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房间内另一张床上的应流泉,则是睁大眼睛一直看着天花板,直到旁边两人的呼吸声逐渐变得规律平缓,他才小心支起上身,朝临近床上那抱在一起的两人看过去。
他的这两个学生很熟吗?他怎么毫无印象。
印象里,乌珩是班级里最沉默的学生,他连影子都不是,影子起码还能被人看见,但乌珩就跟他一样,像空气一样存在着。
而谢崇宜与之全然相反,他虽不算是学校最受欢迎的学生,却是最受瞩目的学生。
这样的两人,在所有人未曾发觉的时刻,成为了朋友。
大抵,比他们与各自好友的关系还要好一点,应流泉还没有见过乌珩跟林梦之或是谢崇宜跟薛慎抱在一起睡觉。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窗外,揉了揉眉头,心底略微感到发愁。
他觉得这两人在一起玩,矛盾一定不会少。
生长在阴暗潮湿角落里的植物,不一定能受得了过强的日照。
黑暗与光明,冰冷与炙热,怎么可能相处融洽,他们不可能相安无事,只能彼此吞噬。
这是一个无比悲哀的世界。应流泉心想,连友谊都无法长存,因为他们没有磨合的时间,生存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
应流泉蜷缩在床上,神色萎靡,而外面窗户,摇晃的植物枝叶在月光下如同鬼手。
视野之内,无数张牙舞爪的枝叶高低错落而起。
“应老师!”
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床的乌珩,甩出藤蔓,将还在床上缩成一团的老师瞬间卷起,青年身体刚被拖离床面,整张床便被一根黑乎乎的东西顶穿。
谢崇宜抓起床上的衣服胡乱塞进地上的帆布包中,一手抓着乌珩,一脚将还在发愣的应流泉踹到了走廊。
昏昏沉沉的应流泉,顺着门看见刚刚还宁静的房内,已经被林立的柱状物捅了个稀巴烂,天花板正在一块一块往下掉。
走廊里,一只惊慌失措的鸟先飞了出来。
“阿珩救救我。”
X一头栽进少年怀里。
乌珩抱着X,其他人紧跟着也都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林梦之大喊大叫,“我就说那些变异竹子不可能安安分分地只待在街上,它们又不是傻逼,干嘛空着地给人类住!”
“阿珩你怎么跟谢崇宜在一块儿,你不……”
走廊里,不断有变异笋冒出来,直接贯穿整栋楼。
“先下楼。”乌珩说完,身下藤蔓涌出,卷着他的身体,陷进众人脚下。
他遁逃极快,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而沈平安随之也消失在了走廊。
窦露本可以直接使用异能瞬移到楼下,但却只见她狠狠一咬牙,将旁边的阮丝莲直接打横抱起,冲进房间内。
哗啦一声,她撞开窗户,玻璃四溅,身下却正好有一棵笋塔直冲而上。
窦露一脚踹过去,笋塔应声而断,她踩上断掉的部分稍作停留,抱着人踉跄落地,“靠,老娘第一次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
走楼梯确实不划算,有了窦露做例子,剩下的人几乎全是破窗而出。
林梦之连滚带爬落下,乌珩还用藤蔓捞了他一下,他灰头土脸爬起来,一抬头看见沈涉一手琴盒一手老妈落地,一脸无语道:“不是,这种时候你还没忘你这把破琴呢?”
刚站稳的纪泽兰,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神色不虞。
觉得此举不可理喻的不止林梦之一人,但只有林梦之憋不住说出口了。
有什么东西能比命还重要。
无人开口回应,尴尬的氛围被突然冒出的笋尖打破,林梦之拉着乌珩往后一跃。
可还没落地,背后又是一根窜出,刚硬的笋衣擦着男生后背疯长上去,林梦之哀嚎一声,被擦出了整面后背的血。
他没顾上去让乌珩看看自己性感的后背是不是直接被刮掉了一半,而是指着旅馆门口的大巴车,“我们的车怎么办?!”
话音刚落,车头就被什么东西顶了起来。
哐当一声,车身歪斜,车尾的侧边却又被新的一根笋塔顶穿,大巴车轮胎离地。
变异竹无处不在,只要是有土的地方,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它们的身影,
猝不及防,林梦之怀中被塞入了一个人,他一低头,是薛屺,薛屺也懵懵的,“Hi~”
“麻烦照顾一下,照顾不了丢给老谢。”薛慎快速说完,转身奔向旅馆门口。
“哥!”薛屺看见薛慎离队,变了脸色。
林梦之抱着薛屺,“他去干嘛?”
“陈医生还在车里,”乌珩摸着鸟毛问林梦之,“你的后背还好吗?”
“痛啊,痛死了!”
薛慎很快就抓着哇哇叫的陈孟返回,他气喘吁吁,“所有人都出来了?”
阮丝莲:“班长还没有出来。”
漆黑的夜里,月亮不知何时隐身。
美莉基地的幸存者都来到了大街上,不管是不是异能者,此刻都隐约有了感觉,他们可能马上要去寻找新的收容地了。
而旅馆这栋矮楼已经被接连冒出地面的笋塔捅成了个马蜂窝,旅馆的碎片被架在半空中,里面的门廊家具暴露在众人视野当中,不断有水泥块掉落,不断也有新笋轰然顶开地面。
旅馆的四周,地面同样震动不平,细如发丝的裂缝底下,植物发达的根部蠢蠢欲动——显然,它即将摧毁占领整座基地。
旅馆三楼被新生的粗壮的几座笋塔分成几段,谢崇宜站在断裂处,脚下是扭曲的钢筋和已经无数龟裂的地面。
看了下方一会儿,男生笑着抬眼,看着对面,“好久不见。”
丸子头举一柄长锤,他扶着笋身,想跨到对面去,又因为隔了好几米远而打消了想法,他只能应谢崇宜的话,“小谢,你不去京州,在这儿旅游摸鱼,你对得起上校对咱们的栽培吗?”
“我又不是谢上校的兵。”
丸子头用手肘撞了一下蘑菇头。
“小谢,幸存者需要你,我们需要你,”蘑菇头说完,他屈膝准备跃至地面,只在最后动作之前看了谢崇宜一眼,“上校也需要你。”
说完,蘑菇头起身一跃,他身形在半空中便呈细条状消失,最后他在街道店老板一家头顶显形,手腕一转,长刀攥于手中,垂直插入地面,刀尖一挑。
一条裂缝自他们脚下闪电般延伸至百米远,一条同样长度的根系被震到地面,蘑菇头提刀斩断。
“看看你二哥,多努力,再看看你,游手好闲。”丸子头无奈摇头。
谢崇宜淡淡一笑,他站在边缘处,猩红色的眼底冰冷淡漠,瞳孔里似乎有什么黑色的粒状物在游动。
丸子头看见此情此景,禁不住蹙眉。
“你似乎忘了,我三年前是被驱赶出京州的。”谢崇宜喉结滚动,他扬眼,将手掌贴到眼眶表面几秒钟,随后又将掌心放到身旁满布毛刺的笋衣之上。
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吸附在了上面,三四粒,蠕动了几下后,黑色面积迅速扩张,至上,至下,高耸的变异竹突然一晃,然后就像面条一样瘫软了下去。
被它支撑着的一部分建筑物开始下沉。
谢崇宜低头,漫不经心擦拭着掌心。
“我会去京州,但你们需要等。”
他身影化作一阵泛红的雾-
“我本来准备去找你的。”乌珩穿着短衣短裤,抱着鸟,无惊无惧的白净脸蛋上让他看起来与这随时会崩塌的基地格格不入。
“你刚刚跑很快。”谢崇宜深红的眼睛看着他。
“我怕死哦。”
“你之前在床上不是这么说的。”
乌珩觉得谢崇宜就是在找吃。
“我们的车没了!”这时候,林梦之出声,他狠狠踢了两脚旁边跟石柱一样的变异竹。
此刻,基地中出现的竹笋已经有三分之二掉落了笋衣,露出钢盔一样的发白竹筒,直至天际,竹枝竹叶苍绿茂盛。
天幕被葱茏的变异竹竹叶陆陆续续遮盖,它们就那样明目张胆,争相冒出地面,又争相褪去层层笋衣,拔高成坚硬挺拔的竹子。
整个基地,在短短不到半个小时,成为了一片绿海。
而脚下是泛滥的笋衣,它们锋利坚韧,边缘能轻易割开小腿肉,走在上面,要极为小心。
附近传来隐约的人声,有人哭泣,有人在求救。
竹林看似平静,是因为它已经杀完了第一轮。
乌珩将手掌随便贴上了离自己的一根竹子,竹筒表面有一层柔软的白色绒毛,它像水蛭一样主动贴紧人类皮肤,却又在藤丝出现时,骤然趴回到了竹筒上。
藤蔓伸进竹筒,向下扎进地面,沿着密如网织的变异竹根系,藤蔓散开。
没有。
没有。
没有。
藤蔓悉数返回,而且还是无功而返,乌珩看着谢崇宜,“它的能量核不在基地,这里只是它根系的一小部分。”
“一小部分?”窦露惊呼,“可是这个基地有将近两千亩,两千亩还只是它的一部分?”
“嗯,它的主脉不在基地。”乌珩没睡好,有气无力的。
林梦之抠着脑袋,“那我们还要去取这块能量核吗?现在我们车也没了,我们又又又又又完了。”
窦露推他一下,“组长,别这么快丧气嘛,我们还有班长学委和乌珩呢。”
“我能说句话吗?”纪泽兰在众人身后,忽然出声,她与最开始相比又憔悴了不少,社会赋予她的价值在形似蛮荒的眼下毫无作用,尽管没有人苛待要求她,她也在这种落差之中感到日益渐增的不适应,这种不适应日渐转变为痛苦,尤其是在做重要决定时。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需要尽快完成角色转变,即从一个命令者变为执行者,她需要去遵从这群小孩子们的决策,她每分每秒都觉得这很荒谬,这个世界如今太荒谬了!
众人看向团队里唯一的长辈,准备聆听。
纪泽兰拂了下头发,说:“我们现在应该尽快离开这里,不管是出去后找车还是步行,距离我们最近的城市是哪儿?”
应流泉想了想,“大概是枯荒,枯荒之后就是南宿。”
“那好,”纪泽兰见大家有在认真听自己讲话,心下稍稍放松,“我们现在就启程,去枯荒。”
“那这个怎么办?”林梦之抬手一指。
“什么?”
“这片竹子啊。”林梦之觉得大人的眼神还是太犀利,他们的眼神也太沉重,压低他的头颅。
“你想清理掉它们?”纪泽兰不可置信,她扬首,竹筒高不见顶,这里如今漆黑如原始森林,可谁又能想到竹子不过只是草本植物,她用了呐喊的语气,音量却轻柔,“这跟你们这些孩子们没有关系,自会有人来清理干净它们的。”
“但是它长得太快了,”窦露担心道,“说不定我们刚走出去,它就追上来了,阿阮,你说,这是不是有可能?”
阮丝莲啊了一声,“我不知道啊露露。”
沈平安最先作出决定,“我听乌珩的。”
应流泉坐在地上,他用手指摸了摸旁边翘边的笋衣,指腹马上渗血,他叹道:“学校的确教育学生在危险时刻勿要莽撞冲动,先保证自身的安全。”
纪泽兰脸上终于出现一丝笑容。
还得是成年人。
“但现在在学生的身份之前,你们还是异能力者,苟利避趋之。”
“基地有政策,有军队,不需要你们……”
“纪阿姨,那不一样,”薛屺撇嘴,“锄强扶弱,我绝不做逃兵。”
“你是兵吗你就逃?”薛慎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
纪泽兰脸上浮起一层怪异的神情,同样看着薛屺,“小屺,要是你的腿还跟以前一样的话,阿姨一定赞同你的话。”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就连乌珩都给了纪泽兰一个有些不解的眼神。
薛屺愣得最久,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口中说出来的效果也大不相同,陌生人一句“残废”薛屺过耳不走心,但纪泽兰是他好友的妈妈,泪水盈满他眼眶,他低下头,不发一言。
“我跟薛屺留下。”薛慎突然又出声,却是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态度。
窦露则快速扎好飞机头,她手中凭空出现两把短刃,“我可不认为觉醒异能只是为了让人自保的,老娘也不走!”
林梦之见大家燃起来了,跟着跳,“阿珩阿珩,你呢你呢?”
乌珩抱着昏昏欲睡的灰鹦鹉,目光淡然,“那家店的烧烤,我很喜欢。”
乌芷反应比林梦之要快,她依偎着乌珩手臂,“哥哥留下我也留下……”
乌珩轻轻推开浑身冰凉冒着冷气的乌芷,“离我远点。”
林梦之招手,“来我这里。”
“不要。”
尽管谢崇宜还没有给出态度,但纪泽兰已经知道了结果,她抱起琴盒,“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的照顾,沈涉,我们走。”
纪泽兰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沈涉也听话地跟了上去。
“纪阿姨,你去哪里?”窦露拉住女人,“外面现在很危险,你不是异能者,沈涉也不是进攻型的,你……”
纪泽兰一把甩开女生的手,她似乎在崩溃的边缘,“跟着你们更危险!”
“不会啊……”林梦之手指头依次点了点,“我们这么多异能者,怎么也不会比你们两个人更危险吧,阿姨,你别冲动,有事好商量。”
“怎么商量?能量核哪里没有,满世界都是怪物,想要能量核还不简单?你们就是想帮这个基地的人,”纪泽兰声嘶力竭,“乱世里的人你们帮得过来救得过来吗?我们自身能活下去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必又要自找麻烦,离开这里明明是最优选择。”
“这不是扶老人过马路,也不是救起溺水儿童,这是全球性的灾难啊!”
“光凭你们,能起多大作用?”
“还有你,你是没有吃过烧烤吗?”
所有人看向乌珩,乌珩抬头,“啊,我吗?”
X模仿着,也张嘴,“啊,他吗?”
纪泽兰抹掉眼角的泪水,“等你们长大,你们就什么都明白了,没有什么比自己活着更重要。”
“这段时间叨扰了。”沈涉重回刚见面时的客气,很深地看了一眼薛屺,跟上纪泽兰。
“沈涉?!”薛屺大声叫住对方。
沈涉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
林梦之恍若梦游,“这就走了???”
应流泉又担心,“他们会不会出事?”
薛慎反而最冷静,也前所未有的冷漠,“她对我们已经不满很久了,离开是迟早的事情。”
窦露不太理解,“所以纪阿姨根本不是因为我们要留下所以她才离开,是因为她早就受够我们了?”
沈平安却言,“极端落差导致的社会角色适应不良,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沈涉真可怜。”阮丝莲回头看了眼母子俩离开的方向,感慨道。
乌珩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心思,他拍拍X,“我要知道竹林的起始和面积。”
X抖了抖毛,分明不情愿,但一见所有人都瞧着自己,它挺起胸膛,咕了两声,摇着翅膀,身躯拔起升空后,密集的竹叶被撞出一块空洞。
在X消失几秒钟后,头顶突然被巨大的黑影覆盖,灰鸟双翼完全展开,发出响亮长啸,它俯冲下来,将众人头顶的一丛竹子水平横切,从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下面的人。
乌珩一眼看出它在装-
“请基地内所有幸存者到控制中心集合,控制中心会保护大家的安全。”
一句话连续说了三遍后,电流声缓慢减弱,直至消失。
林梦之挠着耳朵,“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阮丝莲轻声道:“好像是管映雪市长的女儿,管谨。”
“谁?管映雪?那不是我们汉州的市长吗?”窦露记得很清楚,“她女儿为什么不在汉州?你确定你没记错?”
“我对她的声音印象很深,因为最后管市长在广播里变成丧尸,她喊的那声‘妈妈’,我一直没忘。”阮丝莲说。
应流泉:“之前汉州电力瘫痪,管市长也是依靠异能者向我们传递消息,所……”
乌珩懒得听他们解密了,他主动开口道:“美莉基地的负责人能控制电。”
“喔——所以呢?”林梦之追问。
薛慎:“昨晚上在烧烤店,那两个守卫说,郑老师是从汉州逃来的。”
林梦之明白了过来,“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人!走走走,我们也去控制中心,那里人多,安全。”
“他怎么办?”应流泉指着流口水还浑身滂臭的陈孟说道。
“我跟薛屺和陈医生留在这里,你们过去就行了,过去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路上要是遇见需要帮助的人,你们还是尽量顺手帮一把。”薛慎在地上坐下来。
窦露犹豫道:“那我跟阿阮也不去了吧,陈医生没什么用,薛屺又这样,要是有什么东西跑出来,学委一个人可能应付不来。”
乌珩也大方,给出林梦之和沈平安,“你们留下。”
见状,应流泉在一块残垣上坐下来,表情犹疑,“那我也不去了吧,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容易给你们添乱。”
乌珩觉得应老师表情怪怪的,他想说什么,谢崇宜拉了一下他的袖管,“走了。”
“哥哥!”乌芷小跑着跟上,她挤开乌珩左边的谢崇宜。
谢崇宜慢慢悠悠,走到乌珩右边。
“啊!”乌芷瞳孔气得全白,这种气恼到失控的感觉只对着班长才会有,但在看向乌珩时,她表情马上就变得温顺,像绵羊,她偷偷看了一眼谢崇宜,对乌珩说:“哥哥背我。”
谢崇宜却直接牵住了乌珩的手腕,微微垂首,有样学样,“哥哥背我。”
作者有话说:
乌芷:!!!!!!!!这个世界很邪恶!!!!!
第82章
乌珩一个都不想背。
乌芷在谢崇宜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被掠夺感,明明哥哥就在自己身边,可她还是觉得哥哥身上有什么东西被谢崇宜抢走了。
她气得要死,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余光里,几只佝偻着身体的丧尸正朝这边移动,它们不能视物,全凭着嗅觉前行,只剩几颗牙齿,一颤一颤地磨出同样的咯吱声。
乌芷将不满发泄在丧尸的身上,一只丧尸头顶凭空出现一根半米长的冰锥,从丧尸头颅的正中全部没入。
一只丧尸到底,其余几只丧尸还在继续晃悠。
它们弯曲的影子在竹筒表面错落起伏,其中一只丧尸的影子忽的狠狠颤了几下,面孔上眨眼间布满了玉米粒一样的东西,伴随着开合,打快板似的,嘎吱嘎吱啪啪啪。
乌珩定睛一看,“是牙齿。”
“异化。”谢崇宜将他拉到后面,满脸长着牙齿的丧尸头颅爆成一朵血色的花。
乌珩用藤蔓快速解决了旁边几只丧尸,将所有能量核收集了起来。
都是无属性的,但长了许多牙齿的丧尸脑袋里的能量核所蕴含的能量要比另外几颗强出三倍不止。
乌芷一笑,“哥哥,那能量越多,我们以后收集的数量是不是就可以少一点?”
“嗯。”乌珩点了下头。
谢崇宜提醒小姑娘,“但我们的生存环境也会更恶劣。”
“原来就很好吗?”乌芷冷哼一声。
对于异能者来说,这样的世界,无非就是弱肉强食实力为尊,只要努力提升自己,活路还不少。
但对普通人来说,这就是真正的地狱一般的世界。
美莉基地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许多楼房的部分结构还悬在半空中,丛生的竹子在其间郁郁葱葱。
控制中心却勉强保存了下来,大楼前面的空地坐满了神情惊惶未定的人,边缘散布基地守卫和异能者。
三人从密集的竹林之中出现,瞬间就吸引了空地上及其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少女的白发白睫太过吸睛,一眼便能确定对方异能者的身份,而她旁边的两个男生,身形容貌更是罕见的优越。
乌珩看见旅馆店老板也在,他能记住对方,靠的不是脸,而是他的体积——在人堆里边是最显眼的。
但肉多也怕热,夏天的夜晚,他不停地揩汗,屁股旁边还堆了几个已经喝完的空水瓶。
不是异能者,长这么多肉,又不能吃,好浪费。乌珩不由自主产生思考。
他发着呆,谢崇宜看着他,“先找负责人?”
乌珩回过神,点点头,“好。”
空气停止流动。
乌芷抓抓头发,“哥哥呀,负责人是哪一位,我跟班长不认识他。”
但乌珩不喜欢冒头,更不喜欢跟人社交,他暗忖,觉得应该带上阮丝莲,虽然林梦之也擅于与人交谈,但林梦之没有阮丝莲聪明,如果要形容的话,在社交场合中,尤其是打探消息的时候,林梦通常是鱼,而阮丝莲会是鱼钩。
“那个穿黑色衬衫的?”谢崇宜朝不远处微抬下巴。
大楼门内,郑西正好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守卫。
郑西看见乌珩,先是震惊对方已经离开了为什么又回来,然后就是喜不自胜,他绕开人群,快步向对方走去。
一走到跟前,郑西便开口,“你没有离开?”
乌珩不解,“去哪儿?”
“问你个事情,”谢崇宜出现在两人之间,“有关变异竹的。”
郑西虽未见过谢崇宜,可他自己是异能者,自然也能感知出来对方同样是一个异能者,如今基地被摧毁,能多一个帮手就多一个,于是,他也没有询问对方的身份,直言道:“你们有什么打算?”
但没等谢崇宜开口,不远处就传来人群的哗然声,一道焦急的嗓音尤为明显,“我儿子晕过去了,谁还有水?!谁还有水?!”
乌珩偏身去看,发现晕过去的是旅馆那个胖老板,旁边无比焦急的中年男女扶着他,应该是他的父母。
“叶老说,天气在接下来的时间还会持续恶劣……”郑西说着说着停了下来,他将面前三人各看了一眼,语速偏快,“你们介意去会议室坐下来谈吗?要是不介意,你们可以先行上楼,我先把楼下幸存者安顿好。”
青年说完后,被守卫叫走。
只见他跑到刘文海旁边,上下检查一遍后,“是中暑。”
刘文海此时已经浑身湿凉,脸色惨白,他紧闭着双眸,旁边中年女人泪水涟涟,“没有药,是不是?也没有凉快一点的地方……”
基地沦陷之前就缺东少西,如今沦陷,更是要什么没什么。
周围众人听着她从抽泣到嚎啕大哭,哭泣的过程中,她拿着几瓶别人好心给来的水打湿丈夫脱下来的衣衫,吃力地擦拭着刘文海的脑袋、后背胳肢窝。
郑西蹲着身子,扫视一周,“大家先去室内,我跟多位异能者已经将大楼加固,室内比外面安全!”
“吴忧,过来帮忙把人搬进去。”
听见可以去室内避灾,瘫坐在地上提心吊胆的众人纷纷爬起来,朝楼内跑去。
逃生明明已经成了末世以来最稀松平常的景象,但每次直面时,乌珩心底都会出现一股怪异的感觉。
他不同情可怜的人,可是当认定某人可怜时,同情是否已经悄然现身?
“乌芷,去看看刘老板,你或许能帮上他。”谢崇宜笑着去看乌芷。
乌芷把猴子布偶的耳朵抓得变形,“我为什么要帮他?”
谢崇宜微微弯下腰,他直视着乌芷躲闪的眼睛,轻声道:“没有为什么,因为你可以,所以就要去做。”
乌芷深吸一口气,小声呼唤,“哥哥——”
乌珩道:“去吧。”
乌芷泄了气,“好吧。”
乌芷去了安置幸存者的一楼,乌珩跟谢崇宜一齐往楼上走,昏暗的楼道里,乌珩嗓音徐徐,“班长,你好善良。”
谢崇宜双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你才发现?”
乌珩一脸哀怨,“可是你对我不善良。”
谢崇宜蓦然停下脚步,乌珩便站在了他上面的那一层台阶上,两人目光在同一水平线上交集,一个晦暗不明,一个理直气壮。
男生将筋骨分明的手伸到两人身体之间。
“怎么了?”乌珩弯下腰,打量。
“我以前在京州的时候,上午训练,教官说我们的手是托起每一个苦难人民的手,下午上课,老师说我们的手是书写世界美好篇章的手。但它现在一样都没做到,它成了一只给人搓鸟的手,你觉得它善不善良?”
在谢崇宜的话语中,乌珩慢慢直起了腰,他垂着浓密的睫毛,心口不一,“它很善良。”
可是不给他吃进肚子里的谢崇宜,又能有多善良,因为如果是他的话,他变得很善良的话,他会自觉把自己喂给对方吃。
“欸,你们还没上去吗?”将所有幸存者安顿后,郑西从一楼走廊而来,见着两人一上一下地站在楼梯上,还愣了一下。
两人面色如常,同时动作起来-
会议室中的人不少,估计有二三十人,尽是异能者,其中一大半都穿着基地守卫队的制服。
他们见着负责人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少年,表情疑惑。
“哥哥等我!”乌芷气喘吁吁。
头发雪白的少女,会议室里的人更是从未见过,而没等他们开始嘀咕郑西为什么会带进来几个与基地不相干的人,会议室内的温度就无故滴了下来。
坐在角落的一个女人打了个喷嚏,“这是降温了?”
“负责人你开空调啦?”
郑西没有回答他们,待三人坐下后,他看向坐在会议桌左手边头发花白的老人,“叶老。”
叶纵然杵着拐杖起身,“吴忧给我看了竹子的样本,初步认定为慈竹,慈竹通常在南方有着广泛分布,因为它喜阴喜湿,现在天气热了起来,美莉基地地处美莉江中段,它会突然扩张到我们基地,估计是为了寻找水源,而且就地理条件来看,美莉基背阳,有水,紫外线强度不高,日照时长短,它会出现在我们这里,不算奇怪。”
“竹子的生长速度在植物界数一数二,它不止顶端能往上长,每个竹节也在同时长,变异之后的模样你们也看见了,是走是留,我们要早做打算。”
“去哪儿?基地里还有好几百人,这么多人都一起上路?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危险,还有,这个工作量谁扛得住?”
“不走难道留下?你看外面都成什么样子了,深山老林!”
“把变异竹收拾干净不就行了?”
“可基地已经被毁,就算解决了变异竹,大家以后住哪里?”
“要我说,异能者拖家带口已经很不容易了,前面我们也已经为基地的人做了够多了,现在我们就各管各家的人,都靠自己,谁也别指望谁,也不拖累谁。”
郑西双手合十,抵着桌面,低着头,始终不发一言。
看见负责人沉默不语,众人以为他是在考虑解决办法,便逐渐安静了下来,闲聊几句后,他们看向从进来开始便一直未曾出过声的三人。
“你头发怎么是白的啊?是生病了吗?”
乌芷望了眼哥哥,点头。
谢崇宜与她隔着一个乌珩,闻言抵着眉骨低笑了一声,兄妹俩如出一辙的爱扮可怜。
“你们都是异能者?”对面的守卫是一个女人,她穿着短袖,头发很短,皮肤很黑,但牙齿很白,看起来很是大方活泼。
乌珩发现对方问的是自己。
他手指搭在膝盖上,与乌芷对视一眼后,一起摇头。
“我们不是,他是。”兄妹俩齐齐抬手,用食指指着谢崇宜。
第83章
“……”
谢崇宜不答反问,“你们都是本地人?”
“不是啊,我跟我朋友是从梅州过来的,”短发女人身旁的圆脸青年语气沮丧,“基地里总共才几百人,其中一小半都是外地人,郑老师也不是本地的,他团结起了这里的人们,呼吁我们一起建立起一所属于我们自己的新的家园,基地的规模虽然很小,人口也不过几百,但看见生活一天比一天好,大家脸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多,我们也觉得越来越有希望,只不过现在我们的希望又破灭了。”
他的诉说声传入到了会议桌头端的郑西耳中,郑西此时已经变换了姿势,他双手撑额,脸埋得很低。
郑西想起了汉州。
悔意泛滥,自立门户艰难如登天。
承载希望,希望就会变成枷锁和毒药。
会议室内的其他人当然不必承载一定要让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即使楼下的幸存者们将充满希冀的目光投向他们,可他们没有这个义务。
他们现在为这个基地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自己生命安全没有受到威胁的前提下。
他们的担忧无关乎人格尊严与人生志向。
多聊了几句后,表面上,众人熟络起来。
“你们还是学生?为什么不留在自己家乡呢?”
乌珩说:“我们离开的时候还没有出现和基地有关的消息。”
不过就算汉州当时已经建起了基地,他也会选择和谢崇宜一起离开,民以食为天。
“那可真遗憾,听说现在很多地方都直接就地建立基地,不过像苍州那些地方的人,的确是不得不背井离乡了。”
“苍州怎么了?”
“你们不知道吗?地震引发的海啸,苍州及附近的几个省份都已经变成了苍海的一部分。”
乌芷皱着眉头,“你们怎么知道的呢?”
“我朋友的异能是五感发达,地震发生之前两小时,我们还在梅州,他听见了来自地底的哭声,我们当即拖着各自家人先跑到了安全的空地,因为那时候外面全是丧尸在走来走去。”
“没过多久,他又说自己听见了海浪声,但梅州又不临海,境内也没有什么大型湖泊,结果他说是海啸。”
“刚刚也是他说竹林在扩张,所以我们才能提前保下基地内最后一栋楼。”
“好厉害。”乌芷发自内心道,“你们都是异能者?”
“嗯,但都不是很厉害,比如我朋友那个五感,除了在偷鸡摸狗这件事情上略占优势以外,嗯……”女人回头,看着自己好友,“你的异能还有什么优点?”
“滚。”
“郑老师,”一道粗哑的男声在角落响起,“基地肯定是保不住了,你想好下一步了吗?”
“几百人的基地算什么基地,收容所罢了,我们不如去枯荒,枯荒有好几千人。”
“当下最重要的是把外边那些鬼东西给清理了。”
“竹子挺好的,竹子能做很多东西,杯子椅子桌子簸箕,竹鞭还能用来当S的工具。”
“长到一定程度,它自己肯定就会停下,其实我认为,不用去管。”
“我……”
“郑老师,有……”
紧闭的门被推开,守卫站在门口刚出声说了几个字,一只手便将他拽开。
丸子头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他的丹凤眼眯成两片细长的竹叶状,语气轻快,“你们好,鄙人姓生名姜,来自京州。”
他只是做了个自我介绍,他旁边的人显然嫌他废话太多,推了他一把,生姜踉跄几步,在他身后,蘑菇头淡漠的目光扫进室内。
“京州方监测到你们基地地下磁场的异常活动,特派我们前来援助。”
郑西这时候终于有了反应,他表情错愕地看向门口,“京州?”
“同时,京州方将在下周对全国进行统一管辖,各基地根据幸存者数量,地理位置等进行新整合。”
郑西站了起来,他身下的椅子哐当倒地。
“灾后重建与防护教育、新人口普查、异能者999条规范与义务科普等活动,也皆会在京州方派专人前往各基地后开展。”蘑菇头语气不带丝毫情绪,也没有在回答郑西的问题,更加无视了郑西的反应,一板一眼地传达通知。
“你们怎么证明你们是从京州来的人?这么大的麻烦,京州难道就只派出你们两个?”而且这个叫生姜的和这个不男不女的蘑菇头,看起来顶多二十岁出头,这么年轻,很难叫人信赖。
丸子头靠在墙上,“为什么要证明?我们的工作内容不包含做你们的思想工作这一项。”
众人语塞。
“不出意外,美莉基地将与星里、十三河、安溪一起合并至枯荒基地,现在,我希望你们基地能分出三分之二的异能者护送幸存者前往枯荒。”
“我们去枯荒好几十里地呢,现在就出发吗?”有人小声说道,“我们今晚都还没睡觉。”
“不想走的人可以留下,”生姜轻笑着说道,“但之后的三个小时大概是未来半个月温度最低的时候,现在不走,再想走,就做好在半道被热死的心理准备。”
蘑菇头:“气象监测,未来半个月,天气温度最高将会升至53,平均温度47,现在的温度是……”
生姜歪头,“38。”
会议室角落里有异能者将手伸出窗外,使用异能测出温度,惊呼道:“真的是38,而且确实有上升迹象。”
“那为什么我们会议室这么凉快啊?我还觉得有点冷!”
生姜笑眯眯地朝不远处的白发小女孩看过去。
乌芷撞上对方的目光,她往乌珩旁边缩了缩,咕哝,“看什么看。”
而郑西在这时候开口,他像是不太相信,质疑道:“上面不是说各自为政?为什么现在又说要统一管辖?”
蘑菇头略垂眼,表情中似有沉痛,很快,他掩好情绪,恢复到之前机械感十足的状态。
“灾难之初,京州方也是措手不及,在那个时候,京州方自顾不暇,派出去支援的军队死伤无数,返回的人数不足二十分之一,活下去成为我们唯一的目标。”
“灾难之后,人类得以喘息,生命之后,文明需将得到延续。”
有些人露出疑惑的神情。
生姜摇摇头,无奈又嘲讽地笑,“或许,你们知道有人借着异能给自己搞了个封建帝国吗?”
“京州方的意思是让大家好好活着,结果你们都在瞎搞些什么东西,啧,烦。”生姜撞了一下蘑菇头,“你说是吧?”
蘑菇头没有反应,他目光找到了人群之中年纪最大,背对着门口,面朝窗外的老人。
“叶教授,京州方在变异植物上遇到了一些麻烦,他们希望您能前去京州,帮助他们解惑。”
通过其他人的窃窃私语,乌珩这才知道叶纵然是国内著名的植物学家,在国内科学研究生院、科院植物研究所,汉州植物学会,联合国等都有任职。
科学是人类立身基石,有叶纵然坐镇基地,难怪郑西对对方那么客气-
空气燥热难挡,月亮隐匿在云层之后,数十米高的竹子随风摇曳。
地面上,基地剩下的几百幸存者惶恐不安的列成长队,郑西虽然满脸的不情愿,但也还是跟着蘑菇头一起将多名异能者组成两人一队,分别安插在队伍的前中后。
“小孩走中间,生姜,你到时候多注意点。”
“啊?我也去?”
郑西将管瑾放进了队伍里,管瑾泪水不断留下,“你不跟着我一起走吗?”
郑西不舍的情绪当中,难免还有些烦躁夹杂其中,“小瑾,你先去枯荒,等我跟他们一起把地磁异常的原因找到,就去枯荒找你。”
“妈妈让你好好照顾我的……”
“小瑾,我们已经抛弃了一次亲人朋友,我们不能太自私,”郑西低着头,拉开管瑾紧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指,“我们不能也变成怪物。”
“可是你忘了你的抱负了吗?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基地。”
郑西叹了口气,“那不是抱负,那是趁火打劫的贪婪。”
最终留下来的异能者不到十名,幸存者在其他异能者的护送下缓慢朝枯荒基地前行,生姜携着叶纵然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让蘑菇头注意自身安全之后,目光越过蘑菇头,看向不远处那三人,谢崇宜被白头发的小女孩狠狠推了一把,然后又对那个目光阴郁的少年说了什么,小女孩举着拳头,更加生气。
“小谢那个没良心的,还有心思玩儿。”
蘑菇头淡淡道:“当时强制送他走,他心里有气,不奇怪。”
“这个给他。”生姜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记得告诉他使用方法。”
“不用你提醒。”
队伍的移动到了最末尾,生姜说了声“叶教授,我们走咯”。
离开的队伍中显然有维护这座基地安全的异能者,队伍的身影消失在路径之上,脚下的空地立刻便震荡了起来。
一条笋塔拔地而起,泥土四溅。
它们生长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箭雨般射出地面。
乌珩眯眼,一把将乌芷和谢崇宜拽到了空地外的竹林之中——已经被它们占领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
其他还处在空地中心地带的异能者在短暂的慌乱之后,也回过了神。
只见郑西手中甩出蓝色长鞭,直接卷着两个人将他们丢到了外缘,两人从地上爬起来,目光大震,“你们小心!”
乌芷攥着猴子,原地跺脚,“哥哥,我好紧张呀。”
之前那个短发女人也留了下来,她身体仿佛融化了,可定睛一看,原来是有黑影从她身体轮廓之中流淌出来,它们分散成如黑色爪牙一样的东西,探进地底,一把拽出无数竹根,连带着上面的笋塔,轰然倒地。
她跑出来,满头汗水,她的身后,好友叽哩哇啦地跑出来。
女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你不是跟着队伍一起走了吗?!”
“我的异能没有用啊,跟着他们在一起,我好怕被强暴。”
“……你是男的。”
“男的怎么啦?男的也有……”
在青年说出后面的之前,谢崇宜蹙眉,一步滑到乌珩旁边,捂住少年的两只耳朵。
“男的也有什么?”乌珩没听见。
乌芷很认真,“洞。”
谢崇宜:“……”
这时,所有异能者都已经从笋塔的围困之中逃了出来。
蘑菇头走在最后面,他身上的黑色制服沾了不少毛刺,头发像绸缎那般丝滑,被风拂动。
只见他大步走到谢崇宜跟前,两人差不多的身高,他面色冷漠,“你就这么看着?”
谢崇宜微怔之后,轻轻耸肩,“你们又不是出不来。”
蘑菇头静静地看着谢崇宜,他手臂突然抬动。
一条藤蔓从他腿边的地面拔出,卷住了蘑菇头的手腕,乌珩眯起眼睛,“你想做什么?”
蘑菇头扫了乌珩一眼,藤蔓从中断开,藤稍跃起时,一道风刃将它绞得稀碎。
他甚至没有任何动作,他身后的异能者几乎都被他的力量震惊,这就是京州方的人吗?
蘑菇头从制服口袋里拿出金属盒,递给谢崇宜。
见谢崇宜不接,蘑菇头将金属盒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大把细管注射器,但细管里面显然已经有液体存在,浅蓝色的液体,泛着不明显的幽光。
“地磁异常,对我们也有影响,你也不例外,这是谢上校让我带给你的,一月注射一支。”
乌珩觉得自己这好像是谢崇宜的隐私。
他将头偏到一侧。
待谢崇宜收下后,蘑菇头才问:“你们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乌芷抢答;“我们想要变异竹子的能量核。”
蘑菇头朝她看过去,“要能量核做什么?”
“做大做强!”
“做大做强做什么?”
乌芷卡住了,她拉了拉乌珩的衣摆,“这个问题将由我的哥哥回答。”
乌珩用肩膀蹭了蹭谢崇宜。
在谢崇宜开口之前,蘑菇头开口了,“去京州吧,让你们的能力有更大的发挥空间,不过去不去都是你们的自由。”
乌珩犹豫着,试探性地开口,“请问,你用香水吗?”
“?”蘑菇头明显一愣,“香水?不用。”
“喔。”
将东西交给谢崇宜后,蘑菇头不再浪费时间,他转身,步伐迈出的同时,从挎包里拿出一个折叠的探测仪。
“西北方向,八点六公里,发出异常信号的位置就在那里,”蘑菇头抬起眼梢,“现在,我们出发。”
无人质疑,他带着众异能者离开。
直到他们身影消失,风将乌芷身上的凉意带到乌珩和谢崇宜身上。
“好冷。”乌珩说。
“回去吧。”谢崇宜手中拿着金属盒,转身。
笋衣堆积,三人走在林间,顺手解决了好几只丧尸。
乌芷很愁,“那我们还去不去取竹子的能量核?木系能量核,对哥哥有很大用处。”
“去啊。”谢崇宜忽然伸手握住乌珩手臂,“我们快点,抢在他们前面抵达。”
乌珩主动牵起谢崇宜的手,“西北方向,八点六公里。”
第84章
走了几步,乌珩犹豫了一下,他看着乌芷说道:“你去找梦之。”
乌芷一下就怔在了原地,她眼睛失去神采,“我为什么要去找梦之?”
“按照他们带来的消息,天亮之后,天气会持续恶劣,梦之现在应该是最受不了炎热的人,陈医生会发臭,还有薛屺的腿,”乌珩慢条斯理,但没有什么感情,“你们先去枯荒。”
“不!”
乌珩皱眉,他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之前那个傻子。
谢崇宜走上前来,他微微弯下腰,看着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乌芷,表情看似柔和,却开口道:“乌芷,你该断奶了。”
乌芷咬牙切齿,把猴子的耳朵都拧了下来。
她头也不回地跑走,声音回荡在竹林,“我要恨你三天三夜!”
在她离开后,谢崇宜边走边问乌珩,“为什么不让她跟着?”
“理由就是我刚刚说的理由,”乌珩低声道,"带着他们太拖后腿,这是事实。"
“而且,也很危险。”乌珩补充道。
谢崇宜:“要只是变异竹,吴典和生姜不会特意从京州大老远跑来。”
“吴典?那个蘑菇头?”乌珩回忆起刚刚蘑菇头和谢崇宜的对话,后知后觉,“你们本来就认识?”
“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谢崇宜随口道。
“所以他们是你以前在京州的朋友?”乌珩好奇得不得了,不止是对谢崇宜好奇,还有吴典和生姜。因为他们三人身上的味道虽不完全一样,却又极其相似。
少年视线下移,不经意扫了谢崇宜的口袋一眼,那是吴典刚刚交到对方手里的东西,吴典的话说得含糊不清,可他们却心照不宣。
乌珩想到刚刚那一幕,心底莫名不舒服。
他还没吃到,谢崇宜就要跟别人跑么?如果那样的话,他就是以命换命,也要杀了谢崇宜。
“算是。”
乌珩的意识在当下与回忆之间穿梭自如。
“上次应老师觉醒异能,你跟我说,你以前曾参与过一场与末世有关的实验。”
“你记得?”
“……我记忆力没那么差,”乌珩撇了下嘴,“所以吴典和生姜也跟你一样,他们都参与了那一场实验,那为什么他们在京州,你却在汉州?”
“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谢崇宜很少见乌珩会连连追问一件事情。
“为什么要这么问?”乌珩也不理解,“班长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
脚下地面的前身是还算干净整洁的基地街道,现在是竹根暴起的山地,稍不注意,就有被绊倒的可能。
两人步伐不一致,笋衣被踩得窸窣作响,竹叶影子晃动在他们各自的肩头,有鸟类在头顶茂密的树冠中咕咕叫。
“让我想想,我那天都跟你说了些什么。”谢崇宜顺手将落于身后的乌珩搀扶到身旁,与自己并排。
“20年前的一个下午,科院极其卫星首次监测到地磁强烈异常变化,随即派出专家团队赶往发出异常信号的地点,谢意随行保证专家的人身安全,半个月后,他们带回来一块体积大概两立方米的黑色石头,石头体内不仅含有质量极高的镭铀元素,还有一种不知名的活性物质。”
“近半年,科院才研究出一个大概的结论,他们认为这块石头是地心孕育出来的纯天然矿物质,里面的有害物质更是高达数万种,于是科院使用了一种名为r139的特殊材料将它封存。”
“一年后,参与这场研究的研究人员接连陷入谵妄失神状态,主要研究人员也是接触石块次数最多的教授,肢体溶解,四肢匍匐如壁虎……”
“科院尽全力抢救,但当时的研究团队最终也只活下来了一人。”
“之后三年,多地发出磁场异常变化的信号,京州联合多地,针对磁场变化模拟出了近百种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乌珩越发好奇。
“地球爆了,瘪了,干了,海洋的面积扩大到百分之百了……”谢崇宜道,“众人争执不休,结果也一直没有定论,就在这时候,那块石头不见了。”
乌珩不由自主出声,“它是生命体,它跑了,它可能有一个类似于怪物大本营之类的东西,它的同类其实都在等它回家……”
“回去之后,记得跟薛屺保持距离。”谢崇宜手指搭上乌珩的肩膀,继续说道,“吴典的二哥使用了他大哥的权限,进入实验室,把那块石头运回了家。”
“由于封存石头的实验室独立于科院,而且前面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实验人员都对那个地方避而远之,保安也只在室外巡逻,所以,一直到好几个月后,才有人发现那块石头不见了。”
空气越来越热,乌珩用手指拉了一下领口,问,“什么意思?”
“吴典二哥从小就是个实验狂魔,因为总是从实验室偷东西出来,被他大哥狠揍了无数次,这次他大哥管不了事,他自己在家捣鼓出来了一套理论,简单来说,就是提取石头内的物质,注入人类身体当中,但在他的理论当中,注入是第二步,第一步是挑选符合他理论标准的实验体。”
“我们当时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他自己也很清楚他的行为意味着什么,他把他选中的目标一个接一个送到与石头相连的一个房间,其中也包括吴典。”
“他进行得很是隐蔽,等到他的行为终于被发现时,我们全部人都已经被感染了,那块石头也变成了一块废料。”
乌珩鼻尖上滚落下来一颗晶莹的汗珠,他“哇哦”了一声,“然后呢?”
“我们的结局是必死,实验继续。”
乌珩还是有些地方不太懂,“可你现在不是还活着?”
“死得没你想得那么快。”
“……哇。”
“我们的父母一直在鼓励我们,称赞我们的伟大,但有时候我们也会想,这会不会是几方联合起来演的一场戏,欺骗我们,也欺骗他们自己,”谢崇宜此刻的眸子黑白分明,他眼尾轻轻一挑,“所以应老师异能觉醒的那个晚上,我才会对你说那些话,有关我的阴暗面。”
“那为什么你后来会离开京州?”
“表面上看,我痊愈了,他们希望我能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乌珩冷静道:“表面上?”
“如果地磁不再发生异常变化,我至少能再活二十年以上。”
乌珩谨慎地问:“但现在地磁没有停止异常活动,所以……”
“我会死,随时。”谢崇宜打断乌珩,语气却轻快,乌珩在他的语气当中听见了一种无畏和无谓,以及平时便有的淡漠,只是意味在此时变得更浓。
乌珩抬手,抹掉鼻梁上的小汗珠,他心跳很快,但身体表面的温度却瞬间降了下来。
他的食物,还没有成熟,就命不久矣。
其实他也不知道对方成长到什么样子才算是成熟,他依靠味道辨认,当然,没有成熟也能入口,味道总不会差到哪里去,可吃不到最好吃的,他心不甘。
又走了一段路,竹林里传来风声。
还有人声,他们好像赶上蘑菇头他们了,他们差不多是同时间出发,能撞上也不奇怪。
趁着现阶段剩下的的独处时间,乌珩突然再次出声,“我知道你是双系异能,除了空间,另一个我却从来没有见你使用过,所以另一个其实不是异能,是你被感染了,是病征。”
那些雾,与空间系无关,瞬移才是空间系。
“有什么作用?”乌珩走上前,仔细端详了谢崇宜一会儿,谢崇宜眉眼冷峻锐利,睫毛如墨水般漆黑,好看。
但没有任何生病的样子,对方甚至很强,碾压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的那种强大悍利
“你想看?”谢崇宜停下来。
乌珩又不害怕,“想。”
“那我给你看。”
说完,谢崇宜手腕一转,一旁倒下了一颗变异竹,竹节啪一声爆开,一把绿色竹片出现在他的手中。
倾斜的竹面,尖锐的那一头戳上脸颊一侧时,谢崇宜用另一只手将凑得越来越近的乌珩推着倒退了几步。
没等乌珩展露出不悦,竹片刺入皮肤,沿着下颌,径直一拉。
谢崇宜那张让乌珩第一眼看见便牢牢记住的脸,出现了一条骇人的豁口。
暗红色的内里,黑色的粒状物如瀑布一样倾泻到两人脚下。
一股强烈的食物芬芳铺天盖地,将乌珩冲击得头晕目眩,这与吴典身上的味道完全一致,却跟谢崇宜身上的味道不太一样了。
而发现这些东西竟然在往四周蔓延的时候,乌珩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它们居然还是活的。
只见它们四散开,黑色岩浆一般流淌攀附,脚下泥土变得松软,附近竹子一根接一根倒下,像是火灾后的遗迹,目之所及,皆是焦土。
那道豁口悄然合上,两人之间不知何时被那些东西啃出了一条深沟出来,谢崇宜一步跨过,站在乌珩身前,“害怕吗?”
乌珩目光有些滞住,眸子里异色涌动,他浑身火热起来,过了半晌,他咽下唾沫,“活动还有吗?我也想加入。”
作者有话说:
谢崇宜:我被感染了
乌珩:还有这种好事?
第85章
“会死,”谢崇宜轻轻一笑,拉着乌珩继续向前走,“而且活动已经结束了。”
“真遗憾。”乌珩叹息道。
走了几步路,乌珩不禁回头了一次,那一块被黑色粒状物啃噬后的位置,真的像被烧焦了一样,并且已经空出来的地面,没有笋尖再冒出。
“班长,你什么时候死?”乌珩问出了自己最在乎也是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问题。
从少年的语气里,谢崇宜不仅听出了一份含量不高的担忧,还有隐隐的期待。
期待什么?
“不知道。”谢崇宜拿开乌珩的手,口吻冷淡下来。
乌珩沉默地走在男生的身边。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是否应该对对方进行临终关怀?
另一个方向,乌芷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在原地等待的众人视野当中,一手拎着猴子一手抓着已经被她撕下来的猴子耳朵,眼泪从她脸上一颗颗掉下来,不晶莹不剔透,白濛濛的。
“怎么了这是?”林梦之第一个跑过去,手忙脚乱擦着她脸上的眼泪,又往她身后看了眼,“阿珩跟谢崇宜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班长教唆我哥哥抛弃我。”乌芷小声说。
林梦之身后的众人听见此话,露出一脸的费解之色,他们觉得这似乎不是重点,也不该作为问题的答案,可又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所以他们人去哪里了?私奔?”薛慎抽丝剥茧,抓住重点。
私奔?
私奔!
乌芷讨厌这个形容。
因为私奔代表着当事人会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抛弃掉所有有血缘关系的人,会出现一种新的感情凌驾于亲情友情之上。
“没有,没有私奔,”乌芷连忙否定,“美莉基地的幸存者都被转移去枯荒了,我哥哥和班长还有留下来的异能者出发去解决变异竹,他们让我们先去枯荒,等他们。”
“那怎么行?”沈平安从地上站起来。
“一个蘑菇头说天亮以后会升温,你们去了也是给我哥哥拖后腿。”乌芷虽然现在担心得要命,担心哥哥安全,担心哥哥跟班长的感情升温,升升升升升升升……担心哥哥真的跟班长私奔。
可现在的第一要务,是完成哥哥交代的事情——把大家安全护送至枯荒,尤其是哥哥点过名字的三个人。
“那也不行,”林梦之出声道,“你们先走,我现在去追他俩。”说着,他已经开始弯腰捡自己放在地上的帆布包。
乌芷小跑到林梦之跟前,张开双臂拦住他,“哥哥说了,不让我们去。”
林梦之不管往哪边走,乌芷都严防死守,逼得林梦之急了眼。
“乌芷你脑子还没好是吧?”
“你脑子就很好吗?”
“比你好,至少我知道哪边更危险更需要帮手!”
“但是你不听哥哥的话!”
“我又不是他的狗,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乌芷喉咙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塞得死死的,她瞪着双目,浑身冷得发抖。
周围一圈人也都冻得哆嗦了一下。
眼见着气氛越发僵硬,阮丝莲才走到两人中间,吃力地将两人距离拉开,这不动手还没发觉,这一动手,阮丝莲左手被冰了一下,右手又被烫了一下,她缩回手,笑得哀伤又无奈,“你们都是在为乌珩考虑,为什么要吵架呢?”
不安慰还不要紧,一安慰,乌芷就哽咽出很响亮的一声,“嗝,梦之我恨你。”
隔得最远的薛慎抱着手臂,昂起头,看着竹影摇晃,尽量控制住自己露出笑容。
“这样,”阮丝莲手指搭上林梦之的肩膀,她很隐晦地按了按,使了眼色,之后柔声道,“我们现在就往枯荒走,X不是还没回来么?它肯定会先去寻乌珩,如果乌珩需要帮助,一定会托它找我们,要是X到时候带信来,就让林梦之去帮乌珩,好不好?”
乌芷这才勉为其难地点头。
但很显然,她也不愿意跟林梦之说话了,林梦之也不跟她说话,两人头一扭,各走各的,隔得老远。
“好了,我们现在出发。”阮丝莲看向看戏的众人。
窦露:“陈医生不许走我们后面。”
“对,陈医生不许走后面,他会看着我们流口水。”薛屺趴在薛慎的背上,“让我们来给陈医生断后吧!”
“陈医生身上臭臭的,你会彻底烂掉吗?”
“不会。”陈孟说着,从自己眼眶里摘出一只白色蠕虫,喂进嘴里。
一行人正式出发,而另一头,乌珩和谢崇宜也与吴典等人碰上面,此时,月亮从云层之后探出半张脸,幽然普照-
“张教授始终支持地磁学说,他说一切的异常都是地磁变化导致的,包括人类现在的变异,他坚决反对将现在的人类称为异能者或者是超能力者,他认为这是人类被感染后的表现,他将异能者称之为异种。”
谢崇宜:“好难听。”
乌珩附和,“是啊,像在说牲口。”
吴典走在前面,他用手中的刀不停斩断路上半人高的野草,说话时,气也不喘,“各单位一直都在严格监控磁场、大气层还有蓝星外小行星轨迹等多方面变化,异动一直不明显,直到半年前,蓝星多处火山频频爆发,极光出现,卫星时常发生障碍,除了一系列异常的大自然现象,当初参与实验活下来的我们,体征陷入异常和精神失控成了家常便饭,但那个时候,我们对即将开始的灾难一无所知。”
乌珩想了想,说:“班长说末世其实从二十年前就已经开始了,为什么你又说一无所知?”
“班长?谁?”
“……谢崇宜。”乌珩道。
“小谢从小就爱管闲事,的确适合当班长。”
“喂。”谢崇宜对此反应异常大。
但吴典已经又开始说起了话,他回答乌珩的问题,“意思就是,灾难早已经开始,只是我们太晚察觉。”
他仿佛知道乌珩在想什么,回答完问题后,又接着道:“人类的确是一种比较卑劣的生物,但是在行使卑劣之前,人类还需要有一个可以行使卑劣的相对安全的空间。”
乌珩点头,明白又不明白的样子。
此时,空气明显已经变得比之前灼烈了不少,三人走在队伍最前方,都能听见身后此起彼伏的粗喘声——竹林的叶冠乍看只给人茂盛得过了头的感觉,像是一把巨伞罩于头顶,可当温度上来时,它便化身成了蒸笼,将林间的空气封锁其中,肆意蒸煮。
“不行,太热了,歇会儿。”后面有人就地躺下,躺下的动作十分干净利落。
“找处有水的地方吧。”
乌珩停下步伐,若有所思,"八点六公里,是不是还没到变异竹的主脉?"
“没有。”吴典答道,“竹林遍布这里全部的山头,主脉距离我们几十公里也不足为奇,你要它的主脉做什么?”
"能量核,你不要?"
“那不是眼下最主要的事情。”吴典看向西北方向,目光淡然。
他话音刚落,头顶就传来簌簌劲厉风声,一声鸟类的啸鸣在竹冠上方响起,比夜色更浓的黑影从他们头上掠过去,再次返回时,接连两声鸟鸣前后响彻,回音阵阵迭荡。
谢崇宜抬眼,“你家孩子鬼混回来了?”
乌珩脸上却并无笑意,“有两只鸟。”
簌簌几声,地上躺着的那个圆脸青年旁边的竹自突然从上至下剧烈摇晃,众人神色恐慌地抬头,只见头顶茂密的竹冠被砸出了巨大的塌陷,竹冠衔接得是如此紧密,它竟然接住了来自上方沉重的身躯,只让下面的人窥见了事物的分毫。
鸟鸣,羽翅,黑色的利爪。
“两只变异鸟!他们打起来了!”有人惊呼。
“怪物内讧,好看爱看。”
但就是看不见,他们的视线几乎全部被竹叶挡住了,他们只能听见天空上时远时近的撕咬低吼声,利爪陷进毛层抓破皮肤的刺啦声,巨大身躯碰在一起的撞击声。
有鲜血挂到翠绿的竹叶上,然后顺着叶片滴落。
下面有人搓着手咽着口水表示,“要是两败俱伤,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渔翁得利,变异鸟好吃吗?”
乌珩收起看着上空的视线,朝发出疑问的人看去。
少年看人总是一副萎靡又阴郁的样子,不像末世里其他异能者总是将杀意张扬在脸上,使人感到恐惧,少年是让人感到阴冷不适,像是被什么又冷又黏的东西缠上了,就连喉咙都被他的眼神勒出紧窒道的错觉。
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圆脸青年在此时发动了异能,他竖耳聆听了一会儿,说道:“不相上下啊,有一只打得很莽。”
乌珩以为打得莽的那一只是X。
而这口气都还没来得及松下去,头顶竹枝被缠斗在一起的一个巨大毛球撞开,两只鸟类堪比两辆半挂从空中跌落。
“快躲开!!!”有女声叫喊道。
两只鸟类重重落地,形同猛兽撕打的画面跃然眼前。
然而它们只是刚接触到地面,就立刻展翅再次撕咬了起来,鸟羽满天飞,周围变异竹被悉数撞得歪斜折断,为了避免被牵连,众人都躲得远远的。
与X打起来的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像是乌鸦,但跟乌珩前面见过的乌鸦又不一样,可能算是鸦科。
它异常凶猛,咬住灰鹦鹉的脖子任凭肚子被踹得鲜血淋漓也不撒口,爪子按住灰鹦鹉的翅膀后就更是残暴,一抓便是一大把带血的羽毛被连根拔下来。
这一幕虽然残忍血腥,却也极易刺激人的肾上腺素,有人忍不住发出高声吆喝,起哄。
X下手虽然也狠,但它怕痛,嗷嗷咕咕个不停。
它也不明白,为什么它都给对方的脖子凿了个洞,对方还这么猛?
“像两头怪兽一样……”站得很远的几人,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它们为什么会打起来?”
“争领地或者是配偶,动物打架百分之九十九只有这两个原因。”
“都不是同类争什么配偶?”
正探讨着,一条绿色的藤蔓悄无声息出现在了两只巨型变异鸟之间。
它沿着黑鸟的脊背滑上去,停滞一瞬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勒住它的喉颈,看似柔软的藤蔓也在瞬间绷直,无数分支在此时如罗网散开,捆缚住黑鸟的双翼双足。
还有分支在半空中高高竖起,像进入攻击状态的眼镜蛇,没等黑鸟嘶叫,它的瞳孔中就被绿色充斥——藤蔓同时捅进了它的腹部,它几乎是连喘气都来不及,便已经咽了气。
乌珩走上前,藤蔓从层层笋衣底下,蜿蜒爬行,回到他的身体里。
除了谢崇宜和吴典,其他人甚至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
世界一片昏暗,刚刚那些摇摆的柔软肢体,像蛇一样,突然出现,又很快消失,可两只变异鸟却只剩下一只了。
它是那只灰色大鸟的帮手。
乌珩走到X旁边,X变小身体,半身都血淋淋,它跳进他的怀里,将脑袋埋进对方的胳肢窝,发出委屈的咕咕声。
“阿珩,救救我。”
乌珩没理睬它,把它拎起来,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发现没受什么重伤,只是被拔掉了几撮毛,脖子上掉了一点皮。那只黑鸟只是打得凶。
“这是你的鸟?”远处,有人终于忍不住出声问。
乌珩点点头,用衣袖擦了擦X头上的血。
那人得到了肯定回复,一脸被噎住的表情,他刚刚好像当着人家面讨论这鸟好不好吃来着,又好像没有,记错了。
既然是自己鸟,那他们就不害怕了,马上围拢过来,一半儿人围着黑鸟研究,一半儿人扒拉着X。
“鹦鹉!我妈以前养过,嘴跟那老虎钳似的。”
“这是什么品种的鹦鹉?”
X现在暴躁得异常厉害,把凑过来的人啄得大惊失色地往后退。
吴典和谢崇宜则是在动手察看地上那只黑色的鸟。
“黑卷尾,”吴典说,“比较好斗的一种鸟。”
谢崇宜用手指捏了捏黑卷尾厚实粗壮的腿根,神色微顿后,他看向站在后面的乌珩,“你吃不吃?”
乌珩看见了,轻轻摇头,“不饿。”
“那我们出发。”谢崇宜也没有耽误时间,他起身后,吴典在他后面起身,环视一周后说道,“在这种丛林当中,小心虫子。”
“虫子有什么可怕的?”
乌珩朝自己身旁发出质疑声的青年看过去,“是比你还大的虫子,也不怕吗?”
谢崇宜拉住乌珩,“走了。”-
熹微出现,前往枯荒基地的队伍中,不断有人喊着好热,汗水的气味被燥热的空气蒸干后,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时不时出现的丧尸好几次冷不丁吓人一跳,幸好不管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类,在这时候早就能镇静斩杀丧尸,异能者的主要是任务是提防那些强过丧尸数倍的变异种和变异动植物。
叶纵然慢慢悠悠地走在末尾,旁边的生姜寸步不离。
“京州需要我援助哪方面的事宜?”老人爱闲聊,走了一路,憋不住开口找生姜说话。
生姜本来还在盘算着能不能先把这些人安全送到枯荒,他再返回,结果被叶纵然这么一打断,他停下思考,说道:“张教授他们发现,变异植物全部都背叛了原来的基因,它们体内的结构被它们自己篡改,并且,它们受到外界的影响最大,水土磁场都能影响它们,张教授监测过,所有异种当中,植物共生体是被反噬概率最高的,十个人中就有九个人被植物反噬,成为植物的养料,或者从属关系置换,成为变异植物傀儡。”
“与动物共生体不同,动物与人类很容易建立主从关系,它们的精神意识很容易臣服于人类,但植物的世界里没有服从这个概念,不管它与谁建立关系,在它的世界里,另一方都只是土壤的角色,只能作为给它提供养分的存在。”
叶纵然听完,沉默良久,冷嗤一声,“十个就是你们的样本?”
生姜坦言道:“出现自我意识的植物太少了,共生体寄生体就更少了,十个已经是把京州和京州周围两百里全搜了一遍的结果。”
“独木难成林,”叶纵然说,“不足为惧。”
又过了会儿,他又低语,“但我还是应该去看看的。”
生姜欣慰点头,侧头看见老人额头上的汗水,他从包里拿出水,“您喝点水。”
叶纵然摆摆手,没去接,“年纪大了不用喝那么多水。”
生姜一脸黑线,“您还是喝吧,您干巴死了,上校会一枪崩了我。”
叶纵然这才勉强接过,但他没急着喝,而是蹙眉,迎着刺眼的晨光朝前看去,“正午的时候,找阴凉的地方,让所有人都休息,最热的时间段就不要赶路了。”
“好的。”
生姜应声后,又听见了来自身后的嗡嗡人声。
他伸手到包里,缓缓抽出一把闪烁着蓝色光芒的长刀,几缕微湿的长发贴在他的下颌,他眯眼朝后方看去,眸子也已经变成了蓝色。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我恨你~”
“等我哥哥回来,我一定要让他打死你!”
“打死你~”
“能不能别吵了?不累吗?林梦之你为什么要跟一个孩子计较?”
林梦之用手比划着乌芷的脑袋,“哇,168的孩子!”
乌芷气得脸上挂霜,又很快融化成水,林梦之用空水瓶接在她下巴下面,“别浪费了。”
阮丝莲又觉得无奈又想笑,“梦之你……”
乌芷这时候已经积攒了满值怒气,她掌心下出现冰刺,扬手就朝林梦之的腹部刺去。
“我要杀了你!”
“靠!”
沈平安一直注意着,冰刺在碰到林梦之身体之前,藤条瞬间将它们全部扫落。
林梦之手指攥着水瓶,不敢相信一般低下头,又抬头,“乌芷你有没有良心?”
“谁让你那么讨人厌的?”
“你先说我是狗的,我说你了吗?”
“那也是你先吼我的啊。”
眼见着矛盾即将升级,一道不属于他们队伍的男声插了进来,“各位喘得跟狗一样,还有心思拌嘴?不愧是小谢的队友。”
彼时的另一边,众人也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吴典找到了一处泉水,泉水是从山体里冒出来的,流经嶙峋山石,在低处形成一小汪清潭,手指碰到水面,荡出玻璃一样明亮的碎纹,温度也是清凉宜人。
“为什么水不是热的?”圆脸青年蹲到水流下来的地方,他热得脱下了衣服,掬了好几捧水往身上浇,“凉凉凉!”
“这是山体里面的水,怎么可能会是热的?这才多少度,还指望把山都从外到内烤热吗?”短发女人翻了个白眼,说道。
乌珩虽然也很渴,但他不喜欢在人很多的地方挤来挤去,他站在不远处,抱着X,静静地等众人先喝。
X又没有不善言辞,更加无所谓人多不多。
它从少年怀中拼命挣扎,跳到地上,“让让让让,都让让。”它叫喊着,又飞又跳踩着好几人的脑袋落到水边,“让老娘先喝。”
“哇啊啊啊啊它会说人话我的妈呀!”
“怎么鸟也插队啊,好没素质,家里不管教难道指望到社会上让别人管教吗?”
X收拢双翼,蹲在水边,伸长了脖子,大口大口饮水,又用翅膀沾了水浇到身上,使劲抖毛。
谢崇宜也没有去参与争抢,他蹲在乌珩边上,听见X呱呱叫,意外道:“它是雌鸟?”
“雄鸟。”乌珩思索着,“应该是跟窦露学的。”
“大家原地休息一会儿吧,十五分钟后再出发。”吴典用水洗了把脸,他长相秀气,与英俊沾不上关系,留着蘑菇头,乍一看像个学生妹,可如利刃出鞘的挺拔身高以及一板一眼的威严神情,却绝对无法让人小觑他。
水潭旁边没有人了,大家躲到了树荫底下,躲避烈日。
乌珩挽起衣袖,他走过去,谢崇宜紧随其后。
少年刚在水潭边上站定,青藤就像浪一样从水潭下面冒出了头,不及三寸深的水潭在眨眼间被它抽干。
谢崇宜:“……我要说法。”
乌珩眨眨眼睛,看着还在顺着山石往下流淌的泉水,“会好起来的。”
耳畔泉水哗啦啦砸落在水底裸露的石面上,轻灵的撞击声,因为这声音,或者别的什么,两人目光撞到一起,相视一笑。
干涸的水潭慢慢又将水蓄积了起来,两人掬起水喝了一会儿,身后休息的队伍当中,传出一声烦躁的“该死”。
乌珩没有回头,他一贯不好奇无关人员又遭遇了什么,他盘腿坐下来,弯下腰,双手伸进水潭当中,藤蔓入乡随俗,在里面跟着又短又细的水草摇来摇去。
他掬起满满的一捧泉水,伸着纤细的脖子过去喝,脖子的青色血管也跟着绷直——但手毕竟不是容器,三分之二的水都顺着手腕和下巴流走,他身前的衣裳被打湿了一大块,裤子上也湿了两块,脖子和小腿更是被水洗得白透晶莹。
少年神态散漫安然,不像是逃亡,像是春天出来郊游。
谢崇宜看见他领口在不断往下滑,从锁骨到胸骨,慢慢都摊在了自己视野里。
旁边有人过来,他才伸手过去,用手指拎着对方的衣领,往后拽去。
乌珩被他莫名奇妙的动作差点勒断气,“?”
过来的人是美莉镇基地的一个原住民,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胡子拉碴,大概是被热的,他的脸涨红发肿,“刚刚才喝了水,现在又渴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捧起水来拼命喝。
乌珩无声无息收回了还在水底徜徉的藤蔓。
他坐在原地,清风徐来,只是热浪又滚滚扑面。
“嘶——”中年男人喝了好一会儿,发出不耐烦的气音,又伸手把脖子挠得噗噗响。
乌珩跟谢崇宜看过去的时候,他的脖子上已经被挠得尽是血痕。
谢崇宜拧了下眉,提醒道:“你再挠下去,感染会要了你的命。”
中年男人呲牙咧嘴,住了手,可这住手还不到十秒钟,他又仰着脖子痛苦万分地挠了起来,一边挠一边说:“你们没痒过你不知道,真是生不如死,我恨不得砍上脖子两刀。”
他说完后过了会儿,乌珩眸子慢慢定住,他倾身,一把按下了男人的手腕。
男人愣了一下之后,又企图用另一只手去抓挠,藤蔓卷住他的手腕,拧到了他的背后。
然而,男人就在此刻暴躁起来,他双目瞪圆,剧烈挣扎,口中怒吼,“你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我挠个痒都不行?!”
“啊——好痒——好痒好痒!”他的双手没有得到解放,只能拼命扭动身躯,狂甩脖子,像是脖子上沾了什么东西,他要把上面的东西甩下来一样。
乌珩不为所动,他将男人按倒在地,用脚踩住对方的肩膀,使男人无法再挪动上半身。
“别动。”他低声开口,然后弯下腰。
谢崇宜靠近蹲下,“他体内有东西?”
“好像是。”乌珩也不确定。
其他人在这时候也察觉到了男人的反常,但他们都不敢靠近,只有吴典慢步过来,提醒了一句“小心”。
仔细观察一会儿。
终于乌珩手指抚上了男人湿润潮热的脖颈,下面的脉搏砰砰狂跳,暴起的青筋使他的脖子摸起来凹凸不平。
少年白皙细长的手指柔软无骨般,没有使被抚弄的人深感销魂,反而有一种手指随时会捅进咽喉的强烈危机感。
“找到了。”乌珩动作顿住,他大拇指和食指并拢,捻住了男人皮肤上的一个小黑点,然后往外拔。
“啊——”男人的身体此刻再也无法受控,一股难以言喻的被吮吸感贯穿了他的全身,他恨不得马上就将自己的一身皮给撕下来,他下半身像一只蠕虫一样疯狂扭动,口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叫,甚至求其他人把他杀了。
但不管他怎么挣扎,肩膀以上的部位都被乌珩控制得纹丝不动。
乌珩依旧踩着他的肩头,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手指间的东西越来越长。
冰凉,潮湿,柔软。
比藤蔓要柔软得多,像是一块没有骨头的烂肉。
直到拔出了足有三四厘米,这个不知名生物身上的花纹才让三人看清,暗黄色与暗绿色交织,表面还泛着一层漆亮的光,身躯被拔出得越多,它的蠕动就越发明显。
“蚂蟥。”吴典看了眼男人不停抽搐的身体,“拔出来应该就好了。”
“蚂蟥跟水蛭是一种生物吗?”谢崇宜抬眼,问吴典。
“我认为不是,但极其相似。”
乌珩专注地拔着虫子,拔到体外的部分越多,虫子扭动得就越强烈,而暴露在视野中的虫子身体也就更完整。
不是像水蛭那样的扁舟形状,是柱状,但确实是一类生物,它吸了不知道多少血,身体都已经鼓胀发红。
带有吸盘的那一端彻底被从男人身体中拽出来,它当即卷着身躯直奔乌珩面门而去。
谢崇宜没有任何迟疑,扬手攥住变异蚂蟥的躯干部分,蚂蟥的头尾两端摇摆着,吃力地回卷,可又因为吃得太饱,而无法大幅度弯曲。
那黏湿的手感着实恶心,谢崇宜啧了一声,蚂蟥身体应声爆成血花。
不远处不敢靠近的众人已经被震惊得失去了表情,那是蚂蟥吗?那都半米多长了吧!
谢崇宜已经蹲到了水边搓洗沾满血的手指,他表情嫌弃得要命。
“怎么会有蚂蟥?”
乌珩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中年男人,脖颈上那个血洞已经在慢慢合上。
吴典转身面朝着众人,“应该是喝水的时候。”
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肃白,有好几人当即伸手抠着喉咙,呕吐声连连响起。
很快,吴典又说:“蚂蟥一般是吸附在皮肤上,刚刚这只蚂蟥也并没有进入到他的身体内部,异能者的身体机能还不至于杀不死这种级别的小虫子。”
“对……对,”男人获救后,脸上的表情舒适了许多,他坐起来,“我刚刚也只是觉得痒,估计就是它藏在下面使劲吸我的血呢。”
看见受害人还能站起来还能说话,其他人稍微松了口气。
“刚才多谢了。”中年男人站在乌珩面前,“要不是你发现我身上爬了蚂蟥,我估计都被吸干了。”
他哈哈笑了两声,在乌珩说了举手之劳之后,他便转身,打算去阴凉处继续避阳。
而就在他转身后,乌珩双眼微缩。
中年男人背部的衣料已然隆起,像背了一座小山在背上。
乌珩大步追上去,扯着男人衣摆一把便掀了上去。
眼前的一幕,让乌珩脸色一变——不知何时,男人的后背盘踞叠满了数只身体粗壮肥厚的蚂蟥,柔软的黄绿色躯体交织缠绵,吸盘持续吮吸,血坑深可见骨。
第86章
男人停下脚步,疑惑不解地扭头。
吴典抽出刀,用刀尖挑起垂在下方湿润的尾部,一碰到,它就将尾部蜷缩了起来,引得其他变异蚂蟥也都蠕动加快。
此刻,男人脸上的血色已经尽失。
吴典手中刀刃轻点着蚂蟥浑圆发涨的腰腹,“蚂蟥吸血是没有痛感的,顶多产生一些痒意,所以他才会没有感觉。”
在它们缓慢蠕动的过程,乌珩沿着它们躯体之间的缝隙看进去,一个拳头大的柔软吸盘,已经将男人的心脏包裹。
“他活不了了。”乌珩说,就算他们现在将全部蚂蟥都摘下来,但对方的整个胸腔腹腔,已经被吃干抹净。
“你们在说什么?”男人还是一头雾水。
“你要死了。”乌珩轻声告知。
“什么……”男人越发不明白,脸色也越发难看,只见他喉结上下滚动,脸上肌肉抽搐,他低下头,张嘴想要吐什么东西出来,但一抹黄绿却在这时候出现在了他的口腔里。
“张哥,你嘴里是什么东西?!”坐在树荫底下的短发女蹭一下站了起来。
被唤为张哥的男人,两边腮帮都鼓了起来,他猛地转头,用眼睛,情绪激烈地问是什么回事。
吴典手腕转动,长刃从男人的后颈直接划到底,蚂蟥体内鲜血四溅,断肢残体落了一地,但底下还有一层。
周围众人看见地上洒落的东西,纷纷站了起来,表请惊恐。
“张哥,你……”
男人此时此刻已经听不清来自外界的声音,他现在能听见的一切声音,都来自他的颅内。
滑腻的蠕动声和吸吮声。
他的眼睛逐渐睁大,他应该是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了什么,他随即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拿刀的吴典。
吴典将眼睛撇到一边,“我没有杀了你的权利。”
话音刚落,一道短促的噗呲声响起,绿色的藤蔓直接穿透男人的胸膛,血液与蚂蟥身上的粘液将藤蔓涂抹得红亮红亮。
男人面朝地上栽倒,后背终于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当中,那些虫子比之前还要肥大。
吴典皱眉,但却并没有说什么,他扬手,一缕风卷过,数只蚂蟥眨眼间成了一堆碎片。
轻重不一的呼吸声,被山间燥热的空气提炼得只剩下了悲伤。
“这些蚂蟥,我们身上不会也有吧?”
吴典扫视一周后,说道:“各位互相检查皮肤表面。”
来不及缅怀同行伙伴,众人迅速动作起来,男女分开。
乌珩抱着X坐到了水潭边,X从他手里挣脱,跳进了清凉的水潭当中,将头埋进去后又拿出来,将全身弄得湿漉漉之后,跳出来站在乌珩身边抖毛,算是洗了个倍爽的澡。
“有蚂蟥。”乌珩提醒它。
“吃了。”X小嘴叭叭,“老娘把它吃了。”
乌珩用手指扒开它的几处羽毛,没看见有奇怪的东西。
他想,蚂蟥在面对食物时,也会进行一番挑选,刚刚那个男人给他的感觉还不如X有实力。
那些蚂蟥甚至没有什么攻击力,只会一个劲的吸血,把自己吸得头肥脚圆,哪怕是能力一般的异能者,也应该对这种虫子的靠近有所警觉,还是说,蚂蟥进化出了麻痹其他生物的能力?
陷入思考的乌珩喜欢垂着眼皮,看着像是半梦半醒。
他思考完后,才袅袅撩眼,面前的不远处,谢崇宜和吴典已经脱了上衣。
乌珩饶有兴味地托起了下巴。
谢崇宜的身材身体没有给他的脸拖后腿,四肢修长有力,肌肉均匀覆盖着肩背腰腹,裤腰微松,小腹紧实平坦,薄汗滑落,意气张扬,俊秀又不失锋利之感。
旁边的吴典就略逊一筹,太瘦太文气。
乌珩只扫了吴典两眼,后面的注意力就全落在了谢崇宜身上。
两人很快就检查完毕,谢崇宜套上短袖,一扭头,看见水潭边上,一人一鸟十分乖巧地蹲坐在那里。
他大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乌珩看见他过来,舔了舔唇,主动扬起嘴角,“班长。”
“衣服脱了,我要检查。”谢崇宜落眸,看着乌珩那张白净得与众人都不一样的脸。
“喔。”乌珩喜气洋洋,举起双手。
X扇了扇翅膀,脑袋左右歪个不停。
谢崇宜弯下腰,将乌珩两边衣摆摸到手里,往上掀起,但没有完全掀了从头顶扒下来,他只是抓着衣摆,掀到了肩膀的位置,然后面对面蹲了下来。
之前乌珩身上很多深浅不一的疤痕,但现在都没有了,干净白皙,体毛稀疏,皮肤透亮,就连那里也是浅粉色。
他身体给人感觉很娇弱的样子,像是一碰就会碎,一揉就会化成水,就像藤蔓,只不过他的身体雪白,会让人全然忽视掉他的危险性。
少年的毫不留情,在他的每一次呼吸里。
谢崇宜的呼吸撞开本就炙热的空气,很有存在感地喷洒在乌珩的前面。
乌珩低下头,视野里是谢崇宜窄挺笔直的鼻梁和微翘的唇角,“没有虫子吧?”
谢崇宜说了句“没有”,放下衣摆,又起身察看了一番对方的后颈的后背,就连两条腿也都一处不落地检查了一遍。
“我算半棵植物,蚂蟥应该不会往我身上爬。”乌珩这时候才想起来提醒谢崇宜白忙活。
“不一定。”谢崇宜起身后说,“说不定在你身上筑巢。”
乌珩听后蹙眉,他现在尤其讨厌虫子这种生物。
“出发吧。”吴典的声音响起,众人都整装结束后,他脚边卷起一小股风,直接朝旁边那具了无生息的尸体横扫而去,转瞬,尸体变成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吴典从包里抽出一打抽绳布袋,抽出一个打开,将粉末全装了进去。
“这是……”有人疑惑道。
吴典将布袋收好,“专门用来收尸的。”
“……”众人后颈生寒,但又莫名地产生了一种踏实感,至少不会曝尸荒野了-
刺眼的日光底下,就连竹林的冠叶都开始蔫吧打卷,热浪带着把人烤熟的狠劲,步步升温,但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乌珩腰上挂着一个水壶,里边是他在水潭里打的水,他停下来喝了几口,也给X倒了两瓶盖。
X咕咚咕咚咽下去,“我命好苦。”
“你跟窦露还学了些什么?”乌珩好奇道。
“哎呀没事呀烂命一条就是干呀。”
“老娘真是受够你们了。”
“谁脚臭谁脚臭?”
“阿阮给我梳个漂亮的飞机头。”
“乌珩给X喂点吃的。”
乌珩拧上瓶盖,面无表情,“最后一句是你自己加的。”
“咕。”X随机挑中了圆脸青年,蹲到他的脑袋上。
杜微辰被吓得大叫,X狠狠踩了他脑袋两脚,“别吵。”
他旁边的李青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鸟都欺负你。”
“我们什么时候到?”有人嘶哑着声音,喘着粗气问。
“我们已经到了。”
吴典拿出探测仪,仿佛玻璃材质的表盘散发出微弱的蓝光,只是太阳太耀眼,它看起来像是没有任何变化。
上面的指针慢慢转动,蓝光不停闪烁,上方的参数也一直在发生着变化。
“这是在陆地上使用的区域环境磁力探测仪,覆盖面积不会太广,但准确率很高,”吴典目光没有波动,“地球磁场来源于内部,暂时与我们无关,我们今天的任务主要是找出干扰区域磁场,导致区域磁场出现异常的因素,导致环境磁场异常不仅是因素,也是地磁异常变化后的结果,如果不及时清理,它们会进化成人类难以想象的生物。”
“不是,是怪物啊!”队伍中间有人大喊道。
“你以为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吴典口吻平静。
“寻宝。”
吴典深吸了一口气,“你们原地休息,我去附近探测。”
他走了几步,脚步又停下,他回过头,视线找到谢崇宜,“小谢……”
“知道。”谢崇宜语气淡淡的。
吴典离开后,众人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似的,聚成一堆,他们当然能看出蘑菇头是把他们的人身安全交给了那个小谢,但那个小谢看起来完全还是个高中生,而且那个叫小谢的高中生看起来一点都不想管他们的样子。
乌珩躲在阴凉处,他靠着竹子,用藤蔓掰倒旁边的几棵巨竹,一一斩断劈成均匀长条状后,在头顶搭建了一面密不透风的竹棚。
百无聊赖,他又让虞美人编了几把电视剧里那样的长剑,将刀尖削得锋利无比,他用X的尾巴毛试了试锋利程度,在X没看见的地方,他尾羽被削掉了1cm。
“……”
乌珩眨眨眼睛,摸着X脑袋,“真棒。”
X不解地看着乌珩,不明白主人为什么无缘无故夸奖自己。
编织出来的多余小物,乌珩大方地送给了其他人,其他人一边说着谢谢一边挤进了乌珩的棚子里。
“你叫什么名字?我是李青。”是之前在美莉基地的那名短发女守卫,她热情洋溢,没被热蔫。
“乌珩。”
圆脸青年也凑过来,“我叫杜微辰,你的异能是木系吗?能操控植物?”
“不是。”乌珩被动地回应,他没有聊天的欲望。
“但是你好强啊,你是怎么觉醒异能的?”杜微辰好奇道。
“差点变成丧尸的时候觉醒的。”
“那这鸟呢?你养的?”
“我拐来的。”
“那它还挺听话,”李青观察着灰鹦鹉,陷入回忆,“我闺蜜以前养了一只鹦鹉,嫉妒心特别强,我闺蜜跟我走近了它都不高兴,后来我闺蜜谈了对象,它更是不吃不喝表示抗议,我闺蜜实在没办法,就把它送到了外婆家,但每周都会带很多零食去看它,结果它就开始绝食,活生生把自己饿死了。”
乌珩看着李青,“然后呢?”
“没有然后呢,我闺蜜从那以后再也不敢养宠物了,连猫狗都不敢养,只在网上看看,反正我是好心提醒你,鹦鹉寿命长,心思细腻敏感,它有可能把你当妈妈,也有可能把你当对象,你平时得多注意点,免得它抑郁。”
乌珩慢慢朝X看过去,“你把我当对象?”
X歪了歪脑袋,接着没有任何征兆地张开翅膀威武地朝李青跑去,口中骂道:“傻逼,傻逼傻逼。”
李青吓得站起来就跑,边跑边笑,“是妈妈,妈妈行了吧。”
在热得让人烦躁的氛围当中,终于出现了一点还算可爱的场景。
放松下来,有个身形矮小的男人从地上起来,“我去撒泡尿。”
他朝无人的后方走去。
幽深的林间,一阵嘘嘘声传来。
李青停下脚步,扭头破口大骂,“你就不能离远点再尿?”
“我……”男人反驳的话音和嘘嘘声一齐消失得一干二净,几乎是在瞬间发生的。
换成平时,不会有人觉得这有什么奇怪,但今时不同往日,在他声音无端消失之后,众人同时起身,看向男人前去解手的方向。
“我去看看。”李青手腕上出现一条柔软的黑影,她推开众人,缓步前行。
刚走没两步,男人突然跳出来,“嘿!”
“……”
众人松了口气后,都开始对对方的恶作剧骂骂咧咧,但好歹是没发生什么意外。
“砰!”
“哗啦!”
头顶的竹棚突然剧烈一震,半空中浓密的竹叶发出簌簌之声。
站在棚外的李青和刚刚去小解的男人对视一眼,视线还没来得及从对方脸上移开,侧面就被大块不规则的阴影笼罩。
“哒”“哒”“哒”
李青僵硬地转头,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她先看见的是一对铡刀一样的大钳子,在外壳金黄的巨大的圆润头部下方正一开一合着,前胸后背的盾片如同盔甲,尾端微微上翘,毛刺危险地竖起。
现下,它双眼黑亮发红,细长有力的长足匍匐在棚顶,口颚中流出一滴一滴晶莹的黏液。
“是怪物!快跑!”
怪物抖动着头顶触角,眼睛转动,李青看出对方即将发起攻击,她在地上一滚。
果不其然,她的身形刚矮下,这只怪物口中就吐出半透明的细丝。
李青成功躲过,男人站的位置发出一声惨叫。
谢崇宜闪身出现,他一把攥住男人手臂,正要拖走,咔嚓一声,男人的脑袋直接被细丝割断。
怪物咀嚼着男人的脑袋,红白液体沿着它的口器淌出来,它头上的复眼闪烁,六足颤栗,兴奋了起来。
“是蚂蚁。”谢崇宜手指并拢,蚂蚁脑袋应声爆开,躯体坍塌在棚顶,一颗红色的能量核到了他的手中,能量比之前碰见过的所有变异生物都要充沛。
遇到麻烦了。
这应该就是吴典找来找去的东西。
乌珩走出来,看着那比一条中型犬还要大的黄色生物的尸体,“蚂蚁不是黑色的?”
“是黄猄蚁。”越山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两人旁边,他一路上都没发过言,此时悄然开了口,“黄猄蚁一般都在比较炎热的地域出现,颜色大多是锈色偏红或者橙,像这种金黄色,应该已经是变异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越山青身形一顿,他的眉缓缓蹙起,在蹙起的过程中,他看向头顶上方——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不同于其他区域,这片竹林的顶端不是散开状,而是一个又一个结成团的绿色巨型圆球。
青年声音缓慢响起,“黄猄蚁的族群少则数千,多则数万,而且它们不是生活在地面,它们一般是在树上利用树木的枝叶搭建巢穴。”
众人纷纷走出竹棚,不由自主地抬头,在光芒四射处,头顶的巨球终于被人类所注意到。
它们密密麻麻挂在变异竹的顶端,安安静静,仿佛就是竹子身上的果实。有风吹过,竹林上的冠叶晃动,在一阵浮漾摇曳后,幽暗的巢穴之中,蚂蚁们活动起来,一对对深红复眼,看向地面。
乌珩也仰起脸,他眯起了眸子,“那些,全部都是蚁巢?”
第87章
乌珩话音刚落,各个蚁巢里面就探出来了许多只鲜黄的长足,它们将一颗颗脑袋伸出来,触角高高扬起,摆动,交流。
“它们,在干什么?”说话的人是个光头,他摸了把脑袋,脑袋上满是汗水。
“在传递消息。”越山青说了一句,脸上白羽若隐若现。
谢崇宜在下面用手指轻轻挠了挠乌珩的手背,“我怀疑吴典是提前知道了蚁巢的位置,故意找借口离开了。”
“合情合理。”乌珩回挠了谢崇宜一下。
跟自己的食物心有灵犀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只是现在时机不对,无法庆祝。
“它们下来了!!!”紧张的叫喝声响起。
越山青眸子眯得细长,眼尾逐渐浓黑如墨,蔓延至太阳穴后,他身形蓦然抽长,人类的人形消失,白鹤如流星般朝半空飞去。
只见白鹤双翼完全展开,在密林之中,轨迹迅捷多变。
伴随着连续不断的咔嚓声,数只沿着竹身往下爬的黄猄蚁被拦腰切成两段。
黄猄蚁的断肢从天而降,腥热的血液和粘液飞溅,清苦碎叶漫天。
X一声长啸,拔地而起,黄猄蚁倾巢出动,天空骤暗。
X跟白鹤冲出金色潮水,但翅膀上却挂着不少,它们用锋利的口器一下一下凿咬着两只鸟的羽绒。
但好在,两只变异鸟的鸟羽都进化出了非同一般的硬度,哆嗦一下,如同鳞片一般互相撞击得哗啦啦作响,上面的黄猄蚁也被抖落。
“好……好多……越来越多了!”尽管地面的人都是异能者,可面临眼前这如海啸般的冲潮,恐惧把他们冰冻成了石像,此刻在那些眼中闪烁着红光的黄猄蚁眼里,地面上的两脚生物就是柔软芬芳的小蛋糕。
两只鸟一纤弱一强壮,一白一灰,在甩掉身上的家伙们后,席卷上空,冲开云层,在顶端交换轨道后俯冲,云层被甩在身后,密密麻麻的蚁群漾开两个巨大的坑。
但地面上的异能者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他们只能站在地上使用异能,一次杀一只或者两只。
异能厉害如李青,黑影自竹身攀上去,能一次性绞杀十几只,异能残废如杜微辰,只能抱着李青的大腿大喊“这里有”“那里有”“啊啊啊到处都是”。
“早让你不要跟来,被强暴怎么也比被蚂蚁撕成碎片要好吧!”李青用一团黑影罩住杜微辰,一脚将他传出去十几米远。
杜微辰被一团黑影包裹着像个球一样飞出去,黄猄蚁立马分出一股队伍飞扑向他,黑影罩外在瞬间贴满口器,触角撞击得噼里啪啦的,它们发疯一样啃噬着罩子。
杜微辰吓得掉了魂,用手指一个个点断它们发出信号的触角,可惜黄猄蚁的数量却并没有因此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他被黄猄蚁层层包裹。
郑西上气不接下气,他蓄能后一次能击碎几十只蚂蚁,可蚁群犹如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且训练有素的军团,补上缺口的速度远远赶超他蓄能提气的速度。
恐惧全部挤压在所有人的喉腔当中,他们没有多少喘息的时间,更遑论叫喊,只一个眨眼的时间,视野内的虫潮就会比上一秒汹涌几倍。
它们比异能者们前段时间所遇见过的所有变异动物都要强大,并且数量可怖。
但惊人的数量是蚂蚁这种生物本身就具有的优势,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们体型变大了,数量上的优势却没有被削弱。
武器握在乌珩的手中,他面色冷静到漠然,整张脸上都在往下淌血。
这简直就是虞美人的天堂。
藤蔓拔地而起,将目之所及的整片竹林变成它的播种之地,黄猄蚁坚硬的背部像蛋壳一样被顶开,吸饱了血液的藤芽生长得强壮,簌簌两声,将对方绞杀成两段。
地面黄猄蚁尸体遍地,虞美人成片地生长,它随风摇曳,像极了一片优美的幽绿麦田,凡是落下来的黄猄蚁,或是被黄猄蚁啃得看不出人样的异能者,它们统统来者不拒——它们的枝干越发翠绿,甚至泛起一层柔光,叶片也不停抽出,它们变得更常,更柔软,也更疯狂。
郑西从一根藤条旁边路过,他不停后退,手中电刃不停斩杀,高强度的异能输出让他头晕眼花,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抹冰凉卷上他的脖颈。
不等他察看,眼前白光闪过,乌珩直接砍断了藤条,将郑西一把拉了起来。
“小心。”
“这不是你的……”
“它认生。”
乌珩有着虞美人花的那只手,掌心滚烫,皮下像是有熔岩在流动。
虞美人生长速度空前,可想而知,它此刻有多么的快乐餍足。
可作为它的容器,也是主人,乌珩眼前却有些发晕。
晕蛋白质,他想。
黄猄蚁的数量超群,它们涌动而来,发出铁蹄踏穿大地的响动。
光头啐了口唾沫,异能刚解决掉面前的七八只黄猄蚁,头上就忽然掉落了两只,他举起手,异能还未来得及发动,手臂就被一只黄猄蚁直接割断。
数不清的黄猄蚁闻血而动,马上就将光头的身体层层叠叠地压在了蚂蚁堆成的城堡当中。
谢崇宜转身看见,他喘了口气,手掌伏地,黄猄蚁堆从中炸开,蚂蚁肢体迸溅,地面尸骨无存。
没有停顿的时间,谢崇宜一下爆开了上百只黄猄蚁的脑袋,将好几个异能者从险境中解救。
“为什么杀不完?为什么越来越多?”眼见着两只鸟每俯冲下来一次,头顶都会下一次蚂蚁雨,变异藤蔓和那个男高中生的输出少说也有几千只黄猄蚁了,他们也没有太拖后腿,可蚂蚁的数量为什么还是一点都没有减少。
郑西一刀劈在一只黄猄蚁的腰腹,转身又是一掌击碎三只,他眼镜早就不翼而飞,衣衫沾满了鲜血,他大吼,斯文风雅不再,“这他妈要杀到什么时候去?”
此次出行,众人对危险程度心知肚明,其实末世以来,人类身边本就处处都隐藏着危险,更别提这次还是京州那边的人亲自过来要处理解决,那对方的难啃程度,可想而知。
但最可怕的不是危险,危险已经是已知,他们已经与怪物对面对。
最可怕的是看不见希望。
士气在这时候慢慢下降,本来来不及生出的恐惧趁机显摆自身的存在,恐惧与绝望的疯狂滋生,像是死神直接朝他们发起了邀请。
蚁群察觉到了对面的情绪,以及攻势的减弱,触角成群颤动,它们发起比之前更加迅猛的进攻,从竹子上方,从躲藏的阴影里,单只或是成群,不断有咻咻声划破空气。
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走了神,立即就被扑倒,他叫了一声妈呀,近在咫尺的口器忽然就爆成了一滩碎片。
谢崇宜快步到他身旁,额头上的鲜血顺着睫毛一滴滴落在男人苍黄的脸上,“不想死就起来。”
男人惊惧地爬起来,谢崇宜爆掉扑过来的几只黄猄蚁,他眯了下眼,看见孤身一人在蚂蚁堆里左劈右砍的乌珩——他说过,他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乌珩手持双刃,他不喜欢屠杀,但屠杀却能使他放空、兴奋,乃至忘却一切。
哐当,咔嚓,嘶鸣,呻吟,交响乐。
他脸上的表情百年一见的生机盎然,之前的昏厥之意像只是肉体的知觉,灵魂在此时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灵魂在放肆的屠杀之中,完全地剥夺了肉体的话语权。
少年一刀自黄猄蚁的口器之中没入,他拔出来后,竖起刀刃,粉红的舌尖舐着刀刃的一面。
身旁藤蔓没有停下绞杀,他有属于自己的休憩时间。
锋利的绿刃划开了他的舌尖。
粉色渐绿,两根柔软嫩绿的藤芽吸溜一声缩回到了他的口腔之中。
少年的举措,落在蚁群眼中就是挑衅,它们分出了三分之二的数量,扑向他,
乌珩敛下漫不经心之色,他一脚蹬开跳到脚下的黄猄蚁,两手朝身侧一插,收回时,地下藤蔓海潮般朝四面八方袭去。
一场温热的血雨,就这么自他头顶浇淋而下。
没能插上手的短小藤芽扭动着身躯,在这场血雨中悄然生长。
藤蔓上面终于长出了大片的绿叶,抽出属于每一根藤条自己的枝桠,枝桠再分生,枝干粗壮,绿叶葱茏。
黄猄蚁群的数量终于有了明显的减少,它们的进攻势头也弱了不少,地面被鲜血与蚂蚁尸体碎片覆盖了厚厚的一层,它们出现退意。
藤蔓绞杀了残存在地面纠缠的黄猄蚁后,蚁群已经爬回到了头顶的巢穴之中。
空气中黄绿的雾丝是黄猄蚁内脏飞溅后的事物,而占比最大的红雾其实是血雾,在浑浊不清的空气里,乌珩甩了甩脑袋,没来由的身形一晃,仰面就朝地上倒去。
旁边快乐摇摆的虞美人和披着一身血色羽毛在上空盘旋的灰色大鸟都在同时朝少年飞奔而去。
本来站在郑西身边的谢崇宜,身影也瞬间消失。
乌珩倒进谢崇宜的怀中,手指攥住谢崇宜的衣袖,表情发懵。
他不是晕倒,他只是身体发软,意识其实还是清醒的。
“……”谢崇宜看着乌珩那双灰绿发亮的眼睛,觉得自己是白跑这一趟了。
但也不是没有另外需要关心的事情。
男生扶着乌珩的肩背,另一只手捏着对方的腮帮,迫使他张开了嘴,目光抓着他不放,“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乌珩时而疯狂残暴,时而乖巧无害得让幼儿园小朋友看了可能都要自愧不如。
此时他便是后者的状态,为了让谢崇宜看得更清楚,他主动将脸仰得更平,眼睫半闭,柔顺温驯。
“啊——”他伸出来一条蛇信子一样的舌头。
第88章
谢崇宜俯首,“怎么变成这样?”
他似乎并没有要得到答案的意思,因为他还没有放开乌珩的腮帮。
他越发垂首,然后将手指伸进了乌珩的口腔之中,乌珩仍是人类,所以嘴里又软又热。
谢崇宜手指掐住了乌珩躲来躲去的舌头。
“绿舌头。”谢崇宜说。
乌珩微翻白眼。
他或许知道,他余光看见了还在蚂蚁尸体之下起伏的藤蔓,它们因充足的食物和庞大的能量而壮大,不像植物,像虫子,训练有素,分工明确,获取尽可能多的养料哺喂母体,母体又反馈给它们数量更多的同类,更灵活的应变能力,更强的攻击与防御。
作为母体,当然也会产生一些变化。
乌珩坐起来,后背与谢崇宜的手掌拉开距离,他舌尖隐隐作痛,“它长得比以前更大了。”
“植物正常的生长过程。”谢崇宜拍了下他的脑袋,站了起来,他环视四周,陷入沉思。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蚂蚁跟我们之前碰见的变异生物不太一样?”谢崇宜低下头。
乌珩倾身,从旁边一只蚂蚁尸身上拆卸下一条带着毛刺的长足,越靠近足尖的部位,颜色越深,攥在手中,像一柄沉重的刀,他从里面倒出已经冰凉的半透明体液,带着一股冷冷的腥气。
“味道要好点。”乌珩说。
“啧。”谢崇宜无话可说。
危险只是暂缓,周围的其他人都开始打扫战场,下一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突然打响,虽说乘胜追击,但他们已经没有力气了。
在蚂蚁尸山之中,偶尔会有人类的残肢乍现,一一拾起来搂到怀里后,要走到很远之外的空地上,才能沉甸甸地缓缓放下。
过了大半个小时,吴典旋即现身,他走到形容狼狈的众人跟前,“发生了什么?”
众人还没从刚刚的蚁群进攻中回过神,顾不上回答他,但有一个身形高大强壮的男人举起拳头冲向吴典,“我要让你给我兄弟偿命!!!”
吴典一个错身,手掌击在男人手臂,拧着对方手腕按到背后,把他推出几米远。
男人踉跄几步,差点栽倒,他站稳后,回过头,用一双猩红的眼睛怒瞪着吴典,“你死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刚刚一下就死了个五个人!”
五个人只剩下了碎片残肢,翻出来的身体碎块加在一起还凑不出一个人的整,没找到的部分,猜都不用猜,肯定是全部都进了黄猄蚁的肚子。
没有人不怕死,他们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但谁都想有个全尸,最好还能回归故里,入土为安。
了解大概的情况后,吴典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了句,“我很遗憾。”
他盘腿坐下来,脸上没有悲伤的痕迹,“蚂蚁是母系社会结构,除了负责生育扩大种群的蚁后,工蚁和兵蚁也都是雌性,你们刚刚面对的敌人应该是蚁群当中的兵蚁,它们担任着蚁群的安保工作。”
吴典从包里分别取出探测仪和一支电子笔,他将电子笔的笔尖触在黄猄蚁体内的能量核表面。
只见电子笔的中段亮起一道红光,然后又自上而下自下而上阶梯式的明灭,最终它在细窄的屏幕中段停下闪动。
“属性火,异能等级C,”吴典收起电子笔,“蚁后大概是B甚至A。”
京州出的判定标准跟乌珩他们自己搞出来的那一套差不多,但乌珩不认为它们个体的变异等级能达到C,只是在评定蚂蚁这种生物时,数量相应的也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但蚁后。
乌珩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刚刚好像没有见到外形独特的黄猄蚁,甚至连带翅膀的蚁后预备役都没有现身。
“这么高?”刚才那个暴怒的男人粗声道。
“不算高,”吴典手中悬着接近十枚能量核,它们化作几缕红色微芒,纳进下面的掌心, “磁场异常通常不是变异生物的等级过高造成的,而是它们的意识形态,这才是其他的变异生物没有的特性。”
不算高?众人咽下唾沫,虽然一拳就能打死一只,可谁能一秒打十拳出去?
吴典站了起来,“政府对于为公牺牲的人群一直延续着末世以前的规章待遇,牺牲者的父母、配偶、子女都会得到一定的抚恤金,货币或是食物,政府都会尽力满足,你们可以把刚刚那五人的名字报给我,返回京州后我会向上级申请抚恤。”
男人朝地上啐了一口,“我兄弟全家就剩他一个了。”
郑西对美莉镇基地异能者的基本情况了解得最为详尽,他想了很久,才对吴典说:“那几个人中只有钱达先还有一个七岁的儿子。”
吴典轻点了一下头。
乌珩吃饱后有点犯困,他靠着谢崇宜的肩膀,“我们又要去捉蚂蚁了。”
“不一定,”谢崇宜靠着竹子,“说不定他一个人都能解决。”
乌珩眼底出现零星若隐若现的光芒。
而吴典在此时转身,他背对着所有人,他的头微昂,双眼泛开金芒,身形轮廓开始变得模糊,模糊的错觉仅维持了十秒钟不到,一排与吴典一模一样的复制人出现。
他们拔出长刀,对面也倏忽现出一整片看不尽头的复制人。
吴典的每一次动作,都是一次Ctrl+V。
竹林之下,众人被同一个人围得水泄不通。
乌珩缓缓坐正身子,“班长,这是什么异能?”
“模拟。”
乌珩抬起眼,他看着头顶上方“吴典”漠然无情的面孔,他们使用同一张脸,同一个表情,就连头发丝偏向的方向也无不同,盯着看的时间长了,眼前竟产生晕眩之感。
“跟你的一样?”乌珩想起来,谢崇宜和吴典是同一个出处,而吴典之前使用的异能与模拟不沾半点关系。
“不一样。”谢崇宜说。
乌珩没接着问,耳畔传来利剑出鞘的肃肃之声,地面复制人化身成风直冲天际,竹叶狂落。
密密麻麻的蚁巢在顷刻间被瓦解捣毁,数不清的黄猄蚁扑簌簌跌落下来,血与肢体短时间覆盖了天幕。
众人视野里一片昏暗血色。
X身形缓慢涨大,它背身一转,钢盔一样的翅膀一下盖在了所有人头顶。
除了乌珩和谢崇宜,其他人都已经做好了被黄猄蚁砸得头破血流的心理准备,结果紧闭眼睛后,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他们在狂暴的心跳声里抬头,撞上变异鸟通红的血眸。
身形偌大的灰色鹦鹉,胸膛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咕声,翅膀下的热潮带着一股野生动物的腥气,危险系数几乎爆表。
所以,尽管知道这是那少年的宠物,但他们还是不由自主捂住了脑袋,以免对方把他们的脑袋当成瓜子一样磕开。
翅膀上方被撞击得砰砰作响,X咕咕了一声“痛”,缩回了没有乌珩的那一边翅膀。
马上就有人被砸倒,不得不爬起来应敌。
当世界重回一片宁静时,乌珩才从X翅膀底下探出头,他回过头,“班长,吴典怎么这么厉害?”
谢崇宜扯了下嘴角,“我也可以。”
“那你……”
“我不舒服。”
复制人全部消失了,吴典从高耸入云的冠叶上落地,他提着刀,浑身不染尘埃,他的面前,横躺着一只庞然大物。
庞然大物显然也是一只蚂蚁,但它却与其他蚂蚁的头大身子小结构相反,它是头小身子大,半透明的节状腹部占据了它整具身体的三分之二,里面还有未成熟的黄猄蚁卵在游动。
“蚁后。”谢崇宜走过去,蹲在蚁后的口器跟前。
杜微辰躲在李青背后,“它颜色要漂亮一点。”
“动物界的繁殖有什么意义?”李青不懂。
谢崇宜用手指抚摸着蚁后颤抖的触角,“繁殖就是它们的意义,动物界不少雄性动物忙碌一生搭建巢穴,最后在给雌性提供精子之后死亡,有些雄性还会用自己的生命去帮助雌性更顺利的生育,雌性也同理,只是行为方式不同。”
长篇大论时,其他人以为谢崇宜是在可怜蚁后,吴典也将对方留在了最后,他们以为以后会侥幸活下。
“不说了,杀了。”谢崇宜和吴典异口同声。
乌珩的手在蚁后的腹部面前举起来,“我赞同。”
蚁后的复眼,红光微弱,细看,它眼底甚至还有些湿润。
谢崇宜将它一分为二,蚁后隆起的腹部里面,蚂蚁卵混着粘液,洪水般倾倒而出。
乌珩拾起一粒喂进嘴里,他咀嚼了两下,觉得口感有点像猕猴桃籽,不过偏软。
X蹲在旁边,不断低头啄饮,“香。”
“小心颈椎炎。”乌珩按着它的后脖子站起来。
蚁后脑袋中的能量核被取出来,红色的能量核,颜色清浅。
吴典站在原地,用电子笔测了三遍。
D级。
杜微辰不可置信,“歪?忙活大半天就一个D,这等级还不如我?”
“蚁家等级低但能生出蚂蚁军团,你等级低能干什么?”李青嘲弄道。
吴典脸上也滑过一丝疑惑,但并无失望,他来这一趟本来就不是为了获取能量核。
谢崇宜仰着头,眉骨上的薄汗晶莹,他出了会儿神,随即看向乌珩,“蚁后只是生育工具。”
乌珩立即就明白了谢崇宜的意思,只是,还未等他开口应答,他们的身后就响起了一道怯弱的男童嗓音。
“啊,这么快就猜到了吗?”男孩穿着短袖短裤,眼睛澄亮,鬼影般忽然出现的。
值得注意的是,他后背有一对蝉翼似的翅膀,但更薄,更细长,末端拖地,正兴奋得震颤个不停。
作者有话说:
乌珩:不认识,吃了
谢崇宜:不认识,杀了
吴典:危害社会,刀了
处在繁殖期的雌蚁和雄蚁都有翅膀,不同的是,完成交配之后雄蚁脱翅死亡,雌蚁会脱翅变成蚁后,建立自己的蚂蚁王国(也不一定都会脱翅,看个蚁喜好吧(bushi)
第89章
“你谁家小孩儿?你父母呢?”杜微辰矮下身子,再次抱住李青大腿,他尽量压低声音,“他好像不是人。”
“废话。”李青说。
“蚂蚁么?”乌珩偏了下头,直勾勾看着对方。
“管你什么事。”他超凶。
乌珩做了个无所谓的淡淡表情,看向谢崇宜。
谢崇宜手中多了把匕首。
小男孩瞧着不过十岁出头,圆头圆脑,除了背上那一对翅膀,他看起来就是一个0攻击性的人类小孩。小男孩出现在学校是理所应当,是将会受到社会保护的弱势群体,可出现在怪物出没的密林,并且神采奕奕、衣衫整洁。这一幕太过不和谐,让所有人心底都不禁滑过一抹湿润的凉意。
“这里是我的家,你们不请自来,还残杀我的子民,”小男孩看了眼没有尽头的黄猄蚁尸体,他冷笑一声,“我要让你们所有人给它们陪葬。”
光头走上前,表情狰狞,“你要为怪物报仇,你是人还是蚂蚁?”
“你们肆意扩张领地,迫使变异竹逃出原生地带,摧毁沿路基地,”吴典面无表情道,“由于你们的入侵行为导致的一系列灾祸,我方有权对你方实施科学的管理手段,必要时候,我方会在保留物种基因后,对你方进行彻底拔除。”
“弱肉强食而已。”小男孩冲众人扮了个鬼脸。
吴典不为所动,只见他掏出一台拍立得,对着小男孩就咔嚓了一下。
他金色的眼睛自相机底下冰冷显现,“这将成为你的最后一张相片。”
相机收起,吴典拎刀朝对面冲过去,身形化为虚影,又骤然现身于男孩上方。
刀刃下沉时,男孩后背的翅膀抬至头顶,铛的一声,整片竹林回音震荡,竹身战栗。
“如果只有这点能力的话,蚂蚁统治世界只是时间问题啊。”男孩翅膀颤抖着上抬,后背冒出三对黄棕色长足,上方一对径直刺向吴典腹部。
寒光闪过,吴典收刀避开后,没有丝毫停顿横削过去。
噗呲。
半空中无端出现一只黄猄蚁,吴典捅穿的是一只黄猄蚁,而不是小男孩,黄猄蚁还活着,它口中发出低微的叫声,冲着吴典,猩红的眼睛里布满愤怒与杀意。
与此同时。
男孩头顶伸出两枚柔软的触角,身形逐渐拉长,乌黑的短发变为了栗色的长发,脸上除了人类的眼睛以外又出现了两对直径略小一圈的红色复眼,
他,或者是她,扬手就把手中的黄猄蚁掷出去摔成一堆碎片,她翘起嘴角,“你们,好看的,留下来,做我的蚁后。”
吴典将刀收起来背到身后,无动于衷地注视着对方。
她目光循循,落在了后面表情疑惑的少年脸上,“你,吃了我的孩子。”
乌珩觉得她简直是莫名其妙,他一把抓起X,“它吃得比较多。”
X扭了两下脑袋,“怎样?”
吴典略微侧头,问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很重要吗?你们不是已经看见了,我是蚂蚁。”她仰起头,远处,传来虫潮前行的簌簌声,头顶的竹冠彼此连接,提前一同摇晃了起来。
“据我所知,蚂蚁不具有变性能力,雄性也没有生育功能。”吴典提出自己疑惑的两点。
少女后背的长足旋转,抓住一根竹子攀升到众人头顶,她低头看着下面的人,“蚁后为了自己的地位,控制打压其他雌蚁体内的激素使它们能勤勤恳恳当自己的马前卒不是常见现象吗?”
“你不是蚁后。”吴典蹙眉,所以对方才能在雌雄之间任意转换。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了?”少女抱起手臂,“但蚁后都是我的蚁后,她们会源源不断地为我生产子民,我支持她们的工作,我深爱她们。”
“为什么你们不支持我的统领呢?我并没有做什么伤害他人的事情,我热爱动物,远离人类。我好像,没有缺点,完美极了!”
“可你们现在却在伤害我,”少女眼下出现失望的阴翳,“果然欸,人类何时何地都只在乎自己的利益有没有被破坏,为什么我不能做很多的窝,为什么竹林不可以漫山遍野,为什么要让蚂蚁遵循你们人类社会的规则?”
坐在地上的杜微辰恍然大悟,“她说得对啊!”
李青把他踹开,“你是蚂蚁?”
乌珩平静地聆听着,他看着吴典的背影,对方似乎也在思考,他又看了谢崇宜。谢崇宜一脸的漫不经心,他一旦认定的逻辑,任凭对面说破嘴皮子,都无法改变分毫,所以他大概只是在等着开打。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慢条斯理摘掉了裤子上和手指上的草屑,朝对面走了过去。X顺势站到他的肩膀上。
“你说的,弱肉强食,为什么又要讲这么多?”乌珩走到吴典身前,他看着少女的眼睛说道,“如你所说,如果蚂蚁的种族扩张要得到人类社会的尊重,那相应的,你们也要尊重人类社会的规则。”
“不要像蚂蚁流氓好不好。”乌珩最后咕哝了一句。
“好啊,”少女摊了下手,哗啦哗啦,她爬得更高,嗓音明朗,“那就不废话了。”
伴随着她话音落地,头顶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名声。
“它们都有翅膀!”杜微辰瞪大眼睛指着头顶惊呼道。
“啊!”从背后袭来一道金黄,一只黄猄蚁从背后扑倒了光头,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黄猄蚁尾部的够刺直接从光头下体捅了进去。
谢崇宜击倒黄猄蚁,黄猄蚁却已经提前一步消弭生息,猎犬一般的蚂蚁躯体还在轻颤着。
光头捂着下体,嚎叫得惨烈无比。
杜微辰爬到光头旁边,狂拍着他的后背,“喂,老哥,你没事儿吧?”
光头已经转为了沮丧的身影,他脸上的皮肤底下一阵一阵掠过轻微的黄色光芒,杜微辰看着他鲜血淋漓的下体,感同身受,但口中还是得安慰,“多大点事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没屌咱该爽还是爽——我靠我靠啊——”
杜微辰被光头一脚踹出去几米远,他倒在乌珩脚下,但他们不熟,话都没说过。
“你脸好小啊,”杜微辰被踹得半晕,抬起手比了比,“这么一点,真可爱。”
乌珩只看了他一秒,他闪身到光头面前,弯腰拧起光头的下巴。
属于人类的皮肤质感有些不太一样,冰凉发硬,可光头分明还活着,并且呼吸粗重有力。
光头眼神已经变得浑浊,他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古涌声,乍然,他后背突然破开,血花四溅,几对新生的虫足钻了出来,黄色的硬壳替代了他原本的皮肤,复眼与触角同时出现,他甩开乌珩的手,身躯匍匐朝地,腹部越发鼓胀。
短短几秒钟时间,他人类形态消失,变成了一只巨物,还是雌性,他半透明的腹部,里面已经出现了黑色的卵,成熟后,应该就会排出成堆的蚂蚁蛋。
“天呐……”郑西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怎么会……”
上方蚁群已经遮天蔽日,少女被围在中间,她手指轻点着下方,“亲爱的蚁后们,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兰晴秋。”
“蚁后?谁?谁是蚁后?我们吗?不是吧!”杜微辰脸色惨白,五感的异能在这时候只能促使他将蚁群震动翅膀的嗡鸣声听得更清楚,将兰晴秋的低笑也纳入耳中,他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一抹绿色穿过众人视野,已经完全变成蚁后的光头被切下脑袋。
蚁后体液溅到了吴典和郑西的脸上,吴典微微闭眼后,再抬眼看向乌珩时,目光锐利。
被杀了一个蚁后,兰晴秋无所谓,反正现在她的蚁群里全是处在繁殖期的雄性黄猄蚁。
蚁群振翅俯冲,暗红色复眼如同火红流星下坠,虫潮如同黄金海浪。
李青拽出一条黑影揉吧揉吧丢到杜微辰身上,黑影迅速包裹住杜微辰,刚做完这两个动作,她身上一重,整个人被扑倒在地,烙铁般的尾钩已经对准了她。
“阿青!!!”杜微辰撕心裂肺。
李青牙龈咬出血,她屈起膝盖,一脚蹬掉了黄猄蚁尾钩,黑影贯穿它的身体,章鱼一般瞬间蔓延出去,开始屠杀。
乌珩坐在一块石头上,藤蔓挡在他的四周,繁殖期的黄猄蚁攻击性被之前的要强上数倍,而且给人一种胆寒的饥渴感,它们的复眼紧盯着人类的下体。
白鹤被扑了下来,身上爬满黄猄蚁,藤蔓匍匐过去,将它们噼里啪啦一顿抽了个干干净净。
X这次死都不肯出手,他把头埋在乌珩的膝盖之间,瑟瑟发抖。
乌珩抬起它的头,红色的眼睛笔直地扫视着它的全身,“要是你被黄猄蚁播种成功,你会生出什么样的小东西来?”
X低叫了一声阿珩,绝对不是在娇羞。
根据以前的经历,它的主人把它丢出去满足好奇心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
乌珩觉得无趣,他扒开眼前的藤蔓,头顶是吴典与兰晴秋纠缠,兰晴秋的速度异常之快,他甚至有些看不清她的身形,吴典的分身威胁不了她,只能使黄猄蚁大片大片掉落,她手中举着的一把超过她身体一倍的斧头,斧头为攻,羽翅为守,吴典几次差点刺中她,但都被她灵活地躲了过去,加上旁边不断有黄猄蚁扑咬吴典,乌珩并不看好这种异常消耗体力的车轮战。
身下石头有数只黄猄蚁振着翅膀流着涎水飞上来,乌珩手腕一转,藤蔓沿着手腕,交缠成一支矛,他站起来,叉鱼一样朝下戳个不停。
X用翅膀抱着少年的脖子,努力不让自己掉下去。
谢崇宜余光一直关注着对方,他观察到,乌珩只是在玩。
尽管只是在玩,却也不影响对方是地面上的主力输出之一。
一条腕粗的藤蔓在这时候从谢崇宜胯下滑过去,顺带还勾了勾他的脚腕。
不知看见了什么,谢崇宜抬脚便踩住了藤身。
乌珩蹙眉朝他看过来,眼底猩红。
谢崇宜没有理睬他,而是直接蹲了下来,他松开对方后,又将对方攥在了手里,看见藤身表面的凹凸不平后,他笑了声,身影在瞬间到达了乌珩面前。
那根藤蔓还在谢崇宜的手中。
乌珩的表情疑惑得简直无辜,他只是摸了一下,又没有吃。
谢崇宜把不断扭动的藤蔓扔到了少年怀中,“乌珩,你要生孩子了。”?乌珩低下头,他双手将谢崇宜丢给自己的这条藤蔓捧到了眼前,打量端详。
通体翠绿的藤身上面,绿叶错落,生机勃勃之下,上面却有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凸起异物。
第90章
“应该是被蛰到了。”乌珩用手指戳了一下上面的凸起物,微软的触感,他眼底掠过一丝烦躁,被冒犯的感觉油然而生,再抬眼时,他眼睛里绿色翻涌。
谢崇宜按住他的肩膀,“生孩子要紧。”
“?”乌珩脸上的面具从上往下裂开一条完整的缝,他露出真面目,把谢崇宜从石头上推了下去。
逗弄对方,谢崇宜乐在其中,他身体徜徉着跌下去,脊背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身形幻化成一缕暗红色的雾。
男生下一秒幽灵般地出现在了兰晴秋身后,踩翻一只扑来的黄猄蚁,双手合十。
兰晴秋的身体发出喀拉声,蓦然朝后折成直角。
“很痛啊!”兰晴秋崩溃道。
谢崇宜在上方冷冷地俯视对方。
吴典厉声:“我要采集她的样本!”
兰晴秋脸上复眼转动,视野里,一只多足动物撑开上方男生的右眼,探出头。
她吐息着,“什么,也是跟我一样的怪物吗?”
话毕,她腰肢扭转一圈,双翅颤抖,刀片一样又分裂出了数对,她弓着腰,振翅朝谢崇宜扑去。
四面八方,黄猄蚁汇聚,视兰晴秋为首,以千军万马之势,扑向谢崇宜。
虫潮汇拢成一只庞然大物,硕大无比的巨型黄猄蚁像一只宇宙飞船般滞停在半空中,站在蚂蚁头顶的兰晴秋垂视着下面的人,“到底为什么要反抗啊?成为蚁后是什么很难以接受的事情吗?”
乌珩本来还在挤着自己藤身上的蚂蚁卵。
他听见兰晴秋的咆哮声,茫然地抬起头。
地面被黄猄蚁群的阴影笼罩,除了少数离队,大部分都跟随兰晴秋,目标变成了谢崇宜一人。
而他的食物,少年目光左移,谢崇宜右眼漆黑,眼珠血红,狭长的桃花眼不知何故像是比之前要撑开了一点,而他的颌面,一只外形奇特的黑甲长足虫牢牢扣在上面。
班长怎么烂成了这个样子?乌珩晃然想道。
他撑起身体,站立起来,脚下的巨石逐渐被地面钻出来的柔软的藤蔓包裹。
巨蚁扑向谢崇宜,竹林如碧波荡漾,嗡鸣声直接让杜微辰的耳朵喷出两股血。
谢崇宜捂住右眼,单手隔空捏碎了兰晴秋的翅膀,蚁群近在咫尺,如墨水般的“液体”从他指缝中淌了出来,绞缠着刺进巨蚁体内。
“那是什么?”李青看见黑色的,下意识以为对方使用的是跟自己同样的暗黑系异能。
巨蚁的身形有瞬间的停顿,接着,它的一只肢体忽然断落,跌下来无数只组成肢体的黄猄蚁。
像是另一种虫潮,自巨蚁身体中奔腾而出,巨蚁被瓦解,舔舐成乌黑焦土,如大厦般轰然坍塌。
黑色生物又涌回到了谢崇宜的眼睛当中。
兰晴秋从高空摔落,恰好落在乌珩脚下。
“额……”乌珩又坐下来,“我以为你会打败他,很一般嘛。”
他都已经准备去帮谢崇宜了。
任何时刻,他都不会让自己的食物独陷险境。
兰晴秋支起上身,她跪坐在地上,柔柔一笑,“还没结束呢。”
她后背长出透明新翅,除了脑袋和腹部以外,身体的其余部位俨然已经变换成为了黄猄蚁的形象,她闪身,消失在了乌珩眼前。
嗡鸣声自各个方向传入耳中。
乌珩手指握了握,他环视四周,远处,又传来了虫潮汹涌的声音。
但他好像已经吃不下了。
“她去哪儿了?”杜微辰在黑影中努力扒拉着,想要探出头。
“别说话!”李青呵斥好友,她浑身热汗,紧张得口干舌燥,黄猄蚁的嗡鸣保持着一个规律的频率,时高时低,时轻时重,像是在刻意玩弄他们。
“嗡——”一道声音突然加重。
李青迅速转身,兰晴秋可怖的深红复眼紧紧贴着自己的面目,尾刺将她们两人穿在了一起,几对锋利的长足将李青牢牢禁锢于兰晴秋的怀中,李青脸上肌肉抽搐,腹部肉眼可见的隆了起来。
兰晴秋表情讥讽,她一掌将李青推了出去,抹了下嘴角,“这是一件荣幸的事情,笑一笑吧。”
杜微辰在逐渐消失的暗影当中,目眦欲裂,“阿青!!!”
防护罩溶解到一半,兰晴秋朝他冲过去,乌珩跃下巨石,也同时朝对方疾速奔过去,半路消失。
藤蔓跟笋塔一样拔地而起,挡住兰晴秋去路,双手持刃的少年从天而降,刀刃垂直刺向地面上的头颅。
兰晴秋翻身出现在乌珩头顶,举尾欲刺。
藤身中冒出无数分支,将兰晴秋身形刺得闪避,歪倒到一旁。
乌珩认准时机,手臂够住藤蔓,旋身刀锋横扫,刀刃抵达兰晴秋面前时,兰晴秋口中突然喷出一股明黄色的腥臭液体。
由藤蔓绞出来的长刀沾上液体,迅速软化,发黑,并且有蔓延迹象。
一股钝痛,传递到乌珩的手背上。
“你不知道,我们是有毒的吗?”兰晴秋在藤蔓的攻势中,身姿优雅地来回穿梭。
她注意到藤身上的叶片,有片刻失神,“虞美人吗?我妈妈最喜欢的花。”
谢崇宜出现在她的身后,她目光陡然转为凶狠,一股毒液朝着男生面中喷去。
自谢崇宜掌中流泻出来的黑色液体像游蛇一样缠缚住了这股毒液,毒液竟然被它吸食干净。
“你……”兰晴秋终于变了神色。
谢崇宜懒得再听废话,直接拔出了她的整条脊椎。
翅膀还在兰晴秋的背上,但她无法不坠落了。
“小谢去看一下刚刚受到袭击的人。”吴典吩咐后,走到气息奄奄的兰晴秋面前,手持采血针和试管蹲下。
采血针扎进兰晴秋颈项的血管,她呻吟两声,看着吴典,“我做你的蚁后啊。”
吴典不发一语,看着暗红色的血液到了试管的三分之二,他拔出采血针,“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说完,一道无形刀刃刺进兰晴秋心脏,她心脏前后出现一个血洞。
兰晴秋怔愣一瞬,她从不可置信的表情转为浅浅的微笑,“地球上的全部生物都想要更幸福的生活,你们就一直对其他的生物屠杀下去吧。”
奇异的是,在吴典拔刀起身后,兰晴秋身上的蚂蚁特征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穿着白色衬衫,格子短裙,栗色长发铺了满地,肩上还有一个玲娜贝儿的小背包。
吴典取下她的包,倒出里面的东西,没出所料,他在一堆小东西里找出一张身份证。
兰晴秋,23岁,枳州人士。
乌珩悄无声息出现在了吴典旁边,他蹲下来,察看着地上的东西。
口红,纸巾,钥匙,小梳子,小镜子,还有几枚糖果发夹。
最下面,躺着一个体积最大的物品,乌珩拾起来,发现是一本日记,他直接翻开第一页。
[3.15日:我感觉我可能回不去了,李迪他们都死了。]
[3.17日:好多虫子,蚂蚁,天牛,甲壳虫,还有很多稀有品种,如果能回学校的话,这也算是意外的收获吧^^]
[3.20日:我发烧了,妈妈。]
[3.21日:我的骨头很痛,头也很痛,我旁边全是蚂蚁,好大好大,其中一只特别大,它应该是蚁后,它在看着我,它们爬到了我的身上。]
[3.25日:今天也是给蚂蚁当牛马的一天。]
[4.2日:是时候该推翻蚁后的统治了。]
[4.10日:此处只有一个黄猄蚁群,地面上的昆虫皆被我们驱逐干净,我打算建造一个属于我的蚂蚁王国,我需要更多的蚂蚁,更多的食物,更宽广的领地。我将会使蚂蚁变得像人类一样,我们也将拥有完善的社会制度,角色职能,成熟的职业构架,人类会像其他昆虫一样被我驱逐,或者成为蚂蚁的宠物,我势必成为蚂蚁王国的第一届女王,也是未来蚂蚁历史上最优秀最无法超越的女王。我叫兰晴秋,我是一只蚂蚁。]
乌珩合起日记本,兰晴秋心理过程的变化不难揣测,她的心理变化过程正好也是她的生理变化过程。
由人及己,乌珩不禁揣摩自身,他以后也会如此想么:我叫乌珩,我是一株虞美人。
日记本被丢回到地上,但吴典又将日记本和其他物品一样样拾起来,连带着兰晴秋的骨灰,一同装进了同一个密封袋中。
“为什么要做这些?”乌珩问道。
吴典心下很平静,“这是身为同胞应该做的,她并不是自愿变异,在这场灾难中,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隔壁,李青粗犷的吼叫声传入两人耳朵,乌珩望过去,李青已经半人半蚁了。
众人头顶,虫潮第三次来袭。
但这次他们的攻势却比前两次都要凶猛。
它们分成几股金黄浪潮俯冲下来,在其他人都在抵挡它们时,其中一支队伍,抬走了李青——它们的最后一只蚁后。
已经哭肿了眼睛的杜微辰见状,一个走神,两只黄猄蚁马上扑倒了他,他声嘶力竭,“放下!我草你妈,放下!!!”
吴典正要去追,乌珩正好想赶尽杀绝,他将吴典拉到一边。
藤蔓脱手而出,缠着竹身一路绕了上去,藤身乍然撕开,乌珩踩在一张新生的绿叶上,出现在半空中,揽住虫潮去路。
李青被保护在虫潮的中间,她身上作为人类的特征已经消失得七七八八,复眼与触角冒出来时,她翻动陌生的笨重的身体,通身金甲,鼓胀的尾部打着颤,里面的蚂蚁卵肆意畅游
“我……”她口器大张,口器下方一对大颚碰来碰去。
乌珩看着对方闪烁的红色复眼,他的心往下沉了一沉。
“我叫李青,我叫李青,我叫李青,我是一名人类,我叫李青,我叫李青……”她口器里还能发出人声,像是自我催眠。
但没过几秒钟,刚刚诞生的蚁后就抬起了她硕大的头颅,复眼不耐又贪婪地看着不远处的少年,她哈出口气,语气与之前的挣扎痛苦截然不同,她享受而又威严,“我叫李青,我是一只蚂蚁。”【..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