唯一的亮光,在林梦之硬扛了不到五分钟后,滋啦一声,消失殆尽。
他们失去了防护,群鱼现在可以任意撕咬他们了,它们虎视眈眈,但却没有立即冲过来,只是忽然平静地注视着河中央的一筏子人类。
薛慎操纵着水流,使所有人立于一处更加平静地涡旋之中,一旦鳄雀鳝发起进攻,水墙会在瞬间竖起,保护众人。
应流泉跪在筏子上,他脖子以下的部位全部泡在了水中,他甚至能感觉到鳄雀鳝坚硬微凉的吻部就触在自己的手臂上,仿佛下一秒,这群鱼就会冲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他简直要直接尿在水里了。
阮丝莲忍着腹中的不适,一只手牵着已经接近崩溃的王梅霞,发觉应流泉神色不对,便不动声色道:“应老师别怕,我们肯定能成功离开这里的。”
鳄雀鳝在周围摆动着鱼尾,浪不断朝他们打来,浪每打在应流泉脖子上一次,他都像是被人割了一刀脖子。
“它们好像人类,我听见它们在说话,在嘲笑我们自不量力。”应流泉的嘴唇苍白。
“应老师,你真的想得太多了。”
“是人类太自以为是了,太傲慢了。”
湿透的头发黏着应流泉的额头,他生平所有的惊惧都写在了那张畏懦的清瘦面孔上。
“因为成鱼没有天敌,所以就把它们定义为入侵者,人类在地球上有天敌吗?”他手掌离开了竹筏,朝离他最近的一条鳄雀鳝伸去,“我们都只是想要活着,凭借智慧,或者本能,没有高低。”
那条鳄雀鳝竟然就那样温顺地一动不动,接受了青年的抚摸。
可人鱼的温存时间都还未持续到半分钟,被应流泉抚摸着的这条鳄雀鳝忽然间就抻直了身体,直勾勾地从水下与上方的人类对视。
顷刻,它没有任何犹豫的,反首就将身后的一条同类咬断成了两截。
自相残杀在眨眼间发生,从最近处迅速蔓延至整片河域。
数不清的鳄雀鳝残肢、内脏、促成一条发着暗红的血河。
眼见着,存活着的鳄雀鳝数量越来越少,始作俑者却留下了不忍的眼泪,“我也只是想要活着啊。”
这时,在远处,一道河湾的水面出现了几条晃晃悠悠的的船,船上面,好像是人类?-
“阿珩————”看清了来人,林梦之把自己还在一条即将要沉没的筏子上面的现实忘了个一干二净,他直接跳了起来,挥手,再重重落地。
筏子上的所有人在他起跳的时候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哪怕是陈医生。
果不其然,男生一落下,他们所处的筏子一头下沉,一头翘起,最后的余晖消失后,筏子再也支撑不住了,散架,分家,让筏子上的人各找各妈。
远处那几条船被漂浮在河面上的鳄雀鳝尸体给堵住了,眼见着他们几个人就那么沉了下去,短暂的宁静后,河水翻腾。
三条木船上的人还没来得及为终于与队友汇合感到激动和喜悦,就见着了这一幕,心中倒不是很担忧,只是五味杂陈。
“闻队从未如此狼狈过。”莫昭红抱着手臂,哈哈大笑。
汪瑞祥也是微微一笑,“以后他再也不能说重要的不是团队,是领导了。”
薛屺趴在船沿,“我哥他们不会有事吧?”
“这点不必担心,薛慎是水系异能者,保住他们一条小命还是没问题。”杨小云说。
船下出现了明显的震动。
船上的人不再说笑看热闹,警戒了起来。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一个浑身是水身上还挂了几条鱼肠的男生被丢了上来,林梦之吐出几口水,冲着看着自己的众人谄媚一笑,“嘿嘿,你们好呀。”
他刚打完招呼,又是一个人被丢了上来,这次是罗磊。
罗磊什么也没说,沉默地爬了起来,转身朝着水面,把软绵绵的王梅霞抱上了船。
一只腐烂干枯的手,静悄悄攀上了林竭背后的船舷。
窸窸窣窣的嗬嗬声极具辨识度,连续几个月都在丧尸堆里打滚的人没花上两秒钟就凭借听觉找准了方向。
林竭拔刀,转身一刀就插.进了那只青白手背上,但刀下的身体纹丝不动,连一丝血都没有冒出来,就在他即将要拔刀之际,一颗湿淋淋的丧尸头探了出来,半面骨半面脸,还不是对称的。
林竭的心跳直接都漏了一拍。
神见地怎么会有丧尸?河里又怎么会有丧尸?
“我是一名医生,伟大的医生。”
“你怎么会说话?”林竭把刀拔起来,直接朝这丧尸的面门插去。
一只手从林竭身后而来,攥住了他的手腕,乌珩的声音响起,“他是我的医生。”
乌珩看起来没有使什么力气,却攥得林竭全身都连半分都动弹不得,林竭只能问:“你用丧尸当医生?”
看见林竭收起了杀意,乌珩也撤了手,“能治病就是医生。”
陈医生此刻已经翻身上了船,“乌珩说得是。”
林竭没说话,也没反应,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只穿着白大褂的丧尸——丧尸是一种怎样的生物,众所周知,会说话的丧尸也是丧尸,能治病的丧尸也是丧尸。
队伍重新集结,三条船上挤得满满当当,甚至还丢了不少装备进水里才勉强坐得下。
重逢后的喜悦没能持续太久,其他人就都发现刘东凡不见了,而闻垣也得知了江仪的失控和死讯,没亲眼看见,也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都没说话。
阮丝莲找乌珩要了毛巾,擦拭着王梅霞还在滴水的头发,“阿姨,坚强点,您女儿说不定还在耀州等您。”
王梅霞给了包括阮丝莲在内的所有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
乌珩的手臂搭在船沿,虞美人沿着木船的航线,在水面上将鳄雀鳝的尸体一路横扫, X也想吃,但被薛屺掐住了嘴。
“这种鱼的肉不好吃,内脏和卵还有剧毒,现在不知道它们的毒性有没有发展到全身,你最好不要吃。”
一整个河面的新鲜鱼肉,竟然只能看不能吃。
也只有虞美人,能捡多少捡多少,对它或者是对空间里的植被来说,都是难得的好肥料。
冰冷腥臭的鱼腥气在几座山丘之间徘徊萦绕,直到雨水渐停,远处天际出现一抹许久未见的金色,绵延不绝的山巅出现了第一个断点。
从春茵河上岸,船再用不上,队伍里的人各自捡上自己的装备,背上行李,船便弃到了一边。
乌珩套上防水的短夹克,拉链一拉到顶,脖颈修长,脊背薄又挺拔,与其他人一身又酸又臭的脏衣裳相比简直是天然之别。
“乌珩你那个包,真的挺能装的,回头我一定想办法也弄一个。”
杨小云这下是真羡慕了,他也想穿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帅帅气气,漂漂亮亮。
闻垣从怀里拿出还在滴水的地图,抹了把脸,“我们现在已经出了无人区,在完全走出神见地之后,相距二十多公里就是神见地的主城,但神见地主城在末世最开始就被变异植物群攻陷,我们之前在主城上方没有探察到任何人类生命迹象。”
“如果从来没有人进出过主城,那是不是代表着城里还有不少吃的喝的用的?”
“有这个可能性,但我们现在距离主城还有五六十公里。”
蒋荨摸了摸鼻子,走上前,“闻队,那个,江仪你给帮忙弄成灰,就在这儿葬了吧。”
闻垣回首,青山绿水,山雾弥漫,峰峦鹊起。
这场雨让整个大地比之前更活了,依赖着它生存的一切生物都比前一个月要变得惊人的强劲与庞大。
乌珩在旁边一处青石板边站着,青石板的石缝底下,一树不及人高的瘦弱粉白桃花,绽放了满满的一树花。
周意江仪交给了闻垣,他同时放下包,从包的最下面翻出来一个方形的铁盒子。
哐当一声,他把盒子掰开了,里面是满满一盒的卡片徽章子弹壳之类的东西。
他从里面捡出了一枚子弹壳,其他的全部都倒进了包里,把盒子给了闻垣,“装在这里面吧,谢谢闻队。”
薛屺将蛛丝化开,江仪看起来还跟前段时间一样,没有半分变化。
周意蹲下来,从他身上把装备一一卸下来,抱在怀里,站到一边,“好了。”他声音发颤,在闻垣抬手,微风轻轻拂过之时,仓皇地闭上了眼睛。
闻垣手底下好些人都不忍地转开了脸。
乌珩就这么看着江仪化为了一盒子都不到的颜色发灰的白尘,这比殡仪馆还要专业,连一片骨头都没剩下。
“周意,去埋吧,杨小云你跟曹贤去帮忙。”
周意走过去把盒子抱起来,盖上了盖子,他的双手抖得所有人都看见了。
以前杨小云他们经常调侃周意是还没断奶的孩子,奶妈自然就是江仪。
江仪对周意倒没什么特别的,顶多会因为高中学弟和大学学弟的身份稍微关照一点,但也只有一点。可周意很依赖江仪,在大学连最基础的负重拉练结束后,都要哭丧着一张脸在江仪宿舍门口蹲着等江仪,舍友心里跟明镜似的,小学弟是要哄,但江仪不讲究这些,他建议娇气的周意再给加20斤的负重,练少了。
没条件讲风水,杨小云挑了个看得最顺眼的地方,后有斜坡是倚靠,左树右花前方是宽阔河面。
“反正只要你看着舒服,那风水基本上就差不到哪儿去。”杨小云说完,身前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土坑,“周意,放进去吧。”
周意脸上眼泪停都停不下来,杨小云和曹贤静静地等着,所有人都在后面安静地等着,再激烈的情绪都会有缓和的时候。
王梅霞感触则是更深,跟着捂嘴低泣了起来。
“周意,我们没那么多时间浪费了。”莫昭红踩在一块大石头上,说道。
乌珩站直身体,他旁边的蜀葵看他行走,马上也跟了上去。
少年在周意面前站定,“你那个子弹壳给我。”
周意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还是把刚刚拿出来的子弹壳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你之前想用它干什么?”乌珩问。
“用线串起来,项链。”周意低声回答。
乌珩点了点头,从他手里强硬地拿走了盒子,他在解开盖子,从盒子里捻了一撮还温热的灰尘装进了子弹壳。
“这样会不会更好?”乌珩把装着江仪骨灰的子弹壳朝周意递过去。
周意看着乌珩,眼泪越发凶猛。
“谢谢。”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小小少年看起来明明光晦人微,其他人却几乎无条件地围着他转。异能的强悍绝对不是最关键的理由。
第154章
离开无人区后,几大景区的路变得好走许多,有时候还能出现没有被破坏掉的公路,只是丧尸也在零星地出现了。
在荒林里穿梭了近两个星期,别说神见地的野人,他们自己都快成了野人。
尽管外面的森林也早已经面目全非,可跟完全没有人迹的荒林还是不一样,众人些微松了一口气。
林区的森林昂首云天,不管是阔叶树还是神见地特有的各种杉树,都跟往常一样疯狂往上探,它们的大部分,在末世以前都有成为研究材料的可能。
天将黑,队伍没能成功抵达神见地的主城,还有三四十公里的距离,就只能就近在一处景区的餐厅内歇下。
“都注意,小心丧尸,有人类的地方,变异动植物也会比较多。”蒋荨提醒道。
餐厅被丛花与丛林包围,背后是潺潺流水,藤类植物在它的房顶上爬满,从屋檐上垂下,只剩几扇窗户和几扇门大敞。
这种地方,再怎么看,都不可能有人类存在。
不过大家还是很小心,连走路都尽量不发出声音。
走在最前面的闻垣将过肩膀高的野草踩倒,身后的队伍跟随着他的足迹行走。
无人讲话,直至踏至餐厅门前的台阶。
林梦之在后面歪头朝里面看去,“好黑啊。”
“这简单。”莫昭红大步上前,将手掌贴在墙壁上,一道白光在他掌下一闪,接着,屋内亮起了一盏灯,他放下手,“能看见就够了,光线太亮在这种地方容易招东西。”
他的话刚说完,屋子里就传来了桌椅倒塌得叮当哐当的巨响,然后便是某种生物的疾行。
一抹白色从窗户里面一闪而过,它绕了一圈,从大门口直接冲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串比领头那只要小不少的同类。
它们跑动速度奇快,冲出大门看都没看门口的这群人,一头就扎进了草丛之中,草丛的晃荡直到几分钟后才停了下来——它们跑了。
“好像是豪猪。”杨小云收起刀,说道。
“白色豪猪?”
“听说神见地是有白色豪猪。”
“那跑什么?”林梦之咕哝一声,手肘搭着乌珩的肩膀,“我们还没吃过白色的豪猪,对吧。”
“也不是所有变异生物对人类都有攻击性。”蒋荨说,“先进去吧。”
乌珩最后一个进餐厅,在所有人都进去之后,他往旁边走了几步,站在了窗户底下,他抬手,用手指勾住从屋檐上掉下来的葛藤。
屋顶密织如网的葛藤像是伸了个懒腰般,将屋顶压得嘎吱嘎吱响,很快,它们飞快生长,彻底盖住了屋檐和三分之二的窗户。
“今晚你们值班。”乌珩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进了屋内。
原来这个餐厅是那群豪猪的窝,里边铺着大堆大堆的干草,墙角还有不少动物骨头,干草窝甚至还是温热的呢。
“现成的,我就不客气啦。”薛屺大喇喇地在豪猪窝里躺了下来。
杨小云拎着几个人把东倒西歪的桌子板凳都搬走堆到了墙边,挑了几张还能用的餐桌在中间的空地拼到一起,才开始卸身上的装备。
旁边的不远处是餐厅的吧台,吧台上的一切连带被打翻的一切陈设,都还能依稀窥见末世以前的模样,偌大的关东煮汤锅,旁边是烤肠机器,两台炸爆米花的一立一倒,吧台后面是货架,一些五颜六色的小商品东倒西歪在架子上。
林梦之背着众人绕到了吧台里面,他先是分别揭开了两台冰箱,冰箱里早已经没有了食物,可里面却爬满了蠕虫,一双双红色的小眼睛纷纷朝忽然被打开的冰箱的上方看去。
“打扰了打扰了打扰了。”林梦之砰一下就大力又合上了冰箱,对里面传来的噼噼砰砰的撞击声充耳不闻。
他往旁边走了一步,在乱七八糟的货架上扒来扒去。
“这辣条还能不能吃?”
“薯片?!漏气了应该能吃吧,我不信它能毒死我一个火系异能者!”
“还有烟。”林梦之的音量不自觉地降低了,他慢慢蹲下,在地上的一堆垃圾里翻出来不少从柜子里掉出来的烟。
队里一二十个人总有人和他一样都抽烟,所以他一边不停抬头提防着有人过来和自己分赃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包里装烟。
沉缓的脚步声靠近,乌珩的脸在吧台外面出现,他朝下正好看见跟那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一样兴奋的林梦之——人果然还是不能吃太饱。
“抽烟对身体不好。”他淡淡道。
“那你到时候把我的肺洗一洗。”林梦之满不在乎道。
“做梦。”
林梦之沉浸在捡了大便宜的兴奋之情当中,乌珩什么时候走的他不知道,闻垣什么时候站在柜台外面的他也不知道。
他把烟装满了一口袋,撕开一盒拿出一根喂进嘴里,还颇有仪式感的捡了枚打火机用来点烟。
深吸一口,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之中,闻垣那种死人脸若隐若现。
“咳,咳咳咳!”
林梦之眼泪都差点咳出来了,闻垣却没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但闻垣带着一身烟味从每个抽烟的队友身前都“路过”了一遍。
“队长你身上哪来的烟味儿?咱那点烟不是早没了?”
林梦之听见那边似乎是吵了起来,加快速度抽了两口,剩下半根抽不完也舍不得丢,捻熄了塞回口袋后,佯装无事发生地起身,“好吵啊。”
争吵声没有了,莫昭红领着七八个人,正朝男生走来。
“林梦之?我是莫昭红,你可以叫我小红。”莫昭红人高马大,十分唬人。
林梦之背着一个快要塞爆的大口袋,一步一步朝后退。
“先来后到。”
但来者气势不减。
“草!”林梦之发觉没得退了,他一手撑上柜台,身体轻轻一翻就翻了出去,“不给不给,我不给!”他边跑边说。
“快追!”这群人早就训练出了非同一般的默契,莫昭红两个字出口,七八人顿时四散,从几个不同的方向,去包抄那个动作比猴子还要灵活的男生。
其他人在中间的大饭桌周围围坐,不受身边鸡飞狗跳的影响,换衣服的换衣服,擦武器的擦武器。
今晚负责给X擦毛梳毛的是杨小云,杨小云边梳边问:“怎么没看见那个丧尸?”
蒋荨则是聪明地把话题岔开,“你们是怎么说降服丧尸的?京州做过无数次研究,想要找出抑制丧尸食欲,恢复他们哪怕部分理智,无疑都失败了,但这只丧尸竟然不吃人,还能说话,还会治病,这太不可思议了。”
薛屺说:“平时让他吃饱了,他就能忍住,但太饿了可能也会攻击队友。”他拿出一把剪刀,坐到了沈平安旁边,“平安,帮我剪头发。”
沈平安站起来,顺便还问了乌珩要不要剪。
“不用,等春天过去再说。”乌珩面前摆着几大包肉干,“今晚吃什么?”
“有鱼,还有之前的沼蛙,做烤鱼烤蛙怎么样?”曹贤顺道。
“什么鱼?”薛慎问。
“哥,是我们在路上钓的鱼,沼蛙也是我们在路上碰见了捉的,你们在路上有没有碰见什么好吃的?拿出来一起分享吧!”
薛慎说没有。
“神见地很多吃的,全都是大自然的馈赠,你们竟然什么收获都没有。”
薛慎懒得回答。
分开后基本就是闻垣说了算,闻垣和乌珩大不一样,乌珩在什么时候都要吃饱吃好,闻垣却什么都能对付两口。
在闻垣看来,食物只需要能保证人体基本所需就足够,味道最不重要。
要再不跟乌珩汇合,把闻垣还给他的队友,他们这几个人真就快被闻垣给养死了-
餐厅外面就是能吃的野菜,肥壮不说还多汁细嫩,阮丝莲和曹贤两人合作采回来一堆,用薛慎提前放好的水洗了,打算一部分用来凉拌,一部分用来做汤。
薛屺钓上来的鱼都已经剖干净腌制过,两个沉甸甸的大网兜,他们一路上轮流扛着背着,再苦再累都没想过算了不吃了不背了。
和阮丝莲一起分工合作了大半个小时,见对方大汗淋漓,曹贤才忽然反应过来,“我记得你不是异能者,你去歇着。”
阮丝莲笑笑,“不用,我做点事心里比较踏实。”
曹贤心里没来由地梗了一下,不过他也没说什么,没有异能的漂亮的女孩子在这时候还能自食其力已经是非常好非常好的运气。
辛苦是辛苦,也受气,但好歹还能活得像个人样。
“乌珩确实不错,你很有眼光。”曹贤说。
“是运气好。”阮丝莲腼腆一笑,“有眼光的人哪里都是,但巧妇难无米之炊。”
曹贤也不免得赞同,运气在这死亡随时有可能降临的末世之中,比能力可重要多了。
乌珩坐着椅子,双腿交叠放在桌子底下的长凳上,漆黑长发散落,仔细看还覆着一层朦胧的深绿,发梢会更明显,被光照到时,便是很明显的绿色,脸被映得沉静雪白。
X趴在他的腿上,鸟的毛被杨小云搓得干净透亮,尾羽红得耀眼,它没有睡觉,而是一直在叽叽呱呱,等着乌珩善心大发给它投喂肉干。
“他妈的他妈的,下雨啦,京州京州,丧尸,陈医生,治病,吃什么吃狗屎,阿珩阿珩阿珩,神见地,可怕的神见地,可爱,好吃,阿珩……”
乌珩被它烦得皱眉,往它嘴里塞了一根烘干过后的狼排骨,顺手,也给趴在地上的蜀葵丢了一根。
蜀葵将一两米长的排骨三两下就咬碎,咽进肚子里,继续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乌珩,但有什么东西在戳着它的脑门,原来是X在上方叼着排骨,正艰难地啃咬着。
蜀葵张开嘴,从下面往上吃。
乌珩没有提醒X,只是好整以暇地观看着这一幕。
X吃得没蜀葵快,可也不慢,很快就跟蜀葵撞上了嘴。?
彼此都因为不同原因怔愣了几秒钟后,X双目迸出狂怒,它翻身窜起,一脚就踹在了蜀葵的前胸。
蜀葵惨叫了一声,张嘴就咬住了剩下的排骨,快速嚼了几下囫囵就咽下了肚。
这下X是真的发怒了。
狗鸟体型双双变得庞大,纠缠在一起,一会儿是鸟在上方用爪子和翅膀对着狗背又扑又挠,一会儿是狗把鸟扯到地上甩着脑袋撕咬。
两个生物都没有把除了乌珩以外的人放在眼里,将餐厅撞得一片狼藉,长在室内的植物更是全被压得贴附在地,好几次还险些误伤附近的人。
但乌珩安坐战场,头发丝都没被沾到一根。
它们机警得很,哪怕打得天翻地覆,最后一丝理智也会使它们不伤及乌珩——不过缘由不是它们有多深爱乌珩,而是如果妨碍到了乌珩,对方把它们吊起来揍一顿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百分之百。
快开饭了,狗鸟自动一齐停战,恢复平时大小,各自跳上自己的座位,望着饭桌。
林梦之也得以从那群可恶的士兵的手中逃脱,只是他的战利品锐减了一半。
“我不会放过你们!”他跑到乌珩身后,“阿珩不会放过你们!”
莫昭红拉开椅子坐下,笑嘿嘿的,不是很面善的长相,笑起来也邪味,“好啦好啦,哥哥们以后都会对你好的。”
林梦之低骂了几句,下一秒瞥见了远处在忙着帮忙做饭的薛慎,他把被抢走的烟抛到脑后,绕到乌珩身前,拉了个把椅子坐了下来。
“阿珩,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情,你做好心理准备。”男生郑重其事。
乌珩:“嗯。”他不认为林梦之有什么需要他做好心理准备的事情。
“我的初吻,没有了。”林梦之悲痛道。
乌珩眨了一下眼睛。
林梦之跟着说:“你猜我的初吻对象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乌珩没想便说。
“你怎么知道?”林梦之惊愕。
乌珩慢条斯理,“如果是女生,你现在应该不会这么……额,痛苦。”
"对!就是痛苦,"林梦之捂住脸,沉痛道,“我不洁了,我对不起我以后的老婆。”
“为什么会跟男生接吻?”乌珩知道林梦之的性取向是生理心理社会等等各方面的女。
林梦之一副“果然你也很不敢相信吧”的表情,“我掉水里了,薛慎给我做人工呼吸。”
“……”
“你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很努力了!”
“显然没什么用。”
“过直易折,先吃饭吧。”乌珩拍了拍林梦之的肩膀,说道。
这一夜,众人在这家隐匿在景区的餐厅服务区里度过,还清理掉了被关在洗手间的几只已经半死的丧尸,可能是太久没进食,它们只有手指和嘴巴还能动,看见人类,立刻饥渴地低吼。
离开了无人区,神见地仿佛都没有之前那么阴森可怕了,它只是一个比以前稍微粗犷一些的风景区。
清晨,山雾再次缭绕。
蒋荨最先醒来,走出大门,门外被踏平的草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皮毛染着鲜血的野生动物。
她吓了一跳,心里摸不准是什么情况,赶紧把其他人叫醒。
“怎么回事儿?”杨小云问。
林竭走下台阶,弯腰随手捡起了一只离他们最近的,大概是鸟类,只是翅膀羽毛坚硬,喙与脖颈一般的长度,它比以前的鹰要大一圈,可面目更加狠戾,还大睁的红眼里是未散尽的食欲。
“这是什么鸟?没见过。”
“很多生物都经历了一场变异,跟以前大不一样了,认不出来不奇怪。”汪瑞祥说道。
除了没见过的变异鸟,一堆野生变异生物里还有野猪,獾,黄鼠狼,甚至还有野狼,一些最小也有腕粗的蛇,但都是比较常见的竹叶青和菜花蛇,毒蛇没见着多少。
很快,众人在死去的动物身上发现了同样的勒痕和刺伤,还有一些植物的白色花瓣,花瓣很小,指甲盖大小,温婉清秀。
汪瑞祥捻起一朵,仔细端详后,判断道:“葛根花。”
林梦之狐疑,“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汪瑞祥丢下小白花,指了指他们的头顶,“那不一大片?”
众人这才回首,餐厅屋顶,葛根藤被深埋了厚厚的绿叶之下,而绿叶之上,则尽是刚刚那些秀气的白色小花。
“它杀的?”杨小云实在是没法忍了,不再掩饰惊讶,“成精了吧我草!”
“杀了又不吃,干嘛,炫耀它很能杀啊?”林梦之说。
沈平安眉尾抽了一下,淡言道:“它极有可能是在替我们守夜。”
其他人闻言皆是一愣,再看那一屋顶的葛藤时,心中除了无法言说的震惊之外,就只剩下了毛骨悚然。
它在所有人沉睡之际,悄无声息了击杀了夜袭而来的变异生物,足以说明它的实力,若它也是跟这些生物是同样的立场,那他们昨晚就算没有全军覆没,也定有人非死即伤。
可为什么,为什么它会帮它们击杀神见地的原住民?这太不合理了。
不过,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真正在守护众人其实另有其藤。
而这人只是独在一隅,和一狗一鸟一起在死去不足一夜的动物尸体里挑挑拣拣,时不时往嘴里往自己和狗鸟的口中喂上一口。
闻垣不愿对方太吸睛,主动站出来道:“走吧,要是今天能到神见地主城,最晚一个星期后,我们就能抵达汉州了。”
乌珩不露痕迹,收了不少肉进空间,也让X和蜀葵吃了一顿饱饱的早餐。
走之前,莫昭红还在薛屺的纠缠下,给他用餐厅的爆米花机炸了一口袋的爆米花——不过玉米是京州特研的饱腹但难吃到恶心的应急玉米,多亏了乌珩提供的蜂蜜,让爆米花好吃了很多。
“乌珩,你吃。”
“平安哥哥,你也吃。”
沈平安心口微软,“谢谢。”-
紧赶慢赶,下午时分,队伍就到达了神见地主城,乌云压顶,城内已经完全被葱茏的植物占领,居民楼内外,植物群庞大得令人咂舌,除了偶尔露出的钢筋水泥。
乍一看,与林区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这里的植物开出来的花还更娇艳夺目。
主城没有建立基地,已成荒城,显然,他们是第一行在末世以后来到这里的人类。
X卧在林梦之的头上,脑袋转来转去,警觉地打量着四周。
“叉哥你越来越沉了,以后自觉点自己走,要不你就跟蜀葵一块走,你整天蹲咱们头上,我真怕把咱们的脖子都给压不见了。”
林梦之从后面掐着它的屁股,全是肉,扎扎实实的实心,“臭胖鸟,阿珩嘴硬心软把你喂这么胖,回头得糖鸟病啊!”
X充耳不闻,踩了踩,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继续蹲在林梦之的头发里。
咔嚓。
咔嚓。
满地植物之中,呆滞的脚步声闻声而来。
是丧尸。
数量不多,一眼望过去,最多不超过二十只。
曹贤从背包的两边拔出两把刀刃纤细的长刀,“我去就行了,你们继续往前走。”
闻垣对曹贤很放心,领人众人继续前行。
乌珩慢行了几步,彻底停了下来,站在一堵围墙后,看着曹贤朝这些丧尸走去。
只见曹贤只正常行走了几米的距离,身形变成了虚影,等到乌珩再重新看清他时,丧尸已经噼噼啪啪地全倒在了地上。
蜀葵激动地摇了摇尾巴。
曹贤将两把刀草草擦了擦,将多余血迹拭去,刀插回包内,原路返回。
“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走?”看见乌珩,他问道。
“看你怎么杀丧尸。”乌珩坦诚道。
两人跟上队伍,走在最后面。
主城区面积不大,没有一个活人的踪影,大部分残存在楼内的物资都已经没有了用处,食物腐烂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停在各处的车辆更是变成了各类植物的大号花盆。
还可利用的物资太少,继续逗留意义不大,简单搜索了一番后,队伍便盯准了城内商场商店的各种仓库——仓库多在楼内内部,还多上了锁,只要植物没有从地下窜出,里面的大多物资都还能拿来用,尤其是衣物和生活用品等这类事物。
在这荒郊野外,乌珩也没客气,其他人装不下带不走的东西,他在后面挨着挨着收。
在植物枝干盘根错节的超市,乌珩安安静静地一收一整个货架,卫生纸卫生巾洗发水沐浴露锅碗瓢盆油盐佐料等等,甚至连货架,他都捡干净的带走了几个。
各个仓库的情况比对外销售的货架区要不少,植物的身影都很稀少,货物也都是整箱,收集物资起来就更方便了。
其他人都换了干净暖和的衣裳,顺便带了两身,身上黏腻肮脏的感受总算消解了不少。
“这口香糖还能吃不?”林梦之站在收银台前,从一丛绿叶里掏出两个糖罐。
“前边那么高的气温,估计早就融化了。”薛屺在旁边说。
“也是。”林梦之点头,把糖罐丢了,又把手伸进去掏来掏去。
林梦之又摸了两个盒子出来,他低头认真阅读上面的字,“安全套?”
“带两个带两个。”林梦之一下就红了脸,慌忙手脚地把这两盒玩意儿揣到了口袋里,做贼一样。
薛屺看着他,“你又用不上。”
“谁说我用不上,我还用最大的。”
“你们发现了什么?”乌珩隔着很远就听见了两人的吵闹,他以为是什么好东西。
“没什么没什么。”林梦之说。
乌珩漫不经心地把手伸进了货架,他摸了摸,也拿了一盒只是跟林梦之刚刚拿到的颜色不一样的东西出来。
“尽情尽性,清香茉莉,水润多颗粒,”少年的语速越来越慢,他看到最后面,幽幽抬眼,浓黑的睫毛下面,灰绿的眸子微微发亮,“安全套。”
“你又用不上。”薛屺还是这句话,乌珩自己说的用不上。
乌珩垂下眼,动作自然地把安全套揣进了外套口袋,“茉莉味的可以尝一尝。”
第155章
“也就乌珩用得上了。”薛屺还在旁边说。
林梦之想说将军不打没准备的仗,乌珩也正要点头,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先他们一步响起,“我也用得上。”
没等三人回头,一个笑眯眯的男人就在他们旁边弯下了腰,两只手各拿了好几盒,他收好了安全套,直起身看着被震住的几人,“在惊讶什么?”
乌珩:“会不会有点多?”
林梦之:“全是最大号的,你有那么大?”
薛屺:“大屌不可目量。”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对方笑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蒲斐,汪队队内的成员。”
“所以你拿这个是给谁用?”薛屺特别好奇,他没发现这些人之中哪两个之间的氛围比较特别啊。
“我跟三个人保持着稳定的床上关系,你们可以猜猜这三人具体是谁。”蒲斐笑眼弯弯,细看眼底,竟有几分妖冶。
蒲斐没去关注这几个小朋友会怎么样想,以及这会不会有害他们的心理健康,他拿了自己要的东西,转身离开。
三人目光随着他转身,跟着转了半圈,他们以前并未注意到闻垣手底下的每个人,比如蒲斐,现在单独看着对方,他们才发现这个男人肩宽腰细腿长,万里挑一的好比例,身姿气质也相当绰约出尘。
“梦之,”乌珩最先回过神,他的注意力很难停留在不相关人员身上太久,“你为什么脸红了?”
“不是,他,他这个,”林梦之看见薛屺也因为乌珩的话看向了自己,他脸的颜色不仅没有变回去,反而越发的涨红,他指着蒲斐潇洒离去的背影,“闻垣就带了蒋荨一个女的,他跟谁上床?难道蒋荨还能分.身?”
“自然是跟三个男的啊,林梦之你怎么这么笨啦!”薛屺说道。
林梦之的世界观再次破碎了一回。
乌珩倒觉得没什么。
薛屺也是。
“跟这么多人,也不嫌累。”林梦之尴尬说道,脸皮五颜六色的。
“他一看就不是1啊,只会爽,为什么会累?”薛屺在这方面跟了解虫子一样的博学似的。
“0也会累。”乌珩对薛屺的观点表示不赞同,“如果他面对的是三个1,那就更累。”
实战方面,薛屺没有经验,他思索一番后,“只要不是一起来,应该,还好吧。”
“一起!我看的片里都没这么多人!”林梦之大叫道,“这么多人,要是没位置,那多的人在旁边坐着看?”
“我哪知道。”薛屺说。
乌珩也摇摇头。
薛屺朝乌珩微笑,“乌珩你肯定没机会尝试了,老谢不会让任何人碰你的。”
“我没想过。”乌珩说,“他也妄想。”
薛屺浅浅一笑,然后看向林梦之,“但你还有机会。”
“……”林梦之想到自己跟三个男的躺在床上的画面,头皮都炸开了,“滚!”
小插曲过后,众人继续开始搜集能用得上也有条件带走的物资,乌珩悄无声息地进行台风过境似的扫荡,跟闻垣他们一起上演了一场无法带走汽油扼腕痛心的戏码,最后又返回被蕨类植物网罗在其中的加油站,一举将近三分之二的汽油都装进了空间。
顺手,他还将沿路碰上的花鸟虫兽也都往空间里塞,不仅仅是为了当下能多两口吃的,他还考虑到了以后,死亡之地情况不明,万一物种单一,空间里的生物还能移出去增加死亡之地的物种多样化。
翌日,他们从主城离开,后面的几天路程,一直是下雨天,连绵不绝的阴雨天,地球磁场能量的波动甚至超过了末世最开始的强度,地球表面所有的生物迎来了第二次群体化死亡与新生。
蒋荨接到京州的来电,除了最基本的提醒注意恶劣天气以外,对面还将全球各地的环境恶化程度一一告知,以及各地经常出现的高危险性变异动物。
比如离开神见地后的野猪群,一个个的比卡车都还要大,专门守在人类经常经过的地带搞偷袭。
又比如潜州的高危险性生物居然是满城跑的小龙虾,起初听的人还觉得好笑,直到通讯员说,它们一只钳子轻轻一夹,就能把一个人类活生生地夹成上下两段。
好吃吗好吃吗好吃吗?队内不少人着重询问了这一点。
“试吃不收费,你们可以自己去试试。”通讯员没好气道。
为着小龙虾,队伍路线拐了个弯,特意去了一趟潜州-
潜州基地不算大,但也有近三万人,护城墙砌得比其他基地都要高,且在外层加了双侧铁壁。
初到潜州,队伍看着围在基地外乌泱泱的数量齐一半围墙高的小龙虾群,一出手便助力清理掉了数十万只,让已经好几日没能休息的守卫和负责人终于得以喘上一口气。
城内的人没忘记答谢这群好心人,做了一桌子的小龙虾盛宴招待他们,只是都不见壳,全是光溜溜的虾肉。
他们边吃边聊。
基地负责人是一对中年夫妻,自我介绍说是末世以前开夜市的,职业便是做小龙虾,什么油焖的蒜蓉的,清蒸的芥末的,就没有不会做的口味。
夫妻俩兢兢业业做了二十来年的小龙虾,靠小龙虾买了房买了车,也靠小龙虾供出了三个研究生,可做梦都没想到的是,他们现在能被以前认为的财神爷给愁得头发都白了。
“潜州的小龙虾那在全国都是赫赫有名,上过的节目多了去了。”这会儿提到家乡的招牌,男负责人还是忍不住骄傲,只是那骄傲瞬间湮没。
“那些湖,不管是人工湖还是其他的,在那场雨后,面积都扩大了也加深了。一开始没人发现,是实在是没有吃的了,我们便想到了那些虾苗。说实话,哪怕还有一口吃的,我们都不会去打虾苗的主意,那可是我们这些商户一整年的收成。”
“这不去捞还没什么动静,一捞,可算是捅了娄子,它们像终于醒了一样,全爬了出来,而且比以前大多了!跟人一样大!”
“我看不止啊,外边那些可比人的个头要大多了。”杨小云说道。
“那是最开始,”女负责人说,“它们也是会长大的,就那么一直繁殖,一直长,最后就长成你们现在看到的这大小了。”
“中间高温和下雪那段时间,它们消停了不少,不过前段时间不是下雨吗?它们又活跃了起来,比最开始还要疯狂,我们基地现在也没别的事情可干了,就一件事,打小龙虾。”
男负责人的表情看起来像哭又想笑,“这两个月我们杀的小龙虾快赶上以前一年的数了,偏偏它们个儿还大,吃也吃不完,你们喜欢吃就多吃点,走的时候想带多少走就带多少走。”
“我们没车,带不……”
“基地有车,送你们几辆车就是,小事。”女负责人豪迈道,说完,她表情敛了起来,“但是,我有个不情之请,你们可不可以在潜州多住一些时间,我们的人真的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男负责人配合着连连点头,“是的是的,这些畜生最厉害的就是它们的那对钳子,哪怕我们城墙是铁打的,它们没完没了地凿,也坚持不了多久,更别提它们还擅长在地下打洞,简直防不胜防!”
“没有办法彻底使它们消失?”闻垣蹙眉问,这么天长地久地杀下去,先不说异能者的能量消耗,可能人都会出现心理问题。
“它们在湖里藏了卵,不止湖,外面到处都是它们的卵,现在的它们一只就能产数万枚卵,以前的卵长大还需要些功夫,可这一场雨一下,它们那长势就跟坐了火箭一样,都要不了一个星期,它们就从水里爬出来了。”
“就算是能想出办法,杀的速度也赶不上它们生的速度,除非有什么办法能让它们绝了种,可真要是绝了种,以后可就没小龙虾吃了。”女负责人苦中作乐,还勉强笑了笑。
“也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才能停。”
“现在可没人会嫌小龙虾肉少咯。”男负责人拍着肚子,“我们还把这些玩意儿给其他基地输送了不少,唉,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乌珩抬眼看了一会儿桌对面的男人,若不是对方脸上皱纹深如沟壑,他都快以为男人这是在炫耀了。
“下毒,可行吗?”乌珩自己吃饱了,开始拿大块的清蒸虾肉喂给旁边的X和蜀葵。
“考虑过这个办法,”女负责人转头看着乌珩,依旧愁眉不展,“但先不说有不少的农药和杀虫剂已经找不到了,就是有,也没那么大的量。”
乌珩不再作声,继续拿肉给桌子底下的两只喂。
他想得出神,没注意拿到沾了辣椒的虾肉喂给了X,X口中只差喷火,用两只爪子狠狠地踢了乌珩小腿两脚。
乌珩没理睬他,再次在一片沉默当中出声,“把它们关起来?不管是什么生物应该都受不了缺氧。”
两名负责人皆是一愣,“关起来?什么意思?”
林梦之嗦着手指头,“就是把小龙虾困在湖里呗,这都理解不了?哇,亏你们还是负责人,基地前途堪忧哇!”
“不不不,”男负责人的脑袋甩得有如拨浪鼓,“这太不现实了,我们没有任何工具能把它们困在湖里,就算有,比如雨布鱼网之类的东西,可那也经不住它们的钳子啊。”
乌珩认真地点头,算是赞同了对面负责人的说法,很快,他擦干净了手,放下手的同时,身旁一株绿油油的滴水观音凭空长了出来,“用它呢?”
看见滴水观音,不止两名负责人,就连饭桌上的其他人,包括自己人,也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两名负责人不止是被凭空冒出的植物吓了一大跳,更是因为没有见到过活的植物共生体,只听人提起过。
其他人则是,他们怎么没想到能用水培植物去跟小龙虾对抗——不过,就算是能想到,他们也没这个本事。
乌珩收了滴水观音,继续给早就等得不耐烦的狗鸟投喂虾肉。
男负责人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磕磕巴巴了一阵,最后干巴巴地蹦出一句,“你是谁?”
队伍里的大多数人都没有自我介绍过,尤其是几个年纪偏小的小孩,两个负责人和基地其他管理人员也是将这几人当做小朋友在对待——不是瞧不上,而是作为长辈,对晚辈自然而生生出的一种关怀——小孩子家家的专心吃饭。
女负责人下意识去看闻垣,闻垣的不怒自威,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他在这群人中的地位和话语权。
杨小云忍着笑,他趴在桌子上,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一定要说的话,他比我们队长的等级可能还要高一大点。”
他轻快的语气,得到了闻垣的一记眼刀。
两个负责人身躯一震,表情已经是震惊无法完全概括的了,他们也不是没见过末世世面的人,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年轻实则是隐藏的强大异能者,他们的儿子女儿不就是例子。
可好歹他们的儿子女儿隐藏得没这么深,只要身负异能,稍一接触,便能觉察到异能强有力的波动。
但那个静静坐着、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吃东西的少年,他们没有在对方身上感受到半点异能带来的强压——对方显露在明面上的,似乎就只有那不合乎常理的一头长发以及沉静又阴郁的漂亮面孔——但单纯的漂亮在末世通常只能带来麻烦,连做交易都得不到平等和尊重。
结果,实力居然比在座所有人都要强吗?
女负责人咽了咽口水,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称呼您?”
乌珩张口,正欲回应,薛屺朗声替他答了,“Rex!你们可以叫他Rex。”
第156章
“……”
“还是个英文名字啊,”女负责人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早知道让我女儿来了,我听也听不懂。”
杨小云用筷子叉着一块虾肉,说:“吃完饭我们过去看看?”
“去哪儿?”两个负责人一脸茫然。
“你们养小龙虾的湖啊。”
男负责人露出一种吃了屎的难看表情,里面各种复杂心绪混杂,有恐惧不安,也有感激感动,但整体来说,还是恐惧更多。
“其实也不是湖,以前都是养在水稻田和池塘那些地方,末世之后才成了湖。如果要去这些地方,出了基地随处可见,你们一路上应该也看见了不少。”
“我让我儿子陪你们去吧,我吃完饭还要下去看看伤员。”
乌珩双眼无神地坐了很久,也听一桌子人聊了很久,撑得有点从椅子上起不来了。
X和蜀葵更是撑得眼前发晕——像潜州这种不仅不缺食物还食物泛滥的基地已经不多了。
桌子上的人已经刚好聊到这里。
“刚开始都觉得是好事咯,其他地方天天饿死人,为了张饼卖儿卖女,但咱们这儿吃的都吃不完,靠着这小龙虾,我们还从其他基地吸纳了不少异能者呢。”
“但如今泛滥成灾,唉。”
林梦之一拍饭桌,“岂有让小龙虾泛滥成灾之理?”他吃得脸冒红光,“我们这就去消灭它们!”
“把它们统统吃掉。”薛屺托着腮,优哉游哉说。
“为了正义,为了人类。”林梦之说。
“你们先休息一晚上吧,明天再出发,小龙虾昼伏夜出,白天去探它们的情况最合适。”女负责人建议道。
“那你们晚上还能休息吗?”杨小云发觉在座只要是潜州基地的人,通通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我们现在是换班制,三班倒,晚上两个班次,白天一个班次,因为在白天,小龙虾的攻势会弱不少。”男负责人回答道。
两个负责人只让众人称呼自己老李和老刘,说是不喜欢旁人把自己给捧得高高的。
“我一个以前开大排档的,你叫我什么老大啊首领啊,我可消受不起,”男负责人一边把自己儿子和女儿推到前面,一边说,“有个说法,一个人的命格,一生下来就注定了。注定要干大事的人,哪怕就是条泥鳅,也千百只脚都踩不死他。反之人要是个草根命,硬穿龙袍,指不定还会被反噬,我还想多活几年,就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了。”
谦虚了几个来回后,男人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两个年轻人,说:
“来,这是我小儿子,这是我二女儿,明天就让他们俩带你们去外面转转。我还有个儿子,是老大,这会儿忙去了,你们一时半会儿怕是见不着。”
“我叫李念,这是我姐,李苹果。”戴着眼镜的男生主动向众人介绍自己,顺便将身旁的女生一起介绍了。
儿肖母女肖父在这俩姊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李念长相普通,但胜在脸若圆盘,笑眯眯的,看着就让人产生亲切感。
李苹果虽说脸型五官秀气,气质却没弟弟那么大方舒展,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也只是朝大家轻轻抿了一抿唇,算是打了招呼。
“那我现在先带你们去我们基地的招待所吧。”李念看着闻垣道,接着从椅子上起身,起身后,他才忽地一拍脑袋,“差点忘了问你们有没有吃好,你们吃好了吗?”
“好了好了,吃好了。”杨小云拍了下汪瑞祥的肩膀,"老汪,那咱走吧。"
汪瑞祥撑着饭桌,将屁股从椅子上拔起来,拿起眼镜戴上,“不得不说,我是真的好久没睡过正经的床了。”
“我们基地招待所还是不错的,”李念说,“附近基地的人隔三差五就会过来住一段时间帮我们清理清理小龙虾。”
在饭桌边上围坐一圈的人先后谢过了老李老刘两个负责人的款待,擦手擦嘴起身,李念也利索地转身朝饭厅外走。
李苹果欲言又止,叫住对方,“李念,你等等,让客人都整理好了再走。”
李念朝李苹果微笑,“还是姐姐比较周到。”
青年虽然口中认可了李苹果的话,可他的动作却并没有停下,他朝饭厅大门口走去,直至觉察身后并没有人跟上他,他才疑惑地转身。
李念以为闻垣是这群人中的领导者,气势仪容比他见过的那些说一不二的强大异能者更具威压,结果他看过去的时候,对方的眼睛却看着饭桌角落的一个位置。
其他人虽然都站起来了,可三五结队完全没有要挪步的意思,俨然也是在等什么人。
“抓到了。”一道无奈的叹息声从那个无人角落里传出,少年抱着一只吃迷糊了的大胖鸟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走吧。”闻垣这才发话,其他人也才跟着动身。
李念移动着眼神,若有所思-
“招待所的热水是晚上七点到十一点,电力供应是二十四小时,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跟一楼的服务处说,不过负责服务处的是个脾气很怪的老头,大部分的问题他都会让你们将就将就。”李念说道。
李念带众人走进了招待所。
“这里以前正好也是一家酒店,全国连锁的,末世之后的自然灾害把它磨损了不少,一直到了前段时间,我们才把完全修补好,喏,里边的设施基本都能正常用。”
莫昭红:“重建得不错。”
“那可不,”李念一笑就没了眼睛,“众志成城嘛。”
“你们的房间都在二楼,上下比较方便,有什么如果不方便找服务处的话,也可以……”李念停顿了会儿,忽然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苹果,“找我姐姐。”
李苹果突然被点到名,受惊似的抬起头,“啊,可、可以,可以找我,我晚上就住招待所的。”
乌珩不喜社交,他取了钥匙后就开门进了房间,身后跟着甩着尾巴的蜀葵。
“那个,那个,请等等!”很是紧张的女声在走廊里响起,李苹果眼疾手快推开了差点关上的房间门,在外面提醒道,“你的宠物,不要让它们上床,现在洗刷晾晒被子都很不方便。”
“好的。”乌珩点头。
李苹果这才放心的关上了门。
没过一会儿,林梦之钻了进来,偷偷摸摸的,“阿珩,我还是跟你一个房间比较放心,我现在看谁都像同性恋。”
乌珩脱了外套,“我好像也是。”
“什么好像,你就是啊,但你已经有谢崇宜了,肯定不会再搞我了吧。”
“也不一定。”
“我不信,我们是兄弟,要是能搞上基早就搞了,还能有他谢崇宜的份儿?”对于这点,林梦之相当放心,他大喇喇躺在靠门口的单人床上。
“也不一定。”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诡异的沉默,最后林梦之从床上一跳而起,“阿珩你给我看看你的屁股,我看看跟我的有什么不一样。”
乌珩正弯腰在脱牛仔裤,他瞥了一眼兴冲冲朝自己跑来的林梦之,加快了速度,用一种类似于逃跑的步伐钻进了洗手间。
林梦之只能在门外扭着头别着身子看自己的,“我特别好奇,那玩意儿怎么塞进去的?”
“你又不喜欢男生,为什么要好奇?”乌珩的声音被门遮着,朦朦胧胧,水声响起,就更是什么都听不清了。
“我关心你还不行。”林梦之理直气壮道,把自己摔在了窗边的单人沙发上。
浴室里没人回答他,想必乌珩已经开始洗漱了。
“叩叩”
“林梦之,我可以进来不~”
林梦之跑去开了门,站在门外的是薛屺,薛屺朝他眨眨眼睛,“你想不想知道蒲斐的床伴是谁?”
“!”
林梦之看了看走廊左右,一把把薛屺抓进了房间。
薛屺转过身,“不过我只知道一个,还是从我哥嘴里知道的。”
“是谁?”林梦之问。
“闻垣。”
“我草!不是吧!你老实讲,这是不是薛慎用塔罗牌测出来的?”林梦之很不相信。
“闻队看起来多正经严肃的一个人,别说男的,女的看起来跟他也不搭,他看起来跟枪和子弹倒是天生一对,你们兄弟俩肯定是在诓我。”
“我诓你干嘛?”薛屺踢了拖鞋,跳到林梦之的床上,“蒲斐这个人呢,今年二十六,很厉害的狙击手,我哥说他是从什么特级战区里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分派到闻垣手下的,然后他俩就……你知道吧。”
林梦之双手撑在床尾,不可置信,“那可是闻垣!我感觉闻垣他连屌都没有!”
“你这更不可能。”薛屺摇摇头说,“我反而觉得很正常,你想啊,他们这些人里,是不是就蒋队一个女的,其他尽是男的,平时总会有那方面的需求,一直自己撸多没趣。”
“搞男的很有趣?”林梦之一针见血。
薛屺深想半晌,“问问乌珩。”
两人手拉手蹲在了浴室门口,等着乌珩出来。
口中还没有停止讨论蒲斐的私生活。
“不过我平时都没见过闻垣跟谁有过什么比较亲密的接触,你这消息靠谱吗?”林梦之不信任道。
“我哥的消息肯定靠谱。”薛屺说,“况且,蒲斐都说只是保持稳定的床上关系,那就只是床伴而已,下了床肯定各就各位,床下也拉拉扯扯还算什么床伴,谈恋爱好了。”
“那还有两个是谁?”
“还有两个是我哥推测的,一个可能是汪瑞祥,一个可能是逢俞。”
“我草汪队?汪队特像我表叔那一辈的,很老派的感觉,薛慎肯定是用塔罗牌了。”
薛屺听不得别人说薛慎,他不悦地撇撇嘴,“那我不说了。”
“欸你说说说,薛慎神机妙算行了吧,那逢俞又是谁?我怎么对这个人没印象。”
“逢俞是蒋荨队里的人,和林竭一起算是志愿者,我哥告诉我说,逢俞和林竭都是蒲斐出任务的过程中搭救的,所以逢俞很有可能。”
“为什么不能是林竭?等等,林竭是谁来着?”
“神见地的时候你跟我们分散了,不知道林竭也正常。林竭跟我哥一样是水系异能者,为什么说他不可能,因为他幼稚,幼稚得很客观,我哥说他平时就爱看动画片,注意,是动画片,那种广受小朋友欢迎的动画片,什么西游记熊出没海绵宝宝果宝特攻黑猫警长天线宝宝萌鸡小队葫芦小金刚喜洋洋与灰太狼,你觉得蒲斐会跟这种幼稚鬼,额,上床吗?”
林梦之瘫坐在地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林竭和逢俞站一起你就知道为什么林竭不可能的了,我感觉他都还没断奶。”
“太可怕了。”
“太刺激了!”
两个男生对视后,异口同声,感受却背道而驰。
乌珩头发冒着热乎气,拉开浴室门,门口两个人已经躺在地上,林梦之正在邀请薛屺加入他那个因为杜遥远的死亡而半道崩卒的极乐小组,“窦露不在,只要你加入,我现在就授命你为我们组的副组长!”
乌珩从他们旁边视若无睹地绕了过去。
薛屺一下就爬了起来,他单膝跪在地上,“我还记得极乐小组的口号,你记不记得?”
“什么口号?”林梦之忘得一干二净。
薛慎定定地看着林梦之,“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做我走卒,匡扶正义。”
乌珩静静地坐在窗边,他湿润的头发在异能的影响下正在快速脱水,他一言不发,他也知道林梦之很吃这一套。
果然,几秒钟后,林梦之的脸上就出现了发自肺腑的激动。
“好!以后你薛屺就是我们小组的副组长了!”小组满打满算,两个人。
小组二次成立,两位组长显然还很有些话要说,潦草地跟乌珩打了个招呼后就跑出了房间,说是要去招新扩容。
乌珩则是在头发干了之后,躺进了被子当中。
基地内的条件怎么说都要比荒山野岭要好,床垫是平的床铺是软的房间里是没有水的。
少年习惯性地每次睡觉都用被子蒙着头,这次也是一样,尤其是刚洗过一个舒适的热水澡后,他将身体散发出的所有热气都拢在了被子里,不想放出去。
往常他蒙着睡不觉得热,植物多的是呼吸的方式,可今天的身体却莫名发热,后背甚至冒出了汗,而最滚烫的当属耳朵和手指。
乌珩只能无奈地掀开被子,他举起左手,上面的戒指还好好的,没有变成液体或者抱着手指发.情的虫子。
肩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沿着他的手臂、手腕,最后覆盖住他的手背,直到插进他的指缝,扣紧后压了下来。
岩浆一样的呼吸热度从颈后袭来,烫得乌珩闷哼一声,身体都忍不住狠狠哆嗦了一下。
乌珩身体终于被不速之客抱紧锁死,对方唇齿印在他的颈后,齿关启开撕咬他颈后的软肉。
咬了几口,疼意渐缓,身后的人也像是出完了气,可开口说话时,怨念仍是很重,“我在汉州等了你十六个小时三十五分,你背着我绕路来吃小龙虾?”
第157章
一直到谢崇宜将他翻了个面,面对面拥抱,捧着他的脸,柔软的唇压在他的嘴巴上时,他才反应过来。
“班长?你怎么……呃!等…等——”乌珩洗干净了,可后面明显还是干涩的,谢崇宜手指硬挤,发觉挤不进去才撤走,可也只是在周围打着转,不肯离开。
“北方基地已经决定在一个月后开始南下,一个大型基地要搬迁不是三天两夜能达成的事,所以在他们做下决定后,我把手头上的事情交接了出去,就带着窦露直接从北方基地离开了。”谢崇宜将乌珩压在了身下,唇贴着对方唇,窸窸窣窣地说话,同时将手从乌珩松散的裤腰中拿了出来,揉着对方柔软温凉的腰肢。
乌珩被亲得呼吸都受到了阻塞,他掌心抵着谢崇宜的胸膛,光影变幻之间,他才勉强看清了身体上方男生的脸——乌珩被对方眼睛里自己通红的脸吓了一跳。
“窦露也不在京州了?”
谢崇宜咬少年的唇角,“我不喜欢在这种时候从你嘴里听见其他人的名字。”
乌珩有些糊涂了,难道不是他自己先说的?
“专心点。”谢崇宜舌尖抵进了乌珩的齿关,他掌心捋着乌珩的头发,捧住了他的后脑勺,使他动也动不了半分,然后谢崇宜的吻骤然疾风劲雨般落下。
乌珩张着嘴,合不上,上下齿关全被打开,黏滑的涎水从他口角溢出,他闭着眼,呼吸急促粗重。
谢崇宜一直保持半睁着眼,红瞳幽幽地注视着床上时不时蹙眉、嘤咛的人。
手指再次探去时,水意渐浓。
谢崇宜却不像之前那般急不可耐了,他拿出手,揽着乌珩的背,把人抱起来,半搂在臂弯里,抵着他到床头,另一只手慢条斯理解他的睡衣扣子。
男生垂着眼帘,时不时扫一眼乌珩白皙细腻的胸膛,但大部分时候,视线还是专注于乌珩的脸和眼睛。
“我想你,你想不想我?”谢崇宜微微塌腰,与乌珩平视。
乌珩舔了舔唇瓣,哑声道:“想。”
“蒋队说大家都很喜欢你,你做什么了?”
乌珩摇摇头,“没做什么。”
“我不信。”谢崇宜也学他摇头,手指无声无息沿着对方后腰下去,上身也跟着压向对方。
乌珩抬起眼,想要开口,但却连第一个字都没能成功发出声音,温热的手指没有一点怜惜地推进,谢崇宜不满地垂着眼皮,语气淡而沙哑,“惩罚你。”
他话音刚落,就又喂给了乌珩一根手指。
“不……慢……”再清冷厌世的人,屁股里塞了东西也无法坦然自若。
乌珩的躯体被固定了,小腿无力地在床单上蹬了蹬,他头发散在谢崇宜臂弯上,乌黑的发丝都在轻微地发颤,稀薄的绿色逐渐染深,不足指甲盖大小的绿芽从发丝之间钻了出来。
谢崇宜摸到了,偏头去看,忍笑出声,“花仙子。”
乌珩瞳孔挪移,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谢崇宜继续送入手指,贴着他的耳朵道:“为什么每次一草.你你就开花?”
足够松软湿润了,谢崇宜才换上自己的。
他低头看着乌珩仿若含了冤的表情,忍不住用力地撞他,把控诉和不屈撞成摇曳的风情。
乌珩的浑身上下,平时看起来与x似乎都挨不上半点关系,x是欲望,是繁衍,是活的,但乌珩的皮肤和眼神无一不是死气沉沉。
意识到这一点,谢崇宜心底泛起不知名的变态的满足感,他看见的乌珩和其他人看见的乌珩不一样,所以,他在乌珩的眼里,是特别的。
“这家酒店在末世以前只能算刚入流,隔音在同等级酒店里最差,”谢崇宜抬手捂住了乌珩的嘴巴,低头亲吻着他的眼睛,“所以你不能太大声地叫,叫到只有我能听见,就刚好。”
乌珩的眼睛湿漉漉的,眼睑挂着一条水光,他腿被掰得很开,胯骨也被撞得生疼。
前面疼得深刻,后面的酥麻感更是直顶脊椎,他艰难地在谢崇宜的怀里抬头,望着谢崇宜的眼神,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食物。
“别这么看我。”乌珩现在的眼神被欲望填满了,他在表达生理需求这件事情上一直都很直白,让谢崇宜难以招架。
但乌珩真将眼神移走了,他又不高兴,不轻不重捏着对方的腮帮子,“在看哪儿?”
乌珩仰着颈子,努力调整着喘息,“班长,你要求太多了。”
“哪有。”谢崇宜低头啄吻着他的鼻梁,一直到眉心,“我们得快一点了,否则你的梦之就该回来了。”
谢崇宜在床上的风格多变,温柔的时候能把人哄得晕头转向,只恨不能把五脏六腑都掏给他,但大多数时候,他都粗暴狠厉,作为异能者只会更甚。温柔通常也只是短暂的前奏。
乌珩被谢崇宜控制着,两人同时出来,不同的是,一个在乌珩的身体里,一个则是挂在了谢崇宜的上下腹部。
完事后,谢崇宜抱起乌珩去浴室清洗。
浴室里,就着舒适的热水,谢崇宜刚把乌珩后面的东西用手指掏出来,在乌珩松了口气的时候,他又刺进去了。
乌珩体质早就不弱了,异能和变异植物的影响下,揍都未必能把他揍晕。
但谢崇宜是跟他实力相当的人,甚至谢崇宜身体里有所有异能者的本源,乌珩吃不消连续不停地和对方做。
他目光变得涣散,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庆幸自己在基地饭堂吃了撑到爆的蛋白质-
谢崇宜把乌珩擦干后抱回到床上,重新给他吹干了头发,再穿上了丢在床头柜上的睡衣。
睡着的乌珩鼻尖还是红的,刚刚哭过,谢崇宜在他旁边躺下来,支着脑袋,手指沿着乌珩的眉毛滑到面颊,最后停留在不算特别饱满但形状漂亮诱人的嘴唇上。
他睡着的样子看起来没有任何感情,没有蹙眉也没有微张唇齿显露茫然,与刚才床上和浴室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谢崇宜将乌珩手感极好的脸摸了个遍,才翻身下床,到隔壁那张床上躺下,蒙上被子,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又过了小半个小时后,林梦之喊着口号出现在了走廊里。
“招新很不顺利,革命还需努力。”
“做我走卒!做我走卒!”
滴——
林梦之用房卡刷开房间门,与自己的副组长做了道别,关上门后,他转身便眉头一皱,“怎么有花儿的味道?”
虞美人的味道不全是好闻的香气,还有一部分草植的清苦,混在一起,不算好闻,但提神醒脑。
“阿珩~~~”林梦之只有发现没有疑心,他把突兀的气温丢到一边不管了,绕开自己那张床,扑到乌珩靠窗的床上,可床上的人动也不动,“你睡着了?”
林梦之悄悄掀开被子,乌珩侧着脸,眼皮紧闭,确实已经睡着了。
“算了,那我也去洗澡睡觉,明天继续去捉小龙虾。”林梦之自说自话,边琢磨着怎么把自己的小组发扬光大,边走进了浴室。
一直到洗完澡换上乌珩提前给他拿出来的睡衣,再到咵一下掀开自己床上的被子,林梦之都是瞎乐的状态,但掀开被子后,他乐不起来了。
已经一两个月未见的谢崇宜此时此刻正躺在他的床上,怡然自得。
“梦之,好久不见。”谢崇宜笑得灿烂又虚伪,还朝林梦之挥了挥手,“来,睡我旁边。”
林梦之怒而出走。
他与男同不共戴天!
林梦之离开房间后,谢崇宜敛起笑脸,下了床,重新躺上了乌珩的床上。
无家可归的林梦之浑然不知这只是个赶他走的手段,他挨着敲房间门,试图找到一个愿意收留他的人。
他第一个敲开的门就是蒋荨所在的房间,蒋荨就穿了件黑色背心,裹在外套底下的肌肉在松弛状态下都能看出清晰的线条,她没林梦之高,压迫力却是绝对的。
看见林梦之,她挑了下眉,“做什么?”
林梦之怎么可能也不会跟女的睡一块儿,那房间里还有阮丝莲呢,他甩甩脑袋,说走错了,逃去敲下一个房间。
林竭?不熟,他接着换。
曹贤,也不熟。
应老师?谁想跟应老师睡一个房间,没有人。
林梦之在心底骂着谢崇宜,继续敲门。
这回没人给他开门,但里边的说话声很清晰地传出来了,他没想偷听,但声音还是在他打算离开之前,传入了耳中。
“我不喜欢这个姿势。”闻垣的声音很好辨认,命令感尤其强。
“可是我喜欢,在下面让你觉得很耻辱吗?闻队未免太脆弱了,”蒲斐那个人的声音也好认,带钩子似的,“反正闻队在我里面啊。”
林梦之趴在门上,很快就听见了一道堪称娇喘的叫唤。
“林梦之,你在干嘛?”薛慎的声音悠悠然传来,吓得林梦之满头汗。
林梦之连着后退好几步,他咽下一大口唾沫,面红耳赤。
“你怎么了?”薛慎明晃晃地打量对方。
“男同,好多男同。”林梦之惊恐地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男同。”
薛慎:“……”
“我感觉我已经被男同包围了!”
“……老谢把你赶出来了?”
“放屁!”林梦之跳起来争辩,“我是眼不见为净自己走的!”
薛慎懒得理睬他,掠过他身旁,“没地方睡来我跟薛屺房间吧,反正你们俩现在是组友,不是吗?”
林梦之不情不愿地跟上了薛慎,但一直跟对方保持着距离。
薛慎的声音却又在前方徐徐响起,“我那天救了你的命,于情于理,你对我都不应该是这个态度。”
哈?林梦之听见这几句话,在后面把能做的鬼脸全对着薛慎的背影做了一遍,最后高冷道:“我已经谢过你了。”
薛慎打开房间门,后面人的速度比他还要快,猴儿一样窜到了房间里,“薛屺,我今天和你挤一挤!”
“不行,我睡觉会抢被子,你跟我哥睡吧。”
“不行,我要跟你睡。”
“啊,你是男同吗?”
“侮辱谁呢?!”
基地在两个小时后,彻底入了夜,白天干活儿的人在这时候都归来了,人声和车辆的引擎声时不时便会在招待所外的马路上响起。
乌泱泱的小龙虾从湖底爬了出来,外壳如盔甲,数不清的大钳举过虾群的头顶,撞得噼里啪啦地响,基地城墙上的守卫又是一夜无眠。
但乌珩睡得很香,谢崇宜抱着他也同样睡得比平时香-
乌珩自然醒来的时候,谢崇宜还没有醒,他又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才终于有了和谢崇宜见了面的实感。
室内的空气经过一晚的发酵,湿润闷热,乌珩仰头看见谢崇宜还在熟睡,轻轻推开对方,独自起了床走进洗手间洗漱。
“叩叩”。
洗脸巾刚放下,外面就出现了敲门声。
乌珩打算去开门的时候,一走出洗手间,就见谢崇宜已经站在了敞开的房间门口,门外的人他好像见过,但又好像没见过——那应该是见过,只是长得不出色,他没记住。
心情很好的乌珩,给自己洗漱结束后,还给蜀葵仔细刷了牙,给X也擦了一遍毛。
“慢,慢一点。”X张着大嘴喊。
“……”乌珩动作微顿,他蹲在大鸟面前,表情出奇的冷静,“你的舌头不想要了?”
“你们那只鸟还会说话啊?”李念在走廊上偏头朝房间里好奇地张望,“我昨天看见它了,它可真大。”
谢崇宜困倦从容地靠在门框上,“你有什么事?”
“来叫你们吃早餐,就在招待所一楼的食堂,我妈特意叫人做了裸面和财鱼面,这在平时可很难吃得上。”李念朝谢崇宜露出友好的笑容,之后,他停下笑,问,“我昨天好像没见过你,你们是一起的?”
“谁们?”谢崇宜挑眉。
“你跟那个长头发的小男孩,你们是一起的?”
“他不跟自己男朋友在一起,跟谁在一起?”谢崇宜再次口吻淡淡的反问。
李念愣了好久,然后表情迅速变得不自在起来,“这样啊。”
“那你们快点收拾好下楼吧。”他说完,往楼下跑去了。
“裸面是什么面?”乌珩带着一身清新的味道出现在谢崇宜身后。
“碱面,你应该吃不了。”谢崇宜关上门,顺势把乌珩搂进怀里抱了抱,他把脸埋进对方的颈窝,过了良久才抬头用脸蹭对方的脸,“你用香水了?”
“没有。”
“可是你好香。”
乌珩吞.吐着,没说话,谢崇宜把他放开,“我去洗脸刷牙。”
在谢崇宜洗漱的时间里,乌珩钻入了空间里,陈医生早已穿上了他在空间里的工装,他抱着两只小野鸡,一脸的不解,“你现在进来干什么?外面出什么事了?”
“我拿衣服,出门。”
空间面积已经随着宿主异能的提升,变得很大很大,一眼看不见尽头,乌珩前后收进来的物资,经过陈医生的分类整理,只占了米粒大小的一块地皮。
“陈医生,你把这里整理得像一个服装超市。”乌珩当时收得太笼统,一股脑地就往空间里装,不止女装连带着收了不少,童装也是一大堆,幸好他有陈医生。
陈医生跟在乌珩身后,“一人多用你很自豪?”
“我等会给你吃的。”
“我想体验捕猎的滋味。”
乌珩没看他,只说:“你可以吃一只羊。”
陈医生的身影很快就就嗬嗬啦啦地消失在了少年的身后。
乌珩换好衣服,离开了空间。
他坐在床尾,等到谢崇宜从洗手间出来才起身。
两人异口同声。
“你抓头发了。”
“你换衣服了。”
谢崇宜先不经意地解释道:“随便弄了两下,不好看?”
乌珩摇摇头,“挺好看的。”他不认为有人会对着谢崇宜这张脸说出不好看三个字来,尤其男大十八变,流落京州几个月,对方变得更凌厉又更内敛,虽然仍是那副谁都没看在眼里的派头。
其他人已经先到了楼下食堂,在食堂吃饭的人不止他们这一群人,住在招待所的其他基地的异能者看来不少。
乌珩和谢崇宜以及他们身后那紧紧跟随的蜀葵和X,一走进食堂,就吸引了许多若有若无看向他们的目光。
不管是在末世还被养得油光水滑的狗和鸟,还是两人出挑的外形,任选其一,都足够吸睛。
“阿珩!”林梦之站在窗口等面条,看见两人,立即大喊。
X从乌珩的肩膀,飞到了林梦之的头上团着。
“那边有小龙虾沙拉。”薛屺端着一盘子餐点从乌珩面前路过,顺手给蜀葵嘴里喂了一块虾肉,蜀葵马上屁颠屁颠地跟上了薛屺。
“这什么狗?”
“是细狗!”
“狗不能进食堂吧?”
“我刚看见厨房里有只跟咱们人差不多高的绿头鸭,本来还以为是下锅的,结果说是招待所的看门鸭,我估计着,这里应该没有宠物不能进食堂的规矩。”
一群人交头接耳,不喜欢狗的端着碗碟跑得飞快,喜欢狗的也端着碗跑得飞快,只不过后者是跑到了蜀葵面前。
取了早餐后,两人在自己人最多的一张长桌末尾的位置坐下来,大部分人都在,且都吃着热气腾腾的面条。
只有乌珩端着一满盆晶莹剔透的虾肉沙拉,里面只有有少量的变异水果和蔬菜。
X很没有礼貌地站在饭桌上走来走去。
“乌珩,你这鸟真的很贪吃,它迟早要在这张嘴上吃亏的,”杨小云捏着筷子,指着X尾巴上的油光,“它尾巴是不是扫谁的碗里了?”
“刚开始那会儿,连屎都差点吃了,现在条件好了,挑起来了,啧啧,忘本。”林梦之摇头感叹。
“不过这面是真的好吃,里边好像还有芝麻。”薛屺用筷子头在汤里搅了搅,“可惜限量,不然我还可以吃两碗。”
“不限量的话,基地怎么供得起,每人能吃上一口就不错了。”
乌珩听着他们对话,一言不发地用叉子一块接着一块往嘴里喂虾肉。
蜀葵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他的脚边,打着饱嗝趴下——看来是吃百家饭吃饱了才回来。
“它叫什么名字?”一道清甜的女生突兀地出现在乌珩耳畔。
乌珩咽下嘴里的食物,看过去时,那女生已经一脸喜爱地在蜀葵旁边蹲下了,双手揉着蜀葵的脑袋,她以为乌珩没听清,又问了一遍,“这只狗是你的吗?它叫什么名字?”
“蜀葵。”乌珩说完,又往嘴里塞了块肉。
“好好听的名字!”女生揉狗脑袋的速度慢下来,力度也小了不少,她抬头,笑眯眯地看着头顶上方那张极具末世美学的阴郁白皙的面庞,“你呢,你又叫什么名字?”
“乌珩。”乌珩专注地吃着食物,回答的时候,眼睛盯着谢崇宜面前的财鱼面,“好吃吗?”
谢崇宜没说话,夹起一块鱼在旁边的水杯里涮了涮,亲手喂到了乌珩的嘴里。
“味道一般。”乌珩咀嚼品尝过后,评价道。
看他俩互动结束,女生才朝上方伸手,“我叫雪智,冰系异能者,来自青州基地。”
乌珩与她握了握手。
“你是双系异能者?”雪智松开他的手,低声道。
乌珩疑惑地看向对方,附近听见对话内容的林梦之和蒋荨也朝她看了过去。
“你怎么知道的?”林梦之差点把碗都推倒了,他看了看左右,脸都白了几个度。
雪智拍拍衣服站了起来,“口口相传,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知道的,我只是看在狗子的面子上过来好心提醒你,怀璧其罪,自己多加小心吧。”
说完之后,她狠狠揉了两把蜀葵的狗头,转身离去,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林梦之呼吸急促,忍了半天,直到对方走了,他才压低嗓门,“谁说出去的?”
蒋荨失尽了胃口,双系异能者到现在就只出现了乌珩这一个,就连京州的大部分人都还不知道,人性一直是最经得起考验又最经不起考验的事物,有人可以守口如瓶,有人就能贪欲横生。
她倒不担心乌珩应付不来,只是肯定会多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而这些多出来的麻烦,会给他们制造多少阻碍也不得而知。
林梦之凑到蒋荨耳边,“吃完饭,我要把你们每个人吊起来审讯。”
蒋荨:“……”
而林梦之已经洋洋自得了起来,“每个人都有背叛乌珩的可能,除了我。”
谢崇宜这时候都没空理睬他,他放下筷子,托腮扭头看着还在大口朵颐的乌珩,“如果不是我们自己这边的人,那就是你们昨天接触过的人。”
“我们昨天没接触什么人啊,就跟两个负责人吃了顿饭,还有他们的几个下属,儿子女儿,不对,还有帮忙打小龙虾的时候,那些异能者……”林梦之皱眉细数,“可阿珩跟他们连身体接触都没有,我们也没怎么和他们说过话。”
“知道了也没什么。”乌珩吃完了,放下叉子。
“万一有人来抢你的能量核怎么办?”林梦之越想越觉得可怕。
薛屺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到底谁这么想不开敢来抢乌珩的东西,请举例。”
“嘶——”林梦之开始转动他少少的脑子。
谢崇宜松开托腮的那只手,慢悠悠举起来,“我。”
还没有想到答案的林梦之垮着脸,“你打得过阿珩吗?”
除了在床上,谢崇宜已经很久没跟乌珩交过手了,实际上,他很喜欢和乌珩交手的感觉,那种时候的乌珩,生机勃勃,无比吸引人。
“不知道,但可以试试。”谢崇宜的另一只手,从桌子底下伸过去,握了握乌珩放在腿上的手指。
“不必,”乌珩靠在椅子上,修眉低目,冷清淡漠,看见旁人疑惑,他嘴角很微末地弯了弯,“班长不必抢,我可以送。”
第158章
乌珩的话估计是让谢崇宜满意极了,高兴极了,谢崇宜听了后,捂着额低头笑个不停。
对面的林梦之的脸由白变黑,连个过渡的颜色都没有。
“你怎么不送我?”
乌珩:“你跟班长一人一个。”
这下,谢崇宜脸上的笑容到林梦之脸上了。
薛屺一只手拿着一只筷子,指着几人,“幼稚,幼稚到家了。”
“哈喽,你们吃好了吗?”一道声音从饭桌的另一头传来,李念和李苹果出现了。
李苹果抱着一大堆伞,艰难道:“外面在下雨,我妈说给你们伞。”
乌珩朝窗外看了一眼,跟昨天一样的濛濛细雨。
李苹果把伞一把把地分给众人,递到乌珩手中的时候,乌珩目光在她脸上略微停顿了几秒钟,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李苹果诧异地抬头,而后又快速低头,表情局促。
“谢谢。”乌珩坦然地收回目光,不是她。
招待所的大门外,是基地给他们派的车——两辆经过改装的大巴车。
李念走在前头,“我们先去最近的1号塘,有什么不对,返回基地就只需要二十分钟。”
乌珩跟谢崇宜看起来毫无关系似的,各自撑开手中的伞。
只是到了车门边,谢崇宜停了下来,站到一旁,他的伞倾斜,让乌珩收伞的时候不至于淋湿。
而乌珩收伞的时候,谢崇宜看着他手腕上的那根彩色绳子,淡淡道:“牵狗都不牵我。”
“现在鱼龙混杂,我怕它走丢。”
“我也可能会走丢,”谢崇宜用手指拂去乌珩肩头上的几粒雨滴,“然后,被坏人抓走什么的。”
“……”
“上车吧。”谢崇宜摘了乌珩手腕上的绳子,收了伞,推着他上了车。
蜀葵一上车,便自觉跳上林梦之旁边的空位,蹲坐上去,高大的身姿高出了其他人一大截。
“你很吓人你知道吗?”林梦之一回头,对着的就是一只哈着气的狗头。
后面上来的是窦露,林梦之伸出手去,“好久不见啊露露!几天不见,出落成大姑娘了。”
“……你也是,大姑娘了。”窦露像是心情不太美妙,说出的话也让林梦之觉得不美妙。
窦露扶着椅背,一路朝后走,在乌珩的右手边坐了下来。
“乌珩,我回来了。”她把包放到腿上,轻声道。
“京州好吃吗?”
“比跟着你的时候差多了,刚好够活着。”
“你还生阮丝莲的气吗?”
“……没。”窦露低下头,乌珩说话总是跟班长一样,一针见血,她离开京州不仅仅是因为所有人都离开了,更多的是因为她发现她不喜欢那个地方,有些实验不可避免,她只是不喜欢,但她去京州也不单单是因为想要在末世出人头地。
“我很讨厌有人打着为我好的旗帜说我应该去做什么,我妈以前就总是这样,是,我知道她们是对的,但没人考虑我想不想。”
乌珩咬着肉干,“你当时挺想去京州的。”
“她要是不想我走,我可以不走,但她没有表现出一点点想我留下的意思。”
乌珩静静地看着窦露,他灰绿色的眼睛平静得像滞留不动的青雾,虽然又薄又透,可你并不能看出或者猜到他在想什么。
谢崇宜按着他的肩膀,倾身偏头看着窦露,“你不喜欢她的这一点可以直接告诉她。”
“她只会嫌我不懂事。”
乌珩想开口,谢崇宜扒着他的肩膀,按到椅背上贴着,他则几乎完全挡在了乌珩的身前。
“冒昧问一问,你们这是朋友还是情侣?”
窦露一下就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当然是朋友!要是情侣,她这么对我,我就……”她举起手掌,做出要扇巴掌的手势,但最后狠话没说完,巴掌也没扇出去,恹恹放下,无奈道:“你们知道的,我拿她总是没办法。”
“?”乌珩和谢崇宜同时用“你好莫名其妙”的目光看着窦露。
窦露则指指前面,“我去找她啦,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谢崇宜扯了一下嘴角,转过头,猝不及防地亲了乌珩脸颊一下。
乌珩瞳孔在一瞬间变大了些许,又慢慢恢复正常,他推着谢崇宜的肩膀,“公共场合。”
“没人看见。”谢崇宜的手指从乌珩的下巴滑过去,“你脸好小。”他比了比,“像一颗葵花籽。”
“为什么不是瓜子?”
“瓜子是已经死了的葵花籽,我为什么要用死东西形容你?”
乌珩没想到还能这么解释。
大巴车启动了,司机是一个比平常人类要大两倍的男人,驾驶座显然也经过改装,他挤进去坐下来,Duang一声,还不忘回过头还提醒车上众人,“大家系好安全带哦。”
“来来来,哥给你戏安全带。”林梦之按着蜀葵,硬给它捆上了。
引擎声最响的那几秒钟,乌珩看向一旁的谢崇宜,“班长,你什么时候走?”
“我所有的行李都带过来了,你赶我走?”谢崇宜闭着眼,眼球动也不动,“裤子提得可真快。”
乌珩知道对方这是打算留下了,便没有了声音,认真地吃着早餐后肉点心。
大巴车从基地内驶出去,基地外躺满了小龙虾的尸体,部分的虾钳还在咔嚓咔嚓的夹空气,像沉重锋利的刀片互相撞击,被遍地闪着寒光的甲壳衬着,听着就让人耳膜发疼。
车头直接碾开了一条噼里啪啦的路,车身剧烈摇晃,前面几排响起咔哒的一声,有人解开了安全带,站起身,那人转身,径直朝车后走来。
乌珩没有抬眼,直到那人一屁股在谢崇宜旁边坐了下来。
“我叫秋李,是一条斗鱼。”他越过谢崇宜,朝乌珩伸手。
谢崇宜抱着手臂,垂眼看着自己男朋友悠悠伸手与斗鱼握了握,他还没来得及不高兴,就听自己男朋友轻声问:“斗鱼能吃吗?”
谢崇宜微微抬起下巴,看着车顶,不可抑制地扬起嘴角-
车还没有到达目的地,但出了基地便是水域,几乎没有可以用来种植作物的土地了,森林与植被池塘和湖泊推得很远很远,又被雾遮挡得所剩无几。
少女手上出现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是大概几十枚大大小小的粉白色半透明的贝壳。
“带给你的,礼物。”窦露生硬地说道。
两人从见面后就没说过话,窦露先打破了这层沉默隐晦的隔壁,阮丝莲伸手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塑料袋,她将整袋贝壳放在腿上,从里面随手拿出了一枚,贝壳颜色并不均匀,像层层叠叠的粉纱裙,美得让人心惊。
“这是什么贝壳?”
“海月贝,支援北方基地的时候捡到的,班长说以前的海月贝哪怕最漂亮的都没有现在的漂亮,我就捡了一些。”
阮丝莲手指摩挲着贝壳上凹凸不平的纹路,“我可以用它做两条手链吗?”
“已经送给你了,随便你用它做什么。”
阮丝莲将贝壳放回到了塑料袋,“露露,之前的事情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替你做决定,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窦露低下头,头发挡住脸,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哽咽,“我一直指责你,我也很自私。”
阮丝莲凑过去给她拭走挂在脸上和鼻尖上的所有眼泪。
大巴车在这时候也到达了目的地,司机来了个急刹车,“我们到咯——”说完,他按下开门按钮,车门哐当一声打开,车外冷风袭进车内。
众人下了车,队伍之中,还有一些不属于他们队伍的潜州基地内的人,撑着伞,四散开。
乌珩站在谢崇宜的伞下,两人都穿着黑色皮靴,气质都疏离,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你打算怎么做?”沈平安撑伞站到了乌珩旁边。
其他人也很好奇这一点。
眼前的水域被田埂切割成一个个方形的幽深湖泊,雨丝像针一样无声穿透水面,消失不见,深度无法目测,就连尽头也看不见在什么位置。
“以前的潜州就有近百万的小龙虾养殖面积吧,现在发展出几百万亩对它们来说也很正常,要在所有的水里都种下植物吗?”
“这跟靠个人直接攻下一座城市没有任何区别。”
“不可能做到的……一千个异能者也无法做到……”
“简直是异想天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薛慎也走近了。
“要不再等等?就算能办到,你的异能可能也会耗尽。”
细如发丝的绿色已经从乌珩掌心沿着蜀葵的牵引绳一路舔舐向下。
“尽快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话音刚落,夜晚被小龙虾碾得一根草叶都没留下的泥地,出现隐约的绿色,看起来毫不起眼,让不了解少年的人,无法不质疑他的能力,假设只能是假设。
而乌珩只是将垂着的眼皮稍微抬起,他看向最近水面的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袭向四面八方的水域——水面忽然就摇荡起来。
“哗啦”一声巨响。
一座火山在水下崩溃爆发了似的。
破碎的水面溅起百丈高,水柱断裂,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的每朵伞上——反应及时的在瞬间给伞面注入能量,挡住千斤重的撞击,反应不及时的连人带伞全被砸翻在地。
“这是……”
待水花消失,目之所及的所有水面,已经宽大的滴水观音叶片严丝合缝地覆盖,但叶片并不安稳,下面有什么巨物正在拼命地朝上撞击。
砰——砰——
有节律的撞击声,在人类周围,不,是在潜州所有水域里,不停歇地发动。
发觉朝上撞击是白费功夫,短暂的平静过后,大地无声震动了起来。
“它们开始凿洞,打算从地下逃了!”
仅仅只是半分钟不到,地表冒出一颗颗犹如皮肤表面痘疮一般的东西,虾钳带泥都闪烁着寒光。
众异能者的心脏提了起来,部分的变异龙虾不是不能应付,可乌珩这一手,相当于是把全潜州的变异龙虾都激怒逼出来了,这种规模的变异生物群,就是耗都能把他们所有人耗死。
司机又Duang一声坐在了自己位置上,“跑啊!”
刚说完,绿色地龙如长鞭从地下拔出,地表龟裂,鞭打、穿刺、绞缠……不管是已经到了地面上的还是正在地下挖掘的,无一幸免。
水下水草群汲取到了滴水观音携带的木系能量,携助绞杀还在水中的变异龙虾。
脚下停止震动,龟裂闭合,出现在地面上的小龙虾,连一丝活气儿都没剩下,水中的情况看不分明——水系异能者能看见,水下只剩下了龙虾碎片,就连能量核,也全被突如其来的袭击者给吞干净了。
天地都在顷刻间宁静了下来。
“这就结束了吗?”
“这么简单?”
水域又开始荡漾了,绿叶如船摇晃,为了避免污染水源,数不清的碎片被结成网的藤蔓给捞了出来。
一座又一座由龙虾碎片堆成的山出现在了平地上,漆黑的甲片还在不停滴水,尾巴,虾钳,眼睛,长须,越堆越高。
藤蔓任务完成,回到了乌珩体内。
乌珩的脸色已经失了大半血色,瞳孔绿得发黑,不过已经在缓缓恢复,瞳孔的颜色也在转浅。
“滴水观音我留了一棵,它可以帮你们看守着这里。”只要乌珩活着,它就永远是这里最不可撼动的守护神。
除了细雨啃噬伞面的水面绿叶的声音,空气之中只剩下了诡异的沉默。
少年的力量简直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范围,从混乱的末世到如今的勉强的井然有序,对方强得前所未有。
哪怕是自己队伍中的人,也开始产生了类似于“他们真的了解乌珩的真正实力吗”的疑惑。
或隐晦或直接地回头,乌珩站在他们所有人的身后,纤瘦笔直,沉郁凌厉得让人望而生畏。
他们不得不承认,任谁一旦看见了乌珩,就再也无法看不见他。
突然间,乌珩脚下出现了异动,一只猫大的变异龙虾爬了出来。
像是终于找到了杀害它所有同类的始作俑者,愤怒地扬起虾钳,朝面前的小腿夹去。
一抹黑影掠过,一直未曾有任何动作的谢崇宜抬脚轻飘飘地将变异龙虾一脚踩得稀碎。
他鞋尖无情地碾了碾还没有死透的小龙虾,眼梢不见喜怒。
望着乌珩时,眼底却又出现了笑意,“我靴子脏了。”
乌珩低下头,看见谢崇宜鞋面上的确溅了几滴变异生物的体.液,他抬手接走了谢崇宜手中的伞,牵着狗转身,“上车回去吧。”
蜀葵摇着尾巴跟着转身。
严阵以待以为要来场硬仗的其他人看着两人背影,张了张嘴,瞠目结舌。
“我们是来遛狗的?”
“如果他们能留在我们基地就好了。”
林梦之举着伞从他们面前没有表情的路过,“在这里给你们当牛做马吗?想什么屁吃。”-
回到招待所的乌珩,径直钻进了食堂的厨房,那只绿头鸭被蜀葵和X齐力摁下,它只能愤怒地冲着已经打开了冰柜的闯入者呱呱叫个不停。
“好吵。”乌珩说。
X用翅膀捂住绿头鸭的嘴。
“这是什么奶?”乌珩拿起一瓶两升的奶,拧开瓶盖,嗅了嗅。
消耗的能量可以用能量核补充,但饥饿感却不能被抵消干净,他现在急需食物。
谢崇宜走进厨房时,乌珩正举着第不知道多少瓶奶在往嘴里灌,身后的长桌上横七竖八丢着一堆空瓶子。
“我给你做点吃的。”谢崇宜挽起衣袖,打开了乌珩旁边的另一台冰箱。
乌珩这才停下灌奶,“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我不会。”谢崇宜朝乌珩轻轻一笑,“但我可以学。”
那肯定不会好吃。乌珩心想。
尽管心里这么想,可乌珩还是将手中的奶喝完之后,便关上了冰箱的门,等着吃谢崇宜做的饭。
“要打出去打。”顺便,他把打成一团的狗鸟鸭赶去了厨房外,绿头鸭趁乱反击,一口咬在了X的屁股上。
“妈妈妈妈妈妈——”
蜀葵趴在地上,不停咬着绿头鸭的两只脚,绿头鸭则在原地不停抬脚,踩着蜀葵的嘴筒子。
乌珩站到桌子的对面,看见谢崇宜很有条理地拿取食材,大部分肉都是虾肉,还有一整条色泽鲜艳的牛肉,另外是一些个头大得不像话的蔬菜。
“你在京州学的做饭?”
“没学过。”尽管吃过苦,谢崇宜不是一个在需要吃苦的时候就会吃点苦的人。
哪怕是高中那几年在汉州独居,他也有固定吃饭的餐厅,连热一顿饭都没有过。
“?”
谢崇宜拆开了牛肉表面的塑料纸,嗓音清晰,“在我看来,做一些简单的饭菜不需要学,就像穿衣服,食材需要清洗和切割成想要的形状才能下锅,衣服也需要是洁净的才能穿在身上,食材下锅后需要等它熟透,然后按照习惯搭配佐料,穿衣服的方式,是套头还是拉链或是系带……”
乌珩挪了一把凳子坐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谢崇宜取了刀,“这条牛肉应该是里脊的部位,试试煎牛排,不好吃我们就重新做成牛柳,虾肉可以做虾肉丸汤,蔬菜,这是青番茄?”
“……嗯。”
牛里脊肉被谢崇宜很快切成三厘米左右的厚块,这头牛想必也不简单,一块牛排约莫就有两三斤的重量,一口气足足切了三十份。
“油脂还挺多的。”谢崇宜在桌子底下找到了一只大号的平底锅,“我边做,你边吃。”
说完以后,谢崇宜就把锅放上了灶台,打燃了火。
薄薄的锅底很快就被烧热,谢崇宜用筷子夹着牛排,平放入锅,滋啦一声,响亮的煎制声和油烟一起迸发,零星的牛油一点点从肉排之中沁出来。
“如果肉质本身就好的话,就这样应该也会好吃。”
谢崇宜另一只手掌撑着桌沿,他估算着时间,感觉差不多了,才开始将牛肉的几个边缘稍微煎了一遍,然后开始煎制另一面。
转身,又取了一只大号的白瓷盘子,将他觉得已经烹饪得差不多的牛排从锅中倒了出来,切成刚好可以入口的条状,装盘,放上筷子,推到了乌珩面前,“试试。”
谢崇宜关了火,厨房里安静了下来,他注意力都在乌珩身上了。
“没有佐料,怎么做味道应该都差不多。”
“班长,你是在提前给自己的厨艺找借口吗?”
乌珩坐得端正,拿了筷子,夹起最边上的一块牛肉喂进嘴里。
牛肉的外层是酥脆的,内里却鲜嫩多汁,比生的要香,却又没有熟的那样干瘪。
“好吃。”乌珩很诚实地说,然后又夹起了一块塞入口中,腮帮子鼓起来的样子让人知道他说好吃不是在骗人。
“吃点水果。”谢崇宜洗了一只青番茄,一分为二,稍微煎得起酥,放到了乌珩的盘子里。
乌珩动作自然地把番茄夹到旁边,继续吃肉。
谢崇宜见状没说什么,走到一边继续煎肉。
煎制的速度和乌珩进食的速度搭配得相得益彰,乌珩每次吃完最后一块,新的一份就推到了他的跟前。
最后一块牛排,乌珩自己只吃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他端着盘子站在窗口,丢给了正在中场休息的三只变异动物——因为抢吃的,它们立马就又缠斗在了一起。
谢崇宜已经在后面的灶台烧上了一大锅水,他用异能把百来斤的虾肉刹那间变成糊状,就连下锅都是用的异能,一个个虾球圆得无比标准。
而青番茄也同样变成了糊状,但青番茄被他用来炒成了酱,加了少许盐。
一整盆熟透的虾球来到了乌珩面前,还有一大碗番茄酱,“好吃你就蘸着吃,不好吃喂狗。”
听见喂狗,蜀葵丢下绿头鸭和X,绕了一大圈,从门口奔跑到了乌珩旁边坐下。
“它以为喂狗是奖励。”乌珩重新捡起筷子,把大得夹不起来的虾球分成几块,夹住其中一块,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蘸了一点青番茄酱,喂入口中。
谢崇宜在对面托着腮,“怎么样?”
乌珩不确定又吃了一口,才点头,“好吃。”
比潜州厨子做得好吃,跟队里的其他人相比也不差,味道似乎还要更好。
谢崇宜不饿,他好整以暇地看乌珩吃饭,口中呐呐道:“你现在变得很厉害了。”
乌珩瞥了对方一眼,“唔。”
他不知道谢崇宜是什么意思。
谢崇宜扬着一双风光潋滟的桃花眼,却似笑非笑,"那哥哥会不会抛弃糟糠之妻?"
第159章
乌珩:“你也挺厉害的。”
谢崇宜不听他的恭维,“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说完之后,在外套内层的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了一支笔,放在了乌珩的脸旁,“说,你不会抛弃糟糠之妻。”
“这是什么?”乌珩扫了一眼那支黑乎乎的东西。
“录音笔。”
“……”
乌珩深吸一口气,“我不会。”
“不完整,重来。”
“我不会抛弃你。”
“篡改语义,重来。”
谢崇宜只是仗着他是个不能吃的毒物,为所欲为。
乌珩低头抹了抹嘴巴,他偏头,离录音笔更近了一些,“我不会抛弃谢崇宜。”
“可以了吗?”他抬眼的同时,感觉自己后颈被捏住。
谢崇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倾身,越过不算宽的桌台,偏头吻住乌珩,录音笔被交握在了两人的掌心。
一道轻微的不属于动物发出的脚步声从乌珩身后传来。
乌珩下意识想要扭头,却被谢崇宜顺势按进颈窝里,谢崇宜掀起眼帘,看着厨房窗口外面的几个人。
“吃独食!”林梦之红着脸,指着桌子上那一摞瓷盘,说完后发觉这不是重点,重新说:“你们竟然背着我们偷偷亲嘴!”
薛屺趴在窗口上,“就算他们当着你的面亲,你也不可能加入啊。”
薛慎比较关心他们吃的什么,“吃的还有没有?”
乌珩整理好表情,他推开谢崇宜,只回答了薛慎的问题,“没有了。”
“有关食物的话题,你说的一个字我都不信。”薛慎说完,直接从窗口外跳了进来,他走到那一锅还在滚开的虾肉丸汤旁边,“这是什么?”
“潲水。”乌珩面不改色。
“这谁做的?”林梦之翻了进来,“阿珩你做的?”
谢崇宜举了下手,“我。”
“那我只吃三碗。”
“你也可以不吃。”谢崇宜说道。
冰冷的桌台边上慢慢坐上了好些人,明摆着份量不够了,阮丝莲又洗手在汤里下了几大捆玉米面,将水桶里杀好的财鱼也剁了几条下进了锅里,窗外的绿头鸭气得双目快要朝众人喷火了——这快吃了他们招待所一个月的食物!
“这汤挺好喝,但我记得老谢不会做饭,”薛屺抡着大汤勺,“他还可嫌弃进厨房了,今天也是为爱豁出去了,乌珩,这种好男人,可得好好把握啊。”
窦露:“说话跟我老舅似的。”
“露露最近在哪里发财呀?”薛屺忍笑道。
“滚。”
“那些小龙虾真的全部清理干净了?”应流泉干的活不多,加上异能用上的时候少,他吃了小半碗就放了碗筷,替代了阮丝莲的工作,让她也去吃点东西。
“没有。”乌珩说,“不过过几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我有个疑问!”薛屺举手要发言,“外面那只鸭子战斗力很强,为什么不繁育更多的变异鸭子,让鸭子去控制小龙虾的数量?而且有外面那只鸭子在,也不用担心鸭群不听话。”
“基地说不定就这么一只鸭子,要真有你说的那么多鸭子,我们昨天就该吃上鸭肉了。”薛慎说道,“正是因为没有天敌,变异小龙虾才会繁殖到现在的规模。”
阮丝莲说:“但还是要给潜州留一些吧,小龙虾也是很好的食物来源。”
乌珩点了下头,“当然。”
“我还有个疑问!”薛屺指着坐在对面那一排最边上的人,“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你经谁介绍来的?你的异能是什么?你的贡献和成就又是什么?”
薛屺的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那粉色碎发的少年身上,他穿着跟窦露谢崇宜所穿的同样的制服。
但与后者不同的是,他没有丝毫的气定神闲,状态紧绷表情戒备,身形太单薄,脸又太柔美,一种强装的冷硬不仅激不起他人的畏惧,反而比较容易唤起一些施虐欲望。
秋李没有回答薛屺的任何一个问题,反问,“管你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问我?”
薛屺收回手,“哇哦。”
“我来说我来说!”窦露攥着筷子站起来,“他是秋李,是一条斗鱼共生体,但他具体长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他的武器是两把小刀,在陆地上的优势一般般,水里会特别占优势,北方基地的时候他下过水,很厉害很厉害,这次他主动向吴典申请跟我们一起前往死亡之地。”
窦露踢开凳子,绕到了长桌桌头,指着秋李,“他的性格呢,你们看见了,十分之臭,他的脸呢,你们也看见了,比你们都好看,括号,除了少数人,括号。”
“可是你看起来年纪很小啊,你怎么会在部队里?志愿者?”林梦之不解道,这么瘦,第一轮考核就会被筛下去。
“他跟越山青一样,都是被我们在那场拍卖会上解救的共生体,因为家里人都没了,所以就直接跟我们回到了京州,”窦露解释道,“秋李只是脾气差了点,但……”
“但人还是很好看的,对吧。”薛屺点破窦露的袒护。
“把我想这么色?!”窦露指控道。
“所以秋李你今年多大呢?”阮丝莲柔声问。
秋李看了一眼阮丝莲,表情软了一丝,“16。”
“还差两个月十六。”窦露补充道。
“那比我们最小的妹妹只大了一岁。”阮丝莲笑得柔和,看见对方的嘴唇已经起了皮,估计他比其他人都会更需要水分,便试探性地问,“你要不要喝水?”
秋李看着她,迟疑着点了点头。
“干嘛对这个臭脾气的家伙那么好,把他丢给闻垣训几天就老实了,”林梦之白眼翻个不停,“姐姐我也要喝水~”
秋李一言不发,过了半天,才问,“妹妹在哪里?”
“闯荡江湖去了。”林梦之玩着筷子,说道。
窦露不是亲历者,她知道乌芷的事情还多亏了其他人告知,乌芷还那么小,又那么笨,她心疼和担心更多,一听林梦之这样说,便不忍道:“要不还是把她找回来?”
乌珩喝着水:“不用找,时间到了,她自己会回家。”-
潜州基地隔壁是青州基地,同样细雨绵绵。
“这衣裳在末世以前也要好几千一件儿呢,现在就卖几颗A级能量核,都是让你们捡便宜了。”
服装店的老板叼着一支烟,眯着眼睛,看着进来的男人和女孩,这种配置他在末世见多了,一个买的,一个卖的。
刘深甩着手套上的水渍,头也没抬,“你自己挑,挑了你自己结账。”
“我没钱。”乌芷说。
“老子有钱?全养你们这群饭桶了。”
乌芷没说话,随手扯了一件白色夹克,她脱了已经包了浆的外套,将夹克套在了身上,少女身形姣美,气质英挺,穿上一眼吸睛。
刘深瘫在沙发里,脸上的纹身抽搐着,“这不经脏,脱了,换深色。”
“我喜欢白色。”乌芷说。
刘深正想开口骂人,那老板就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到了乌芷身后,“白色好啊,白色多适合小女孩啊,你瞧瞧,这腰,这……好看,真是好看。”
“老板,”他反过来叫刘深老板,“你这怎么卖的啊?”
“哈?”刘深挠着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样貌邪肆的普通男人。
下一秒,服装店老板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雪白匕首紧握在少女手中,刀刃全部没进了他的咽喉。
乌芷拔出匕首,动脉中的鲜血斜着喷出几米远,她一脚踩倒男人,白色眼珠里没有任何情绪,直到男人身下的血流越来越远,她才抬脚在男人脑袋旁边蹲下。
“你的命,怎么卖的啊?”
"不要钱。"
刘深见差不多了,一把把人拎起来,“去拿衣服,拿了赶紧走!”
“尽他妈给老子找事,回头有人又告上老子,我直接把你交出去。”
“你自己说说你这一路上杀了多少人?一个星期杀的数赶上老子一年杀的数。”
乌芷一口气装了几大袋衣裳,她转身时,刘深已经跑了,她赶忙追出去,商场外人来人往,她所在的那一支全是歪瓜裂枣的队伍在不远处的大树底下嘻嘻哈哈,刘深正朝他们走过去。
等到了死亡之地,她就可以成长到可以站到哥哥身边的样子,那时候,她就不用再跟这群丑人为伍。
“深哥,你是说那死丫头又杀人了?!”
“这死丫头比咱们像犯罪分子多了。”
“站住!!!”一名基地守卫的声音突然在商场二楼的阳台上响起,话音还未落地,一只巨大的火球就朝乌芷的背影飞驰而去。
大树底下的人只是看热闹。
“自己搞的烂摊子自己收拾,走了。”
乌芷手中的几大袋衣裳掉落在地,她站在原地,一把冒着寒气的大弓出现在手中,她拉开不存在的弓弦,手指骤然一松。
咻咻数声,几支巨大的射速快到肉眼都抓捕不到的冰箭,朝火球所在的方向射去。
箭矢迅速与火球相撞,没有任何停滞的,火球被射穿,碎成漫天火花,而几支冰箭在射穿火球后合拢为一支,力道不减分毫,精准无比地射进了火系异能者所在的窗户。
玻璃碎裂,异能者肩膀被射透,他整个人都被钉死在了身后几十米远的一根石柱上。
追兵解决了,乌芷弯腰捡起地上的新衣裳,嘟哝道:“看在你是火系异能者的份上,不杀你。”
刘深还坐在那大树底下,看着乌芷走过来,从表情里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其他人又跑回来了,七嘴八舌。
“把乌芷弄死算了,总惹麻烦,一点都不知道低调行事。”
“果然还是小女孩啊。”
“定时炸.弹。”
乌芷垂着眼,一言不发。
她知道刘深在看她,其他人也是,但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同,对于这些人的话,她不会发表任何意见,不会反驳,不会求饶,话语权不是靠嘴争来的。
刘深手指点着膝盖,脸上呲牙咧嘴的梼杌替代了他的面无表情。
“乌芷你觉得他们说得对不对?”他终于开口,却是疑问句。
乌芷神色淡漠,“不对。”
“哪里不对?”
“我们不需要低调。”
刘深脸上的梼杌忽然就变得和蔼可亲,他长叹一声起了身,抬手揉了揉乌芷的脑袋,“说得很对,好女孩。”
说完之后,他又坐了下来,“明天晚上七点之前,我要你们每个人交给我两个等级等于或者高于S级的异能者,然后我们继续上路。”
“那深哥你去做什么?”
“我去嫖。”
二十几个人都先后朝不同的方向离开了,留下乌芷一个人在树下站了许久,她弯腰拎起几袋衣服,先去了队伍停车的地方,把衣服都装上了车,然后从座椅底下翻出一小包糖果,一颗颗剥开,全塞进了嘴里。
“嗨,小妹妹。”一道油滑的男声从背后传来,“好巧哦,我也是白头发欸。”
乌芷缓缓回头,见四周无人,她咽下发甜的糖水,含糊不清地问:“你是S级异能者?”
“你怎么感应出来的?”青年表情不再悠闲,立刻警觉了起来。
回应他的是一记铁拳,他瞬间被打蒙,鼻血狂飙,都还来不及使用异能,他就被锤得捂着鼻子跪倒在地。
乌芷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按倒,“只有高等级的异能者才能准确分辨出比自己低等级异能者的准确异能等级,你觉得我是怎么感应出来的?”
“你是,S+!!!”
青年的哀嚎,被乌芷抓着头发在地上狠磕到直到消失-
乌珩陷入了一场时间漫长的睡眠当中。
谢崇宜偷亲到他嘴唇都肿了,他也没醒。
但不管醒没醒,谢崇宜是心满意足了,给乌珩捻紧被子后,他才离开房间下楼跟众人一起吃晚饭。
老刘老李两口子乘雨而来,表情既激动又欣喜地找到众人,言语神色无一不装满了感情之情。
“本来在你们回到招待所之后我们就应该赶过来的,但外面实在是离不开人,已经到了围墙下的小龙虾我们还在清理,但总算没有连续不断的虾群再跑出来了,真的很感谢很感谢你们!”
“我们没做什么,做了什么的那位还在楼上睡觉。”薛慎说道。
“他还在睡觉?那等他休息好了,还请你们明天上午务必一起到基地市中心的温水楼来用饭。”老李满脸含笑,说话已经手舞足蹈了,解决了小龙虾这个难题,他们基地以后终于可以开始正常发展了。
“不用那么客气啦。”林梦之摇头晃脑。
“老刘,”薛屺看向憨态可掬的中年男人,“你们基地有可以分析异能构成的异能者吗?”
“什么意思?”
薛屺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吧。”
“你说的这个我实在是不知道,但我女儿的异能是分解。”
“分解?”
"是的,她可以分解目前所有的一切,不管是人还是牲畜,还是异能者朝她发起的攻击,等级低她太多的,她还可以直接把那个人分解成成什么,原子形态。所以我想,异能者的构成,她应该是最清楚的,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这个意思。"
“那很厉害啊。”薛慎点头肯定道。
“圆子?什么圆子?”林梦之凑到薛慎旁边。
在众人正好笑开来的时候,两道快慢不一的身影,进入招待所的大门,熟门熟路地顺着电梯,上了楼。
此刻是饭店,住在招待所的大部分人都在一楼食堂,不然也在房间,走廊里僻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唯有一道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我觉得我们这样做,不太好,”因为紧张和害怕,李苹果的脸红得发紫,“要是让爸妈和大哥知道,肯定会打死我们。”
“打死你吧,他们不可能打死我的。”李念无所谓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有多喜欢我。”
李苹果跟在李念身后,“但他那么厉害,他根本不是普通的异能者,你难道没有看见他早上是怎么把变异龙虾压在湖底连出都出不来的?他站在原地动都没有动就办到了我们整个基地都办不到的事情!你动他有什么好处?”
“我去京州的时候,那座基地的异能者告诉我,只要获得了能量核,找到地下交易市场,他们可以帮助你检测是否可以跟手中能量核适配,由此,成为异能者。”
“但你本来就是异能者!”
“你没看见吗?他是双系。”
“所以你也想成为双系?”李苹果拉住了李念,“你再不停下,我就去楼下告诉爸妈了。”
李念撇开了李苹果的手,他表情无助起来,“姐姐,你就帮帮我,不好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渡过末世……”
“我帮你。”李念的话都还没说完,李苹果就不由自主答应了对方的恳求。
刷开房门,李念先一步踏入了房间门,蜀葵只露出了瞬间的凶容,就立刻摇着尾巴朝两人迎了上去。
X坚持的时间比蜀葵长了几秒钟,但结果也是一样。
“他睡得好沉,这都不醒?”李念推开狗,看着床上动也不动的人,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惊喜,“那事情更好办了。”
“姐姐,动手。”李念拽着李苹果,用力将她推到床边。
躺在床上的少年只露出了小半张脸,他侧着身,像是蜷缩着,透着绿的发丝在纯白枕面上如绿藤般散开,眼睫上都盛着一粒绿芽,潮湿又富有生气的一个画面。
“如果能把脸也换给我就好了。”李念在后面嘀咕着。
李苹果不忍地颤抖着将手朝少年的胸前伸过去,呼吸已经重得犹如陨石在地面坠落,她同时也听到了身后属于弟弟的呼吸声,但跟她的不一样,李念期待、激动、狂喜。
少年胸前的那一块布料和棉花,都还没有被她的掌心触碰到,就被分解成了一道道白色微粒,像灰尘一般飘落。
李念沿咽着口水,愈发期待地看着。
“快点快点!”他粗声催促。
“李苹果!你他妈快点啊!”李念重重推了她一把。
没想到,李苹果脚下不稳,身体径直朝前扑去。
可让人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她掌心没有成功地接触到少年胸膛,甚至都没有成功按压下去,一只如弯镰的黑刃从下方朝上直接刺入了她的手心,鲜血在瞬间如注,流进了刃之中。
李苹果在心中发出惨叫,嘴像是被封住了,她的面部痛苦得剧烈抽搐,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流失,她想要抽回手都无法做到。
“这……这是什么东西?”李念完全不在意姐姐受了伤,在后面惊呼。
身后,蜀葵和X还在闹着要两人陪玩,在后面又是咬裤腿又是咬鞋带,烦不胜烦,还不如不对它们使用亲和力,用了更是爱捣乱。
“好、好痛……”李苹果浑身都在发抖。
房间之内,血气弥漫。
雪白的被面底下,有什么东西蠕动了起来,幅度很小,但在这种时候,任何的异动都极度不正常。
李苹果拼命的使用异能想要分解这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却发现使用出去的异能,全部都被这东西吃走,她只能更加用力地想要抽手。
咔哒。
一只体积更大的弯镰从被子里伸了出来,直接插入了少年耳侧的枕头,穿透床垫。
咔哒。
咔哒。
咔哒。
李念和李苹果缓缓抬头,眼睛睁得大得不能再大。
刺穿李苹果掌心的生物彻底现身,它是一只外形怪异诡谲的黑色甲壳虫,身体线条锋利危险,泛着漆黑的寒光,接点小巧而又灵活的几对虫镰将床上的少年完全罩在腹部之下。
而它的背腹,竟然各有数对猩红的虫眼——此时,所有虫眼全部移位拥挤到了它的头部,直勾勾地看着床边两人。
刺穿李苹果手心的也并不是它的镰足,而是位于它口器下方的颚器——致使它源源不断地吸食异能者的能量,还有血液。
“这是什么东西?从未见过!”李念开始撇下李苹果,往后退。
“李念!帮我!快点!”李苹果苍白着脸喊道。
李念这才想起使用自己的亲和力。
在李念的努力下,可怕的虫子终于有了动静。
它身上的甲壳像翅膀一样展开,但却不是翅膀,它只是打开了甲壳,而后,两道咔嚓声惊悚地响起——它从甲壳下方,抽出了折叠在下方的一对位于口器上方的锹甲,锹甲犹如黑色金属寒光凛凛,上方遍布的齿状物更是密密麻麻的刀片物,还有,这对锹甲比它的身体还要巨大!
房间里被一层不知从何而来的黑雾充斥,黑雾像是活物,幽静地游动,使房间里的人心底烦躁不安起来。
这不是什么虫子,这是一只怪物!甚至极有可能是根本不属于地球表面的怪物。
李念终于意识到了为什么它的异能对对方不管用。
“李念,快帮我,我要死了!”李苹果已经闻到了来自虫子身体表面的寒气,她浑身都快被冻僵了。
“我帮了,但不管用,你自己想办法吧。”李念耸耸肩,随即就打算走。
就在这时,一道快又轻的脚步声在房间门外的走廊由远及近地响起。
哐当!
门被一脚踹开。
李念还没反应过来,一抹冰凉就抵在了他的后颈,秋李手指化成柔软又层叠的粉纱,卷住青年的脖子,“你想做什么?”他声音冰冷。
窗棂在这刹那间爬满了青藤,窗户外的半空中,细雨化成了细密的针尖蓄势待发,白鹤如箭矢在外穿梭,最后停驻在了附近的树梢头,红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房间内。
窗户上方,也出现了异动。
唰!
一根雪白的蛛丝滑下来,耀眼蓝蜘蛛因为下降速度太快而摇来摇去。
蓝蜘蛛的眼睛没有看着李家姐弟,而是看着房间中央口器流着透明涎水颚器贪婪地打着颤的漆黑虫类。
它细长漂亮的蜘蛛脚因为勉强算同类带来的生理恐惧而不受控制地狂舞起来。
“你们真是活腻了!把乌珩的虫子老公都给搞出来了?!”
第160章
见败露,李苹果惊惶得就像是要晕过去了,李念却淡定自若,“我什么也没做,都是她干的。”
“李念!!!”李苹果声嘶力竭。
“咔嚓”
“秋李,快躲开!”蓝蜘蛛瞥见虫子锹甲上的齿状物突然开始抖颤。
秋李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快速撤手,闪至一旁。
他刚在墙壁边站定,床上的那只虫子就不见了踪迹,李苹果捂着已经流不出血的掌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就在李念转身准备遁逃的时刻,一只弧度锋利还沾着血光的虫镰出现——他急着逃跑,并未发现,以相当快的速度,迎了上去。
“噗呲”
心脏作为泵血的主要器官,喷溅出来的鲜血要比李苹果掌心里多多了。
李念垂着两只手臂,不可置信地低头。
没关系的,只是心脏,他是异能者,只要能量核还在,只要——
房间里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就在李念的体内,很明显,被咀嚼的是一种硬物,嘎吱嘎吱。
异能者被活生生地啃噬能量核,才是真正的不堪忍受的疼痛,一道道汗水顺着李念的脸庞滑落,他浑身都在抖,却努力抬头,在流淌的黑雾之中,找到了靠在墙边粉发异能者的所在。
“救我。”
秋李皱了下眉,不自觉地便朝李念走了过去。
蓝蜘蛛在窗台上转成了一个蓝色圆球,薛屺现身窜进房间,将秋李大力扑倒在地。
李念受了伤,使用能力的强度也大打折扣,秋李只是在薛屺身下挣扎了几下,就停了动作,恢复神智。
房间外面的脚步声再次出现,这次是一群人。
人身一出现,房间里的雾气和若隐若现的虫镰在瞬间消失,李念的身体软软倒地。
林梦之跑得太快,差点滑倒在地,他被屋子里的满墙血吓得一愣,地上瘫着的李念半睁着眼,半死不活的状态,林梦之没顾得上去先去关照他,直接从他身上跨了过去,跑到床前,先确认了乌珩没受伤。
“你们在干什么?”确定乌珩没有受伤之后,林梦之才朝一旁的李苹果看去,“哇你就是看着老实!”
“对不起。”
“死了?”薛屺在那头将李念一把抓了起来,摇了摇,“他还活着。”
沈平安的身影从窗台旁的墙壁之中出现,“让他爸妈过来处理?”
“那当然啊,这叫犯罪未遂吧,不过,他想做什么来着?”薛屺一头雾水。
林梦之身躯一震,拳头瞬间捏紧,他回头就给了半死不活的李念两耳光,“这还用说,肯定是个死男同!”
“我去联系那对夫妇。”沈平安说完,又退回到了墙壁之中,青绿的藤蔓也跟着它一齐消失干净了。
“那这人怎么办?”林梦之问。
“你先丢地上。”薛屺挥了下手,与纹丝不动的李苹果对视,“你们刚刚是想做什么?”
李苹果嘴唇翕动,没有发出声音。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那只虫子,它是从哪里出来的?还有这些人,他们不是在楼下食堂吗?怎么会知道又来得这么快?
她右手手臂已经疼到麻木,闭了闭眼之后,她把李念的打算告诉了房间里的几个人。
林梦之倒抽了一口气。
“对不起。”李苹果再次道歉。
“那它们呢?”薛屺指着地上陷入昏迷的狗鸟,“它们的能量核你们也看得上?”
李苹果:“它们只是晕过去了,几分钟之后应该就能苏醒了。”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要变得更强吧。”李苹果低头看着自己泛紫的手指,她把袖管卷起来,上方的手臂已经在发黑了。
窦露扒着门框,“这就是你们变强的方式?”
李苹果:“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我拒绝不了李念的要求。”
“那现在我们在跟谁对话?”薛屺不解道。
“小屺,不可以对女士没有礼貌。”薛慎人未至声先到,他从窦露旁边走进房间,“先把人扶起来。”他从李念的手背上踩过去。
“好吧。”薛屺走过去把李苹果扶了起来,把她放在了单人沙发里,他攥着对方肩膀没有松开,“你会跑吗?你要是会跑,我就把你绑起来,要是不会跑,你就先这么呆着吧。”
李苹果摇了摇头。
谢崇宜最后才现身,阮丝莲看见他,提前告诉了他乌珩没有受伤,他进了房间,目光仍是先朝床上的人看过去,最后他才一言不发地在李苹果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房间安静了下来,走廊外的几个人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墙上好多血,会不会扣我们押金?”
“你交过押金?”
“要是刚刚他们成功把乌珩的能量核挖出来了,你说乌珩会不会醒?”
“不知道会不会醒,但会死。”
“胆子好大呀。”
“畜生猪肚不怕虎。”
“是初生牛犊吧。”
“李念的异能竟然是亲和力,难怪他给我第一印象那么好呢,我觉得他老甜美了。”
“哇你确定你是因为亲和力才觉得他甜美?”
“这很难分辨。”
不管房间里如何叽叽喳喳,李苹果始终低着头,但是她知道李念被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她被一群年纪比自己小上好几岁的男女生围绕着,产生了一段短暂的仿佛回到末世以前时光的错觉。
世界已经糟糕成这样,他们为什么能这么快乐?
“啊,你的脖子——”阮丝莲看着李苹果露在外头的脖颈惊呼,她只是在收拾地上的卫生,结果余光只是一扫,就看见了女人那截苍白的脖子上,面积惊人的黑斑。
李苹果用左手去捂脖子的同时,觉察到了自己的身体僵冷,她呼出口的气体都是冷的。
她中毒了-
在老刘老李两位基地负责人到来之前,闻垣和汪瑞祥先从自己的房间来到了他们的房间,他们表现得淡定如常,见怪不怪。
“人没受伤就好,让他们负责人来处理。”
“她是怎么回事?”蒋荨看着脸色发暗的李苹果。
薛屺坐在窗台上,“被虫子咬了。”
林梦之在他旁边,耸肩,“虫子有毒。”
窦露在薛屺的另一边,“救不了。”
闻垣看向谢崇宜,后者单手支头,偏着身,在发呆,接受到了闻垣的注视后他才撩眼,“我要是知道怎么救我说不定就能长命百岁了,自己想办法吧。”
闻垣知道谢崇宜的回答没有错,说是毒素,实际上就是能量杂质,谢崇宜可以让它离开李苹果的体内,但无所依的杂质,只会重新回到谢崇宜的身体当中。
杂质每多一分,谢崇宜距离死亡就会近一天,闻垣也认为他的确没有必要拿自己所剩不多的时间去换偷袭者的生命。
“那要是把手砍掉,可不可以?”李苹果颤着一张脸,看着闻垣。
窗台上的三张脸齐刷刷转向她,一模一样的惊讶表情。
谢崇宜托着腮,“可以考虑。”
“但是她半张脸都已经变色了,砍一只手真的行得通?”
“那难道砍半个人?”林梦之觉得薛屺的智商比自己还要不如。
“我是这个意思?”
“我可以把它引回右臂,但我只能做这么多,也只会做这么多,”谢崇宜抬眸,眼神带着审判意味,“做错了事,不论多少,总要受到一些惩罚。”
李苹果的脸色青紫,连眼球都已经变了颜色,她没有再犹豫,狠下心点了头,把手臂放到了茶几上。
比起在一个普通人类的身体里虚弱干涸后消散,回到宿主身体才是最优选择,而且,主体对它有着难以抵抗的吸引力。
所以,谢崇宜甚至都没有任何动作,那一层充斥在女人皮肤底下的黑气就开始往手臂末梢退去。
“老天就这么决定了吗?”薛屺抱住头,“你们想好了谁砍吗?!”
“我来。”一道微弱的金色从蒋荨手中析出,她朝李苹果走去。
窗台上的三个人惊恐地抱在了一起。
“异能者对疼痛的忍耐度比普通人要高很多,所以你应该不会很痛,你是异能者,你也可以用异能给自己止血。”蒋荨说完话之后,把手掌贴在了李苹果的肩膀上。
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女人的手臂就那么从她身体上掉了下来。
“谢谢。”李苹果声音含糊痛苦,她给自己止了血,捡起那条手臂,放在腿上。
在离开她的身体后,手臂坏死的速度加快,失去水分,血管干瘪,肌肉萎缩,很快就只有了正常手臂一半直径和长度,并且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态。
“这是右手,你以后可怎么办?”窦露叹了口气,要让她没了一只手,她宁愿被抓去吃两年牢饭。
闻垣:“有的异能者可以做到骨骼增生,这不成问题。”
蒋荨收起异能,摇了下头,“她的情况跟普通的断臂不一样,没有人能再给她一条新的手臂。”小谢体内是最肮脏的能量物质,它出现过的地方,永远都不可能重现生机——这才是他所指的惩罚。
“骨骼增生不是一种病吗?”有人在小声说话。
“那是骨质增生。”
“以后别帮他干坏事了。”薛屺说。
“我……”李苹果正欲开口,门外就传来情绪激烈的讲话声,敲门声咚咚咚地响起,一直守在门口的应流泉立马将门打开,老刘老李两口子风驰电掣地冲进了房间。
二话没说,老刘一巴掌甩在了李苹果的脸上。
林梦之头一回见巴掌打在脸上能当时就肿起来的,被吓了一跳,他与薛屺窦露对视了一眼,三人脸上一同写着“老登好大的手劲”。
“念念!”老李奔向了李念,她是异能者,也是母亲,一碰到李念,便知道对方的伤势有多重,她不太确定地回头,“你们直接就,杀了他?”
老刘眉头一皱,想要去拉拽李苹果,却抓了个空,他面露惊愕,“你的手呢?!”
“你们不用管。”李苹果声音很小,“我犯的错我已经付出代价,你们管李念就行。”
老李长着一张长脸,头发毛躁,上了年纪的疲惫抹消了她还能依稀看出来的美丽,她放开李念,站了起来,捋捋衣裳,“幸好你们及时发现阻止了,不然还不知道他们两个小兔崽子会闯出多大的祸来,你们怎么收拾他们,都是应该的,我们没意见。”
“那就好。”蒋荨点头说,“那你们带他们走吧。”
老李换上满脸的感激,她背过身擦泪,赶紧把李念扶了起来,李念个头比她大一圈,两个人一同踉跄了一下,再次吃力抬头时,老李的表情彻底僵硬——她一张腐朽似快要熄灭的油灯罩的面庞布满细纹,将要裂开。
“你是谁?”她指甲掐进了李念的手臂皮肤,咬着牙问,“你是谁?你是谁?!李念呢!!我儿子呢?!”
看着中年女人如同看陌生人的眼神,李念竭尽全力地安抚着对方,他身体内能量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
但他还是对女人强颜欢笑,“我是李念啊,妈。”
但李秀然仍然慢慢地松开了他的手。
见情况似有不对,李苹果扶着床尾,艰难地移动到家人面前,她歪着头,哪怕李念有意识在躲,她也还是看清了这张尽管熟悉却跟李念毫无干系的脸。
“你不是李念上班那公司老板的儿子吗?”
“李念呢?李念去哪儿了?!我弟弟去哪儿了!”李苹果终于知道这几个月以来她一面对李念就产生的不适感是从何而来的了,她以为是因为父母大哥和身边人对李念的愈发偏爱,她嫉妒李念,她一直在控制在自省,结果,这个人根本不是李念!
“妈,我是李念,你再看看。”李念用力地抓回了李秀然的手,他忍着心脏的剧痛,朝李苹果怪异的微笑。
李苹果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直到李秀然转头看着自己。
“你是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传进她的耳里。
看着陷入呆滞的李苹果,李念先发制人,语气虔敬地说:“姐姐,我们以后还做一家人,你就装作什么都没变,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
“我爸妈对你也很好啊,这几个月你难道没有感受到?”
“是啊,苹苹,阿姨这段时间对你可真是很不错的,而且,我们也跟你爸妈一样,一直尽职尽责地守护着潜州基地……”“李秀然”追问李念的急切已经不见,她换上一副恐惧到极致的表情,满头满脸沧桑的来源也逐渐清晰明了。
李念的能量核被啃噬得所剩无几,它带给周围人的影响越来越小,受影响最大的李苹果,也终于接近了全然的清醒。
她茫然地张着嘴,转头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去看自己的父亲——那也是一张不属于她父亲的脸——她的父亲面朝黄土背朝天几十年,哪里会这么又白又胖?
“苹苹啊,我是你王叔。”对方搓着手。
李苹果回过头,朝“李念”挤出一丝哀伤的笑容,“我爸妈人呢?还有我弟弟,我大哥,你告诉我,前面的事情我既往不咎。”
面对着这几人的沉默,李苹果的心脏窜到口中狂跳,她嗓子发干,“请告诉我,哪怕只有他们其中的一个,随便哪一个。”
“苹苹啊,是阿姨的错,阿姨对不起你们家。”“李秀然”抱紧了“李念”,牢牢护着他。
李苹果的下巴抖了抖,“末世初临,是我爸妈收留了你们一家,是我弟弟把找到的食物分给你们,是我大哥!帮你渡过的异能觉醒期!”她情绪越来越激动,捂着断臂,身体摇摇欲坠,“农夫与蛇……你们几条毒蛇!我要你们偿命!”
空气瞬间有形地震荡了起来,细碎的波纹由李苹果所在的位置,朝周围迅速扩散。
房间里还在根据信息拼凑剧情的观众,也很快发现,身下的一切都在发软,氧气含量骤降。
谢崇宜最先有动作,他径直奔向床铺,抓着被子一角直接将乌珩卷成了一根春卷,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拎着蜀葵的胸背带,同时一脚把X踹出了窗户。
“跑。”他散淡的嗓音提醒众人,声音还未落地,他就又扛又拎地消失在了房间里。
谢崇宜闪现在招待所对面的马路,吓了正路过的几人一跳。
而X还在半路,他放下蜀葵,接住刚好到了眼前的X,胖鸟沉得他手臂往下一坠。
对面招待所二楼某个窗户,异能者接二连三地跳出来,一个男人仓皇地探出上半身明显也想要逃,却被一只从他背后出现的手给拖了回去。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那一个房间的墙壁与窗户,如水柔软流淌,墙体缓慢变形,完整的壁面出现越来越多的白色颗粒状,壁面之下,是深灰的水泥与钢筋,也同样被分解了,粉尘漫天,在飘至上空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大门口,一脸惨白的李苹果拳头紧握,她走出来后,在门口站了很久,似是经过了一番挣扎,她才走到了马路对面。
“那对夫妻都是S级异能者,一个是土系,一个是力量系,这是他们的能量核,我送给你们,算是谢谢你们帮我戳穿了这个谎言。”李苹果斟酌着,把能量核递给了蒋荨,“你们再去招待所开个房间吧,照实说明情况就可以。”
蒋荨拿走了她手里的能量核,“他们不是你的父母?那也不是你弟弟?”
“他是我弟弟的同事,对见过我和我家人的人应该都使用了亲和力,导致我们没有一个人发现我家人已经被调换,他们也就顺理成章地替代了我家人的存在,至于为什么留着我,可能是因为我是潜州基地为数不多的S+。”
“那你家里人去哪儿了?”
“不知道,他们没有说。”
“那他们呢?”
“杀了。”
李苹果很勉强地对这些人挤出笑容,“你们去休息吧,我会接着守好潜州基地,你们依然可以睡个好觉。”
说完之后,她捂着断臂缓慢转身离开,她背影几乎是僵直的,像一根人形冰棍,直直地在路上移动,直到走出去很远,她的肩膀才出现了不可抑制的耸动,伴随响起的,还有与她个性截然不符的哭嚎声。
路上的风夹着雨,一直吹一直吹,任何植物都对风雨反应敏感,乌珩这时候才转醒。
他睁开眼,又闭上眼,又睁眼,确认了好几次,眼前的确是坑坑洼洼的地面,不是招待所房间的天花板。
反应过来自己正被谁扛在肩膀上,乌珩皱起眉头,手指动了动。
但很快,一股熟悉的香气飘进了他的鼻息,是谢崇宜。
男生腰身劲瘦有力,乌珩被扛得稳稳当当,但却似乎离地面很远似的——扛着他的人,腿实在是太长。
乌珩双臂软软地垂着,晃来晃去,这些人还在说话。
他眼皮遮眼,视野里是谢崇宜的长腿和微翘的屁股。
少年已经睡清醒了,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拇指和食指捻了捻,朝着视野里的圆弧捏下去。
勒着他腿弯的手臂明显一紧。
然后谢崇宜把手伸进被子,毫不客气地在乌珩的臀尖上,回以一捏。【..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