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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雪林广袤无垠,月色静默无语。


    赵瑞头昏脑涨,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脸,他只觉得身体一轻,接着整个人都重摔在了雪地里,五脏六腑都震了几震。


    没顾得上缓过劲,他爬起来朝四周展望,看见了不远处侧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的变异狼。


    他浑身僵硬,一动都动不了。


    狼先有了动作,它在地上蹭了蹭脑袋,黄绿色的眼睛看向他。


    赵瑞眼睛一酸,一下就确认了变异狼的身份,也深信不疑。


    “赵明想!”赵瑞艰难地跑过去,呼出口的热气成团挡在眼前,“你是赵明想。”


    眼前的就是一只变异狼,与赵瑞日日在山头上看见的那群狼没有差别,说不害怕是假的,赵瑞快怕死了,即使他知道这只狼是赵明想变的。可丧尸也是人变的,谁知道赵明想会不会也吃人。


    可是,为什么赵明想会是狼?赵瑞脑子里一团乱,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灰狼喉咙间不时传来粗重又艰难的喘息。


    赵瑞忖度两秒钟后,挪了两步,把手探进了灰狼柔软的腹部,底下有一块位置温热潮湿,他拿出手,手掌染得鲜红。


    “我日,你是狼你不早说?”赵瑞急了神色,用两只手按着赵明想汨汨流血的腹部,“你是就是呗,你跑什么?”


    血根本止不住,灰狼腹部底下被热血融出来一小片发黑的土地,赵瑞看了看荒芜的四周,他使劲去拽灰狼的爪子,试图把它拖走。


    “我们回去,让村长用他的草药给你止血。”


    灰狼沉重的身体,要想搬动,对一个没有异能的人类来说几乎不可能,赵瑞嘴里日了赵明想的十八辈祖宗,结果重量忽然一松,灰狼自己站了起来,它发灰的皮毛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冰冷的银色,赵瑞抬头看它,屏住呼吸。


    下一秒,灰狼张口将赵瑞拦腰咬进了嘴里。


    一人一狼又重新到了村子附近,树枝被灰狼的身体撞出簌簌之声,不断有积雪整块砸落。


    在围墙底下,灰狼眼瞳一闪,土墙变矮,它没有犹豫,直接把赵瑞丢了进去,接着转身就要走。


    赵瑞身体差点摔成两截,他趴在地上,看着还没来得及重新拔起的围墙外,“你去哪儿?”


    灰狼脚掌用力按进积雪,鲜血一滴接着一滴从他身体里往外漏,它只步伐微顿,接着一头扎进山林,围墙也在它身影消失的同时恢复原态。


    赵瑞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墙壁,他大脑宕机,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赵明想又要去哪里。


    等不及他转身,他的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来的是赵二叔,他脸上忧色重重,看见赵瑞转过了身,他朝土房子的方向拐了拐肩膀,“走吧,都在呢。”


    赵瑞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跟在中年男人身后,浑浑噩噩地走,但心底仍旧在清醒地日赵明想的祖宗。


    土房子里一大堆人,已经熄灭的柴火重新烧起来了,红通通地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那些从村外来的人是一张脸,村内的人又是一张脸,赵二叔进了门后找到自己的椅子坐下,赵瑞站在了原地。


    “噗通”


    大王婶儿突然站起来,她椅子被带倒,她看也不看,气势汹汹地冲到了赵瑞跟前,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要扬手打人的时候,大王婶儿却一把抱住了青年,她哑着嗓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乌珩尚且没有感受到过如此汹涌强烈的亲情,更何况赵瑞还不是亲生的,他用一根棍子在火坑里翻来翻去。


    火坑里埋着一堆大王婶儿端来的变异红薯,她说甜得很,说的时候满脸都是讨好——她儿子赵明想跟变异狼联手,杀了他们的人,所有人都知道了。


    到了算账的时候了。


    林梦之起身一脚踢翻了乌珩旁边的一堆柴块,他看着赵瑞,“你们是一伙的。”


    赵瑞看着他们,谁跟谁一伙?


    “不!不不不!”大王婶儿一下转过身,挡在赵瑞跟前,她弯着膝盖,没有白天的利落泼辣劲儿了,“他不知道,他肯定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他肯定就跟着他表哥一起跑了!”


    大王婶儿眼泪流得凶猛,满脸写着过于夸张的惊恐,她死死抓着赵瑞的手腕不敢放开一分,在众人视线下,脚步机械地带着赵瑞走到了角落里坐下。


    林梦之气鼓鼓地坐下来,窦露嗖一下又窜了起来,“我朋友说,赵明想当时说是老村长来叫我们去谈事的。”


    哐当。


    一个男人急慌慌说道:“村长一直跟我在一起。”


    “他不是狼。”乌珩举着被烧得发黑的棍子,指了一圈众人,又放下来,轻声说,“只有赵明想是。”


    大王婶儿咽下一口唾沫,“他没说过,我们不知道。”


    薛慎靠着墙,“他在帮山里那群变异狼做事,怎么可能让你们知道?”


    沈涉笑着问:“变异狼杀了你们村里那么多人,他变成了狼,还跟狼成了同盟,告诉你们,你们能接纳他?”


    “怎么不能?”大王婶儿脖颈暴筋,“我是他妈,他变成鬼都还是我儿子。”


    “他们呢?”沈涉微抬下巴,指的是村子里其他人。


    大王婶儿愣了两秒钟,她转头去看坐在旁边的其余人,其余人脸上的表情或多或少都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瞬间,她就什么都明白了,她嘴唇翕动,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那你们想怎么样?”赵二叔哑着声音,问出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他现在跑了,他做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你们要算账,去找那群狼,别找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


    谢崇宜本来一直在盯着乌珩翻红薯的动作看,猝不及防听到这番话,他掀眼,饶有兴味地挑了下眉。


    “赵合强!”大王婶儿从地上爬起来,她浑身都在发颤,死瞪着赵二叔,“你杀千刀,我儿子帮村子里做了多少事你心里没数?现在他出事了你撇清撇这么快,你有没有良心?”


    赵二叔憨实,嗫嚅着说:“那我们也没让他跟狼一块儿杀人啊。”


    “他是被逼的,他肯定是被逼的,我是他妈我了解他!”大王婶儿说完,从墙边拾起了一把砍菜刀,“他杀了人,我这个当妈的,我肯定把他带回来,到时候要……要怎么办,你们说了算!”


    说着,她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已经差不多猜到发生了什么的赵瑞马上去追,却被她举着刀撵回了屋,女人瞪着眼睛,故作凶狠。


    “你在村子里,哪里都别去,谁的话都别听,给咱们家留个人。”


    无人言语,只有柴块被高温灼烧过后发出的迸裂声。


    乌珩目光从空无一人的夜色中收回,他下巴磕着膝盖,用手里的棍子把红薯挨个戳了一遍,回头望着谢崇宜,“好像熟了。”


    谢崇宜本来因为大王婶儿,难以避免地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飘走的神思被乌珩的声音唤回。


    他眼神聚焦,看见乌珩眼睛亮得惊人。


    谢崇宜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被乌珩这种红薯熟了都要告诉自己的自觉性爽得头皮发麻-


    变异过后的红薯确实甜,但众人都食不下咽,除了极个别人。


    谢崇宜开口说话,“十分钟后,我们去把那群狼处理了。”


    林梦之被他这一句话呛到差点升天。


    “沈涉,你应该能确定它们的大概位置。”


    “应该可……”


    “没有异能的留下,”谢崇宜剥着红薯皮,轻描淡写地扫视着,最后落在了乌珩的脸上,“你也留下。”


    乌珩怕冷,他本来在努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好让谢崇宜注意不到自己,没想到谢崇宜却直接让他留村,他肢体舒展开,放松了。


    “好的。”


    谢崇宜一口没吃,一直在剥皮,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目光寻到蹲在角落的赵瑞。


    “赵瑞,你也去。”


    老村长马上就言,“赵瑞没有异能,他去了也帮不上忙,就让他留在村子里吧。”


    村子里没剩几个年轻人了,除了赵瑞,就还有几个没灶台高的小孩儿。


    谢崇宜不为所动,“赵瑞必须去。”


    “为什么?”赵二叔语气焦灼地追问。


    其他人也很好奇为什么,普通人对上那群狼,狼一爪子就能拍死他。


    “我跟你去。”赵瑞从角落里走出来,他脸色不好,灰败得跟之前不像是同一个人,“我会帮你们劝他。”


    谢崇宜看了他会儿,垂下眼皮,细致地剥完了手里的烤红薯,然后把烤红薯塞到了乌珩的手里。


    他拍掉掌心的灰,起身,也不管其他人有没有吃完,“走吧。”


    薛慎把手里的笔记本和笔丢到薛屺腿上,他脚尖一转,没跟着谢崇宜走,而是走到了乌珩旁边。


    “乌珩,薛屺留在村子里,你帮我照看一下,我给你带吃的回来。”


    乌珩听到吃的,遂欣然接受。


    林梦之狼吞虎咽,总算是解决掉了烫嘴的红薯,他手忙脚乱站起来,乌珩空出一只手拉住他。


    “干什么?”


    “这些给你。”乌珩从自己口袋里掏了一大把能量核揣进了林梦之的兜里,“火属性的你自己留着,其余的看谁用得上就给谁吧。”


    林梦之被兜里沉甸甸的能量核震惊到,“你哪儿来的?”


    “之前在爬虫馆里收集的。”


    乌珩被鞋面上的沉重引走关注,他顺手,把倒在自己鞋面上睡觉的X一把薅起来,塞给林梦之,“把它带上。”


    林梦之把X夹在臂弯,大涨士气,“那我去了。”


    "梦之,"乌珩想了想,还是看向对方,“自己小心。”


    窦露走之前,仅仅只是跟阮丝莲用力地牵了牵手,“我走啦,你别忘记我说的,死黏着乌珩,绝对安全,他比我们都厉害!”


    沈涉最后一个站起来,不管是气质还是从五官上来说,他都是客观意义上的温柔,毫无攻击性与侵略性,薛屺光是看他就觉得,但凡变异狼冲他吼一声,他都能吓哭。


    “你刚觉醒异能,而且还是声音,你别在前边冲,让我哥冲,算了,让我哥也别冲,让老谢冲,他牛逼,”薛屺念念叨叨,结果最后说,“你们都别冲,打不过就跑。”


    “知道。”沈涉说完,正要走。


    纪泽兰忽然一个箭步冲到了他面前,“你不许去!”


    “你异能那么弱,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窦露不也是能靠异能定位吗?有另外几个已经足够了。”纪泽兰的脸惨白,她看见屋外其他人都在等着,抓着沈涉的手就更紧。


    沈涉用看似温柔实际却强硬的力道拿开了纪泽兰的手,“母亲,我总要长大的。”


    纪泽兰的手被拿下来,手指抓空,眼睁睁地看着沈涉走了出去。


    加上沈平安,异能者几乎走了个精光,但最能战的乌珩被谢崇宜留了下来。


    乌芷抱着猴子玩偶,小心翼翼靠着乌珩,“哥哥,其实班长是想要你保护我们和村里剩下的人吧,他没挑明而已,你懂不懂呀?”


    乌珩漆黑的视线落在乌芷的脸上,“乌芷。”他的目光,总是像潜藏着一场危机四伏的冒险,尽管表面看似了无生机。


    “到!”乌芷振奋起来。


    “帮我剥红薯。”


    “……喔。”


    “你们……”赵二叔突然出声,他看着火坑对面的椅子突然间就这么空了大半,有些不太敢相信,“这么多人都是异能者吗?”


    乌珩不喜欢跟人聊天,他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回答。


    这方面,阮丝莲擅长,也能做得很好。


    但今天却特殊。


    “不止,”阮丝莲笑得有些勉强,她眼睛还是红的,说话罕见的夹枪带棒,“几个小时之前,被赵明想联合变异狼杀掉的人,也是异能者。”


    赵二叔怔然,连着说了两声对不起。


    “等雪化了,你们走的时候,”老村长回过头,看着屋子里众人憔悴蜡黄的脸,默然良久后才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村子里储存的三分之二的物资都可以当做赔偿,你们可以带走。”


    “另外三分之一,”老村长脸上尽是歉疚与担忧,“还有几个孩子张嘴要吃。”


    村子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对面那个一直在吃吃吃的少年就点头出声,“好的。”


    可待反应过来后,他们也没有质疑反驳老村长的决定。


    赵二叔虽然肉疼,却也狠下心,“那些腌菜,都赔给你们。”


    薛屺颇为意外,“你刚刚不还说赵明想做的事情跟你们没关系吗?”


    赵二叔闷声说:“要不这么说,万一你们要杀了我们抵命,我们这老的老,小的小,哪能招架得住?一点吃的而已,拿走就拿走了,等春天到了,我们往地里撒上一片种子,什么都有了。”


    薛屺有些不太敢相信:“这么久了,你们竟然没有发现他是狼?”


    “说不定就是狼变的,根本不是人。”纪泽兰很少说话,此时凉幽幽地开口,她太担心沈涉,看对面村子里的眼神都充满了恨意。


    “那那肯定不会,”之前阻挠过乌珩他们上山的婶子磕磕绊绊,“赵明想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要是狼变的,我们不可能感觉不到。”


    薛屺靠着椅子,看着自己的膝盖,“他跟我可能是类似的情况,动物共生体,他之前大概跟狼发生过很剧烈的冲突,而且还是两败俱伤。”


    “不可能啊,”婶子摇着头,“他都没有离开过村庄。”


    “他离开过,”乌珩口吻淡淡地开口,“经常离开,大概是为了找物资吧,你们不知道罢了。”


    婶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上了年纪,到现在都还没搞懂丧尸啊异能那些东西,她就想像以前一样,一日三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赵二叔已经回过神来,手指在膝盖上攥成拳,他的脸涨红,“是我们害了他。”


    不然,赵明想大可以带着赵瑞和他妈离开,或者自己离开,有异能的人,不说能在这时代过得有多滋润,至少也没这么多拖累。


    乌珩画风迥异,一口一口咬着红薯,他视线绵柔,比平时少了许多阴郁,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


    一旁,阮丝莲用一个塑料盆装了几个烤红薯,“应老师醒了之后就一直发着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这几个我送去给应老师。”


    “发呆还知道一盆一盆地吃,我看他应该是快好了。”薛屺一想到自己差点被应流泉的异能影响到吊死在门把手上,语气就很难好起来。


    阮丝莲:“应老师也不是故意的,我先去啦。”


    屋外席卷着风雪,阮丝莲带上门,将温暖的火光和室温都关在了身后。她走下台阶,一步步行走在雪地里,低温转瞬间将她四肢冻得发僵,她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烤红薯,没有犹豫地把篮子收进了外套,然后快步朝他们所住的房子跑去-


    乌珩睡在干草堆里,旁边蜷缩着乌芷和薛屺,纪泽兰做不出来在地上睡这种事情,跟牛羊一样,她坐在椅子上,靠着墙壁打瞌睡,但时不时就会醒来,走到门外张望两分钟后,又失望忧心地走回屋。


    村子里其他人也都没有离开,赵明想是狼这件事情对他们的刺激很大,而且现在赵明想离开,村子里只有乌珩一个异能者,他们也不敢各回各家。


    一道流畅的跳跃弧线拉开,瞭望亭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粗壮的脖颈上仰,朝着月亮,面吻轮廓俨然属于犬科动物。


    “婶婶,我想尿尿。”萌丫揉着眼睛爬起来,推了推抱着自己睡觉的婶子。


    女人惊了一下,马上坐起来,顺手还给火坑里添了两把柴,她回头抱起萌丫,小孩子抱在手里沉甸甸的,她不禁一笑,“萌丫还长胖了啊。”


    萌丫困得很,趴在婶婶肩膀上,“还长高了一点点哦。”


    现在这时候没那么多讲究了,女人抱着小女孩走到外面,但考虑到到底是个女孩子,她带上门后还是多走了几步,才把小女孩放下来,动手给她解裤子。


    萌丫困得摇来晃去的。


    “婶婶……”


    哗啦,哗啦——


    女人一下惊叫,又想笑,“萌丫,裤子还没脱完呢,你怎么就尿出来了?是不是憋太久了,婶婶是不是跟……”


    “婶婶——”小女孩看着出现女人背后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发出凄厉的尖叫,“狼!!!”


    作者有话说: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乌珩:开饭。


    第62章


    女人犯不上回头确认,她听见叫喊,抱起小女孩就往屋子的方向跑。


    砰——


    一个巨大的黑影重重落在了两人眼前的空地上。


    沉重炙热的呼吸声自头顶传来,近在咫尺的距离,女人将萌丫的脸用力摁进怀里,脸吓得死白,鼻息间已经能闻到兽类身上自带的腥味。


    女人浑身发着颤,头顶的狼首已经长开了血盆大口。


    但她身子忽然一斜,脚腕被什么东西攥住,她抱着萌丫,重重摔在地上,头痛欲裂。


    待回过神,她已经躺在了火光温暖的土房子里,她快速爬起来,脸上还带泪,“狼来了,外面都是狼。”


    “哗啦”——


    纪泽兰惊恐地抬头。


    屋外传来瓦片落地碎裂的声音,屋顶上也接连传来了哗哗啦啦的动静,一只锋利的爪子自房顶外探进两根房梁木之间,变异狼巨大的身躯跪趴在房顶上,它刨开了瓦片,双眼垂涎欲滴。


    一只又一只变异狼竞相跳上房顶,村子里的老建筑根本经不起这种折腾,房梁承受不住重量,发出断裂声。


    几个豆丁大的小孩先被吓得哭了起来,他们见过一次狼撕咬村民的惨像,而大人很清楚他们将要面对什么,要么是一脸绝望地准备赴死,要么则是惊惧到麻木失声。


    “哥哥……”乌芷抓着猴子,她不害怕,但是她想跟乌珩待在一起。


    头顶不停落下来碎瓦,众狼兴奋甩动的尾巴形同黑夜鬼影,温热腥臭的唾液时不时一团团低下来。


    乌珩垂视着几步之外的火坑 ,过了几秒钟,他朝纪泽兰和阮丝莲看过去,声音很轻,“乌芷你们先帮我看着。”


    乌芷一听,马上激动起来,“我要跟着你。”


    “但是你会拖我后腿。”乌珩说完,不看乌芷无地自容的神色,他起身,在众人担忧的眼神下,拉开门走了出去。


    屋外风雪狂作,狼嗥高高低低,仿佛训练有素般的狼群,齐齐蹲坐在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身后。


    女人一袭大波浪,丰腴又性感的仪态,红唇藕臂,像是刚从哪个晚会上结束表演的妖艳女郎,一双眼睛,泛着凛凛绿光。


    “嗨。”她有些惊讶,没想到会有人主动走出来似的。


    乌珩知道狼群头领是个女人,赵明想说过,但是他没想到对方会亲自来偷袭村子,那谢崇宜他们岂不是扑空了?


    尽管思绪万千,但乌珩神色没有丝毫的改变,他淡漠地看着对面,随时准备动手。


    “你的朋友呢?都没在?留你一个人?”女人走了两步,“那太糟糕了呀,我还准备一网打尽的。”


    一株绿色的小苗从乌珩脚边钻出土地,有些冷,它哆嗦了两下,颤颤悠悠地延展身体,柔弱不堪,可怜得不行。


    女人眯起眼睛,又不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哪怕是变异植物,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她笑了声,有些无奈又同情,“这是你的异能吗?”


    “嗯。”乌珩点点头。


    话音刚落,本来柔弱无依的纤细植株陡然身躯绷直狂长,在长至半空时,它倏忽分枝,抽生的枝桠以疯狂的速度朝身后屋顶上的几头狼袭去。


    伴随着几声噗呲与狼狈逃窜的脚步声,几道惨叫声响起,虞美人软下身体,摸摸索索吃了两口才餍足地返回,染了血的藤稍依偎着乌珩。


    商茉莉嘴角的笑容在那棵植物如网一样散开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难怪是你留下,这的确是最正确的决定。”


    乌珩仰头看着旋转下落的雪花,空气中的杀意愈发浓重。


    收回目光时,他的眼睛一片血红,他目不转睛盯着远处的女人,手掌藤蔓化刀,身后藤蔓源源不断聚集排列,他启唇,“速战速决吧。”


    商茉莉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男生,身形极速后撤,她脚尖轻点,身形一旋,一头体型比所有变异狼都要强壮巨大的灰狼出现在狼群之中,而队伍最前方的两只狼交叉着跑向乌珩。


    乌珩驾轻就熟,数支绿色箭羽刺向两头狼,但箭羽在触碰到它们的前一秒。


    叮叮叮数声,它们皮毛抖动,密如铁甲的狼毛直接将箭羽震断!


    它们以更快的速度冲来,整个地表都因为它们的疾跑而震动。


    乌珩手腕一转,藤蔓钻出它们脚下雪层,唰啦两声,卷住一只狼的后腿,用力一拽,变异狼蓦地摔飞出去,一旁藤蔓则马上凝成刀刃,预备扎进变异狼喉腔。


    几道灰影掠过,几张嘴咬住藤蔓一顿疯狂撕扯,被拽到的变异狼脱困后马上就爬了起来,它喘息着,而帮它脱困的几只狼往后退了两步,脚掌猛然离地,低吼着冲向远处人类。


    潜意识在意识的深海里翻腾,乌珩没有受影响,他眸光雪亮,在那头狼的血盆大口朝自己撕咬下来时,上身微微后仰,脸擦着动物的尖牙过去。


    同时,他手中的刀朝对方颈部扎过去,对方开了智似的,狼首一偏,眼看着它要甩头咬来,藤蔓组成的长刀在瞬间散成抓手,攥着狼的脖子往地上一按。


    它叫了两声,乌珩余光瞥见那几头朝自己跑来的狼,没有犹豫,让藤蔓找到变异狼身体最柔软的部位,争先恐后涌了进去。


    已经来到了面前的几只狼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刹车,它们喘着粗气,发红的眼睛,愤怒地盯着已经被围到中间的人类。


    乌珩舔了舔干燥冰冷的唇,看着悄无声息走到了外围的头狼。


    女人的声音不疾不徐,“一定要跟我们打吗?你的异能能支撑你一直打下去吗?植物很怕冷的,你现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她说完后,甩了甩蓬大的尾巴,“不如,你干脆就让我把你吃了,你也少吃点苦。”


    乌珩看着头狼,一言不发。


    他知道狼群里都是头狼说了算,也知道狼群中等级森严,而在人类的管理下,制度与地位差距待遇只会更明显。


    刚刚最先迎战的那两只狼在狼群中的地位多半只居于头狼之下,看之前蹲坐的位置也能看出来,它们就在头狼的左右,实力当然也不可小觑,房顶上那几只轻易就能被打击下来,而刚刚那两只,皮毛竟然进化得犹如盔甲一般,还知道走位和防御。


    乌珩没有说话,他手指微动,周围藤蔓涌出,将围着自己的几只狼转眼就捆成了几只大粽子,藤稍自觉将它们捅得稀巴烂,在一片狼嗥声中,虞美人再次速速吃上了几口。


    头狼站了起来,她朝后走去,转身的瞬间,轰隆一声,乌珩身后的房子被大火席卷。


    滚烫的温度袭上乌珩后背,他来不及思考,还在贪吃的藤条湖水一样冲进火海,把惊叫着的众人一把全卷了出来。


    “哇啊——”一群人被重重摔在雪地里,还没来得及睁眼,身下的土地被一抹绿色顶开,在几头眼睛发红的变异狼朝他们扑来的刹那间,藤蔓生长延展,一个绿笼抵挡住了变异狼的扑咬。


    “哥哥——”乌芷撕心裂肺地喊着,因为乌珩纵身冲进了狼群。


    几缕黑发在乌珩眼前晃荡,他速度如闪电,手持两把墨绿长刀陷进了杀意浓浓的狼群之中。


    他一脚蹬开两只扑上来的小卒,一刀刺穿它们的腹部,回身又是一刀削掉了一头狼的前腿。


    鲜血四溅,狼嗥不止。


    一阵冷冽的风自数只变异狼之间的缝隙袭来,乌珩眼梢一瞥,一道红色的身影乍然闪现,女人手持金色长矛,重重刺向他。


    乌珩反应极快,两刀交叉,长矛与刀刃相接,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商茉莉金色的瞳孔杀气泛滥,她一嗤,手中的力道逼得乌珩一直在后退。


    她的力量完全是属于头狼才会有的力量,她手中的长矛,也与乌珩不同,乌珩的刀是他自身,刺骨的剧痛从刀刃传遍了乌珩的全身,让他汗水滚滚而下。


    藤蔓自底下钻出,长矛一抽,商茉莉一跃,避开了藤蔓的捆缚,而偷袭不成的虞美人,流星般窜向她。


    女人却出现在了乌珩身后,乌珩措手不及,一脚被踹出去十几米远,他背部撞地,五脏六腑产生瞬间的错位感。


    不等品尝疼痛,乌珩手掌撑地,左右一脚,分别踹开两头狼,他咳嗽两声,手起刀落,砍下数段藤蔓。


    它们争先恐后钻进周围变异狼身体,哀嚎遍野。


    主干晃了一圈,它们马上被吸引着在变异狼身体里乱窜,待成功找到出路接回主干时,变异狼已经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乌珩在心底计算着这些狼够吃多久的同时,目光波澜不惊地看着远处的红衣女人。


    商茉莉被乌珩这一招阴得猝不及防,毫无防备,她手中的长矛消失,化成了漂浮在空中的金针,她冷笑一声,“你杀的不过是畜生,死了就死了,但是那些人……”


    她没有多言一字,金针已经飞离。


    乌珩眼神一冷,藤蔓散开成盾。


    针尖刺穿盾牌,乌珩眉心一皱。


    “哥哥!”


    乌芷看着那些穿过盾牌的针,不自觉闭上眼睛。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颤颤着睁开眼睛,发现是村里那个婶婶挡在了她跟阮丝莲的面前。


    长针穿过她的身体,针尖挂着血滴,一滴滴落到乌芷和阮丝莲的身上。


    乌芷瞳孔颤抖,她僵硬地转动脑袋,发现老村长和赵二叔也像婶婶一样,用身体给村子里的年轻小孩挡下了伤害。


    “你们不要动,不要动,”乌芷倒抽着气息,又看着远处哥哥又跟那个女人打在了一起,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紧张道,“不要动,不要动,我们有陈医生,他能救你们。”


    哐啷——


    乌珩斩杀的速度越来越快,他贴地一滚,避开商茉莉的扎刺,起身时腿一横扫,商茉莉踉跄不过半秒钟,乌珩的刀就划伤了她的手臂。


    商茉莉下意识低头扫了眼伤口,皱了下眉。


    乌珩速度简直太快,他在女人低眸的那刹那,扬手就掐住了她柔软无骨的脖子。


    作者有话说:


    乌珩:出门又冷,留下又要看家,烦


    谢崇宜:我老婆比我能打,还越打越勇越兴奋


    第63章


    乌珩也想像商茉莉那样,动手之前说上两句感言。


    他暂时还没想到。


    掌心施力的瞬间,一道金色自女人腹部席卷,乌珩明显感觉掌下的皮肤变得坚硬。


    不等反应,商茉莉垂在身侧的五指紧握成拳,一拳重击在少年腹部。


    乌珩身体被击飞出去,后背藤蔓漫天散开,支撑着他没有摔倒在地。


    落地后,他抬眸朝商茉莉看去。


    女人浑身泛金,她用手指抚摸着自己被掐出半圈紫痕的脖颈,说话时,声音沙哑,“你还会格斗?”


    “不会。”乌珩目光淡然,他只是不怕死。


    商茉莉轻笑了声,眼底居然出现了几分欣赏之色,“南宿基地在广招异能者,你要不要考虑和我同去?两个异能者可以拿到的待遇会更好哦。”


    南宿正好是他们下一个要路经的城市。


    但,基地又是什么?


    乌珩将眼中的困惑掩藏住,说道:“不必。”


    说完,他掌下藤蔓再次化刃,他身形未动,刀刃拔地而起,砍向远处衣裙火红的女人。


    铛——


    刀刃在接触到女人头顶之时,碰撞发出震天动地的声响。


    阮丝莲闻声,马上就动手捂住了乌芷的耳朵。


    回音震荡,在山峦之间起伏不定,不断有麻雀被惊起。


    林梦之融着路上的雪,他为队友死于狼腹而生的愤怒早就在不知不觉化为了人各有命的无奈叹息。


    而就在他们已经处于村庄之外数里地时,一道隐晦却又十分突兀的金属撞击声自远处传来,没等窦露去探测,近处的雪林无端开始震颤。


    林间簌簌,林梦之朝声源深处丢了个火球进去,许多积雪化成水淋下。


    砰——


    一道黑影跃上巨树树干,留下深刻爪印。


    “赵明想!”赵瑞认出对方的眼睛,冲上前,“别他妈跑了!”


    灰狼本来就没打算跑,它明显是冲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兽类的呼吸声逼近,它身形窜出,瞳光痛楚,谢崇宜拽住赵瑞胳膊往后一丢,灰狼与空气墙撞上,它身体飞出去,撞在树上,齿间溢出血沫。


    灰狼侧躺在地上,呼吸沉重,它找到赵瑞与大王婶儿的身影,闭了闭眼睛。


    “大姨,那是赵明想,是赵明想!”赵瑞说完,朝灰狼跑过去。


    大王婶儿攥着砍柴刀,嘴唇发白,似乎怎么也也不敢相信眼前这头巨狼是自己儿子似的。


    赵瑞懒得想那么多,"快,快快,你变回去,我背你回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灰狼看着他,撑起上身,“你们怎么,来了?”


    林梦之醒过神,“很奇怪吗?你们杀了我们的人,我们找你们算账,在这里碰上,合情,合理。”


    “我们?”赵明想彻底站起来,他看着众人,冷冷道,“我没有跟狼群在一起。”


    “狼群,已经在村子里了。”


    他话音未落,林梦之已经倒抽了一口凉气,“日,那阿珩——”


    林梦之想都没想,又是一把抱住前面的谢崇宜,“班长,你再救我发小一回!”


    谢崇宜瞳孔压紧。


    身前,灰狼用鼻子拱远了赵瑞,“妈,你跟赵瑞先不要回村,我自己惹的事,我自己解决。”


    说完,它喉间抽动,皮毛竖起,巨大身影一跃驻上树冠,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乌珩讨厌虫子,也讨厌金系异能者。


    杜遥远虽然也是金系,但跟这头母狼比起来,差远了,商茉莉不仅异能使用得熟练,花样还多,并且很善于偷袭,身手还有着作为变异动物的天然敏捷性。


    ——商茉莉发丝飞扬,她玩弄着手中断掉的藤蔓,看它挣扎扭动,五指猛然收拢,绿色的末状物从她指缝中流出。


    还没等她对此说点什么,蛇一样柔软的藤蔓缠上她的腰际,乌珩飞起来一拳砸在她的颧骨上,“哐”的一声,乌珩半边身体都被震得发麻。


    商茉莉虽然不痛,但也被打得往后退了两步,她回头之时,绿色的刀尖距离她的瞳孔只有半寸距离。


    乌珩暗下眸光,没有对这张性感姣好的面容产生一丝一毫的恻隐之心,刀刃直接刺穿了对方的眼睛。


    剧痛从眼部发散,商茉莉一拳锤向乌珩的胸口,藤蔓反应奇快无比,给乌珩挡掉了一半的力。


    两人同时摔倒在地,但乌珩无畏胸口传来的疼痛,他贴地滚了两圈,马上爬了起来,数不清的藤条自商茉莉脚下的土地之中抽生。


    虞美人在与乌珩产生共生关系之前就没有个正常植物的思维,整日躺在花田里装模作样,等着路人经过就把人拖下来填肚子。


    它与乌珩的个人意志不谋而合,甚至已经承载了乌珩的个人意志。


    乌珩要进攻,它就绝不后退。


    商茉莉伤了一只眼睛,战力却没被削减多少,她金色长矛化成了两把大砍刀,藤蔓能被她一刀削掉上百根。


    但令商茉莉觉得很恶心的就是,被砍掉的部分依旧具有生命,落地便生根,她反而像是促进了它们的生长似的。


    长起来的藤蔓根部愈发粗壮,颜色也不再鲜艳,密密麻麻得让人分不清自己是在村庄还是在丛林。


    嘶啦。


    商茉莉背后一根藤条从中撕开一条长缝,她回过头,与脸色苍白如鬼的少年撞上视线。


    乌珩举刀,商茉莉一咬牙,一个旋身。


    变异狼朝乌珩撕咬下去。


    藤身合拢,乌珩身影出现在远处的平地之上。


    “哥哥!”乌芷抓着笼子,“你别打了,我们一起躲起来,等梦之跟班长回来!你受伤了!”


    变异狼正朝他冲来,坚硬毛发哗哗啦啦碰响,金色瞳孔杀意腾腾,藤蔓自它身后全力进击,但它眼里只有乌珩,她一定要杀了对方,把恶心到恐怖的敌人杀死在幼年期。


    一道不属于这里的狼嗥响起。


    在商茉莉起跳扑向乌珩的那一刹那,乌珩眼前闪过一道灰影,他的刀落空——商茉莉被一头从何而来的变异狼扑倒在地。


    两头体型不相上下的变异狼在落地的一瞬间就相互撕咬起来,低吼声此起彼伏,撕咬过程中,周围的房屋被撞毁了一栋又一栋,土系异能和金系异能也不忘发挥作用,村庄几乎被夷为平地。


    “你背叛了狼群!”商茉莉一口咬在对方的后背,斥责道。


    灰狼纵身一扭,前爪重重拍在商茉莉的脑袋上,抬头就咬住商茉莉的脖子一顿狂甩。


    “我是人。”赵明想喘着粗气。


    “你是人?你说了不算。”商茉莉冷笑两声,一爪探进了赵明想之前被乌珩伤到的腹部。


    乌珩眯眼,藤蔓缠住商茉莉前肢,用力一扭。


    咔嚓。


    赵明想一顿,齿关用力,咬住商茉莉的脖颈,直接将她摁在了地上。


    母狼挣扎扭动着四肢,口中溢出血沫,却仍不忘嘲笑对方。


    “你以为杀了我,他们就能原谅你?接纳你?你做梦,不仅他们,这里的村民,你的母亲,你喜欢的人,都会把你看作异类,杀人犯,呵,呵呵。”商茉莉尾巴甩动着,“我早就说过了,你就算留在村子里,你的身份也迟早会暴露,你看,现在不就是?杀了我,又能改变什么呢?”


    灰狼一只爪子按在头狼的背部,它齿关已经全部陷入了对方的喉颈,鲜血汨汨流淌,它眼神因为头狼的话而出现了短暂的茫然,而就在他做下决定收紧齿关的下一秒。


    噗呲——


    头狼的前爪突然伸进了他的胸口,一枚浅黄色的能量核握于她的利爪之中。


    她余光一直注意着乌珩的动作,在藤蔓到达之间,她攥紧利爪,能量核化为末状。


    灰狼巨大的身躯,重摔在地。


    商茉莉捂着不断流血的脖颈,她躺在地上,斜眼看着命在旦夕的灰狼,脸上是淡淡的嘲讽,“你就是个背叛者,不管对于你的朋友还是对于我来说,都是。”


    乌珩手持长刀,他慢慢走到了两头狼身旁,他能感觉到,一只快要死了,一只也快要死了。


    他用刀尖分别戳了戳他们。


    他觉得那枚被商茉莉毫不犹豫捏碎的土系能量核有点可惜,但还好,商茉莉的金系能量核还在,窦露能用得上。


    商茉莉在少年拿刀不停戳自己肚子的时候,就已经全身紧绷,她粗喘着气,“你赢了。”


    乌珩刚想弯唇,对方就又道:“但你别高兴得太早,比你厉害的多了去了。”


    乌珩不是很高兴,“你见过?”


    “……”


    见商茉莉不再说话,乌珩心情好了点儿,他蹲了下来,细长的手指摸到了头狼的心脏前方,商茉莉的语气这才出现了祈求之意,“放了我。”


    乌珩动作顿住,“你能为我做些什么?”


    “都可以!”


    “具体说。”


    “我是金系异能者,你应该知道我也不差吧,我应该比你的一些队友要厉害吧,虽然我没见过你的队友,但吃过,实力一般,留下实力更强的我,对你们难道不是更有好处?”商茉莉努力游说着对方,语气急切,同时还观察着对方。


    乌珩想了想,“杜遥远实力确实一般。”虽然认同,但他的手仍旧没有收回,藤蔓依旧在掌心缩着蠢蠢欲动。


    “但我说了不算。”乌珩又道,接着用另一只手摸着头狼腹部柔软的绒毛,“好暖和。”


    头狼发出两声着急的吼叫。


    “留下我你说了不算,杀了我你就能说了算了?!”


    关于这一点,少年觉得商茉莉是多虑了。


    “班长不会怪我的。”乌珩几乎敢确定这一点,谢崇宜每次生气都只是一小会儿,而且从来不会为自己杀了谁吃了谁而生气。


    作者有话说:


    商茉莉:你就这么杀了我?!真的不再拷打一下吗?


    乌珩:不用不用


    商茉莉:收编我!


    乌珩:我做不了主


    商茉莉:杀我就能做主?


    乌珩:……能


    第64章


    乌珩并非是想复仇,复仇带有报复对方的仇恨情绪,但他没有。


    他只是不想死。


    如果不是商茉莉找上门来,就算他知道对方是杀了杜遥远的人,他也不会主动出手去要对方的命。


    但见商茉莉如此郑重其事歇斯底里,乌珩还是没有立即杀她,他用虞美人将她严严实实地捆了起来。


    虞美人小动作颇多,化成头发丝那样细的藤蔓,扎进头狼厚实的皮毛,小心地吞食着新鲜温热的血液。


    乌珩没管它,他脚边藤蔓抽生成树那般粗壮,扎眼就将他包裹了进去,人连带着藤蔓骤然消失。


    此时此刻,陈孟正饿得在车里打滚。


    “叩叩”


    乌珩悄无声息出现在车外,抬手敲了敲车窗。


    陈孟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打开车窗,吼叫着,“饿了,不看病!”


    乌珩被他吼得一愣,“开饭了。”


    唰啦——


    车窗关上,陈孟下了车,他半张还完好却青白的脸上神色肃穆,“治病救人乃我天职,饭——不,病人在哪儿?”


    回到村子里后,乌珩将笼子收走,乌芷立马泪眼朦胧地抱住他,“哥哥……”


    陈孟看着地上的一群,不明所以。


    吃人吗?乌珩一个人类居然比他这个丧尸还那个。


    那他就不客气了,这样想着,陈孟眼瞳已经泛开了猩红嗜血的红光。


    这时,阮丝莲从地上迅速爬起来,她看向陈孟,语气恭敬,“陈医生,你快帮忙看看,他们受伤了。”


    陈孟眼神瞬间返回清明。


    村子里见到丧尸,吓坏了,尽管这只丧尸穿着白大褂。


    丧尸散发着腥臭的面庞贴近时,他们全身发颤,牙关紧闭后仍旧不由自主发出碰撞声。


    陈孟仔细端详一番过后,他将手掌贴于女人两胸之间,一股暖流自他掌心之中释出,很快,他手中就出现了一根又细又长的金针,他左右看看,一本正经舔上去。


    将上面残留的血迹舔得一干二净后,他才端正开口,“救不了。”


    纪泽兰扶着女人,“怎么救不了,你……”


    “我是医生,又不是神仙,不要神化我们这一行好不好?”陈孟把针随手一抛,接连取出了女人身体里的剩余长针后,他才起身,说道,“她身体内部的脏器已经部分金属化,我异能等级太低,救不了这种程度的症状。”


    “怎么会呢?”阮丝莲接住软倒在地的女人,不可置信。


    女人已经气若游丝,阮丝莲叫了一声婶婶,她很费力地睁开眼睛。


    陈孟将埋在其他人类体内的长针一一都取了出来,所有病人的情况都一样,咽气估计也就这几分钟的时间。


    “对不起,这种情况,家属节哀。”陈孟只能减轻他们死前肉.体上的疼痛,可要想治愈金属化,他做不到。


    “我早就不想活了。”被下了死亡通知书的女人却异常平静,她抬眼看向夜空,反而释然一笑,“我家的人都死光了,我知道,我很快也会等到那一天。”


    儿子儿媳、孙子孙女,还有最后打电话回来含糊不清叫妈的女儿和外孙,一个都没剩。


    她从那天开始就像孤魂野鬼一样活着,如今她的死,能换两个正值年少的女孩子的命,又何尝不是赢了这老天一回。


    她看向阮丝莲身后村子里那几个小孩子,滚下热泪,他们还那么小,他们以后要怎么活?


    女人张张嘴,面如菜色,已经失声。


    阮丝莲仓惶地看向旁边的老村长与赵二叔,他们的情况也与婶子相差无几,老村长靠在他身后的中年男人怀中,目光飘忽。


    金属化致使他们失去说话的能力,但千言万语,阮丝莲从他们的眼神中也能看出。


    阮丝莲避开他们渴盼的眼神,很抱歉地垂下头,“路途遥远艰险,我们恐怕无法带上村里剩下的人,而且我没有权利替大家做决定。”


    老村长呼出几口断断续续的气息,艰难地点头,表示明白了。


    阮丝莲眸光一转,看见了脸上挂着眼泪怔怔然的几个小孩,他们的眼睛无一没被眼泪洗得黑亮,尽管惊惧,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与希冀还没有被抹灭。


    怀中的女人不知道于什么时候已经失去了声息,阮丝莲神色讷讷,她手指发着颤拨开女人脸上的几缕乱发,对方与她父母差不多的年纪,死前挂念的也是同样的事物,他们想要活下去,也更想要自己爱的人活下去。


    爱与死亡同时出现时最振奋人心。


    眼泪从阮丝莲眼眶内簌簌而下,她弯腰紧紧拥住怀中身体已经冰凉的女人,就像抱住当时她拼尽全力都没能拥抱到的父母一样,她周身凄冷,她在心底暗暗发誓,她一定会活下去,即使如同蝼蚁,即使偷生。


    阮丝莲在泪眼朦胧中看见少年少女以及身穿白大褂的丧尸已经走远,在那群体型巨大的变异狼尸体之间,丧尸埋在巨狼身体里狼吞虎咽,穿插在尸体之中的藤蔓红绿相间远远看过去形如群蚺,抱着脏猴子布偶的少女侧脸白皙美好,少女眼中没有身处末世危机的恐慌,她依靠着哥哥,不必担忧生死与一日三餐,她全身心依附着少年,依附是最不可指望的行为,除非她依附的人名叫乌珩。


    乌珩抽出刀,穿梭在狼群尸体之中,一只一只地剥皮。


    狼群数量总有好几十只,跟赵明想之前所说的数量相差无几,每一只狼的个头都大得惊人。


    他剔肉不熟练,好好的狼腿肉被他剃成了一朵花,筋肉全部乱七八糟地散开,他心痛得直皱眉,打算将这一步骤交给沈涉去完成。


    “哥哥……”乌芷脚底下踩着血泊,总黏着乌珩。


    乌珩将剥下来的皮丢到旁边的干燥干净处,到时候拿来当毛毯或者做外套应该都格外好用。


    “你受伤了,你应该让陈医生先给你治疗。”乌芷小声提醒。


    乌珩:“不急。”


    陈医生在一旁也觉得不用着急,又不是致命伤,让他吃个饱先。


    虞美人跟陈医生持相同意见,它在地上躺着进食,将每只变异狼的肚子掏得一滴不剩,连地上的鲜血都被吮吸了个干干净净。


    乌珩卸下一条狼腿。


    谢崇宜身形在不远处聚合,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幕:少年浑身浴血,半张脸半根脖子都是红的,身后是无边无垠的白色,身下却是堆成山的灰色狼皮,他曲着腿,腮帮子塞得很满,嚼得大口又慢条斯理,眸子如深渊表面般平静,他目光巡望着四周——年轻战士正在用眼神对血色弥漫的战场进行最后的清扫、督察。


    谢崇宜与对方的目光撞上,中间没有任何的遮挡物,没来得及掩上幕布的瞳孔宛如两颗没有生命体存在的黑色星球,没有空气,也没有水,只有绵延起伏的顽石。


    乌珩圆鼓鼓的腮帮子明显产生了瞬间的停滞,接着一顿一顿地继续咀嚼了起来。


    他现在看起来应该还好吧。


    就在乌珩吞咽完时,谢崇宜转了身,他身影在商茉莉的一次呼吸交换还没完成时便猛然出现在她的视野内。


    商茉莉仰头看向对方,“我——呃——”


    刚想开口谈判的女人,脖颈被掐死,她眼瞳瞪大,不可置信,她以为刚刚那个就已经足够不可理喻。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没有直接杀了你,”谢崇宜手指徐徐收紧,他碎密睫毛下笑意若隐若现,“本来,按照他的性格,你应该早已经进到他的消化系统。”


    “还是说,你认为哄着他不动手,我就会不杀你?”


    商茉莉身体不自觉地金属化,她眼睛向上,眼球像是即将被挤出眼眶,谢崇宜始终没有停止扼紧。


    咔嚓—


    谢崇宜手指一松。


    乌珩快吃完了,也快吃饱了,一具无头尸体飞到他的脚下。


    谢崇宜笑意盈盈地看着下方的少年,“多吃点,别饿着。”-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后面的一行人才到达已经被夷为平地的村庄。


    林梦之哇哇啦啦地寻找乌珩的身影,唯恐他被狼群撕成碎片,看见乌珩时,他一把将人搂住,“担心死我了!!!”


    乌芷抽了抽气,“梦之,我呢?”


    乌芷身后,赵瑞朝唯一一只还没被剥皮的变异狼跑去,他几乎是连滚带爬了,一头栽倒在狼首跟前,他咽咽口水,揪着变异狼的耳朵狠狠拉拽,“赵明想!赵明想!你别死啊!”


    赵瑞喊到嗓子都哑了,大王婶儿也踉踉跄跄地跑来了,她看见不远处那几具村里人的尸体,又看见紧闭着眼睛的变异狼,眼前一黑,直直地倒向了赵瑞。


    灰狼释放出身体内憋存的最后一口气息,抬起眼皮,灰绿的眼睛从面前两人身上掠过。


    赵瑞看见对方睁开了眼睛,忙抓着女人一顿摇晃,“大姨大姨,赵明想没死呢!”


    大王婶儿抱着灰狼嚎啕。


    灰狼喉间发出混沌不清的呼噜声,他看着赵瑞,“帮我照顾好我妈。”


    赵瑞一愣,浑圆的泪珠掉下来。


    赵明想垂眸,示意两人去看自己已经被掏空的胸腔,他艰难喘息,“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


    “赵瑞……”灰狼抬起巨大但已经变得柔软的利爪,很轻地搭在青年的肩上,他在与对方对视的那一瞬间,眼前走马灯似的滑过许多画面——小时候他们俩打架,赵瑞打架不行但告状是一把好手,两家家长逼他俩手拉手一天才不扣他们的零花钱;初中,赵瑞总偷偷溜去网吧打游戏,每回都是他去网吧把人揪出来;高中,赵瑞被喜欢的女孩子拒绝后说下半辈子都只跟他过……


    他想到他妈,自豪满满地说现在他是他们全村人的希望,他眼底映出他妈发顶一线一线的白色,没有下雪,那是白头发,之前没有。


    赵瑞读出赵明想眼中的告别意味,他扑过去抱住灰狼的脖子,将脸深埋进对方的毛发里,“我知道我知道,赵明想。”


    赵瑞的眼泪将灰狼颈部一团毛打湿成一绺一绺,直到灰狼喉间的呼噜声趋于消失,他才愣愣地抬起头——对方不知道于什么时候已经合上了眼睛。


    不。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不应该是他们的结局。


    乌珩坐在不远处呆呆地看着哭成一团的赵瑞和大王婶儿,他体会不到他们那种钻心破肚的疼痛,他好奇,也知道他们那种疼痛的可贵之处,有所爱,才会有所失。


    他扫视一圈,自认为,不管谁死掉,他都不会掉一滴眼泪。


    但可能会掉一两滴口水。


    X一口气吃下了一整头狼,吃饱喝足后,它站在乌珩的肩膀上,歪头靠着乌珩的脸颊。


    “阿珩。”


    乌珩偏了偏头,“嗯?”


    “爱。”


    乌珩摆正脑袋,他手指扣着膝盖。


    过了半晌,他才又侧头,“你是不是长胖了?”


    X骂了句傻逼,很是不高兴地摇着翅膀飞走了。


    身边重新空无一物,乌珩才重新感到自在。


    在林梦之等人的帮助下,赵瑞与大王婶儿还有村里剩下的三个大人一起,将赵明想等人挖坑埋葬,绝望的情绪布满在村里人的脸上。


    因为杜遥远的缘故,窦露和林梦之本来想要挖苦他们两句,可话每每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因为眼前这几个人,仿佛连一句话的打击都已经无法再承受得起。


    “那些变异狼的肉,我们带不走那么多,你们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储存,留着自己当物资吧。”犹豫着,林梦之还是开口对面前的几人说道。


    “谢谢。”赵瑞声音嘶哑。


    “你们之后打算怎么办?”沈平安皱眉问,“没有围墙,周围的房子虽然能住人,但是不安全。”


    赵瑞面色麻木,“过一天算一天吧,不想那么远了。”


    他铲了几铁锨土后,看向沈平安,“现在村子已经不安全了,但是住的地方周围还有的是房子,你们要继续住的话,就自己随便找顺眼的住下,等天气没那么冷了,你们再动身。”


    “你们不用操心村子里的事情,我们村里的人,我自己照顾。”


    说完后,赵瑞便埋头奋力往坑里填土,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沿着下巴滑落。


    天亮后,众人才在之前围墙外面的几栋房子里歇下。


    乌珩趴在其中一栋的二楼阳台,用藤蔓击杀着时不时从林子里蹒跚走出来的丧尸。


    这里位置到底偏僻,就连变异鸟都找不到食,零星的丧尸一旦倒下,都不用乌珩补刀,一群蹲守已久的变异麻雀就蜂拥而上,没要一会儿功夫,丧尸就被啄食了个干干净净。


    目之所及再没有看见丧尸后,乌珩才摇摇晃晃回到室内,二楼的客厅,厚实的狼皮堆积成山。


    窦露和阮丝莲用乌珩的藤刀给狼皮的内侧做着清理,薛慎和沈涉负责清洗,林梦之则是烘干,而应流泉和沈平安则干的是缝制这一细致活计。


    缝制皮袄的线正是薛屺产出的蛛丝,他可以选择不给蛛丝灌毒液,那样蛛丝就只会比棉线更软更耐磨也更牢固,沈平安一直夸赞,说蛛丝比棉线好用,毛皮多得是,他跟应流泉准备给每人多缝几件,再给薛屺缝几对护膝,还说要缝一些背心帽子。


    薛屺一边产丝一边盯着林梦之烘干。


    “糊了。”


    “燃了。”


    “这块又废了。”


    林梦之烘得恼火,满头大汗,要不是乌珩跟乌芷怕冷,非穿不可,他才不会在这儿不眠不休地给他们当免费劳动力。


    窦露叹了口气,刀刃刮来刮去,眼神有些伤怀,“现在活着好难,我妈要是知道我这么几天就遭了这么多罪估计心疼死。”


    客厅里静了会儿,沈涉才第一个回应,“杜遥远现在死了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窦露脸憋胀得发紫,又有些难过,但还是要说:“那我还是选提心吊胆吧。”


    客厅里重新陷入安静,只有林梦之烧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声音。


    烘干后的狼毛厚实细密还柔软,没裁剪之前,一大张一大张,很容易令人想起它们活跃在眼前时呲牙咧嘴的模样。


    “这些狼都是乌珩一个人杀的?”薛屺捧着一张狼皮,双手都陷进了狼毛里,又软又暖。


    林梦之以为他是在质疑发小的能力,翘眼,“那当然。”


    窦露对此没有产生疑问,“乌珩本来就厉害啊啊,我早就知道。”


    阮丝莲也说:“我亲眼看见了的,是乌珩一个人杀的。”


    薛慎点点头,“乌珩的异能等级评定应该跟老谢是同水平,你们也多多向乌珩学习。”


    窦露苦着脸,“这是我想学就能学的吗?”


    阮丝莲有些同情地看着众人,表情不忍地开口,“乌珩他的招式……很多,很厉害,比大家好像都厉害,而且他还不怎么怕痛,也不畏战。”


    她回忆着当时乌珩与头狼交手时候的模样,“他出手很干净利落,露露跟林梦之不是不厉害,他们是很容易犹豫,思考的时间太长,但乌珩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一招接着一招。”


    薛慎拎起一张湿漉漉的狼皮丢到林梦之脚边,冷淡道:“不是没有思考的时间,而是他没有停止过思考。”


    他目光扫过众人,看得众人后脊一麻。


    果不其然,学委的下一句话就是:既然乌珩比你们厉害,你们有不会的也多多去请教请教人家,不要偷懒,不要懈怠。


    “在抵达南宿之前,我希望在你们每个人的身上都看见明显的进步。”


    客厅里每个人都挂上一张苦瓜脸。


    好痛苦,有种在学校被老师拿鞭子在屁股后面抽的错觉。


    谢崇宜带着一身风雪进来,他踏上楼梯之前,窦露已经提前在楼梯口戒备着。


    看见是谢崇宜,窦露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刮刮洗洗。


    男生上了楼,小心绕过一地跟草原似的狼毛,看了一圈,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乌珩呢?”


    薛慎看了眼阳台,“刚刚还在外面打丧尸。”


    阳台上空无一人。


    林梦之很懂,头也不抬,“多半是睡觉去了,阿珩现在又能吃又能睡。”


    说完后,他觉得尽说缺点不行,忙补上,“还能打。”


    谢崇宜点了下头,也没说帮大家干点活,手插着兜在每个房间里转了一圈,回到原点,“房间里没有。”


    薛慎不懂谢崇宜这是在瞎操心什么,他跟乌珩任何一个人凭空消失了都不会惹人担忧,又不是他们。


    更何况,窦露提前感应过,附近几十公里没有强能量场的变异生物,丧尸更是不足为惧。


    “老谢,过来帮忙。”薛慎毫不客气丢了几张皮子到谢崇宜脚下。


    谢崇宜低头,脚尖踢走,“好残忍。”


    薛慎:“你穿不穿?”


    谢崇宜笑了笑,“穿。”


    谢崇宜还是不干活,他上楼走了一圈,仍旧没见着要找的人。


    四楼是顶楼,摆放着的两排花盆早就被大雪掩盖了,从房顶望向山林,才发觉山林越发高耸密集,它们在冬天都没有停止生长,扩张领地。


    不知何时到来的春天,一定是一个与往年截然不同的可怕春天,那时节,万物复苏。


    没有找到人,谢崇宜这才回到队伍,他没有去坐冰冷的板凳,而是选择坐在了一堆烘晾干燥的狼毛堆里,还把手伸进毛绒绒的狼毛里取暖,摆明了打算偷懒。


    然而,手刚伸进去,他就摸到了一抹冰凉。


    他没有立即将手拿回,而是捏了捏这抹冰凉,软得没有骨头似的手感,往上是同样冰凉细腻的肤质。


    谢崇宜眯眼,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抽手,手指沿着上方狼皮的边缘,轻轻揭开狼皮——他找了半天的乌珩,躺在这堆沉甸甸的皮毛底下,身子蜷成一团,正安安宁宁地睡着。


    第65章


    按照乌珩的敏锐程度,在他睡觉的时候,别说是摸他的手,哪怕是有人在他旁边,他大概都会立即醒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谢崇宜都将他的几根手指各捏了一遍,他还没醒。


    在乌珩的脖子后面,X仰面躺着,两爪朝天,像是死了。


    它反应比此时的乌珩机敏,在谢崇宜掀开狼皮的时候它就蓦然睁眼,弹了两下爪子,翻身蹲起,警觉地看向外面。


    结果是谢崇宜。


    X想了想的样子,又躺下了。


    谢崇宜盯着乌珩只露了一小片的脸看了会儿后,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闭上眼睛。


    两人一鸟,岁月静好,但旁边一圈人却是紧锣密鼓热火朝天。


    到了下午,众人才做完一切,各自回房间休息。


    乌珩中途没有醒来过。


    X睡到凌晨醒了,它小心从乌珩身上跳过去,踢开客厅的推拉门,在呼啸寒风中振了几振翅膀,它抖舒服了,才低头看向房子的不远处——村子那个叫赵瑞的,好像杀了几只丧尸。


    它不再给予对方目光,飞到房子周围的隐蔽处解决了拉撒,又飞到天际在周围盘旋了好几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它才重新回到屋子里,还小心地关上了门。


    它跳回到床上,再从乌珩身上跳跃一次,躺到自己之前的位置,准备再度入眠。


    乌珩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把X推得很远,“冷。”


    刚从室外巡视回来的鸟,羽毛冷飕飕的。


    乌珩发现自己在床上,X的旁边还躺着一个林梦之。


    他记得他是钻进狼皮底下睡着了,因为变异狼的狼皮暖和得无话可说,他不由自主地就想要把身体埋进去。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已经积了一层灰的吊灯,猜测是谁把自己抱到床上的。


    应该是林梦之吧。


    再次醒来,是在薛慎与沈平安的说话声中。


    “村里人都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被什么东西吃了还是……”


    “都不是,我把他们昨天住的地方翻找了一遍,发现里面的物资还有昨天阮丝莲送过去的那些衣裳都被带走了,不过村子里剩下的人都没有异能,我一开始以为他们如果不是被变异动植物袭击,那可能是被过路的队伍劫掠了,但昨天阮丝莲送去的不止有大人衣裳,还有那几个小朋友的,这些也都不见了,我想,他们可能是离开这里了。”


    薛慎看着窗外被太阳照耀成金色的山峦,轻轻地笑了,“没有异能还敢离开,有点意思。”


    沈平安不知道薛慎所说的有点意思是什么意思,他看了眼几扇紧闭的房门,“该叫他们起床了。”


    外面冰天雪地,没有丝毫进春的迹象。


    大家也都休息得差不多了。


    但是在听见薛慎说“饭后每个人进山拉练六小时”的时候,众人又纷纷表示昨天实在是太辛苦了,他们还需要再睡一睡。


    “昨天的主要输出是乌珩,你们辛苦什么?”薛慎站着说话不腰疼似的,仍旧把众人的行程表安排得满满当当。


    林梦之从薛慎手中夺走了那个看起来就让人头大的笔记本,摊开的笔记本上正是薛慎做的今日计划,林梦之几乎愣住,“你连自己都不放过?!”


    薛慎面无表情,把本子抢了回来,“末世的混乱是暂时的,你们别小瞧了生命的适应能力,当适应环境之后,才是战争真正开始的时候,所以趁着现在的混乱期,我们都应该尽快地提升自己。”


    乌珩抱着X,坐在墙角狼毛堆里,静静思考过后,点头,“学委说得不错。”


    众人现如今已经很难再忽视乌珩,哪怕他离得最远。


    他们以前总是忽视他,他们也不了解他,也与他不熟悉,所以哪怕他赞同薛慎这“惨无人道”的学习训练,他们也不好意思像呛薛慎那样去呛他。


    潜移默化的,乌珩的实力已经跟谢崇宜相当,只是两人在性格上天差地别,与他们的亲密度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他们甚至已经完全接纳了林梦之和乌芷,却跟本就是同班同学的乌珩依然隔着一层又一层。


    就连乌珩也帮着薛慎说话,那谢崇宜肯定也不会例外,他们心如死灰。


    但他们没想到,乌珩的话还没说完,说完上半句话的乌珩站起来,面朝众人说出了下半句,“先吃饭。”?


    气氛马上就又变得欢乐了起来-


    房子一楼有一个很是宽阔的厨房,院子里则码放着不少木柴,木柴被积雪掩埋,但这在林梦之眼里都不是回事儿,他抱了几趟木柴,搓了搓手,在厨房中间点燃了火。


    厨具餐具一应俱全,阮丝莲与沈平安都会做饭,在林梦之把解冻过后的狼肉给了他们后,两人马上就动手做起了饭来。


    乌珩穿着一件深灰的狼皮袄坐在门边,腿上放着一只盘子,盘子里是阮丝莲给他切的一盘小肉丁,像是花生米一样,他时不时就捻两颗扔进嘴里。


    谢崇宜带着薛慎和沈涉刚好从外面回来,把搜回来的几袋物资顺势丢在地上。


    门口那一团人分外招人注意,一动不动,但脸却比雪还要晃眼。


    乌珩平时看着就是太瘦了,薄薄的一片,羽绒服穿上了都是纤细的一条,像芦苇杆,能轻易折断似的,而显得大部分人都很臃肿笨拙的狼皮袄,他穿偏偏就合适得很,使他看起来没有那么纤弱,纤薄的脸似乎都跟着变得丰盈了起来。


    “吃了吗?”谢崇宜走到乌珩面前,他摘下手套,垂眸看着对方被冷得发红的耳朵尖和鼻尖。


    乌珩摇摇头,“阮丝莲说要烙肉饼吃,还在和面。”


    他说完后,手指捻着几粒肉,看着眼前那双没有离开打算的腿,不禁抬眼不解地朝对方看过去。


    饶是早便清楚谢崇宜的好看,乌珩也仍不免被对方的面孔又短暂猛烈地冲击了一下。


    男生眉如墨描,山根挺拔,温婉的眼型适当地抵消了他的冷淡骄矜意味,一张犀薄的唇却又使之功亏一篑。


    乌珩轻微脸盲,但谢崇宜他只见过第一次就记住了对方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也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对方一定不好惹。


    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懒洋洋地从谢崇宜后背揽过,又滑走,薛慎玩笑的口吻轻飘飘地出现。


    “两位,眼神拉丝了啊。”


    乌珩收回视线,把手中的肉粒塞进嘴里,目光平静地嚼嚼嚼。


    谢崇宜进了门,将手套随手放在了门边一处柜子上,阮丝莲看向他,“再有半个小时应该就能吃饭了。”


    “这家的橱柜里还有好几袋大米,应该够我们吃上好几天了。”薛屺坐在轮椅上,给在厨房工作的人打着下手,他手一指,“那里还有一小筐姜,虽然蔫了,但也不是不能吃。”


    面粉也是在这一家的橱柜里找出来的,赵明想他们当初建起围墙之前,搜集物资搜集得并不干净,遗留了不少,除了面粉和大米,还有小米和几袋方便面以及一些零碎的食物。


    时值寒冬,万物俱寂,动物在这样的时节会因为缺少食物而难以活下去,人类也是一样,已经意识到食物的重要性的众人,对周边的所有房子都实行了地毯式搜索,一处角落都舍不得放过。


    林梦之的士兵是窦露和乌芷,乌芷暂时补上了极乐小组组员的空位。


    三人走进了距离他们所住位置较远的一栋房屋,房屋有个院子,是他们几人到目前为止走进的最大的院子,沿着墙根,看不出品种的绿植顶着积雪,高低起伏,房屋本身也修建得很是阔气,别墅似的,多处琉璃都在太阳底下反射着光芒,积雪扛不住暴晒,部分融化,在地上留下几片濡湿痕迹。


    窦露从包里抽出刀,表情严肃,“感觉怪怪的,大家小心。”


    乌芷脚步顿住,慢慢转向左边,她眼神闪了闪,说:“那里有变异动物,当然会怪怪的。”


    闻言,她旁边的两人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墙边角落里有一只大铁笼子,引人注意的不是笼子,而是笼子里面的獐,獐子体积占据了半只铁笼,双目血红,獠牙长过它半张脸,四只蹄下尽是碎布片和白骨,此时,它没有显露出与其他变异动物同样的狂躁,反而是静静地观察着笼子外面的人类。


    “豁,小鹿!”窦露看见对方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短暂的惊吓后又马上松了口气。


    林梦之把刀背在背后,警惕移动,"不是吧,小鹿有角。”


    “母鹿没有角。”


    乌芷站在原地,“獐。”


    “什么獐?獐子?”林梦之又是在师傅嘴里听见过这个字眼,依稀记得是国家保护动物,而且他师傅虽然给他看过照片,但他现在联想到的动物图像仍旧是鹿的形容。


    “图画书上看见过。”乌芷想了想,说道。


    窦露点头,忽觉不对,“小芷,你不傻啦?”


    “早就不傻了啊,”乌芷捏着手里的猴子玩偶,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开心,“多亏了应老师。”


    “应老师挺牛逼的,”林梦之咂咂嘴,“他一个人就能打一个团,而且他这种你还不能指责他什么,他只是让人想得多了点儿,但人想多了就会死,死又是自己选的……太牛了啊!”


    “我只觉得恐怖,我现在都不敢跟应老师说话,我怕我跟他说着说着我就死了。”窦露说。


    因为獐子是被关着的,于是两个人放心大胆,一直就没住下来嘴,只有乌芷眼也不眨地注视着它,它也一样。


    但通身棕黑的獐子回望着这个人类小女孩的时候,手臂肌肉隐晦地抽动着。


    “咔嗒”


    “梦之,” 乌芷瞳孔一缩,指着獐子道,“笼子没有上锁!”


    笼子只是看起来被锁住了,獐子也只是看起来无路可逃,它本来正在用前蹄勾着门,没想到被乌芷提前发现了。


    见小动作被发觉,哐啷一声,笼子的门被它一脚踹开,它口中发出嘶叫,几步一跳,移动迅速。


    眼见着它已经到了三人眼前,林梦之举刀劈过去,脚下火舌窜起,朝獐子袭去。


    獐子翻起肚皮,灵活躲避开,四足转眼蹬上院墙,四肢肌肉勃发,在院墙上


    它嘴里一直发出唧唧嘶嘶的叫声,两扇不算大的耳朵机敏的抖个不停,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三人,比前肢要长的后肢从看见他们开始便已蓄势待发,此刻更是紧绷如弓弦。它随时都会扑向他们。


    林梦之和窦露两人将乌芷挡在身后,他们动一步,院墙上的獐子便也动一步。


    “我还以为它被关笼子里出不来!”窦露面色铁青,怎么也没想到,现在的动物居然还会用计谋坑人!


    她不敢想,要是她跟林梦之没有带上乌芷,那按照他们俩的性格?!现在估计早就被这只獐子一人两脚蹬上了西天!


    作者有话说:


    獐:讨厌小女孩


    第66章


    乌芷站在最后面,“变异动物不是早就出现了自我意识吗?为什么你们似乎还是把它们当成跟以前一样。”


    窦露表情一凝,她怀疑乌芷的异能跟应老师差不多,都会让人想死。


    獐子体型硕大,他在上方看够了,忽地跃下,疾跑向他们。


    窦露施力,獐子几只蹄子之间互绊了一下,眼见着它又要站稳,林梦之手中火球聚集到一半,手中的刀却突然滑出。


    噗呲——


    刀刃自獐子的颈前穿到颈后,颈后被鲜血染红的半寸刀刃滴滴答答往下淌血。


    獐子的喉咙里发出痛苦又痛恨的嘶鸣,乌芷便又把刀往前送了半寸,直至它轰然倒地。


    林梦之和窦露眨了眨眼睛,乌芷转身看着他们,慵懒地微笑,“大薛说得对,你们太慢了。”


    林梦之的表情变得比第一次见到丧尸还要惊恐,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


    窦露也是。


    但这是好事,两人虽然一时之间还无法全部接受,需要花上一点时间适应,可在心底依旧为乌芷感到高兴,变不变聪明都不重要,总算能拥有一个健康的脑子了,尽管正常性存疑。


    林梦之从獐子的体内掏出一枚火属性的能量核,他把能量核在裤子上擦了擦,给了乌芷。


    “为什么你之前没有感应到村子里有变异动物?”林梦之问窦露的同时,把獐子扛上肩头,“进屋里再去找找。”


    窦露走在最前面,“山里动物那么多,我只是没有感应到比我们厉害的。”


    说着,窦露推开这栋漂亮房子的大门,门只打开了一条缝,窦露神色一变,下意识就把门砰的一声给重重带上了。


    见她表情不对,林梦之把獐子丢到旁边一张晒太阳喝茶的桌子上,“里面有鬼?”他拉开窦露,比窦露更加谨慎的打开了门。


    也是瞬间又关了起来,林梦之还被吓了一大跳。


    “怎么全是丧尸?!”


    刚刚一眼看进去,客厅面积不算大,却挤满了丧尸,它们早在三人走进院子的时候就被脚步声吸引,此刻早已经被激发起了食欲,挤挤攘攘地朝着大门口,朝着门口的方向低吼、抓扑。


    乌芷悄悄也推开门看了一眼,一个丧尸与她脸贴上脸,脸颊上挂着一颗干瘪的眼球晃来晃去。


    乌芷一把扯掉眼球,往客厅的最里面抛出去,看着丧尸都背身去撵,她关上门。


    “他们是被人关在里面的,可能是村子里的人。”


    林梦之不解,“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狠不下心吧,毕竟之前都是同类,可能还有自己的亲人。”窦露很能理解这种心情,也能有人可能到死都无法接受现实,她表情没之前轻松了,凭空将远处一把铁锨握在了掌心,转身插.入两扇门的门把手之间。


    “村子里的人已经走光了,只要再没有人走进这里,过不了多久,他们应该就会被饿死。”


    哐啷。


    铁锨被乌芷拿了下来,“我们应该现在就把他们杀干净。”


    林梦之思忖着,“但是……”


    “你们这样,会永远拖我哥哥的后腿。”乌芷从小起便惯有的娇嗔在他们面前消失了个一干二净,最显亲和温良的圆眸此时充斥着对这个世界的谨慎戒备,还有迎面扑来的攻击性。


    说完后,乌芷深深地看了窦露和林梦之一眼,手掌贴着门,用力一推。


    背对着他们在眼球的落脚处嗅闻扑咬的丧尸听见了开门声,他们慢慢转身,在看见送上门来的鲜食时,转身疯狂地朝他们咆哮着扑来。


    “草草草草草草——”林梦之头皮都炸成了碎片,他没时间思考,扬手便是一片火海席卷到了尸群的最后,但丧尸没有痛觉,哪怕浑身都燃了起来,也照样接二连三扑向他和窦露。


    窦露闪身避过一只丧尸的抓扑,手中的刀自丧尸的额前没入,刀柄继续往深处松,她掌心施力,与这只丧尸在同一条线上的其他丧尸稀软的脑袋在瞬间全部被爆破。


    乌芷往后退了两步,她朝院墙那边跑,爬上木梯,一屁股就坐在了高处。


    房子上的雪都因为林梦之使用异能而很快化成了水,下雨一样。


    有丧尸的不止一楼,二楼三楼……看着源源不绝的丧尸,窦露和林梦之逐渐正了神色。


    村里人应该是把所有丧尸都关在了这栋房子里,其中不仅有他们自己的乡邻,还有他们之前提过的徒步爱好者和游客。


    数量惊人。


    林梦之一脚踹倒两只两只丧尸,从它们身体之中拔出透明能量核,拇指长的能量核被烈焰炼化成刀刃,流星一般窜入丧尸群。


    乌芷静静地看着两人满头大汗地打丧尸,她数清了丧尸的数量,将误差包含在内后,总共在120-130之间。


    它们都是普通丧尸,没有进化出异能,在她看来,窦露和林梦之应该在十分钟内将他们解决干净。


    少女垂着眼,晃了晃腿,天灵盖突感一阵刺痛。


    她抬头,看向导致痛感的来源处,一只外表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年轻丧尸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后,它也在看着乌芷,它面前的窗户,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乌芷眼睛亮了亮。


    她毫不犹豫地伸手,空气中两股力量相撞,屋檐上本来在不断融化的冰柱重新凝住,继续结冰。


    乌芷眼睛变成了红色,脑后的长发扬了起来,她嘴角沁出血丝,心脏疼痛剧烈。


    哗啦——砰——


    林梦之身后一阵巨响,他吓得差点跳到窦露的背上,回头一看,竟然一只丧尸摔在了他们的身后。


    不远处,乌芷手臂软软地垂下来,头晕目眩,她甩了甩脑袋,眼皮合上,身体往后倒去。


    “乌芷!”-


    乌珩一口接着一口咬着晾得不烫口的肉饼,他腿上的盘子摆了高高的一摞。


    狼肉昨晚刚宰杀,还新鲜,屋外的冰天雪地也能成为人类的天然冷冻库,将狼肉剁碎后,简单放上两样佐料,尽管食材单一,但恰恰因为没有过多的佐料和配菜,狼肉的细嫩清香反而散发得十分彻底,一口咬下去,有瘦有肥,口齿生香。


    乌珩扶着盘子,他想,近一个月里,他会给阮丝莲沈平安比其他人都好的好脸色。


    沈平安在一口大锅里炖煮萝卜狼肉,萝卜是在山脚下的雪地里挖出来的,大王婶儿的私藏变异萝卜没没来得及带走,便宜了他们。


    先煮的狼肉,狼肉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皮,煮熟后狼皮透亮弹牙,汤水鲜香,最后才下去一大筐萝卜。


    不去看室外,不去想从前与吉凶未卜的未来,厨房里此时烟火气浓厚,热油与食材碰出末世以前的温馨日常,给不少人一种家的错觉。


    阮丝莲甩了两下发酸发涨的手,旁边筐子里的肉饼却不见多,打下手的薛屺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乌珩你不许吃了,不然我们今天都开不了饭了!”昨天大王婶儿感叹乌珩吃得多胃口好的时候,薛屺还以为就是长辈最常挂在嘴边的家常话!


    乌珩背对着厨房,手拿一只表皮酥脆的肉饼,面无表情地咀嚼。


    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大门外传来。


    林梦之扛着獐子,浑身脏污,窦露背着昏迷不醒的乌芷,“陈医生呢?!快来让他来看看小芷!”


    乌珩让窦露把乌芷放到厨房的地上,厨房暖和。


    乌珩卷着一只饼,握在手中,边吃边靠近了乌芷,俯下身看她。


    窦露气喘吁吁,双手叉腰,给众人讲了刚刚他们几人遇见了什么,乌芷是忽然晕过去的,没有一点前兆。


    躺在地上的乌芷,双眼紧闭,嘴唇发白,连发丝看起来都好像泛着一层白,乌珩在乌芷外套上擦了擦手,指腹捻起乌芷肩膀上的一缕发丝,他略微使力,泛白的发丝就被他捻回乌黑,那抹白色沾到了他的手指上,转瞬,化成水往下滑。


    林梦之看着这一幕,震惊得长大嘴巴,他也伸手去摸乌芷,不过他是摸的乌芷的脸。


    乌芷的脸好冰,林梦之打了个寒颤,他撤回手,发现自己的掌心跟乌珩刚刚遇到的现象一样,像是抹下来一层冰霜,在接触到比自己温度高的事物后,马上就融化成了水渍。


    薛慎给乌芷测体温也没能测出来。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都在打丧尸,她待在很安全的院墙上面,然后……”林梦之以为乌芷是被什么异常生物偷袭了,快死了,他说着说着哽咽了起来,“都怪我,我不应该带着她的。”


    乌珩盘腿坐在乌芷旁边,他吃完了肉饼,一直看着乌芷,他看起来还没有林梦之着急伤心。


    陈医生冒着风雪而来,身形挺拔清隽,只是脸烂掉了半张,让人不忍直视,“病人在哪儿?”


    他看过乌芷,很快得出结论,“豁,冰系异能。”


    “冰系?”


    “乌芷原来是冰系吗?!”


    坏事变好事,众人大喜过望。


    唯有一早就得知乌芷真实异能的乌珩脸上出现了不解之色,为什么会是冰系?


    “家属呢?”陈医生扣上白大褂的扣子,站起身,“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乌珩跟着陈孟走到了门外。


    远离厨房里的众人后,陈孟转身,“病人的病史我记得一清二楚,她是火属性,如果要觉醒,百分百是具有火属性的异能,冰系属水,跟病人八竿子打不到一起,身为家属,你有什么想法?”


    乌珩摇摇头,“不知道。”


    陈孟继续说:“她在异能觉醒后有没有使用过异能?”


    “没有。”


    陈孟沉吟片刻后说:“那病人可能是向你隐瞒了一些东西,我建议你多跟病人沟通,只有知道真实情况,才不至于延误治疗。”


    乌珩点头,“知道了,那她什么时候能醒?”


    “水火相克,两种属性完全相反的异能出现在她的体内,她估计要难受好几天,能扛过来就能醒,扛不过来,”陈孟语气变得沉闷伤感,“家属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乌珩镇定自若,“好的。”


    陈孟只剩一半的嘴角出现欣慰的微笑,他很喜欢这种病人和病人家属,没有开口闭口“百度说”和“deepseek说”,也没有“送到你们医院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他指着门边的死獐子,“那是诊金?”


    乌珩顺着丧尸医生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只像极了鹿的獐子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眸光一闪,“不是。”


    “那我的诊金——”


    “外面雪地里有变异狼肉,自己去拿。”变异狼肉堆成山,乌珩的空间就算是塞得满满当当也只是冰山一角,丧尸想吃多少有多少。


    陈医生走后,乌珩把自己没吃过很想吃的獐子拎进厨房,然后走到乌芷身边,弯腰将她打横抱起,送回到了二楼房间-


    乌芷觉醒了冰系异能,队内士气大振,在后面的几天时间里,一行人分成三个小队,以村庄为中心,分别挑选了三个不同的方向深入丛林,既是巡逻也是打猎,同时还是训练。


    家中的安宁则是乌珩在监守,薛慎对他的要求很低。


    他怕冷,林梦之和沈平安便给他发了一盆炭火,炭都是大家挖坑砍树加班加点研究出来的,虽然烧炭的水平不算高,但至少取暖是没问题了。


    谢崇宜把自己那盆从头到尾一分都没长高过的花苗也搬到了有炭火的二楼。


    家中只剩下了乌珩乌芷还有阮丝莲,就连应流泉都被迫拿着一把砍柴刀出了门,极乐小组的组长和副组长都强烈反对应流泉加入他们,最后还是谢崇宜收留了应流泉。


    雪林还没有融化的迹象,积雪变得比之前还要深。


    食物匮乏的寒冬,不需要冬眠的动物急需食物,应流泉走在谢崇宜身后,被一群红眼麻雀啄倒在地,麻雀的个头跟正常时候差不多大,可喙却变得如两把刃,一口就能把人啄得血流如注。


    谢崇宜不紧不慢地靠近,捏碎了两三只试图攻击自己的麻雀,对倒在地上捂着脸的青年淡淡说道:“应老师,它们只是一群麻雀。”


    说完后,男生转身便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没多远,身后的鸟群发出嘶叫声,它们相互攻击,很快就一只接着一只掉在了雪地里,应流泉战战兢兢地爬起来,把所有麻雀都捡进了随身携带的麻袋里,这是他第一次获得战利品。


    将一口袋麻雀扎好扛上肩膀后,应流泉紧赶慢赶追上谢崇宜,他快速偷看了一眼谢崇宜,觉得自己之前实在是懦弱得不像话。


    山脚下,同样有三四五个冒着风雪走在路上的人。


    他们的脸蛋被冻得通红,只有两个人身上穿了厚实的羽绒服,剩下的两男一女,通身很是单薄,瑟瑟发抖地迈着步子。


    忽的,其中一个女人眼睛明亮起来,她指着远处那还能看见几点铁皮颜色的东西说,“那是不是一辆车?!”


    “车?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车?”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几人扛着几个小包,小跑起来,到了近处,他们发现这件被大雪掩盖得七七八八的事物的确是辆车,还是一辆大巴车。


    个头最高的男人吸了吸鼻水,拍掉车窗上的雪,看进了车内,眼神凝固两秒钟后,他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激动道:“里面还有很多物资!吃的!穿的!”


    一听见有食物,几人欣喜若狂,天知道他们这一路上挨了多少饿,携带的食物不够不说,还要被一些比他们人数要多的队伍打劫,他们只能在路上挖点草根吃点树皮,运气如果好,他们能打到落单的野狗,可那些东西哪是人吃的?


    此时此刻,天降物资,他们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恨不能马上就钻进车里大吃一顿。


    “快点,把车门开开!”


    站在最后面缩着脑袋的小个子男人皱皱眉,“这样不好吧?万一是别人暂时停在这里的车,我们这跟偷有什么区别?”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这荒郊野岭的谁会把车停在这儿?再说了,谁能证明这车就是他们的?我还说这车是我的呢!”


    “就是,自己都快饿死了还在这儿偷不偷的,就你有道德,你有道德你饿着吧,回头你看谁会给你发面道德小标兵的锦旗。”


    车门上了锁,男人一拳将车窗砸在,拔掉玻璃,爬进了车里,接着他从里面打开了车门,在车外急得不行的几人马上就跳上了车,在车里大肆搜刮起来。


    “有方便面!饼干,还有矿泉水!”


    “这车摆在这儿真是暴殄天物!”


    “可能是车主被什么东西吃了……”


    车厢里很快就多了一堆零食口袋和矿泉水瓶,他们大吃大喝的声音传到车外,小个子男人即使饿得头晕眼花,狂咽口水,也强忍着,努力摈弃那些声音,不让自己走上车。


    远处,一片白茫茫之中,一个小黑点出现了,并且那个小黑点还在不断地拉近和他们之间的距离。


    小个子男人抬起冻僵的手,揉了揉眼睛,那个小黑点已经显出了人类的轮廓。


    乌珩来这一趟,是为了给乌芷拿几包她爱吃的干脆面和小饼干,他空间里的零嘴只有糖果和巧克力。


    还没有走近,他却看见了他们的车外立着一个人,对方嘴唇颤抖脸色发白,大概是被冻的。


    少年视线平静移动,看见了大巴车被砸开的两扇窗,以及车内晃动的人影。


    那个穿着皮草像是山中原住民的少年,蓦地消失在了小个子男人的视野内。


    小个子男人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他大惊,往后退了一步。


    可肩后却有一股温和的力量抵住了他,他瞪大眼睛回头——那是一张年少的冷艳到诡丽的脸。


    乌珩脚下青藤窜回底下,他掌心中的藤蔓却像水蛭一样贴在这个人的后颈蠕动。


    他张开泛着一层粉红色泽的唇瓣,发出的声音和缓动听,却莫名使人不寒而栗。


    “发现小偷。”


    第67章


    车内的几个人此时已经吃得半饱,一回头看见同行的李琼背后站了个人。


    “喂,你谁啊?”口中塞着硬邦邦的面包的女人咚咚咚跑下了车。


    李琼拼命朝她使眼色,她没看见,扬手就抓住李琼的手臂往自己这头拉,吸附在李琼后颈上的藤蔓登时跟着就被拽了过去,悬在半空。


    女人看着这一幕,尖叫声都堵在了嗓子眼,只用不可置信和恐惧的眼神看向对面。


    乌珩将藤蔓收回,两只手分别揣进了左右袖子里,“这辆车是我们的。”


    “你们的?”女人哑声。


    几个还在车里的男人抱着一堆吃的喝的跑下车,急赤白脸,“你谁啊你?你说你的就是你的,这车停在荒郊野外,你凭什么说它就是你的?”


    其实车是谁的他们心里已经有了数,不然这么一辆全是物资的大巴车出现在荒郊野岭着实很不合理,但他们找的理由也不是站不住脚。


    “把东西放回去。”乌珩睫毛上落了几片雪,心情已经变得不太好了。


    一个男人往前走了半步,李琼不明显地拉了他一把,低声制止,“周勃,你……”


    周勃转身狠狠推开李琼,“废物。”


    说完,周勃掌心下的地面震动起来,积雪化冰,数根尖锐冰锥飞向对面的少年。


    飞过来的冰锥既少,又细,蕴含的能量也稀薄,乌珩几乎不需要大动作,略一抬眼,几根藤条从他背后出现,三两下拍烂半空中的冰锥,接着唰唰几声,刺向了男人的面孔。


    周勃看着悬在眼前蠢蠢欲动的藤条,“这……这是什么异能?”


    他们这一行人中,只有周勃和另外一人两个异能者,周勃还比另一人要强不少,他的冰锥也帮他杀了不少丧尸和抢掠他们以及他们抢掠的人,即使也曾招惹过比自己厉害的,但多少也能与对方过上几个来回,像今日这种一招都没过完的情况,前所未有。


    李琼知道这是踢到铁板了,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呼吸紧促,“勃哥,赶紧道歉。”


    能在末世遍布变异动植物的野外过得气色红润还穿得上皮草的人,怎么看都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


    “滚!”周勃红了眼睛,他抬手就一把攥住眼前的藤蔓,藤蔓温和地扭动起来。


    “什么怪物,也敢在老子面前耍威风!”周勃控制住这几根滑溜溜的藤蔓后,扬手,更多冰锥形成,流星一样朝少年所站的位置砸落。


    乌珩仰起头,眯起眼睛。


    他没有任何动作,看起来像是被吓呆了。


    起码周勃和他几个好友是这么以为的。


    然而,更多的藤蔓猛然从乌珩脚下抽生窜向半空,游龙一样将冰锥拍得稀碎,不少碎片溅向了不远处那几个人,不等被砸中的人喊痛,站在最前面的周勃突然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被勒住腰的周勃被拖向半空,周勃看着这植物居然还能长大变多,眼底终于流出了一丝恐惧。


    这可能是某种变异植物,化身了人,是这座山里的山灵!山鬼!


    男人刚要大声喊叫,一根腕粗的藤蔓径直捅进了他的嘴里,他脚下的几人愣愣地抬头,只觉得周勃口中像是钻进了一条青色的蟒蛇,“蟒蛇”扭动着身躯,仿佛还在试图深入进去。


    他们张大的口中,一滴一滴温热的鲜血恰好落进。


    男人鼻腔中淌出了血,他瞪着下方的人,扭动着身体,含糊不清地呜呜咽咽。


    而藤蔓的稍端已经探进了他的身体内部。


    他的表情在几秒钟后莫名开始剧烈痛苦,他将骨骼都挣扎地嘎吱作响,然而,一根纤细的青藤从他腰侧钻了出来,接着是两根,三根,从他身体的各个部位冒头、生长。


    周勃成了一盆现成的具有天然养分的土壤,虞美人在他身体里分枝,无数藤蔓从他身体之中钻出来,直到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一处看起来完整的地方。两件破破烂烂的带着血的衣裳掉在地面,还有零星的几滩血迹,但也很快被清扫战场的虞美人舔舐干净。


    周勃这个人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藤蔓回到了乌珩的身体里,乌珩看着对面浑身发抖的几人,“我都说了,这辆车是我们的。”


    李琼看着说话的少年,对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可他杀了人,竟然还能如此淡定自若。


    而且,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驱动植物?


    思考的过程混乱不堪,一声鸟类长鸣由远及近,接着山林之中传来越发响亮密集的动静。


    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在山林之上出现,展开的双翼像两把利刃,贴着群树树冠扫过,凡是超过它双翼高度的全被齐齐扫断,它红色的眼睛在脑袋上转了转,没有丝毫犹豫地朝地面上的人类俯冲下来。


    “啊!那是什么?!”


    “它怎么朝我们飞过来了?”


    X的身影越靠近人类就变得越小,在无比接近乌珩时,他缩回正常大小,落于乌珩肩头。


    “阿珩,饿。”


    乌珩无视面前那几人的恐惧与震惊,微微侧头,“梦之没给你东西吃?”


    X骂了句傻逼,不再说话,却转头看向了对面的几个陌生人,还看见了破掉的几面车窗。


    它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神陡然凶残,张开双翅,朝对面几人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几人连连后退。


    “是变异鸟,我见过。”女人颤抖着嘴唇,“但是变异鸟一般不会认主,比猫狗难认主得多,而且这好像还是鹦鹉……”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琼旁边的张金楠努力压抑着恐惧,尽量慢声慢语,“附近厉害的异能者基本都去南宿了,为什么你会一个人在野外?”


    乌珩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捡起脚边的一包方便面,看了看,朝李琼递了过去,“吃吧。”


    看着对方阴郁冰凉的眼神,李琼觉得对方说的是“死吧”的可能性更大,他应该是听错了。


    李琼摇摇头,“谢谢,我不饿。”


    X抓起主人手中的泡面,一个飞踢,泡面照直砸在了李琼的面中。


    “吃。”它傲慢地命令。


    李琼捡起来,但并没有吃,他同伴的惨死在他眼前挥之不去,周勃死无全尸,他心中悲戚,流下眼泪。


    “你杀人了。”


    张金楠和其他人用“你找死别带上我们”的眼神看向李琼。


    乌珩不解,“他先动手。”


    “可是,他罪不至死啊。”


    乌珩有些担心了,“你会报警吗?”


    李琼脑子里什么东西咔的一声断开了,他看着乌珩,怔然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哟呼~~~~~~~~”


    一道愉悦的欢呼声从远处山脚下传来,林梦之屁股下面是临时刨出来的一块生木板,他坐在上面,从山下直接一滑到山下,拦在路上的草丛灌木被火焰在他到达之前就铲得一干二净。


    甚至,他身后都带着火焰的残影,积雪在他身后融化后宛如大雨落下。


    他的身后,窦露也是滑下来的,不过不是屁股坐在木板上面滑,她会滑雪,也不用铲平路径,在密林之中七拐八弯,速度奇快,直接从林梦之头上飞过。


    两人在乌珩的一左一右同时截停。


    坐在木板上的林梦之爽得满头大汗,“我们挖了一大口袋的野菜,虽然已经被冻得半死不活了,但还能吃,不能吃我也要吃,天天都是肉,老子都快吃便秘了!”


    窦露也开心:“我已经可以辐射十几公里的磁场了!”


    “我们还跟X和一群田鼠打了一架!”


    “遇见了一只白狐狸,是母的,还带了小狐狸,我们把田鼠都送给它们了。”


    “X偷吃。”


    噼里啪啦地向乌珩报告完,林梦之才问乌珩,“那几个人是谁?”


    乌珩面无情绪,“小偷。”


    “小偷?小偷……”窦露琢磨着这两个字,终于看见了大巴车有两处已经没有了窗户玻璃,她“啊”了一声,“你们偷东西!还打烂我们的车!!!”


    林梦之停下了嬉皮笑脸,抱着木板站起来,面若寒冰,“找死。”


    “不……不是,我们以为这就是别人不要的车,”张金雅摆着双手,“我们也不知道这车是你们的,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心中震惊不已,面上也已经藏不住,她相信其他三人跟她也是同样的震惊,为什么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同时出现三个异能者?!


    窦露的一肚子气恼泄了半肚子,“……好吧。”


    她弯着腰,开始捡地上散落的物资,“你们竟然还连吃带拿的。”


    林梦之抱着木板扛着一口袋蔫巴巴的野菜,“等会让沈平安把车开到我们住的地方。”


    乌珩冷得不行,“回去了。”


    X深以为然,它摇着翅膀,落到林梦之的头上,它温暖的鸟窝。


    窦露把地上散落的物资都丢回到了车上,她握着车门,回头冷冷瞪视着局促不安的几个人,“敢再动我们的车你们就死定了!”


    她退下车,带上门,跟了乌珩和林梦之几步,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又跑了回来,几人被她突然返回吓得连连后退。


    窦露皮笑肉不笑,她丢了粗制滥造的滑雪板,双手发力,大巴车的车身忽然抖动了一下,引擎启动。


    听见引擎声,乌珩脚步一顿,他回过头。


    窦露大声朝他们喊:“我想到了,我可以用磁力把车拉到我们住的地方!”


    话音刚落,车头忽然朝前一个猛冲,那几个人叽哩哇啦地闪避,车头没有撞到他们,而是冲上了桥。


    窦露踩着桥栏一个飞跃,落到车顶上,车带着人快速向前,“我先走一步咯。”


    而被忘在茫茫雪地里的李琼等人震惊到无法思考,一路上,他们碰见过不少人,可这种人这种招式,他们还未见到过。


    看着已经走远的植物人和小火人,张金楠拉着张金雅,忙不迭地朝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李琼和剩下的那一个,咬咬牙,也只能跟上去了。


    “朋友?”


    “朋友你好!”


    林梦之被喊回了头,凶神恶煞,“滚!”


    张金雅缩了缩脖子,张金楠一把就将她推上了前。


    张金雅瑟瑟发抖,跟在后面边走边急切道:“那个,你们住在什么地方?能让我们借宿两天吗?现在太冷了,我们实在是又饿又冷。”


    “看在都是人类的份上,帮帮我们吧,求求你们。”


    “我会洗衣服,还会做饭,我……”


    乌珩这才停下脚步,他略微侧头,垂眼,表情淡漠,“你会做什么饭?”


    作者有话说:


    路人:我会洗衣服


    乌珩:……


    路人:我很漂亮


    乌珩:……


    谢崇宜:想死?


    路人:我很帅


    乌珩:……


    谢崇宜:你也死


    路人:我会做饭


    乌珩:明天就来上班


    第68章


    乌珩的犹豫马上就给了人机会,张金楠见状,将张金雅拉到身后,“对对对,我妹会做饭,做得可好了,她以前在网上还有两百多万粉丝呢,经常直播做菜,还做过美食探店……”


    林梦之仔细观察着女人脏兮兮的脸,看了大半晌,忽然瞪大眼睛,“小猫厘厘!!!”


    没等张金雅反应过来,林梦之一把推开了她兄长,拉走了她,“其他人有多远滚多远。”


    乌珩却只执着一件事情,“她做饭很好吃?”


    林梦之肯定,“汉州市烹饪协会的副会长,还拿过不少奖,最擅长做的就是我们中部地区的特色美食,面粉坨子都能炸出花!”


    乌珩这才正视对方。


    张金雅双手局促地绞在身前,单薄的衣裳让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而眼前这个少年的目光给她的感觉压根不像是在看同类。


    路上,他们遭遇过很多危险,但都没有遇到过拥有这种非人类眼神的人。


    “跟上来。”乌珩启唇,淡淡道。


    张金楠步伐比张金雅还要快。


    林梦之往旁边一步,“叫的是你吗你就跟?”


    张金楠被拦在原地,“我是她哥,我能放心让她独自跟着你们走吗?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让她去做饭?万一干些畜生事,我——”


    他的话说到一半,林梦之手中木板掉落,抬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张金雅和后面上来的李琼黄余忙扑上来。


    直到对方脸涨成紫色,林梦之才把对方丢到一边,嫌恶道:“搞什么,偷吃还说这么恶心的话,神经病。”


    他本来还想说“也不看看他发小什么样你妹妹又是什么样”,但又觉得说这种话显得自己也很神经病,生忍下去后,他问张金雅,“你走不走?不走算了。”


    张金楠趴在地上呛咳,听见林梦之催促,他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张金雅,像是在警告提醒着什么。


    乌珩的身影早已经走得不见了。


    回到住所,窦露和沈平安正围在大巴车旁边研究着什么。


    沈平安掌心伏地,一根藤条爬出地面,钻进了没那么冷的车内,不仔细看,可能都看不见它,它的根还扎在地里。


    看见乌珩,藤条马上从车里爬了出来,凑到乌珩身边,蹭了蹭他的脸。


    沈平安说道:“我打算在车旁和门边都种两株藤,那样的话,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它们也能阻止。”


    乌珩推开黏黏糊糊的藤条,“会不会太冷?”


    窦露倚着车身,“让林梦之解决嘛,在旁边燃一堆火或者给灯罩里面塞一个火球,也能取暖。”


    说完后,她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我们太富有了。”


    “以后这样的情况肯定不会少。”沈平安说道。


    窦露这下的叹气没有洋洋得意的神采了,“我觉得人类已经不像人类了。”


    乌珩伤感不起来,他走进室内。


    没过一会儿,林梦之带着张金雅回来了,林梦之把人送进厨房,“做完饭你可以带着一人份的食物离开,村子里多的是房子,你随便找一间都能住。”


    “我不能跟你们住一起?”张金雅错愕道。


    “你那老哥不是在附近一房子里住下了,你不跟你哥住一起,跟我们住一起做什么?”林梦之在网上看小猫厘厘的视频时,她哥也经常露脸,她哥长得不错,所以人气也挺高,网友还经常让兄妹俩合体直播。林梦之碰巧撞上过一次两人一起直播,张金雅对张金楠不是一般的言听计从。


    张金雅脸一红,没想到对方竟然有注意到张金楠他们悄悄钻进了村子里最边上的一处房子。


    林梦之本来还想跟着张金雅学学手艺,他真的挺爱做饭,却没想到她根本就是个拎不清的家伙。


    他把一口袋野菜丢到地上,在厨房的墙边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避免对方搞出什么幺蛾子。


    张金雅找到一块干净的布,擦了擦手和脸,挽起衣袖,开始做准备工作。


    阮丝莲踩着饭点进厨房,却没想到她的工作已经在由一个陌生女人上手,她愣了一下后,笑着打招呼。


    窦露拉着阮丝莲到一边,给她说了下午发生的事情,阮丝莲表露出来的热情马上就淡了不少。


    但不得不承认,张金雅在厨艺上颇有几分造诣。


    她将口袋里的野菜都倒在了地上,蹲在地上仔细将能吃的挑拣出来又分类,这些野菜虽然有些蔫,但块头都不小,捏在指间,叶片肥嫩。


    张金雅已经好些日子没见过正经食物了,哪怕是野菜,她一时高兴,瘦骨嶙峋的面庞上一时布满光彩,“这个是荠菜,很少见这么肥还这么嫩的,都还没开花,开了花就不好吃了,这是鼠曲草,鼠曲草适合腌渍,这是泥蒿,泥蒿适合做蒿子粑。”


    “野菜这种玩意儿一般都只有在春天最好找到,现在这么大的雪竟然也能采到这么多,这个b世界还真是在不停歇地给人制造惊喜。”


    张金雅喋喋不休,哪怕厨房里的几个人都没有理睬她,她也能自说自话自己给自己抛话题又接住,更离奇的是,几人从一开始的防备到后面听得津津有味。


    不愧是干直播的。他们只能如此想-


    乌珩拿出刚刚得到的冰系能量核,还有两包小饼干,放到乌芷枕边。


    他走出房间,看见了墙边那只残缺的花盆,要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里面还埋着一颗绿芽,一眼看过去,那只是一盆土。


    花盆边有半瓶水,水是谢崇宜让林梦之化出来的雪水,谢崇宜早上出门之前,还特意给它浇了一小捧。


    乌珩走过去,俯身端详了虞美人绿芽半天。


    他拧开水瓶,一样地浇水,半瓶水不经倒,水瓶空了,花盆里的水也往外溢。


    “……”


    楼下传来应流泉的声音,应流泉与谢崇宜是一组。


    花的主人回来了。


    乌珩难得表现出了一回手忙脚乱,他把水瓶摆回去,端着花盆走到阳台上,把溢上来的水沥干,然后把花盆放回原位。


    直到开饭,谢崇宜都没发现。


    “今天的饭不像是你做的?”谢崇宜朝阮丝莲看过去。


    桌子上的菜式显然是精心制作,还摆了盘,裹了稀面糊炸得黄亮酥脆的泥蒿叶,有狼肉丁和泥蒿梗拌在一起的蒸饭,一块块形状方正的泥蒿粑,还有盐渍鼠曲草,还有一大盆荠菜狼肉馅的蒸饺,饺子的形状异常漂亮特别,跟机器包出来的不一样,又比大多数包的要好看。


    他们之中,没有人拥有这个手艺,这得是专门研究过的人。


    阮丝莲分发着筷子,口中将窦露转述的事情简单地讲了一遍,然后对着满桌菜色也是一脸赞赏,“本来还担心是梦之认错了人,没想到是我多疑了,她以前是美食主播,饭做得好,性格还很开朗。”


    谢崇宜点点头,并未对此发表什么意见,但他接过筷子的时候,动作忽然一顿,他朝阮丝莲挑了下眉,“你怎么也叫上梦之了?”


    阮丝莲不明所以。


    一旁的窦露眼中只有食物,她捧着一块软乎的粑粑咬下一口,野菜的天然清香和糯米粉的软糯搭配得相得益彰,她忍着思家的眼泪,“天呐太好吃了!!我妈以前做野菜总是有种苦味儿,她做的没有!”


    林梦之抓上一块儿,“我试试。”


    吃了两口后,他眼睛也变得很是明亮,不禁发出呼唤,“阿珩——”


    乌珩是肉食性植物。


    他们夸得天花乱坠,但他咬了一口,表情明显僵了僵,直接站起来吐到了院子里。


    “不……不好吃吗?”薛屺低下头,本来打算大口咬,看乌珩的反应,改为了小口咬,他吃过后的反应比林梦之还大,“可恶,此乃珍馐!”


    “真的好吃,表皮有一层薄薄的锅巴,好酥。”沈平安赞不绝口。


    薛慎尝过后,点头表示,“是还不错。”


    就连一贯不怎么发言的纪泽兰都连连称赞,“小姑娘造诣挺高。”


    阮丝莲积极地给大家添盛,“那大家多吃点,这样的饭菜可不是天天都能吃到的。”


    薛屺拿着筷子,“不留下她吗?”


    “要留下,她吗?”阮丝莲一怔。


    “再看看咯。”薛慎给薛屺碗里夹了菜,“专心吃饭。”


    乌珩闷头干饭,并且再也不去动那篮子蒿子粑,他将一道道菜分别尝过一遍后,只对干煸的腰柳肉、泥蒿杆子排骨汤、生煎狼排表现出了满意之色。


    其他人吃腻了肉,肉做得再好吃在此刻也比不上蔬菜,哪怕是野的,课野的还更香,两大盘干煸肉和一整锅的排骨汤几乎尽被他个人吃光,他还吃了七八根生煎狼排,佐料太少,张金雅就用泥蒿碎佐味,意外的清香解腻,但素菜占比太大的,乌珩一口都不沾。


    同时间的另一处,张金楠和黄余还有李琼三人在村子边缘的一栋房屋里,找到了一些厚实保暖的衣裳,忙不迭换上,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暖和过了,没有风雪,没有赶路的疲惫,也没有随时会冒出来的变异动物。


    “呸,那几个小兔崽子,为了防我们,把车都搬走了!”张金楠本来还算俊秀的脸上,已经被末世折腾得憔悴枯槁,他狠啐一口,双眼中充满怨恨。


    黄余裹着毯子,“这也正常,换成是你,你难道就不把车搬走?”


    张金楠脸色难看,想说什么,又咽下了。


    张金雅开门进来的时候,三人眼神齐刷刷盯向她身上,最后三道视线都落在了她手中的饭盆上——饭盆不大,盖着一个大小不匹配的锅盖,一根排骨还挂在盆沿。


    张金楠走到她面前,一把夺走了饭盆。


    他转身后,在黄余和李琼之间选了跟黄余一起共享这顿来之不易的热饭热菜。


    揭开锅盖,满室飘香,黄余震惊,“他们怎么能有这么多吃的?还有肉?”


    张金雅害了声,“他们不止三个人,总共六七八九十个来个吧,这种团队我们前面又不是没有碰到过,能打得很,找点吃的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结果你就只带了这么点东西回来?”张金楠抖抖饭盆,并不满意。


    张金雅在旁边坐下,“他们只给这么多。”


    张金楠邪笑,“你想想办法,别浪费了你这张脸。”


    张金雅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她咬烂唇角,浑身再次被寒意贯穿。


    不远处的李琼怜悯地看着她,事实上,像张金楠这样的人,一路上他见过不少,还在家中不敢踏足室外而缺乏食物的那段时间,就有人贩卖亲属身体以换取食物的现象。


    那时候类似的现象还不算多,然而地震后,人类不得不离开无法再居住下去的家中,外出寻找食物和生路。人命如草芥,在能活命的前提下,献身卖身成了逐渐成了家常便饭,为了儿女献身给异能者或者物资丰沛者的母亲,为了母亲献身的儿女,将家人当做货品出售的父亲或是其他长辈……有些人甚至还会为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女性亦或男性而竞价比试的异能者,令人瞠目。


    李琼曾亲眼见到有人自杀,甚至还有自杀的异能者,因为他们无法接受世界的崩坏,因为人类正在走一条一定会灭亡的路。


    李琼坚持到现在,他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


    午夜,张金楠将昏昏沉沉睡着的李琼从床上捞起来,他贴着李琼的脸说:“张金雅告诉了我哪里有食物,你跟我一起去搬些回来。”


    李琼挣扎着,“你别忘了那个人下午是怎么杀了周勃的?你还敢去。”


    “这都什么时候了,怕屁!”张金楠不以为意,他手指不经意间掐住了李琼的睾丸,“去不去?”


    两人头盖毛毯,在雪地里鬼鬼祟祟地跟着张金雅给出的路线前行。


    脚步声几乎没有,乌珩与应流泉同时苏醒,起床,走出房间,在客厅碰上面。


    应流泉戴上黑框眼镜,“我去看看吧,你继续睡。”


    “我陪你去?”


    应流泉坚定地摇摇头,“好像是下午那几个人,我能解决,你睡吧。”


    狼肉被积雪严严实实地掩盖着,冻成了冰坨子,张金楠看见这么多肉,眼睛都红了,他抖开口袋,“快点装!”


    李琼屁股被踹了一脚,他弯下腰,伸手去搬面前的肉山。


    手指还没碰到,身后就传来了一连串的脚步声,满眼困倦的青年站在了两人身后。


    “你们在干什么?”应流泉偏着身子,“又在偷我们的东西吗?”


    偷这个字眼直接刺激得李琼跳了起来,“不,不是,我们没有!”


    张金楠看见来的不是下午那几个,而是一个生面孔,气质还很是畏缩懦弱,他腰板挺起来,“关你屁事。”


    应流泉却并没有理睬张金楠,他蹙着眉,看着李琼,“接受不了自己变成现在这样吗?那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呢?”


    “不,不是……”李琼双目瞪圆,他侧身毫不犹豫把张金楠推倒在地,疯踹了他两脚,直到张金楠抱着肚子疼得嗷嗷叫唤骂爹骂娘,他才手足无措地看向面前的青年,他知道对方一定是理解了自己,马上道,“我怎么称呼您?”


    “我姓应,你可以叫我应老师。”


    “您做过老师吗?难怪,”李琼喃喃自语,他眼眶不自觉变得湿润,“我真的不想偷东西,是他一直逼我,他们都逼我,没有人理解我,我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他们太疯狂了,他们是不对的。”


    应流泉欣慰道:“你还能明辨是非,说明你跟他们不一样。”


    李琼欣喜若狂。


    可应流泉后面的话却让他骤然浑身寒透,“可纵使他们不对,你也受到了他们的庇护,不是吗?”


    “是……是,但是……”


    应流泉眼底滑过一抹暗红,“但我是理解你的苦衷的人,你太单纯太正义了,你有没有发现,其实,你与现在的世界相处得并不融洽,它使你感到痛苦不堪,我认为,你有权选择提前结束这段非健康关系。”


    雪花飘落,融化后,冰凉的雪水渗进皮肤毛孔。


    李琼打了个激灵,苦笑,“的确如此,一直以来,我不仅不识好歹,作为既得利益者,我一边鄙视队友的行径一边却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们的照拂。”


    “但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接受自己变成他们那样。”


    男生蹲下身,他快速捡起地上的匕首,毫不犹豫捅进了自己的脖颈,鲜血喷溅了张金楠一脸,后者呆愣良久,发出一声恐怖的惨叫。


    李琼身体逐渐软倒,脸上却挂着释然的微笑。


    应流泉看向张金楠,张金楠只觉得恐惧已经将他整个人都吞没,他嚎叫着,不敢看青年的眼睛,背过身,连滚带爬地跑了回去。


    将李琼埋葬后,应流泉回到房间-


    除了应流泉,只有乌珩知道发生了什么,乌珩欣赏起了应流泉,翌日早餐还主动往应流泉碗里夹了两个饺子。


    这种行为对应流泉来说,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乌珩的态度会一定程度上影响其他人对他的态度,被接纳认可的感觉让他心里有些酸软,而坏处就显而易见了,唯一的队友谢崇宜在做训练任务的过程中,总是会拐弯抹角地提到:饺子。


    应流泉发现了在地上埋头啄食的麻雀,“好像是变异麻雀?”


    谢崇宜趴在雪地里,睫毛上覆着一层雪粒,“看起来好像会跳的饺子。”


    应流泉指着树上,“那是红松鼠?”


    谢崇宜看过去,神色平静,“看起来好像会爬树的饺子。”


    应流泉人生经历坎坷多变,他多多少少也觉察出来了点谢崇宜对乌珩的特别,但为什么特别,他想不到。


    “谢崇宜,”他到底是老师,尽管能力不佳,可仍是关心学生,“乌珩只是给我夹了两个饺子,你好像不太高兴。”


    谢崇宜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没有。”


    他只是很不爽,他不爽只是因为乌珩不听话,他说过,不许特别对待除了自己以外的人。


    不爽就是不高兴?也不见得。


    应流泉在雪地里走得很吃力,精神系异能没有提升半点他的体力,他一边喘粗气一边说:“我能看出来,你挺喜欢乌珩的,你是一个很有自己个性的学生,乌珩也是,他会吸引你,这不奇怪。”


    谢崇宜眼梢一挑,“别想那么多,我跟他只是朋友。”


    “那你……”


    “我不喜欢我的朋友给别人夹饺子。”


    结束训练回到大本营,其他小队皆是收获颇丰欢天喜地,只有最后回来的一组,看起来都不太高兴。


    应流泉把一只水桶那么大的变异红松鼠丢到厨房,看向沈涉,“沈同学,松鼠皮可以保留,做两双手套什么的。”


    红松鼠皮毛柔顺红亮,窦露立马举手,“可以给我做个小包吗?我不想再扛蛇皮口袋了。”


    他们对今天的战利品进行着分配时,谢崇宜回了楼上,他本打算径直回自己休息的房间,但回他的房间正好会经过乌珩和林梦之的房间,他也正好往房内不露痕迹地扫了一眼。


    一只羽毛蓬松体型巨大的鹦鹉横在床头,低着头闭着眼睛打着盹。


    而少年靠在它的身上,双腿弯曲,大腿上搁了本摊开的书,他看得一脸认真,手却时不时往旁边柜子上伸上一伸——柜子上放着满满一盆切成条状又煸去水分的肉干。


    谢崇宜凝望半晌,低下头,咬着手套中指,歪头一扯,劲瘦细长的指节与手套的粗糙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啪”一双别人求之不来的狼皮手套被随意地他扔到了墙角。


    他径直走向了在家里吃香喝辣得快躺软了骨头的乌珩,乌珩在他走近之前就已经抬眸,眼神疑惑。


    走到床边,谢崇宜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动作没有停顿,他右腿膝盖跪上床沿。在乌珩试图起身时,他微凉的手掌探进乌珩柔软宽大的毛衫,按着乌珩的腰使对方保持原来半躺的姿势。


    谢崇宜咬了一口乌珩的耳垂,手掌掐着乌珩软滑的腰肢,“乌珩,帮我。”


    作者有话说:


    捂住X的眼睛并且说:非礼勿视


    第69章


    “等等,我擦个手。”


    乌珩用床头的湿毛巾擦干净了双手,将X赶出了房间,他坐在谢崇宜的怀中,冰凉的手掌贴在谢崇宜的上,“怎么帮?”


    谢崇宜垂着眼皮,视线与肩膀都罩着乌珩的身体。


    他拉着乌珩的手,拉下自己的裤链,没有任何阻隔物相碰之后,体温偏低的乌珩被烫得下意识缩了下,谢崇宜牢牢地禁锢着他的手腕。


    “怎么做?”乌珩手指虽然长,但一只手也握不下,他将另一只手也放上去。


    “我之前怎么帮你的,你就怎么帮我。”谢崇宜手指摸着乌珩的颈项。


    乌珩将这当成了送上门的食物,他不饿,但也不会放着到嘴的食物不张口。


    他脑海里回忆着谢崇宜帮助自己时的画面与画面中人物的动作,他做得很认真,表情也认真。


    谢崇宜揽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距离近得他能看见对方颈项上细软的小绒毛,谢崇宜呼出口滚烫的热气,视线上抬,乌珩的头发长得比他们都快,耳尖上搭着两缕。


    乌珩的手指本来很凉,但也被带着暖和了起来,他发现手里的东西变得比之前又粗了一圈,比他自己的粗上不少也长不少,但是在乌珩的审美标准中,没那么漂亮,他喜欢秀气的精致的,比方他自己的,但谢崇宜的也不丑就是了。


    它顶端渗出水珠,时不时会擦到乌珩的小腹上,虽然不够漂亮,但却具有足够的侵略性,乌珩能感受到掌心下隐晦有力的搏动,滚烫的血液在他的套弄下加速涌动。


    室内有一股淡淡的热腥气,很淡很淡,但乌珩嗅觉灵敏,他能闻到。


    他禁不住想,好吃吗?


    “手酸,我休息会儿。”乌珩说撒手就撒手,端坐着,神色安静。


    谢崇宜没有催促对方,他在思考自己对乌珩的感觉,对未知事物的探索带给大脑的刺激远超刺激肉.体带来的快感。


    “乌珩。”


    乌珩纤细的睫毛如两把密扇掀起,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瞳。


    “嗯?”


    “要不要接吻?”谢崇宜俯首,看着对方的眼睛轻声说。


    乌珩也看着谢崇宜的眼睛,仅看谢崇宜的上半张脸,他觉得对方像一只狐狸,他隐约想起狐狸经常都和邪恶或者勾引挂钩,赴京赶考的书生,会在荒野废墟中与美艳妖冶的女子邂逅,一夜后,被吸干了精气的书生便会被曝尸荒野,自此之后,那片废墟成为附近小镇村落百姓口中的禁地,可千防万防,依旧会有年轻人为了传说中的美貌狐狸精结伴同游,理智的村民说狐狸精在他们的村子施了法,迷了年轻人的心窍,但他们没有去想,狐狸精可能早就埋伏在了他们的身边,它可能是在河边搓衣的少妇,也有可能是手持戒尺的先生,它可能化身成任何人。


    乌珩陷入了漫长的迷思当中,他甚至怀疑谢崇宜就是那只狐狸精,这在异世亦是乱世的当今也不是没有可能。


    尽管谢崇宜不具有半丝狐狸精的妖娆妩媚。


    可是乌珩觉察到了比狐狸精手段还强劲与无法抵御的引诱与蛊惑。


    乌珩发觉自己手心在出汗,还是热的,他将手心在大腿上擦了两下,喉间发出吞咽声。


    一种比饥饿更深的焦躁情绪与悸动从身体深处发出难耐的叫嚣,谢崇宜的邀请比一盘鲜血淋漓的生肉更加难以拒绝。


    “接吻,就是亲嘴吗?”乌珩目光慢慢地从谢崇宜的眼睛下挪到谢崇宜的嘴唇上,他怕自己会把对方的嘴巴直接咬掉吃了。


    没等谢崇宜点头,乌珩就主动仰起脖子贴了上去,但一触即离。


    “这样?”


    主动出击的乌珩,在谢崇宜脸上见到了明显的一丝怔愣,但下一秒,谢崇宜就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滚烫的唇严丝合缝堵住了他的嘴巴。


    乌珩以为就是贴一下,他睁着眼睛。


    事实却不是,两人嘴唇之间出现了一抹温软,谢崇宜吮着乌珩下唇,用舌尖轻慢地扫他的唇面,直至出现隐秘的水声。


    乌珩不会换气,他自始至终屏息,有些呼吸艰难后,他伸手推搡谢崇宜的肩膀,谢崇宜却拿着他的手腕往身下带。


    谢崇宜的吻变得激烈起来,他舔咬吮吸着乌珩的上下唇瓣,直到它明显变得比之前要饱满,他另一只手握着乌珩的脖颈,让他将脸完全地抬起,但谢崇宜却在此时与他拉开了半寸距离。


    “爽吗?”


    乌珩脑子昏朦朦的,但是他什么感觉他自己清楚,他舔了舔嘴巴,“爽。”


    谢崇宜让他张嘴。


    乌珩将唇微微打开,舌尖安宁地摊缩在齿关后面,这样的角度甚至能看见喉咙的微末。


    谢崇宜扶着乌珩的后脑勺,偏头吻下去,更加深入,舌尖与舌尖相触时,两个人的身体都轻颤了一下。


    过程中,谢崇宜始终半睁着眼,他眼神比乌珩清明,乌珩更注重自己的感受而非情感,像始终饥饿的一条鱼,只要给钩,马上就咬,但他又不是多温顺的鱼,岸上的钓鱼人如果使他咬钩,只会被他拉拽入水中生生淹死。


    乌珩的齿关完全打开,舌尖到舌根都被舔吮了数遍,他放弃靠自己支撑身体,倚在了谢崇宜肩膀上,腮帮子发酸,手腕更是酸得厉害。


    谢崇宜帮他的时候,手也会这么酸?


    有什么东西卸了他一手,分好多次。


    揉了乌珩手腕两下,谢崇宜轻轻掐住了乌珩的脖子,完全地控制住了对方,他也亲得越发深越发用力。


    在有享受的条件的时候,乌珩绝不会让自己受委屈,谢崇宜亲得他舒服,他就连头发丝都是温柔顺从的,可逐渐,谢崇宜几乎夺走了他呼吸的权利。


    被掠过和侵占的感受一旦产生,乌珩眼底清明骤然复苏,他往后仰去,将头一偏,迅速下了床,“可以了。”说完,他用毛巾草草擦了手,抱起柜子上的干煸肉条,走出了房间。


    谢崇宜愣了愣,接着慢条斯理拉上了裤链。


    他似笑非笑着想,原来被男人无情抛弃是这种感觉,裤子都不给他穿-


    李琼的死,张金楠亲眼看见的,但他想不通,只是被发现偷东西,又不是第一次偷,也不是第一次被发现,求饶求放过不就行了,自杀个什么劲儿?


    他把“李琼自杀了”这个消息带给黄余和张金雅的时候,两人却表现得比他要能理解得多。


    “李琼就是这么个人,我们抢别人他觉得是罪过,我们被别人抢他也觉得是罪过,他是一个还活在和平时代的现代人,他注定会自杀,早晚的事。”


    “早死早解脱。”张金雅说着,穿上外套打算出门。


    张金楠马上就叫住她,“多带点饭回来。”


    张金雅脚步顿住,站在门口,“他们只给我一人份的,多带不了,盯着呢。”


    "真几把抠,那一堆肉他们难道还能吃得完?"张金楠摔摔打打一番后,他快步冲到门口,拉住张金雅的手臂,逼视着他,“你也给他们做了好几天的饭了,应该也能看出来他们里面谁说了算。”


    “领导他们的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张金雅身体一抖,瞪大眼睛,“哥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男的女的。”张金楠很久没剪的指甲掐进了张金雅的身体。


    不知道是怕还是愤怒还是痛,张金雅越抖越厉害。


    “……女的。”


    张金楠扯开嘴角,“你撒谎,女的管得住那么厉害的异能者?”


    他还记得第一天见到的那个耍植物耍得很溜的少年,他慢慢松开妹妹的手臂,用手指捋着她的头发,靠近她的耳边,“我们兄妹俩都都不是异能者,黄余一个收缩异起不了什么作用,我们得找靠山,才能在末世活下去,你在路上也不是没见过那些没有异能的漂亮女人的下场,起码那几个学生还有个人样,你不算受委屈,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你自己。”


    听到最后,张金雅神色呆滞,她脸上失去血色,复杂地看了张金楠一眼,用力推开了对方,“我知道,不用你说。”


    她今天给大家做了一大锅滑肉汤,肉是獐子肉,配了清甜的野菜根。


    乌珩吃饭不爱说话,但会认真听其他人说。


    林梦之:“我感觉我现在进化到了a有没有?”


    薛慎:“d-b。”


    窦露是有自知之明的人,“我大概是c。”


    薛慎:“d-a。”


    应流泉:“这是怎么判断的?”


    薛慎:“以前在学校,往往是老师在负责批改作业。”


    “……”


    基本所有人都听出了薛慎的冷嘲热讽,唯有林梦之抱着碗筷,“哈哈,我就知道你是瞎评的,东拉西扯答不上来了吧!”


    好几个人几乎在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林梦之。


    乌珩看了林梦之一眼,“专心吃饭。”


    窦露吃得半饱后,咬着筷子,犹豫着开口,“今天在山上,我感受到附近的磁场开始变化了,变化不明显,感觉冬天可能要结束了。”


    薛屺:“那岂不是春天要来了?”


    “不一定,”窦露有些犹豫就是因为她不确定下一个季节是否是春天,“也有可能是夏天,秋天。”


    “啊?”


    薛慎给薛屺和沈涉碗中各自夹了菜,“兵来老谢挡水来乌珩掩吧,别想那么多。”


    片刻的静默后,乌珩和谢崇宜同时放下碗筷,被薛慎恶心得倒进胃口,“饱了,睡了,明天见。”两人还异口同声道。


    已到夜半,乌珩放下碗筷后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取了杯子和牙刷,在厨房水桶舀了一杯水,蹲到院子外刷牙。


    大巴车就停在眼前,林梦之当真采取了窦露的建议,找了两个灯罩,给里面塞了两只火球,靠异能维持着它的热度与亮度,给依偎在大巴车地盘上的藤蔓提供光亮和温暖,唯一的缺点就是每天都得给灯罩里充两次异能。


    乌珩刷着牙,近处传来脚步声,他扫了一眼,发现是张金雅。


    张金雅也没想到,这么冷,这么晚,还有人没睡觉。


    见对方还有条件和心情刷牙,她要说心里没点难受和酸涩是假的,难受的也不是对方能刷牙,而是对方在这末世里,活得像个人。


    乌珩看见她后,什么也没说,继续自顾自地刷牙。


    张金雅只能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有些不安,“晚上的饭好吃吗?”


    乌珩点点头。


    张金雅小心地往前走了半步,她指甲似乎把掌心掐出了血。


    乌珩闻到了血腥味,并且很快就找到了血腥味的来源,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沈涉今天下午从山上掏了一窝变异鸟蛋还有几只像南瓜的一样的树瓜,我试过了,可以吃,明天……”


    乌珩不解地打断她,“你想说什么?”


    张金雅又往前迈了半步,她掌心的血在往外渗,滴到她脚边的雪地里。


    她张了几次口,但没有成功发出任何声音。


    “没……没什么!”她忽然掉头就跑。


    乌珩举着牙刷的手顿在半空,他当然能看出对方是想留下来,不仅是她,她那两个同伴更想。


    谢崇宜没有经历张金雅这一环节,他洗漱的时间比乌珩短,乌珩上楼,他就已经在楼上了,但他没有回房间,而是蹲在墙角,皱眉看着那盆花。


    乌珩脚步一滞,轻轻落地,下意识沿着墙走。


    “乌珩。”谢崇宜回头,“你过来。”


    以前乌世明也总爱这么说,乌珩每次都是木然地走过去,别说恐惧,他心情连半分起伏都没有,因为走到乌世明面前,即将面临的是什么,就摆在明面上。


    现在却不是谢崇宜在没事找事,现在是乌珩当真做了亏心事。


    乌珩面无表情在谢崇宜旁边蹲下,在看见那颗花芽半死不活地蔫着的时候,心底虚得厉害。


    谢崇宜:“它这两天状态很差,蔫了,它是你生的,你帮我看看是什么原因。”


    乌珩沉吟着,悄然抬手在自己头发里摸了摸。


    没有新的,无法暗度陈仓以旧换新偷梁换柱。


    乌珩抿了抿唇,他俯下身,用手指戳了两下花芽,“没死。”


    谢崇宜啧了声,看样子是真上了心,“没死?我想它开花。”


    “……开花有点难。”他自己都还没开花。


    “我知道难,但是我可以等,”谢崇宜端起了花盆,“可能是那只鸟捣乱。”


    乌珩:“极有可能。”


    谢崇宜把花盆抱回了房间。


    在谢崇宜关上门后,X落在阳台上——它出去打猎回来了。


    乌珩过去摸了摸它的肚子,鼓的,吃饱了回来的。


    “把自己弄干净,睡觉了。”


    X滚进了雪地里,它比一开始已经大了一倍,这已经是它能回到的最小的也是按照它生长速度生长大的正常体型,它油光水滑,毛发灰亮,爪子泛着寒光,火红色的尾羽比晚霞还耀眼,客观来讲,它是一只漂亮到没有瑕疵的灰鹦鹉。


    林梦之靠在门框上,吹了声口哨,往X打滚的位置丢了块肉过去。


    X没有像狗一样跳起来去接。


    薛屺坐在轮椅上,也丢了一块。


    X翻身起来,抖掉雪花,“傻逼。”


    然后它就扇着翅膀飞进了二楼。


    薛屺长长地嘶——了一声,“原来被鸟骂是这种感觉。”


    薛慎在两人身后的方桌上写今日小结,他看了两人一眼,又低下头,“你们可以睡觉了,我发现熬夜不仅会影响青少年的骨骼生长,对异能进化也会有影响。”


    “为什么?这不科学。”林梦之相信科学。


    沈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挽起衣袖,站在薛屺旁边,“有影响才科学,异能本身就依赖异能者体质,熬夜又对体质体力精神等整个人都有很大的负面影响,异能当然也会受到影响。”


    薛屺:“难怪应老师现在越睡越早。”


    林梦之拜着月亮,“求应老师一觉不醒。”


    沈涉笑了笑,弯腰将薛屺抱了起来,“你继续祈祷,我先带薛屺睡觉去了。”


    说完后,他看着薛慎,“哥,我带薛屺回房间了,你也早点休息。”


    林梦之看着两人背影,不由自主,“他俩关系真好,阿珩从来不这么抱我。”


    薛慎不置可否,“你要是也坐轮椅,乌珩天天抱你。”


    “那算了。”


    隔了许久,附近山林传来一阵不知名动物的鸣叫,很渺远,于是衬托得林梦之和薛慎所在的空间越发的安静,安静到连林梦之都察觉到了好像有点尴尬。


    他双手揣兜,“我刚刚好像说错话了。”


    薛慎不冷不热,“你知道就好。”


    薛慎是最后一个上楼睡觉的,他睡觉时,其他所有人都已经熟睡。


    积雪将附近树木的枝头压得噼噼啪啪,经常荡起细碎的回响。


    尽管附近被搜罗扫荡了数遍,动物仍然时常出没,而且经常在深夜,还总是制造出各种各样的动静。


    月亮高悬,将冷冰冰的冰雪世界笼上一层温柔的光芒。


    肿着半张脸的女人,一脸怨色地行走在雪地。


    她无声无息靠近了那群人所住的房子,院子没有门,她能直接走进去。


    给他们做了这段时间的饭,她知道姓名为谢崇宜的男生住在哪个房间,她已经试探过最优选择乌珩,对方漆黑的眼神像不通人情的鬼魅,她连盯着对方目光说明意向都做不到,谢崇宜……他起码爱笑,爱笑的人应该都比较善良、心软。


    张金雅摸索着,蹑手蹑脚走上楼梯。


    二楼很暖和,与其他地方的寒冷相比,一个天一个地。


    张金雅摸着自己手上的冻疮,她忍不住落泪。


    站在目标人物的房间门前,张金雅不停做着深呼吸,她以为自己能想很多很多,但真到了此刻,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也思考不了了。


    她手指握上门把上,咬住牙齿,往下一按。


    门没有被锁,她脸上流露出几分惊喜,连带着不安也消散了不少,然而,当门推开到一定程度时,就再也无法推动半分了。


    僵滞几秒钟后,一阵巨力从门后传递而来,门被蓦然拉开,张金雅被惯性拉进去,她身体摔倒在地,来不及痛楚,睡眼惺忪的男生在她身边蹲下。


    谢崇宜打了个哈欠,托着腮,“你干嘛?”


    张金雅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人,又看向门口,她费劲辛苦,找到自己的声音,说话时却抖得无法成句,“你……我……我只是……”


    谢崇宜举起手,手掌摊开,五指笔直,他笑盈盈的,“从你靠近院子的时候,这栋房子里最少有5个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女人眼睛里布满血丝,她闭了闭眼,惨白的脸上滑过一抹屈辱,他们竟然都知道,就这么眼睁睁的!


    “我只是想活着!”她咬着腮帮子,试图捧起自尊。


    她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活着,就跟一路上碰见的那些自愿脱下衣服的男女一样,不管是买家还是卖家,还是挣扎在这世界的其他人,他们都没有区别,都只是为了生存。


    谢崇宜放下手,轻飘飘搭在膝盖上,“其实你应该庆幸你进的是我房间,而不是我们老师的,否则,你现在应该已经吊死在楼梯扶手上了。”


    他的话,使张金雅迅速联想到了张金楠说的:李琼自杀了。


    李琼真的是自杀吗?


    看见女人发呆,谢崇宜叹了口气,他站起来,“回去吧。”


    “你不杀我?!”张金雅抬头,震惊道。


    “杀你有什么意义?”谢崇宜疑惑地反问,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类,于他而言,浪费异能也浪费时间。


    张金雅保持着半躺在地板的姿势,她呆愣了半天,苦涩一笑,“你不杀我,我这么回去,我哥会杀了我的。”


    谢崇宜静静地看着对方伤心哭泣,他眼皮往下压了压。


    他好困。


    “班长,”阮丝莲从房间里出来,她身影出现,眼神温和地看着地上的张金雅,“让我来跟她说吧。”


    在获得谢崇宜准许后,阮丝莲走进房间,她弯腰扶起了张金雅,“跟我来。”


    从谢崇宜面前走过时,阮丝莲还留下一句“晚安”。


    房间彻底清静,谢崇宜扶着门打算关门,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索性敞开了门。


    他不喜欢私人领地出现陌生人的味道,男的女的都一样。


    敞开门通风后,谢崇宜却在转身到一半时身形微顿,他转了回去,目光投向对面。


    眼神清明又疑惑的少年站在阴影里,他发尖幽绿,衬得脸白得异常冷酷,他张口,无声问:“她也来找你了?”


    谢崇宜本来饶富兴味地在打量乌珩的头发,但乌珩的问题却让他目光一凛,他微偏头,回应乌珩:也?


    作者有话说:


    也之前:杀你没意义


    也之后:杀你有意义得很


    第70章


    阮丝莲将张金雅带到了厨房,厨房中间他们用室外的石块垒了一个简易的灶炉,里面的柴块将灭未灭,她走过去给里面添了两块柴,火舌马上就舔着木柴席卷上去。


    水壶里的水还热着,阮丝莲找了只干净的碗,倒了满满一碗热水,端给坐在板凳上瑟瑟发抖的张金雅。


    “谢、谢谢。”张金雅声音嘶哑,这几天相处下来,她知道眼前这个小女生是众人之中性格最温柔的一个。


    “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阮丝莲将头发扎起来,她脱掉外套,里面是一件大了几码的白色线衫,她将衣袖一圈圈弯起来,露出瘦削的小手臂,青色血管在单薄的皮肤底下若隐若现。


    “……谢谢。”张金雅肚子空空,她一口气喝空了一碗水,直直地盯着女生的背影,她在想,性子这么和婉又这么纤瘦的女生,竟然也能存活到今天?


    张金雅忍不住问:“你是异能者?”


    阮丝莲擦净了锅,倒了半锅水进去,“我不是异能者。”


    不是异能者?没有异能?


    张金雅心情复杂,有震惊,有找到了同类的窃喜,但情绪中最突出的是羡慕。


    同样没有异能,对方能跟着一群异能者吃香喝辣,她只能跟着张金楠吃嘴巴子。


    “那你们是同学?”


    “嗯,我们一个高中的。”


    “真好。”张金雅放下水碗,把手伸到炉灶前,火焰比平常的要更灼热,她却巴不得能再离近一点。


    等水开的期间,阮丝莲在她旁边坐下,随手又添了两块柴,“你刚刚在干什么?班长很少生气的。”


    “害,”张金雅的脸不是发烫,而是发疼,因为在不少人眼中,出卖身体的罪名往往比出卖灵魂都要严重,“没什么,我刚刚,迷路了,不小心就走到了他的房间里、里面。”


    阮丝莲但笑不语,过了半晌,她双手在膝盖上交握,“我跟你一样。”


    “什么一样?”张金雅身体一震,“你是说……哈!”她捂住嘴巴,“但是我没看出来你的金主哎!!!我觉得他们都对你挺好的!”


    阮丝莲努力使自己扬起嘴角,“我们出卖的东西不一样而已。”


    不是身体吗?张金雅哑然,那不然是什么?


    "我出卖的是我曾经视为最宝贵的东西。"阮丝莲说完后,安静地看着不断摇曳的火光,脸庞像一张轻得马上就要飘进火坑里的纸,但也只是看起来,实际上她很稳当,她不会烧到自己。


    没等张金雅发问,阮丝莲扭头,朝她淡淡一笑,“良知,我出卖的是良知。”


    张金雅眨眨眼睛,哂笑道:“这有什么,现在几个人还有这个东西,想开点,我感觉好多人跟牲口都没区别了,还良知,屁嘞。”


    阮丝莲没有说话。


    她只是从不断摇曳的火苗中隐约看见了李束和杜遥远前后出现又前后消失的背影,她当然爱他们,朋友的那种爱,他们两个都是鲁莽直接的性格,在她无助害怕的时候,是李束陪着她,在剧烈的地震发生时,所有人都无暇顾及她,脚下咔嚓一声,地缝打开。


    她身体受到一震撞击,李束推开她,自己掉了下去,但没完全掉下去,她连忙扑过去抓住对方的手。


    阮丝莲的身体在被往下拖拽。


    她发丝时不时挠一下李束的脸。


    “放开我,阮丝莲,活下去,阮丝莲。”


    阮丝莲松手后,李束的身体笔直坠落。


    这件事情她是不得已,但已经完全不符合她对自己的道德标准,换做以前的她,她死都不会放开朋友的手。


    说完李束,张金雅努努嘴,“他自愿的啊,你也是没办法,除了这件事情,还有别的吗?”


    阮丝莲手指轻轻一颤,她抿唇一笑,“没有了。”


    “水开了,我去给你下面。”


    阮丝莲的厨艺自然比不上张金雅,但张金雅也吃得很香,她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边吃边说话。


    “你不知道,我每天带回去的饭我基本都只能吃小半碗,其他的都被我哥和黄余吃了。”


    阮丝莲:“你哥还抢你的饭吃?”


    “那能怎么办?没有多的分量,我总不能看着他饿死。”张金雅吸溜着面条,叹道,“我哥他性格就这样,心其实不算坏。”


    阮丝莲挑眉,难得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哦?”


    “而且,黄余是异能者你们估计第一天就知道了,我哥就跟黄余搞上了,卧槽黄余插得我哥嗷嗷叫,我有点震惊吧,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出路都是自己找的嘛,他乐意,我不好说什么。”


    “更何况,光听声音他也不是没爽到,就……随便吧,他比我豁得出去。”


    阮丝莲点点头,没对此发表任何意见,而是问张金雅,“你后面预备怎么办?”


    “……不知道。”张金雅埋头吃了好几口面。


    阮丝莲问她:“没有想过离开你哥吗?”


    张金雅一怔,“离开他,但是……”


    “你是不想,还是不敢?”


    张金雅攥着筷子,“都有吧,我其实已经习惯了。”


    “但现在已经是一个新的时代了,这是你的机会。”阮丝莲拾起脚边的一小块木屑,在指间捏磨着。


    张金雅沮丧道:“我没有异能。”


    阮丝莲轻柔一笑,“我也没有异能啊。”


    张金雅突然顿悟。


    她正欲开口,阮丝莲手指间的木屑插进指甲缝,她面不改色,轻声道:“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如果你想好了,可以来找我,我可以找班长和乌珩商量,送你一些物资和防身武器,那样你上路可以更加安全。”


    张金雅低头思忖了会儿,面汤上面还飘着一层油亮,青绿的野菜沫儿荡来荡去,她本来想开口问阮丝莲能不能把她当个厨子收下来着,但既然阮丝莲开口说送她物资让她带着走,张金雅又觉得自己再提要求好像有些得寸进尺了,所以她选择把自己的想法打消。


    吃完一碗热乎乎的面,阮丝莲从屋里找了一件厚实保暖的狼皮外套递给张金雅。


    张金雅抹着嘴巴,欢天喜地地换上。


    “你可真好,难怪他们都对你好!”


    女人换上新外套,爱不释手摸着上面柔软光滑的毛发,她没好意思问是什么动物毛,只觉得一穿上它,通体都热乎了起来。


    “我走啦,我再想想,纠结纠结,想好了我就来找你!”


    雪地里的脚印一直延伸到了院子外,灶炉的木柴被烧得噼啪炸响,阮丝莲在门口站了半天,才关上门转身。


    然而,当她转身后,她却浑身一颤——张金雅的位置上,乌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那里,他手臂抻直,烤着火,给她一种遗世独立的游离感。


    “你在给她的外套里放了什么?”过了良久,乌珩的声音轻轻响起-


    欢天喜地哼着歌的张金雅,行至半路,脚步逐渐变得沉重,她被热面和柴火捂得温暖的身体也开始退温。


    她跟张金楠年纪就差了不到三岁,小时候就一直打架,打到十八九岁,她实在是打不过了才停下,后面再跟张金楠产生矛盾争执,就是单方面殴打,爸妈也不帮她,但也不帮张金楠,他们说,输赢都要靠自己,她那时候没从爸妈的话里察觉到偏袒,还觉得他们是很公平的父母。


    直到末世来临,张金楠能吃两口,她只有一口。


    她对变成丧尸的父母迟迟下不去手,张金楠却能打开窗户,直接把两老从窗户里推下楼。


    会不会有一天,张金楠也这么对她?


    但是,青春期的时候,她被同龄男生尾随骚扰,张金楠那一个月都没去网吧,自己放学后就直接到她的学校来等她放学,和她一起回家。


    她踏上台阶,在原地跺掉鞋子上的雪,神色小心地推开门。


    客厅中间,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坐在沙发上。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张金雅关上门,站在原地,“我刚走进去,他们就发现了我,他们好几个异能者。”


    张金楠漠然道:“说白了还不是你没用?我都能卖,你怎么就卖不出去?女的比男的还难卖?”


    “……”张金雅心里难受,说不出话。


    这时,张金楠回过头,他看见了张金雅身上的衣服跟之前出门时穿的不是同一件,而新上身的这一件,一看就比他们穿的要暖和,他翻了个白眼,“他们在这世道还享福了?有吃的没有?”


    张金雅摇摇头,更不敢说自己刚刚吃了一大碗面回来的,张金楠估计能直接从嘴里把面抠出来。


    “那把衣服脱了,我要穿。”张金楠走到她面前,黑着脸,脖子上还有几大块咬痕。


    张金雅没说什么,她解开扣子,但是在脱外套的过程中,她身上突然掉下来一件东西,落在地板上,“啪”一声。


    “什么玩意儿?”张金楠弯腰把地板上的东西捡起来,是用口袋包着的小半斤肉条。


    “不是……这个……”张金雅看见是食物,心脏一抖。


    张金楠捻起一根肉条丢到嘴里,他呲牙咧嘴地咀嚼着,阴森森地看向张金雅,“骗我?”


    话落,他一拳头挥在了张金雅的脸上。


    张金雅身体飞出去,身体滚了两圈,仰面躺在地上,头晕目眩,脑子里嗡嗡直叫。


    她想也不想,抻起脖子便喊:“你他妈就是卖了屁股心情不好往我身上撒气!”


    张金楠身形一顿,接着他快速奔到张金雅身前,沙包一样的拳头流星一样打在张金雅的脑袋上脖子上肩膀上,她几乎被锤成了一滩泥,口中牙齿都松了两颗。


    在张金楠第不知道多少次举起拳头的时候,糊了一脸血的张金雅用吃奶的劲踹开了张金楠,她吃力地爬起来,手指摸索着碰到门把手。


    “我要走了,你保重吧,操.你妈的……”张金雅吐出一口血沫子,打开门。


    外面又飘起了雪,但她义无反顾地一头扎了进去-


    “又开始下雪了。”乌珩把板凳搬得距离灶炉近了些,偏头看了眼窗外,“看来窦露说得磁场变化不准确。”


    阮丝莲坐下来,继续添柴,火再次变旺。


    “我只是想帮她一把。”


    乌珩“嗯”了一声,“不是也没关系。”他顿了下,又在后面接着说:“跟我没关系。”


    火又燃了会儿,雪也下了一会儿。


    阮丝莲把指甲里的木屑拔出来,鲜血直冒,她主动道:"其实不止李束,还有杜遥远,那天晚上,赵明想来叫人,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不想去,可能我当时也觉得他们半夜来叫人谈事有些冒昧失礼,在杜遥远走出去的那一瞬间,我彻底意识到,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我会变得自私,开始撒谎,利用身边的人,以后我可能还会变本加厉,我与我曾经坚守的那些东西背道而驰,我却不认为这是背叛,我想,这是我长大了的象征。"


    “虽然我并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乌珩下巴抵着膝盖,他垂着眸,“我说了,跟我没关系,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告诉其他人。”


    阮丝莲怔愣了两秒钟,抿唇一笑,“你看出来了?”


    “嗯,不然你不会突然跟我提起这些。”乌珩打了个哈欠。


    阮丝莲还想说什么,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她过去打开门,张金雅抱着手臂,身上的外套不见踪影,满脸血和泪,她咬着牙,看着阮丝莲的眼神微微发亮,“我想好了。”


    阮丝莲倒水让张金雅洗脸,准备了一大包物资,主要是穿的和吃的,交到张金雅手中,还给了她一把砍柴刀。


    “这么大的雪,你要不要住一段日子之后再走?”阮丝莲担忧道。


    “不用,我要是不走,我哥肯定会来骚扰我,我做直播的时候全国跑,尤其是汉州周边,我基本上跑遍了,再过二十多公里就有一个小镇,我去那里先呆着。”张金雅拒绝留宿后,转身走进雪地里,漫天雪花中,她回头,“我有一种人生重启的感觉。”


    阮丝莲目送她离开。


    “她厨艺很好,我们其实可以把她留下来。”她在乌珩旁边坐下,柔声道。


    乌珩不咸不淡道:“那你就可有可无了。”


    阮丝莲没有再出声。


    风雪愈发狂烈,气温却没有降得太厉害,只是狂风如狼嗥般叫嚣,吵得人睡不了。


    X竖着躺在乌珩和林梦中间,它跟乌珩面对面,乌珩埋进它柔软暖和的胸毛里,才不至于身体发冷。


    翌日,积雪加深,林梦之和窦露都觉得训练可以暂停一天。


    但薛慎却说吃得苦中苦。


    阮丝莲给他们一个个都递去皮帽子皮手套,还有长长的毛围脖,众人包裹得比前几日更加严实,就林梦之稍微好点儿,火系没那么怕冷,行走的暖炉。


    乌珩也朝阮丝莲摊手,“我也要。”


    “你要跟他们一起上山?”阮丝莲手里的帽子确实有余,没发完,“这么冷,你留在家里吧。”


    乌珩摇摇头,“我想吃新鲜的食物。”


    窦露瓮声瓮气,“那些狼肉还不新鲜啊,也没多少天啊。”


    林梦之撇撇嘴,“他要吃活的满地跑的。”


    阮丝莲这才将手中余出来的帽子朝乌珩那边递,半途中,一只筋骨分明的手伸来,一把抽走了帽子,丢至一旁。


    众人好奇地看向抢帽子的谢崇宜。


    谢崇宜慢条斯理,眸子里的湖面丝毫不因他人的注视而震荡,“活的?在家等着。”


    众人离开。


    薛屺坐在门口,看着外面,一脸向往。


    “乌珩?”身后脚步声响起的时候,薛屺突然回头,“我腿有点痛。”


    乌珩不解。


    薛屺苦着脸,“你的异能不是能止痛吗?我的腿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痛了。”


    “怎么不早说?”乌珩本来都已经踏上了楼梯,他又掉头下来,在薛屺面前蹲下。


    薛屺拉开盖在腿上的毯子,“我不想让我哥担心,你一定能理解吧,如果是你的话,你肯定也不会跟林梦之还有乌芷说。”


    乌珩点点头,“不会说,说了也没用。”


    “……”


    毯子底下的两条小腿泛着一层青紫,脂肪和肌肉已经掉干净了,像两根失去养分支持的枯树枝。


    这样的情况,薛屺本不该还能感觉到疼痛的,因为腿部的神经已然彻底坏死,他还有知觉,便说明还有治愈的希望,可陈医生却说不能,除非再生。


    看见乌珩一时没有动作,薛屺有些紧张不安,“本来这段时间都没痛,但是昨天忽然就开始有点痛了。”


    乌珩将手掌贴上薛屺的小腿,他手掌冰冰凉凉,指甲盖上的粉色很淡,即使感知不到,却能凭借视觉感受到那份隐隐的凉意。


    虞美人化成无数缕丝探进这两只病变坏死的小腿中,它比以前厉害多了,施力时更加温和,用时也更加短暂,带给人的舒适感也更高。


    “谢谢。”疼痛感逐渐消失,薛屺感激道。


    乌珩收回手,“举手之劳。”


    留在家中的人都休息后,只有阮丝莲还在忙活,她在准备下午的饭菜,先备好,等大家都回来的时候,能在最短时间内吃上热饭热菜,她还整理了一摞摞切割成块的狼皮,打算多做些衣裳,再做些坐垫,再次出发的时候可以放在车上用。


    一整扇的狼排骨,林梦之特意解冻后才离开,阮丝莲将它分割成十来厘米一段的小排,用盐腌制上,打算下午做一锅排骨焖饭。


    门口,张金楠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儿。


    阮丝莲察觉有人在身后的时候,微皱着眉头回头,抬眼便看见男人那张压制着怒火的脸,“你是……”


    “我妹在哪儿?”张金楠攥着拳头。


    阮丝莲马上就猜出了眼前这人的身份,张金雅的哥哥。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对方。


    “我没见过她。”


    “放屁!”张金楠双眼怒瞪,“她昨晚跑出去就没再回来,鸟不拉屎的地方,她就认识你们,不在你们这儿还能在那儿?我告诉你,你别指望藏着她,我……”


    “你谁?”薛屺搓着轮椅轮子出现。


    张金楠想也没想边说:“死残废滚远点,我跟你说话了吗?”


    薛屺脸色一白,但迅速调整回常态。


    阮丝莲略冷下脸色,“我说过了,我们没有见过你妹妹。”


    她说完后,看着张金楠即将又要跳脚,便接着道:“你可以去搜。”


    张金楠刚想说好,但又觉得对方主动提出让自己去搜,多半有诈,于是他冷笑一声,“你当我蠢?”


    阮丝莲一声不吭,张金楠却注意到她紧握的拳头松开了。


    “搜就搜,要是让我发现是你们把我妹藏了起来,你们就得赔我们两百斤肉。”张金楠发现阮丝莲的异常,迅速变卦,推开女生,先在一楼翻箱倒柜起来。


    一楼没什么。


    但二楼有乌珩。


    乌珩在教X读书。


    “假如白昼已逝,鸟儿不再歌唱,”


    X:“鸟儿。”


    “假如风儿已吹倦,那就用黑暗的帷幕把我严实地盖上吧,”


    X抬起一边翅膀,将乌珩脑袋盖上。


    乌珩很隐秘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没来得及掀开翅膀,他就听见旁边鼓囊囊的鸟胸里面咕咕了两声。


    下一刹那,变异鸟刺耳尖锐的长鸣响彻整个房间。


    乌珩捂住耳朵,探头出来,与立在房间门口身体已经石化的男人撞上目光。


    少年刚刚还在念诵《吉檀迦利》神色里的温柔还没来得及褪去,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可张金楠知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眼前这个人,就是第一天直接把周勃捅得稀巴烂还吃了个一干二净的那个怪物。


    为什么这么厉害的会留在家中?张金楠狂咽口水,心脏擂动剧烈,而乌珩的表情已经在他出现后,缓缓阴郁。


    体型大得奇异梦幻的鸟,逐渐攀上床头的几根青色藤蔓,面孔秀美的少年靠在床头手捧诗集。


    这一幕,无论如何也谈不上恐怖吧。


    但张金楠鬼哭狼嚎地从二楼跑了下来,身后藤蔓慢悠悠地沿着扶手攀爬下去。


    男人跑出大门,摔倒在地,刚爬起来,噗呲——


    一根藤蔓从他后背刺穿了他的身体,穿透他身体之后的藤蔓染成红色,蛇一样扭了扭,回穿这具身体。


    阮丝莲扶着薛屺的轮椅,看着眼前这一幕,她白牡丹似的面庞神色渺茫。


    乌珩自始至终都没有现身,藤蔓杀人,还收拾了现场,张金楠的尸体被丢了出去,地面上的血迹被藤蔓扫了一堆血掩盖得严严实实,然后它们才哆嗦着回去了楼上。


    薛屺觉得神奇,“我以为它会把这个人吃了!”


    阮丝莲将薛屺推回到温暖的室内,“可能,普通人不好吃?”


    藤蔓被冻到了,一回来就把自己塞进大鸟的翅根底下,被X抓起来狠狠咬了两口。


    一鸟一藤在房间里打闹翻滚。


    乌珩闻到来自室外的血腥气,他将书往后翻,继续念诵:“雷声在天空咆哮。黑暗因闪电而颤抖。拿出你破旧的垫子铺在院子里吧。我们的国王在恐怖的夜里突然与风暴一同降临了。”


    作者有话说:


    《吉檀迦利》泰戈尔的【..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