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富二代是最令人讨厌的生物,曲言从在爬虫馆工作开始就这么觉得。
他望着乌珩的脸,笑得粲然,“本来还以为没人能发现得了,你,不错。”
他又垂头,片刻后再抬起头时,洋洋得意,“你发现了又怎样,我折磨了他一个多星期,我很爽啊!我很值啊!”
他的面孔底下,反复出现蜘蛛的几对瞳孔。
薛屺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约等于无声,“小心。”
乌珩用力甩开男生时,手背上已经留下了两个发黑的齿洞。
哐。
一道巨响,一只比蓝蜘蛛大了两倍还有多的黑色蜘蛛出现在了乌珩的不远处,它几对眼睛血红,比身体长一倍的几只腿闪烁着坚硬冰冷的光,如铁一般将蜘蛛巨大的身体稳稳地焊在天花板上。
这个角度看上去,蜘蛛的后背有一抹鲜艳的红色。
乌珩想起上午对方说的,店长是一只变异的红背蜘蛛。
不仅如此,在没有变成蜘蛛前,对方还想要咬人,丧尸,蜘蛛……
它悬挂在少年头顶,鳌肢撞得铛铛响,涎水一滴一滴掉下来。
乌珩在它作为人形时留下的伤口还能看见,但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计,对它似乎也没造成什么影响。
在它的眼中,乌珩立于地面的姿仪格外渺小,又有些,令人心生向往。
他梦寐以求成为的人应该就是如此,即使面对即将降临在自己头上的死亡,也依然不改其色。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他在这儿的?!”曲言目眦欲裂。
乌珩:“我看见的。”
“看见的?”曲言换了个怪异的角度盯着少年,“我们明明都在外面,你怎么看见的?”
乌珩没说话,他手臂垂下,X立刻振翅飞到了一旁标本柜上。
眼前几抹绿色闪过。
“你很快就知道了。”七八条藤蔓如箭矢般朝天花板上的黑蜘蛛刺去。
黑蜘蛛纵身一跃到了标本柜柜体上,它扫了眼天花板上那几个被藤条捅出来的窟窿,脑子里闪出一个模糊不定的猜测。
它用鳌肢对着玻璃,威胁道:“我杀了他。”
曲言心想,乌珩既然能为了薛屺从背后刺伤自己,那多半很在乎薛屺死活。
乌珩表情平静,脚下绿色如浪朝标本柜滚卷去。
“你要杀他是你的事,我要杀你是我的事。”
曲言没想到乌珩居然完全不在意薛屺,他跳到了隔壁柜台,身下玻璃碎裂,与碎裂声同时响起的是蜘蛛丝划破长空的声音。
乌珩扬手,藤蔓立刻缠住蛛丝往地面狠力一拽,藤条锤击地面,地砖应声破裂,而从下方藤条缠绕着柱体而上,悄无声息攥住蜘蛛的几只腿,将它直接从柱子上拽了下来。
蜘蛛重重摔落在地。
蛛丝脱离,黑蜘蛛迅速挥动鳌肢,藤条登时就被切断一大半。
连续几道砰砰砰声,藤条刺出的速度使人完全看不清它的方向,黑蜘蛛的身体被刺到了好几下,但都是皮外伤。
乌珩再出手时,发现藤蔓走到一半便脱了力,他手指发麻发抖,马上收回。
曲言在柱子上转身,挺着蜘蛛特有的大肚囊慢悠悠又爬上了了最顶端,“乌珩,毒性发作了哦。”
他爬了上去,居然开始不紧不慢地织蛛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让你发现薛屺的就是你身体里这个东西吧,你们,共生了,所以它感觉到的,你也能感觉到,它看见的,你脑海里也能出现影像,否则,我实在是想不到你怎么知道我把薛屺藏在了馆内最深的标本柜里。”
“如果你没有发现的话,不出意外,现在我已经替代了薛屺,我们应该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因为我还挺喜欢你的。”
“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叫曲言。”蜘蛛露出来一张死白的人脸对下方的少年笑。
对方看起来年纪也不算大,目测不会超过三十岁。
乌珩垂眼极快地扫了眼自己被咬了一口的手背,手背已经泛起一层乌黑,并且这种奇异的黑色正在从下至上缓慢地流淌。
他的身形单薄,面容苍白,表情依旧不咸不淡。
曲言窸窸窣窣认认真真地织网,一边织一边说:“实际上我也没做什么坏事,不是吗?”
“薛屺这个人,我一开始很看好的,性格开朗,工作也认真,上下班从不迟到早退。直到有一次发工资,我记得他的工时只能拿到三千二百八十块,他拿到了钱,立马就请了爬虫馆所有员工喝下午茶,我看了账单,那一次下午茶他总共花了三万一千六十八块,你知道这种感觉有多讨厌吗?”
“事实上,我不是仇富,我也有我的骄傲,我只是厌恶像薛屺这一类人身上的不知人间疾苦感,谁的手里没有本难念的经,他若一定没有,我给写上一本不就是了,你看,他现在是不是懂事多了?”
“现在的世界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薛屺技不如人,我还留了他一命,怎么看,我都像是在做慈善嘛。”
乌珩根本没有听进去他在说什么。
谢崇宜他们怎么还没过来,他碰上神经了。
曲言很快就给给网织了个雏形出来,接着它绕着中心一圈一圈地转,这张网足以挂十几个人类上去了。
“我猜,你是在等他们找到你,放心吧,他们被我的异能影响了视觉感官,他们就算从你身边路过,也无法看见你。”
“就像你们之前把我看成是薛屺一样,其实我从头到尾都是曲言啊。”
他织出来的网细密雪白,看着简直不像是一张网,而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白布。
乌珩看着,都不用想,也知道这是特意给自己织的。
曲言将身体悬挂在了网上,他从上面俯视着乌珩。
少年脸上的面罩早就掉了,额前湿发散落,没有什么生气的眼神,使他站在那里,像一缕脆弱的、即将要散去的幽灵。
曲言不禁往下爬了一段,在拉近与乌珩的距离后,他说:“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1,你亲手去杀了标本柜里的赝品,之后我就是薛屺,我们就是朋友了。”
“2,我亲手去杀了标本柜里的赝品,还有你,之后我依旧是薛屺。”
“你选。”
乌珩朝不远处的标本柜看过去。
坦白讲,蓝蜘蛛的颜色异常鲜艳明丽,即使在黑暗中,也散发着幽幽的光,腿上的毳毛肉眼可见的柔软,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薛屺被关了太久,身体虚弱的原因导致他看起来没有任何的攻击性,不像怪物,仅像标本。
“我最怕麻烦。”乌珩启唇,口吻冷淡。
“你选好了?”曲言眼底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兴奋,他身后的蛛网都连连抖动。
乌珩说:“我又不认识薛屺,我还不想死。”
他说着,用没有被咬伤的那只手拿出随身携带的弹簧刀,刀刃弹出的同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将整段刀刃直接捅入了曲言的口器,一声嘶叫声后,乌珩被鳌肢挥出十几米远。
胸口仿若被百斤巨石重砸,乌珩趴在地上,不停咳嗽,口中漫出血腥味。
哒哒,哒哒。
通体漆黑的黑蜘蛛移动到了他的身前,以乌珩的视角,对方简直堪比一头巨兽,它从上像是在对自己进行审判,长足伫立在它的身躯四周,像一根根柱头,只要它任意抬起一条腿再放下,就能将自己的头颅碾得稀碎。
曲言举起了自己的锯子一样的鳌肢,冷笑道:“给脸不要脸。”
他重砍下来时,乌珩眼疾手快,一个翻滚滚到了一旁,不带任何犹豫,乌珩手中刀刃一转,中毒的那只手被他直接切了下来。
他爬起来将自己手掌一脚踢开 。
疼痛与麻痹被乌珩一刀截断,毒性无法再抑制藤蔓发挥,它们疯了一样朝黑蜘蛛刺去,如同流星雨。
周围的展示柜被撞得一个接一个倒下去,玻璃接连碎裂迸溅,悬挂在墙壁上的挂画与人工培育的假山假水在眨眼间被毁于一旦。
地板碎块四溅,地面开始往下塌陷。
粗粗细细的藤蔓在地面以上掀起巨浪,藤蔓的主杆如巨蚺快速绕上石柱,它深扎地下,监控着黑蜘蛛在馆内的动向。
乌珩靠着墙,他的脸白得惨烈可怖,满室涌动的藤蔓被他的脸色反射出一种阴冷的绿。
突然间,他睫毛颤了颤,身前遮天蔽日的藤条让出一条空隙,一只蜘蛛被攥着几条腿,倒着拎到了他的面前。
“解毒。”乌珩说道。
曲言冷嗤了一声。
顷刻,蜘蛛的胸口处被一柄刀贯穿,蜘蛛的胸口像是空心,乌珩不太确定,与曲言耳语,“能量核是在这儿吗?你的能量核,一定能解你的毒,正好,蜘蛛是木属性。”
曲言一声一声地笑,偌大腹部起起伏伏,鳌肢想要切割却无能为力,“为了钱么?”
“我不认识他,我也不认识你,但你撒谎,还威胁我。”乌珩手指抚摸着黑蜘蛛后背上那块猩红,“事实上,我根本不确定我看见的薛屺是不是真正的薛屺,我也不敢保证你就是假的。”
曲言眼神一震,死盯着乌珩,“你……”
乌珩抿唇一笑,文秀极了,“我只是想试试,死了就死了,错了就错了,你们谁死谁活,与我关系不大。”
“找到了。”乌珩眼睛一亮,他拔出刀丢到一边,直接将手伸进了蜘蛛的身体里,将那颗散发着绿色光芒的能量核取了出来。
这是他自末世以来得到的颜色最深的木系能量核。
可如果要评级的话,应该也只有d。
他没觉得曲言有多厉害,只是红背蜘蛛毒性高而已。
曲言再也发不出声来,它身体柔软下去,从四周涌来的藤蔓立马就将它瓜分殆尽。
乌珩将能量核吸收后,重新接上手掌,疼是疼的,手腕还留下了一圈鲜红的线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曲言的异能还没有消散,周围人声尽无。
乌珩抬步走到了标本柜前,他用手试着打开柜门,没锁,直接便打开了。
“你能变成人吗?”
现在这个样子,太大了,也太不方便了。
薛屺看着乌珩,眼底有敬服也有淡淡的畏惧,“可以,但是……我腿上有钉子,要先拔出来。”
乌珩朝他的几条蜘蛛腿看去,每条腿上都钉了一颗手指粗的金属钉。
他抬手,藤蔓如发丝般飘过去,轻柔地分别卷住钉子。
刚往外拔,薛屺就发出一声痛不欲生的惨叫。
乌珩被薛屺用鳌肢拼死搂住,他不冷不热,“忍一下。”
话音刚落,几枚金属钉被拔出,钉头带出几滴鲜血,薛屺换成人形,倒在乌珩肩膀上痛得一时停不下来抽搐。
乌珩朝他的腿看过去一眼。
膝盖以下的牛仔裤部分已经变了颜色,血将布料染透,颜色已然发黑。
“你认识我哥,别告诉我哥,”薛屺艰难地说道,“你别跟他说我是蜘蛛人,说我是蜘蛛侠,蜘蛛人听起来像个怪物。”
薛屺刚说完,远处传来林梦之的声音。
“阿珩!”林梦之一脸的惊慌,“你他妈跑哪儿去了?我跟他俩找了你半天,吓死我了……不是,你脸色怎么差成这样?!像个鬼!”
“没事。”乌珩看向朝他们走过来的谢崇宜和薛慎,他让到一边。
薛慎看见薛屺,满肚子责骂的话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小跑到薛屺面前,“怎么搞成这样?林梦之不是说你混得还行吗?”
薛屺哭丧着脸,“哥,我腿废了,曲言每天放我的血喝!”
空气明显凝固,接着林梦之“草草草草草草草”了十几遍,“反人类啊!”
乌珩不参与讨伐和批斗,当法律失去监督者和执行者,秩序道德崩塌,人类的动物性凌驾于一切甚至成为人类行为的主导者,是早晚的事情。
他靠在一旁休息,处于恢复期的手臂酸软发痒。
他又揉又挠,并未察觉跟他隔了一个人的谢崇宜连续看了他好几眼-
爬虫馆被端掉后,几人终于得以放松歇息。
“去超市弄点水,把身上洗了,再换身干净的衣服,我们现在都臭得可以。”
超市有现成的大桶矿泉水和洗漱用品,乌珩拎着桶水在生鲜区格外认真地搓洗身上,他手边搁着身睡衣,也是在超市拿的现成的。
他洗,X也跟着站在旁边沾点水,抖抖毛,它也脏,虽然不干活,可总有人拿它当毛巾使。
谢崇宜走过来时,乌珩刚给他小白鱼一样的身体套上布料柔软的格子睡衣,后者此时正低头拾掇着脏衣服,一脸的犹豫,估计是在发愁还要不要,鞋子估计是真舍不得,提前就拎在了手里。
“行了,”谢崇宜走过去,把他的脏衣服和破鞋子夺了一丢,“楼上多的是。”
乌珩认为这是奢侈浪费的不良作风。
“薛屺怎么样了?”他不关心薛屺,他就是跟谢崇宜没什么话说,他跟谁都没话说,所以捡到什么说什么。
谢崇宜穿着身深灰色的纯棉睡衣,要不是十分清楚现在是什么时候,他看起来活像是起床晚了浑然不顾路人眼光穿着睡衣逛超市的哪家少爷。
提起薛屺,他语气微顿,“如果我们之中还会有人觉醒异能的话,薛慎最希望觉醒的应该是再生,或者治愈一切的能力。”
这么说,乌珩就明白了。
薛屺的腿大概是真的废了,用不了了。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曲言的事?”走过几个货架,谢崇宜无情无绪的声音忽然响起。
“曲言什么事?”乌珩迟疑又不解。
谢崇宜转头看了乌珩一眼,他知道乌珩爱装,但装模作样总要有个限度……
算了,本身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没什么。”谢崇宜语气变得冷淡,大步朝前走去。
乌珩追了几步,逐渐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仔细想了想,对谢崇宜的态度转变没有任何头绪。
乌珩不需要朋友,自然也不需要处理人际关系,这对他来说是个麻烦。
可谢崇宜不一样,谢崇宜是食物。
林梦之此时在楼上挑潮牌挑得正欢,暂时也没空给他解答关于怎么处理人际关系的问题。
乌珩垂眼,表情变得堪称温顺乖巧,保持一阵后,他朝谢崇宜追去。
他的表情从迈出步伐时便没变过,直到追上谢崇宜,还是之前那样一副伪作出来的温顺。
“你帮我挑挑衣服。”他挡在谢崇宜面前小声说道。
少年刚洗过脸,自然也洗过身体,脖颈和脸白皙温润得像象牙,怎么看怎么无害,像迎风就摇晃不稳的柔弱柳枝,又像飘在河面的芦花。
但谢崇宜却回想起了刚刚薛屺说的。
“那个乌珩,对自己好狠,直接剁手啊!说剁就剁!不是他什么东西啊,怎么手断了还能接回去,之前信息时代发展得也没这么快啊。”
谢崇宜不由自主地朝乌珩的两只手看过去。
薛屺没说具体是哪只手,所以乌珩刚刚是剁了自己哪只手?
他知道乌珩心肠黑,他说过,他们是同类,但谢崇宜着实没想过乌珩对自己,竟然与对旁人没区别。
谢崇宜欣赏这类人,但谈不上喜欢。
这样的人带在身边,就跟随身揣了枚定时炸弹一样危险。
这样想着,谢崇宜的眼神和语气都带了些微的不善,只是难以看出。
因为谢崇宜心情好的时候冷冷淡淡,疏离清贵,心情不好的时候反而面带笑意,不细看还好,细看令人心头发寒。
乌珩就没细看,他睫毛往下垂落,一副理亏的样子。
越看越让人来气。
“你让我给你挑衣服,”谢崇宜微微俯身,偏头望着乌珩的眼睛,"挑裙子你穿不穿?"
少年呆了呆,随即点头,“好。”
第32章
"行。"
乌珩跟在谢崇宜后边走上电梯,楼里没有丧尸的影子,亮亮堂堂又空旷无比,两人都没有说话,耳边时常能听见林梦之激动的嚎叫。
“哎哟我靠我要那件骷髅头的,太他妈酷了!”
“我要把这些五金全背走,每天换着戴!”
“真贵啊,一个破银戒指两千块……”
林梦之他们明显处在男装所在的楼层,谢崇宜却带着乌珩步入到了一家专营青春少女服饰的店内。
店里装潢主用了浅绿和奶黄,衣裙一眼看过去也尽是小清新的颜色,设计却前卫又大胆,布料也都用得不是很多。
乌珩跟在谢崇宜后面走,对方忽的停下,他差点撞上去。
谢崇宜转过身,手里拎了一条不知道什么取到手里的泡泡袖公主裙,但裙长短得可怜,谢崇宜修长挺拔的身形映着它,更显得它像极了一件上衣,而不是裙子。
乌珩暗自磨牙后,抬起眼睑,“泡泡袖显胖。”
“你懂得还挺多。”谢崇宜将衣服又挂了回去。
走了两步,谢崇宜又喃喃自语,“差点忘了,你有个妹妹。”
乌珩只想,谢崇宜不愧是班里的班长,连班里同学家中有几口人都知道。
“这件?”谢崇宜觉得自己算脾气好了,耐心也不错,还允许乌珩挑自己喜欢的。
但明显,乌珩一件都不喜欢。
谢崇宜脸上笑意深了几分,不喜欢就好,不喜欢他也不会带对方进来。
看着眼前的蓝白格子裙,裙摆是变长了,估计能拖到地面,但是,这是个抹胸裙。
“尺码不合适,女生骨架都比较小。”
谢崇宜哦了声,把衣服挂了回去,瞥了眼乌珩,“你骨架不大。”
过后,男生又突然问,“你是不是营养不良?”
乌珩微微错愕了一下,“有一点。”
谢崇宜面色上什么情绪都不显,只一味地挑选漂亮裙子。
看着那些颜色靓丽可布料少得可怜的女生衣服,乌珩难得产生了心惊胆战的感觉。
“这一件呢?”谢崇宜拨开货架两边其他的裙子,懒得将衣架取下。
乌珩看了看,是一条运动风的连衣百褶裙,也短,可没有像第一条裙子那么短,还是长袖,还是系扣polo领。
他不喜欢,他得好好挑挑毛病。
“白色,容易脏。”乌珩嗫嚅,温顺得简直快让人不忍心为难他了。
谢崇宜除外。
“那就它了。”谢崇宜取下衣服,把衣架扔到一边沙发上,衣服塞进了乌珩的怀里。
乌珩被他塞得后退了两步,“班长。”
少年本来就瘦,他手指用力地攥着裙子,手背上血管都涨了起来,眼底的阴狠和不耐烦窜出来,可又不得不照顾自己与常人不同的变态食欲。
谢崇宜静静地看着不情不愿的乌珩,忽然就抬手一把按住对方的后颈,将对方直接拖进了自己怀里。
“你不愿意,可以告诉我。”之前,他看着乌珩装模作样还挺有意思,但偶尔佯装是有趣,一直戴着副面具,谢崇宜就挺想撕开他的面具,看他窘迫,看他坐立不安。
乌珩仰头,谢崇宜走势优越凌厉的骨骼无一处不给人压迫感,他没有多在意对方的长相,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对方柔软的脖颈。
果然是色香味俱全的一个人。
“穿吗?”谢崇宜再问。
“不穿。”乌珩老实了。
谢崇宜放开他,掌心还有少年瘦得凸起的椎骨的尖刻感。
吃得也不少,怎么那么瘦。
裙子又被挂了回去。
“去五楼吧。”谢崇宜说,“挑两身衣服两双鞋后我们回学校。”
乌珩却在离开店之前猛地停下脚步,他回过头,看着店内。
乌珩又往回走,他在收银台的柜子下面找到了最大号的购物袋,站在一排排衣架前面,啪啪啪地往里面丢了一大堆衣裳。
装满了两个大号的购物袋后,乌珩才离开,谢崇宜看着好笑,“给你妹妹的?”
“嗯。”
“没必要拿这么多,有身换洗的就行。”在末世,衣服怎么也没有食物重要,更何况还是这些什么也不顾只顾漂亮的衣裳。
乌珩一声不吭。
谁家的狗没有一柜子的漂亮小衣服。
上楼后,谢崇宜带着乌珩径直走进了一家户外服饰以及用品的店。
乌珩将购物袋放下,谢崇宜已经在推着购物车往里面丢东西了。
防水防风冲锋衣,吸汗速干内衫,速干裤,防风冷帽,手套,户外靴,超大容量户外背包,他丢得太利索,像是在乱拿一通,乌珩在他拿过的商品货架跟前走走停停,发现谢崇宜拿的都是他们最需要的,也是最好的。
乌珩却做不到谢崇宜这么了解这些东西,他要一件一件看了商品的标签才知道它们的具体作用和使用的材料。
干正经事的谢崇宜没那么让人捉摸不透,他走完了所有分区,扔给乌珩一堆衣服裤子,“去里边换上。”
说着,他自己也拿了衣裳,一头钻进了隔壁换衣间。
乌珩还没穿过这么贵的衣裳,一件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特别之处的冲锋衣都是四万多。
他走出换衣间时,还在低头认真地摸着奇深的口袋,谢崇宜却早早地就已经换完等在了外面。
乌珩顺着男生那两条又直又长的腿看上去,对方身上的夹克是深红色,很深沉压抑的红,但被谢崇宜凌厉张扬的眉眼一衬,衣裳也跟着张扬。
自己则是宝石蓝,他们两个颜色不一样。
谢崇宜的目光从乌珩发尖一路扫到底,才问:“你穿多大的鞋。”
“41。”
乌珩面前的地上被丢了双靴子过来,“换上,我们走。”
乌珩拎着鞋子走到旁边换鞋凳上坐下,他把两只脚塞进鞋内,弯着腰给鞋穿鞋带。
一个身影忽然在他眼前蹲下,谢崇宜在给他穿另一只鞋的鞋带。
外套包裹得乌珩不停呼出热气,他垂眸,也能看见谢崇宜是垂眸,这是他头一次被人这么从头到脚的照顾。
他想起班里同学对谢崇宜的评价。
“班长待人是有些冷淡,但作为班长,他还是相当负责,主持班级活动学校活动,公平公正,有时候班里经费不够,他还自掏腰包补贴缺口。”
“所以班长其实人非常非常好的,有时候他是有点不太好说话,记迟到早退一点水都不放,可也是为了我们好呀。”
…
穿好鞋带后,谢崇宜还给乌珩紧紧系好。
乌珩低声说了句“谢谢”。
谢崇宜却已经站了起来,“走了。”
走廊的另一边,林梦之穿得像刚从秀场下来的模特向乌珩跟谢崇宜走来。
看见两人后,他摘下墨镜,上下扫视着眼前两人,“土。”
“……”
其实乌珩跟谢崇宜都跟土字沾不上边,一个赛一个的衣架子身形,但现在确实不算潮流就是了。
乌珩看着林梦之的大T恤大衬衫和破洞牛仔阔腿裤以及涂鸦帆布鞋,拧了下眉:“现在你这么穿不合适。”
谢崇宜不操他人的心,他走到走廊边上靠着。
没过一会儿,薛慎推着坐着轮椅的薛屺过来了,薛屺脸上倒看不见沮丧和难过,身后的薛慎脸沉得简直能滴下水,隔着镜片都能看见他通红的眼睛。
谢崇宜收回目光,身后,林梦之进店去换他的衣服了,也照着他跟乌珩换了身差不多的。
“我们怎么回学校?”林梦之抱着乌珩,“我好累,我不想走路回去。”
X从乌珩肩膀上跳到了林梦之头上,扒拉扒拉,坐了下来。
“开车吧,”谢崇宜淡淡道,“薛屺这个情况,不太可能推着他一路回学校。”
薛屺:“老谢你什么时候有的驾照?”
“我未成年,我哪来的驾照?”谢崇宜说。
“那谁有驾照?”薛慎看向乌珩和林梦之。
林梦之:“别看我出社会早,其实我也是未成年。”
乌珩:“我也没有驾照。”
薛慎推了下眼镜,“会开车也行,谁会?”
全场安静得简直不像话。
时间过去良久后,谢崇宜有了动作,他转身离开,背影不拘一格,“楼下有样车,我们去找找钥匙,没有钥匙就自己点火。”
“我们知道楼下有车,问题是,没有驾照,也没有人会开车!”林梦之大喊。
“先下楼吧。”乌珩看着林梦之道。
楼下正好有辆吉普样车,车门已经被谢崇宜打开,他坐在驾驶位,弯着腰,手里捏着两根线在擦火。
“没找到钥匙?”薛慎把薛屺放到一边,走过去担心地问道。
“有钥匙我还至于这样。”谢崇宜抬手拽开衣领,看着站得远远的乌珩,觉得对方不仅爱装,良心也不多。
“我们都不会开车,就算打燃了火,也……”薛慎欲言又止。
但薛慎低估了谢崇宜骨子里的反叛,对方语气自然,“我来开。”
“……”薛慎扶住眼镜,“你认真的?你就会蹬个山地车,再玩个卡丁车。”
“都差不多。”谢崇宜道。
薛慎心想,那可差远了,“哪差不多?”
谢崇宜眼梢冷淡,“方向盘差不多。”
轰——
油箱被打燃了,引擎轰轰地响了起来。
谢崇宜呼出口气,直起身,他单手调整着座椅,目光瞥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得离他更远的乌珩,他对薛慎说道:“让乌珩坐副驾驶。”
作者有话说:
乌珩:不——————————————————
林梦之:no——————
薛慎:………………
薛屺:天要亡我!
第33章
薛慎回头看了眼远处站成一排的人,“乌珩应该不会愿意坐副驾驶。”
“我知道。”谢崇宜说。
“让他们几个坐后面吧,”薛慎深吸一口气,眼底是赴死的壮烈,“我坐副驾驶。”
“不要,”谢崇宜慢慢摇头,“我就要乌珩坐副驾驶。”
薛慎语塞。
“老谢你这个人就是,”男生作势推了对方一把,“幼稚,乌珩招你惹你了,他那么老实巴交的一个人……”
薛慎跟谢崇宜上高中时才结交,要不是因为上一辈曾是战友,薛慎跟谢崇宜这种表面清高实际内里比梼杌还要顽劣的人这辈子都碰不上头,薛慎自诩自身虽说不算高风亮节,却也是德行兼备,但跟谢崇宜认识这近三年的时间,他愣是没从谢崇宜身上看出半丝近朱者赤的迹象。
这时,薛屺遥控着轮椅滑到车旁,“能打燃?”
薛慎看向他,“估计是辆老式车。”
“难怪。”
“上车吧。”薛慎拉开吉普车的车门,他将一脸恐惧的薛屺强硬地抱上车,收拾好轮椅后,他看向还站在远处导购台一动不动的乌珩和林梦之,“你们也过来上车!”
他说完之后,对谢崇宜叮嘱,“老谢,等会你先把车开到超市门口。”
看见薛屺上了车,乌珩抬脚。
林梦之攥住他,“要不我们俩步行吧,步行有益于身体健康!”
“没事,你可以靠着我坐。”乌珩并不担心。
直到乌珩试着拉后座的车门拉不开。
车窗滑下来,薛慎指指前面,“你坐副驾驶。”
“……”
林梦之手软脚软地爬到后座,他看了眼,“还挺宽敞。”
薛慎想要用聊天来尽量缓解大家的紧张情绪,“这辆车应该不是新车,能看出改装过。”
“改装车啊!怎么还是改装车?会不会开到半路它就散成一堆破烂?!”
薛慎凉幽幽地开口,“能开出购物中心再说吧。”
“……”
乌珩坐上副驾驶,他拽出安全带,插扣时,扫见座位中间的手动挡。
他有点担心了。
收回目光,乌珩才发现谢崇宜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就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自己的注视终于被发现后,谢崇宜轻轻一笑,“别怕,不会死人。”
乌珩:“……仅仅只是,不会死?”
谢崇宜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一脚踩下油门。
咻——
“王!德!发!”薛屺的脑袋差点跟脖子分了家。
“我去我去我去我去我去我去!”林梦之身体离开座位,又被安全带给栓了回去。
砰!哗啦!
吉普车直接撞进一家钟表店,整扇的玻璃从中碎开,碎玻璃哗哗啦啦地砸在车顶。
林梦之脸色难看得像一条茄子,他抱着副驾驶的座位,“慢点,我们慢慢开,班长,亲爱的班长,晚点回去也没关系的,反正学校又没有晚饭等着我们。”
引擎声没有半秒钟的减弱,它轰隆轰隆低沉地叫唤,警示着众人它即将再次出发。
“倒车好像是……这个。”谢崇宜一手挂挡一手打方向盘,吉普车以光速倒出了钟表店。
车内林梦之和薛屺嚎叫得像是被硬捆上桌的的两头年猪。
而谢崇宜无疑就是手握杀猪刀的杀猪人。
轮胎在购物中心的地面擦出尖锐的嘶鸣,乘客不断发出惊恐的尖叫,沿路被路线七歪八拐的吉普车撞倒的装饰物不计其数,黑色的吉普车像极了一只失控发狂的黑豹,而它的驾驶者却一脸的兴趣盎然。
刺啦一声,吉普车一个急刹车,所有人往前栽去,惊魂暂定后,他们才发现车居然直接开进了人家超市里。
“我想吐。”林梦之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摔到车外的地上,哇啦哇啦吐了一地,都是他之前在超市里吃下去的东西。
薛慎也皱着眉,但还扭头关心薛屺,“你有没有事?”
薛屺摇摇头,“我想喝水。”
乌珩则一动不动,他平视着前方,目光呆怔。
谢崇宜手指摩挲着方向盘,念念有词,“开车还挺简单的。”
乌珩:“……”
几人下车,一箱一箱往车上搬米面油,超市里的水果蔬菜已经腐烂得看不出原本样子,生的苍蝇和蛆都比末世之前的个头要大要胖,味道更是奇臭难闻。
乌珩不死心,用藤蔓拽掉超市冻库的门锁,他走进堆满了肉类的冻库,被臭味熏得脸都青了,马上就转身走到了外面。
肉是没指望了,想要吃肉,估计只能出发后在路上猎着吃最新鲜的。
薛慎跟林梦之一样吐了一场,之后便拿着口袋里的便签纸,一样一样勾选着要搬上车的物资。
“易存放的米面调料都可以多拿。”
“湿的调料不要,发酵品更加不要,这些基本都已经无法再食用了。”
“压缩饼干。”
“干货。”
“零食带几袋解解馋即可。”
“日用品不需要,老谢之前买了不少,够我们用很长一段时间了。”
将车装得满满当当后,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回学校的路。
乌珩这次将安全带绑到最紧,藤条从他后背生出,紧紧抱住了座椅,绝不让这具身体有丝毫的动摇。
“门外有人!”林梦之突然指着车前大喊。
乌珩和谢崇宜同时朝林梦之所指的方向看去。
乌泱泱的一大片。
“不是人,是丧尸。”乌珩看向后座,“锁好门,车窗升上去。”
“应该是被爬虫馆里的血腥气吸引过来的。”谢崇宜挂好档,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这还是乌珩第一次看见数量如此之多的丧尸群。
距离拉得越近,丧尸腐烂融化的面容就越加清晰,它们不停拍打着购物中心的几扇门,涎水与血水在他们脚下淌成小河,饥饿促使它们朝散发出血腥味的方向一直前进、聚集。
引擎一声咆哮,四溅的碎玻璃在夕阳下映出车内和车外两幅迥然不同的画卷。
哐当!
吉普车重重落地,将车下几只高举着双手做抓取动作的丧尸登时压成了几滩烂泥,车轮载着车身,啪啪啪砰砰砰将丧尸群撞得四分五裂。
丧尸不知道躲,只知道车里有活物,他们动作笨拙,一只接着一只扑向吉普车,它们将露出森森白骨的脸贴上车窗,转眼却又被卷进车轮,已经软化变质的骨头轻易就被搅碎。
吉普车给自己碾出了一条猩红的血路,朝学校的方向飞驰而去。
除了乌珩和谢崇宜,后座三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忍和难受。
毕竟就在一周多以前,在完全不知道末世为何物时,这些失去神智只知道吃生肉的丧尸,还与他们一般无二,里面有跟他们一样是学生的同龄人,有老人也有孩子,有男人也有女人。
灾难在用血淋淋的现实告诉所有人幸存者它的一视同仁,而它一视同仁的对象囊括了地球上的所有生物。
夕阳将天晕染成了一整片颜色均匀的血色,以前可能还会有人觉得这样的晚霞极富浪漫气氛,现在却觉得这种色调,与刚刚车后残留的车辙是同样的。
哐!哐哐!哐哐哐!
“我靠!”
“老谢!”
当所有人都处在悲伤情绪当中的时候,吉普车左摇右摆滑出一个又一个标准的S,径直就撞进了路边的绿化带,给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谢崇宜说了声抱歉,众人却在他的脸上看不出分毫的歉意,哪怕是拿着放大镜都无法看出-
吉普车停在学校后门边的围墙。
爬围墙是门技术活,没经验的话,腿长也不行。
这一个多星期,谢崇宜和薛慎翻进翻出已经异常熟练,薛慎蹲在围墙上,在林梦之和乌珩之间选定了人高马大的林梦之,“林梦之,把薛屺给我。”
林梦之叉着腰,懵在原地,“怎么给?”
怎么把好好一个人说得跟一件东西一样。
“抱着他,然后递给我。”薛慎伸手。
林梦之害了声,撸起袖管。
薛屺明显也不是小个子,只是这段时间被折磨了一通,变得瘦骨嶙峋了而已,林梦之将他抱起来,本以为会吃力,却没想到跟抱一团棉花没什么区别,他将薛屺举过头顶,薛慎从他手中接走了薛屺。
送走了薛屺,林梦之又把轮椅递了上去。
他看着乌珩,“我也举你上去。”
乌珩:“……我是残疾人?”
这时,还没有从围墙上跳下去的谢崇宜朝乌珩伸手,“上来,我拉你。”
乌珩摇摇头。
围墙脚下,柔软的几根藤条钻出地面,它们沿着围墙攀上去,一根根搭在最上方,又一根根横平竖直地缠结,然后,搭出了一把藤梯出来。
谢崇宜:“……”
林梦之:“……”
少年步态轻松,堪称优雅地步行上了围墙,又步行下了围墙。
鞋底刚碰到校内的地面,虞美人半点活都不多干,马上撤离。
“?”林梦之不可置信,“还有我!”
他把手伸给谢崇宜,“阿珩他班长,你拉我一把。”
谢崇宜抬腿跨过围墙,给了林梦之一道意味深长的余光,“自己上来。”
学校里安静得仅能听见树叶在跑道上滑来滑去的窸窣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几声鸟叫。
往日热闹非凡生机勃勃的校园如今变得灰败凄凉,几栋教学楼的颜色似乎都黯淡了下去,地上随处可见黑色血迹,远处的垃圾池——里面的丧尸尸体堆得冒了尖,小山一样,看得人心底发寒。
几人的脚步声吸引了楼上众人的注意。
“哥哥!!!”乌芷清亮的声音响起,她从三楼窗户探头确定是乌珩之后,马上就抱着布娃娃往楼下跑。
阮丝莲追出教室,追了几步,“你慢点儿啊。”她声音柔柔的,完全叫不住乌芷,小女孩身影一眨眼就不见了。
乌芷很快就跑到了乌珩的面前,乌珩停下脚步。
她想抱乌珩但又不敢,在原地走了几步,先把除了乌珩以外的所有人都抱了一下,最后才用力抱住乌珩,仰起头,“哥哥。”
乌珩将人推开,“先上楼。”
“好!”走时,乌芷在乌珩左手边的林梦之和乌珩右手边的谢崇宜之间选择了将谢崇宜挤开,这个最不认识。
“哥哥,你饿不饿啊?你吃饭没有?”
“哥哥,你渴不渴啊?”
“有姐姐给我分了葡萄味的饼干,她长得真漂亮,跟哥哥你一样,白白的香香的。”
林梦之已经习惯了乌芷这么黏着乌珩,他见怪不怪,其他三人却频频给予兄妹俩好奇的眼神。
谢崇宜倒没怎么去看乌芷,他知道乌珩有个脑部发育中止的妹妹,所以他看乌珩的次数比较多。
小女孩说话没什么遮掩,修饰词更加不可能有,白白的香香的也直接说了出来,薛慎忍俊不禁,谢崇宜却一直从乌珩的脸看到了他的脖子,直看到被衣领吞没的位置才收回目光。
楼上众人已经等待许久,两三个人等在走廊里,一看见几人就连忙迎上来。
“怎么样?没出问题吧?”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回不来了,”窦露拍着胸口,“我就说爬虫馆的能量波动怎么那么强,原来有那么大一窝虫子!”
“乌珩,你也来了啊。”李束靠着阳台,“欢迎欢迎。”他用并不算欢迎的语气欢迎道。
乌珩在班里一向形同透明人,班里的人对他不熟悉,他也同理,只是他对班里的每个人没有具体的印象,他们却对乌珩有着很具体的印象。
苍白瘦弱,沉默寡言,阴郁低迷,给人的感觉像压着一层又一层乌云的阴天,没有暴雨前的蓄势待发,只有令人感到无趣的半死不活。
属于是一类被忽视也理所当然的人群。
乌珩根本不知道眼前的男生叫什么名字,他张了张嘴,回了声谢谢。
林梦之紧跟着冷笑道:“他本来就是你们班上的,你欢迎尼玛呢。”
乌芷挽着林梦之的手臂,“就是就是。”
李束昨天见过林梦之使用异能,知道他是火系,不好惹,也惹不起,所以讪讪一笑,“欢迎你,成不成?”
“快快快,进教室,学委你跟我们说说,你们怎么找到班长和乌珩的?”窦露搓着手,“我太想听了!”
“阮姐姐,给我拿一包瓜子吧,我要一边嗑瓜子一边听!”窦露对阮丝莲说道。
李束没好气道:“你自己没长手?”
“不用你管,阮姐姐又不是你的人。”
薛慎暂时没心情,婉拒了讲故事,推着薛屺走到了角落里。
乌珩在教室的另一个角落坐下来,他之前在教室也坐这个位置。
一坐下,乌珩的心境就仿佛回到了末世前,课桌依旧整齐摆放,黑板上还留着一半没擦掉的课堂板书,被擦掉的一半写上了活动通知,值日同学的名字,还有课代表写下的作业上交时间。教室里,一小半人趴着睡觉,打水上厕所的进进出出,只要一下课就开始追逐嬉闹的始终是那几个人,他们从自己桌子边上一个接一个带着风跑过去,衣角带掉了他的书,也没人捡起来,只丢下一句“不好意思啊乌珩,你自己捡一下哦”。
乌珩从未觉得这是同学刻意为之的霸凌行为,大家对他不曾有恶意,他只是不重要,所以被忽视。
当然,乌珩也不需要他们的重视,他觉得这是一种麻烦,一种负担。
比起背负期待与指望,弯腰捡起一本书可要轻松得多。
所以,自打进教室后,他的左右就只有眼巴巴看着他的乌芷和吃着薯片的林梦之,以及已经在林梦之头上开始打盹的鸟。
“阿珩。”林梦之突然出声。
乌珩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林梦之咂咂嘴,“我们自己去京州吧,我不喜欢这些人。”
乌芷立刻接话,“那我们把阮丝莲姐姐也带走吧,我喜欢她。”
“……”林梦之无语道,“你以为人家是你那只丑猴子吗?说带走就带走。”
林梦之跟乌芷说完后,撞了撞乌珩的肩膀,“怎么样?我觉得我们自己去京州也可以,虽然我们两个男生带着乌芷是要麻烦点儿,但说不定路上能碰到热心大妈什么的。”
乌珩清浅地呼吸着,视线呆钝地落在了谢崇宜所坐的位置的方向。
对方趴在桌面,一只手绕到脑后疲怠地搭着,脸朝着窗外,正在休息。
他的课桌周围也是同样冷清安静,但跟自己的肯定不同。
自己是不受欢迎,才没有人前来。
乌珩静静地凝望了谢崇宜许久之后,才去打量其他人。
薛慎,薛屺,窦露,阮丝莲,何似玉,李束,杜遥远……这些,都能吃,都算是食物储备,必要的时候,都能应急。
“还是一起吧。”乌珩收回目光,看着林梦之,慢条斯理道,“人多方便互相照应。”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感觉他们怎么对你特别冷漠。”林梦之特别不懂,其实他能看出来大部分人对自己发小都不是讨厌,而是别的,更加使人不舒服的态度。
所以,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漠不关心。
可这比讨厌更加令林梦之难以忍受!他就算了,他这样的确实随处可见,分毫不稀奇,可他发小多有人格魅力啊,他们怎么做到完全置之不理的?太牛逼了!
乌珩:“我无所谓。”
没有会在乎食物关不关心自己。
林梦之只当乌珩在忍气吞声,咽下一口气。
窗外天色贾渐暗,林梦之花了良久时间给自己做思想工作,说服自己之后,他定定地看着乌珩,肯定地说道:“阿珩,以后会有很多人认可你,喜欢你,并且将能追随你视为他们人生的终极目标。”
“总有一天,没有人敢像现在这么冷漠地对待你,哪怕你坐在粪坑上面,他们都得来给你点烟敬酒。”林梦之声情并茂道。
乌珩本来听得津津有味,听到最后面时,他悠然的表情散开,“最后一点倒不用。”
夜色降临,教室外时不时刮过一阵风,校外时不时还有怪物的低吼声隐绰传至耳畔。
阮丝莲合上窗户,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打火机,又取了几根蜡烛,依次点上后,低声通知大家,“该吃晚饭了。”
“耶!”
前段时间他们一直靠打丧尸从班长那里换取食物与水,白天出去拼命,晚上回学校就着水咽粗粮饼干,精神遭受末世绝望的摧残,肉体忍受超负荷的劳力与饥饿,个个都过得苦兮兮。
这次前去购物中心虽然差点送了命,可收获也颇丰,因为他们早上从购物中心离开回学校的路上,大包小包带了不少食物回来。
所以,今天的晚餐丰足得不像话。
教室里的大部分课桌都被丢到了外边走廊,只留下几张,所以教室中间的位置是一片空地,何似玉在地上铺上几张练习册的空白纸,将今天晚上的晚餐一件件摆上去,看分量,应该是每个人都有份。
“快来吃!”窦露招呼着,还从自己口袋里掏了一把巧克力放到地上。
阮丝莲走向角落,看着坐成一排的三人,笑眯眯道:“你们也来吃吧。”
她看了看三人,犹豫后,颇有些过意不去,“晚上我们一般都只是随便吃一点,大家都累了,但是每天早上我们都会吃热食的,现在只能请你们先将就一下,明天早上我跟班长说,看在你们刚来的份上,让他给我几个鸡蛋,我悄悄放到你们的碗底,好不好?”
乌芷看看乌珩,欲言又止后,什么也没说,对阮丝莲轻轻摇头,“我不饿。”
林梦之则直接站了起来,“我吃。”
“你怎么能吃呢?!”乌芷站起来,一脸的惊异,把布娃娃的脸都掐凹了进去。
“你管我。”
乌珩推着乌芷,轻声道:“你跟梦之一起去吃。”
“那哥哥呢?”乌芷小心翼翼地问。
少年说我不饿。
“不可能。”乌芷接话接得飞快。
“……”
乌珩真的不饿,他以前就不爱吃零食,更爱吃水果蔬菜。
如今变异后,零食在他眼中已经被剔出了食物的行列,普通的水果蔬菜他也没有胃口,吃了跟没吃是一样的。所以他也懒得再费牙口去咀嚼,他准备等大家都休息后,他再出学校去找点吃的。
“乌芷。”乌珩语气不咸不淡地喊了声小女孩的名字。
“……我知道了,那我去吃了,哥哥待会见。”她一步一回头。
乌芷被阮丝莲带着坐到了众人之间坐下。
窦露看见她,立马给她手中放了一把曲奇,“这个好吃。”
乌珩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乌芷很容易讨大家的喜欢,即使手无寸铁,没有异能。
但乌珩也知道是因为这些人暂时还没有落入挣扎的绝境,一旦沦落到绝境,类似于乌芷这样的装饰品,一般都是被最先抛弃的。
谢崇宜从洗手间回到教室里,所有人都招呼他去吃东西,甚至还有人抱着食物去递给他。
“你们吃。”男生懒懒地摆摆手,径直从众人旁边掠过去。
但刚拒绝,他随即又退了回去,长腿毫不客气地跨进林梦之和薛慎身体之间。
两人上身同时朝两边闪开,谢崇宜弯下腰,在地上一堆食物之中捡起一袋按着还酥脆的曲奇。
拿了曲奇之后,他在所有人眼皮下底下继续挑挑拣拣。
没有人敢说什么。
直到又拿起一罐果汁,谢崇宜才算满足,他直起身,“你们继续。”
说完,他朝趴在角落里睡觉的乌珩走去。
作者有话说:
谢崇宜:饼干?
乌珩:不吃
谢崇宜:面包?
乌珩:不吃
谢崇宜:薯片?
乌珩:不吃
谢崇宜:那你想吃什么?
乌珩:……人
第34章
乌珩上午一口气进食了太多,他现在需要时间用来消化。
他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只有在夜晚,在外面的一切都被夜色笼罩的时候,末世的残忍肃杀才会一同隐匿,仿若消失。
但也只是自欺欺人。
乌珩摊开手,垂眼看着自己的掌心,那朵黑色的虞美人花几乎占据着他的整只掌心。
或许是因为吃饱了,它的几片花瓣边缘泛着一层模糊的血色。
脚步声袭进,乌珩攥起五指,看向来人。
“班长。”他坐起来。
谢崇宜把手中的曲奇和果汁放到了少年面前。
乌珩看出这是给他的,他把两样东西推了回去,“我不饿,你吃吧。”
“变贤惠了?”
“……”
谢崇宜见他真不吃,拆开了曲奇,坐在乌珩对面,一块接一块地吃了起来。
黄油的甜腻和草莓的甜酸逐渐在空气中蔓延开。
“我跟薛慎和薛屺打过招呼,让他们不要把你的异能说出去,问起来,就说没有。”
“谢谢。”乌珩持续地发呆待机。
“你是植物共生体吧。”谢崇宜忽然问。
乌珩低下头,一言不发。
谢崇宜咬着饼干,他眼睛里很少出现明显的笑意,可唇角的天生上扬却总是会令人误以为他是个脾气还不错只是性子有些冷的人。
此刻也是,他两只桃花眼的眼底像嵌了两块要化不化、冷得渗人的春冰。
他看着眼前的乌珩,处于热闹的人群当中,乌珩之前偶尔显露的几次鲜活在他的身上仿佛从未出现过,他整个人在短短时间内,盖上了一张布满灰尘的窗纱,毫无生趣又模糊朦胧——像一张压在相册最底下的老照片。
“你知道共生体?”乌珩看了谢崇一眼,又低下眼睛。
“薛屺是共生体。”谢崇宜说。
薛屺回学校后将这一周多时间里的经历完完本本地讲给了薛慎和谢崇宜。
外面太阳出现的时候,他们正处于负一楼的位置,对外界出现的变化一概不知。
所以就算被蜘蛛咬又被店长追着咬,薛屺也没想那么多,直到他看了手机,还没看到两分钟,蓝蜘蛛的毒性发作就让他晕了过去。
醒来后,他不仅看见了自己每天喂养的守宫蜘蛛变得比以前大了数十倍上百倍,还看见了吊在眼前的曲言。
曲言说,他们俩都发生了变异,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伪人?”薛屺当即道。
曲言嘴角抽了两下,说:“或许,我们可以成为这个世界新的主宰。”
薛屺虽然从小就有个拯救世界的中二梦,但他想的是拯救所有人而不是把所有人踩在脚下面,又说:“成为猪仔吧你。”
“然后他就把我钉在了柜子里,我开始还以为他是恨我骂他猪仔,但后来我才发现他跟我想的不一样,我又觉得他是嫉妒我,之后我听见了他跟乌珩的对话,我才明白,他不是嫉妒,他只是难以成为他想要成为的人,所以癫狂了。”
“我琢磨过,能跟动植物成为共生体,需要宿主有极强的执念,这个执念可以是活下去,也可以是别的,当作为人的执念能压过变异动植物的神识,那样才不会被它们吞食,最后变成共生体。”
“你的执念是什么?”谢崇宜有些好奇。
“当然是成为救世主啊,我都是蜘蛛侠了,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薛屺双手撑着轮椅扶手,想要站起来又失败了,重重摔回去,然后道:“可恶,这是在考验我吗?!”
“……”
乌珩听谢崇宜说完后,模样有些老实,“那我或许就是共生体吧。”
谢崇宜却嚼着饼干靠近了乌珩,像是想要跟他说悄悄话的样子。
乌珩主动靠近了一些。
“乌珩,你的执念是什么?”谢崇宜低声问道。
身后不远处摇曳着几朵烛光,两个人靠近耳语的影子投落在课桌上,像是在接吻。
乌珩将距离又拉开,“想活下去,而已。”
谢崇宜观察着乌珩,说我不信。
但他也没有追问,他把曲奇和果汁留下了,人则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乌珩看着男生的背影,他刚迈步朝中间那群人走去,杜遥远立马高喊了一声“谢哥!”,然后麻溜地给谢崇宜空了个位置出来。
谢崇宜走过去坐下后,食物都不自觉地往他面前堆,生怕他饿着了似的。
乌珩看了会儿,在听见他们说要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继续趴下休息。
他们什么时候结束的晚餐,乌珩并不清楚,他一直在睡觉。
直到阮丝莲声音轻柔地将他叫醒。
“乌珩,去隔壁教室睡吧。”她长发散落,乌黑顺滑,身上有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身为照顾者的温柔又冷静的气息。
“隔壁?”
“嗯,我们男女生是分开休息的,这里是我们原来的教室,我们用来开会和吃饭。隔壁两个教室,男生在左边的教室休息,女生在右边的教室,你放心,我们铺了被子的。”阮丝莲端着一支蜡烛放到乌珩桌子上,“去吧,乌芷跟着我就行了。”
乌珩看向恨不得长在人家身上的乌芷,“……麻烦了。”
“哥哥晚安,哥哥明天见。”乌芷依依不舍地朝少年挥挥手-
乌珩睡得并不好,他靠着窗,身旁是林梦之,林梦之附近不知道是谁在打呼,打雷一样。
躺了会儿,乌珩坐了起来,他走到了教室外面,往楼下走。
但没想到会在一楼的台阶上碰到薛慎。
听见脚步声,坐在台阶上的薛慎回过头,一脸讶异,“你怎么还没睡?”
乌珩皱着眉,“有人打呼。”
“打呼?那应该是何似玉,他有鼻炎。”薛慎了然,“一开始他们还想把何似玉赶去其他教室,让他一个人睡,但现在这情况,独自待着不安全,你得忍忍了。”
乌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你怎么也没睡?”
薛慎目光收回,笑了笑,朝外面看去,“薛屺腿疼得睡不着。”
乌珩走出教学楼后才看见薛屺,对方坐着轮椅缓慢行驶在跑道上。
头顶月光洁白柔和,与一开始的诡异紫月全然不同。
薛屺垂头丧气,一脸的沮丧。
乌珩犹豫了一下,抬脚朝跟薛屺相反的方向走去。
万一碰面,他少不得要跟对方寒暄,还要安慰对方,麻烦。
少年背影清瘦萧条,他慢悠悠散着步,没走多远,他就看见了校门口那葱茏蔽日的垂丝茉莉与芭蕉树。
他回头看了眼教学楼,略微对比后,发现这两丛植物最终能将教学楼也覆盖过去也说不定。
垂丝茉莉已然开花,白色的花瓣一串串垂在枝头,随着微风晃来晃去,观赏性自是不必说。
已经与它纠缠在一起的芭蕉树也同样开了花,与垂丝茉莉的轻灵活泼不同,芭蕉树的花跟香蕉似的,贴着树干长,很是瓷实,树的中间,还立着几具白森森的人骨。
乌珩不仅朝它们俩走过去。
“乌珩,别过去,”薛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背后,“我哥说它们会杀人吃人。”
乌珩暂停步伐,他转过身,眼神漆黑平静。
与他撞上视线的薛屺,不太自然地偏头避开,“你怎么没睡?”
“睡不着,你呢?”乌珩明知故问,没话找话,不然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腿痛死了,根本没法睡。”薛屺靠着轮椅,“白天我他妈的就应该捅曲言十刀八刀!”
“我跟班长第一次见到曲言的时候,他说蜘蛛的腿断了能再生,为什么你的腿好像不能?”乌珩疑惑道。
薛屺又骂了句脏话,然后说:“只要还有两条好的腿,其他受伤的腿就影响不到作为人类形态时的双腿,曲言就是知道这一点,才往我每一条腿里都敲了一颗钉子。”
乌珩听他说完后,往前走了两步,“我,能不能看看你的腿?”
薛屺怔了一下,“你确定?”
“嗯。”说着,乌珩已经在薛屺面前蹲了下来。
薛屺表情复杂,但还是弯腰主动将裤脚挽了起来。
之后,乌珩看见了两条细如枯枝的小腿,膝盖以上的部分,皮肤颜色还算正常,可小腿部分却已经变成了紫黑色,两边膝盖的下方,都各有一个筷子粗的钉子洞。
乌珩手有些痒,他低头看了眼掌心,发现一小撮藤芽在朝薛屺的小腿张牙舞爪,比刚刚碰上薛屺时还要激动。
“……”干什么?又饿了?
少年看了眼教学楼的门口,薛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外的水泥台阶上,他正看着自己和薛屺,镜片反射月光,眼神影绰不清。
“薛屺,你信任我吗?”乌珩抬眼,轻声问道。
薛屺低着头,被少年一双淡漠却又专注幽深的瞳孔看热了眼睛。
他想起下午在爬虫馆里,他被对方邪恶又疯狂的模样吓到,到后面他倒在对方的怀抱里,那样温暖,呼吸间,还有一股缥缈清淡的花香,意识先一步控制了薛屺,他下意识开口,“我当然信任你!”
乌珩将掌心轻轻贴在了薛屺的膝盖上。
温热的刺痛感在瞬间穿透薛屺的皮肤,沿着小腿,传达全身。
薛屺双手紧紧攥住轮椅的扶手,他弓起背,咬着牙,大粒的汗珠从他脸上不停滚落。
“别出声,别让你哥知道。”乌珩听见薛屺喉咙里溢出来的呻吟声,瞥上去一眼。
薛屺艰难地点头,痛苦不堪的表情。
从薛慎的角度看过去,看不出什么异常,他以为乌珩是在关心薛屺的腿伤。
乌珩能感知到虞美人跟平时不尽相同的情绪。
它不是在攻击,也不是进食,它的刺入力道与速度称得上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他想要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薛屺攥着轮椅扶手的手指慢慢松开,一开始的刺痛感已经越来越弱,到最后疼痛感消失得彻头彻尾。一道舒适畅意的暖流在他的小腿内窜流轻浮,有些痒,有些麻。
薛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我腿不痛了!”
他当即就要回头告诉薛慎,可又立马想到了刚刚乌珩的话,他转头看着乌珩,神色激动,“我的腿居然不痛了,你怎么做到的?”
“你是不是有治愈的能力?我的腿是不是能治好了?”薛屺眼睛越来越亮,黏在乌珩的身上,半秒都舍不得挪开。
乌珩收回了手,他低头看着掌心,片刻后,他起身,“我没有治愈的能力,更加治不好你的腿。”
薛屺愣了愣,“那,为什么……”
“只是因为与我共生的植物,它或许有一定的镇静止痛的功效。”乌珩才想起来,虞美人是罂粟科的植物,“是暂时的。”
罂粟的提取物本身就广泛应用于医学领域,作为罂粟的亚种,虞美人或多或少也有相同效用,末世前,这种效用的含量可能可以忽略不计,不然不可能允许当成观赏性植物栽种,可如今它已经变异,各方面的能力都有所进化,那能够做到镇定止痛也就不奇怪了。
难怪刚刚这么激动,原来是碰到了对口专业,想要在自己面前表现表现。
有的新收获,乌珩被同学打呼吵得难以入眠的坏心情转好不少。
薛屺就没他那么开心了。
男生肩膀耷拉下去。
“也没事儿,”他很快将自己安慰好,又眼睛亮亮地看着乌珩,“那我以后再痛得睡不着觉,你就帮我止痛,行不行?”
乌珩想了想,点点头,“好的。”
“但是别告诉其他人。”这是植物的附带能力,他不想被其他人知道。
“放心,我肯定不说,我连我哥都不会说,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薛屺操控着轮椅准备往回走,“快,我们回去睡觉,不然我担心我待会儿又要痛了。”
乌珩却在此时突感后颈生凉。
有什么人在盯着他。
变异植物超乎寻常的敏锐力,很快就将乌珩的目光带向教学楼三楼的窗户。
谢崇宜不知何时站在的窗户后,他虽然微翘着嘴角,乌珩却觉得对方心情坏到了家。
作者有话说:
是会让人上瘾上头的阿珩——
谢崇宜:睡觉。
第35章
乌珩一脸莫名。
回到教室,谢崇宜却已经又睡下了。
刚刚看见的是幻觉吗?
他躺下后没多久,薛慎与薛屺也跟着回了教室。
何似玉的鼾声依旧连绵不绝此起彼伏,既具有一定的节律性也十分具有穿透性,时而尖锐时而粗犷时而短促时而又变得绵长。
乌珩本来觉得很吵,但困意终究战胜了噪音,他面朝着窗户外,眼皮逐渐阖上。
接替鼾声的,是一阵锣鼓喧天的惊天噪音。
上了年纪的老阿姨打着腰鼓行走在跑道上,前方的彩旗队举着颜色鲜艳不一的旗帜,迎风飘扬,白胖却很有精神的年主任扶着肚子,满意地看着主席台下,“这才是运动会开幕仪式的样子嘛,不错,不错,不愧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风格。”
当年主任的声音与面容变得模糊,学校里各个年级的学生与负手而立的各位老师的面容紧跟着转为清晰。
汉州一中的校服以丑闻名,黑是五彩斑斓的黑,红是三个月才被发现的案发现场的污血红,丑的人穿着更丑,长得好看的人却能将它穿得别有一番气度。
“死校服就是给谢崇宜这种人搞的定制吧!”
“年胖子以后不允许参与校服设计,还有各种开幕仪式的设计,让他滚啊!”
“我今天有两个项目,你呢?”
“食堂今天是不是免费提供绿豆汤?!”
“乌珩?”
站在人群中间的少年忽然被叫到名字,他找了一圈,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地理老师。
他们的地理老师姓应名流泉,他相当年轻,入职汉州一中时年仅22岁,许多老师们说他是天才,但外表看起来着实不像——应流泉气质平庸不起眼,不像其他老师将自己拾掇得规规整整,衬衫全是褶毛衣全是球外套不是短了就是紧了,总是很窘迫又无措的样子,喜欢他的学生不多。
他以前找乌珩谈过话,乌珩虽不太记得他的具体模样,但对他的身形气息有一定的印象。
“乌珩,身在人群之中,最容易迷失,做自己其实是很难的,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在做他人眼中的自己。”
应流泉站在不远处不停地朝他挥手。
乌珩左右看了看,确定对方是在朝自己挥手,而不是朝着别人。
他们很熟吗?
直到乌珩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畏惧,慌张,惊恐……
一股清淡的花香逐渐飘进了他的鼻息。
乌珩蹙眉,蓦地睁开。
眼前,一枝枝条柔软的垂丝茉莉正面朝他垂落着,他屏住了呼吸,目光飘远,眼神微震。
整个教室,不知何时已经被垂丝茉莉完全侵占,白色的花,绿色的枝叶,一簇一簇地在教室中盛放。
垂丝茉莉不该有香气,大抵是因为变异了,该有的不该有的都给自己上了全套。
其他人已经看不见了,垂丝茉莉的枝叶覆盖了他们的身体。
对方还在继续延展身体,乌珩眼睁睁地看着它的枝干不停地伸进教室,散开分枝,抽出新芽,他甚至还能听见绿叶之间产生的摩擦声,以及树皮被撑裂的声音。
这棵垂丝茉莉种在学校门口已经好几年,乌珩最后一次见到它时,它还只及腰高,如今变异,也并没有只是待在校门口乖乖吃人,或者是,它并未满足于校门那一隅,它一直在进化,在等待时机,好将学校里的人一网打尽。
这是乌珩的猜测,毕竟,它已经打到眼前来了。
乌珩侧头看了一眼枕头边上的鸟,它还在睡觉。
这不应该,鸟比人类可要警觉多了,X又是变异鸟,怎么可能睡得这么沉?
又是致幻?
也不应该,看垂丝茉莉这长势,它如果能在疯狂生长的同时还能将人致幻,怎么会等到现在才出手?
乌珩没有贸然去惊扰对方,他反转手掌,掌心伏地,藤蔓贴地生出,无声蔓延开。
X离得最近,也是最快被一巴掌抽醒的。
它惊慌地睁开眼,撞上主人冷冰冰的眼神。
还没等它先哄哄乌珩,视野中铺天盖地的绿树叶子就将它震住了,它埋着头,不露痕迹地钻进了乌珩的被窝中。
教室里陆陆续续响起清脆不响亮但却很有力的啪啪声,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更是一声接着一声,醒了的人都按捺着,不敢动,也不知道该怎么动。
藤蔓来到了谢崇宜躺着的位置,它悬在对方脸旁,像是在犹豫什么。
两秒钟后,它软下去,换了条更粗的藤蔓上场。
它握拳,握得比谢崇宜的脑袋还要大,预备朝谢崇宜的脸锤下去。
锤烂了裹上面包糠煎至两面金黄……
乌珩一言不发,让它们散开,沙包大的拳头各自溜走后,独剩一条细而软的藤条。
乌珩手指抬了一下,藤条重而迅速地抽在谢崇宜的脸上。
一旁刚醒的薛慎看着这一幕:“……”
藤条们在将所有人打醒后马上就爬回到了乌珩身体内,乌珩与浑身发抖的林梦之撞上目光。
“放火。”乌珩用口型说。
林梦之满头大汗,“湿的,会不会打不燃?”
“……”
林梦之不再说话,他掌心朝上,火光骤现。
轰——
一条火舌在瞬间升空,朝着满室变异茉莉花舔舐而去。
火舌缠住了一枝,很快就侵蚀了教室上方的一整片绿海,绿色的海洋变成了红色的。
垂丝茉莉的枝条在感受到被烧灼的疼痛后,抽搐抖动,它制造出来的牢笼出现了裂缝。
有人大喊了一声“快跑!”。
乌珩爬起来,他跳上窗户,不知为何,回头看了一眼。
除了林梦之,其他人都在往教室外面跑,什么都不要了,什么也不顾了。
但谢崇宜跑的方向却跟其他人相反。
乌珩一脸懵懂,收回视线,看向林梦之,“你去接乌芷,外面交给我。”
说完,少年头也没回,从窗户上纵身一跃-
垂丝茉莉的主体在校门口,它也是从校门口延伸而来,它的冠叶被点了火,正在熊熊燃烧。
天还没亮,乌珩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了校门口,他翻上校门,坐在了校匾上方。
垂丝茉莉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领地已然出现了入侵者,乌珩手臂垂下,掌心里的藤条跟着扎进泥地,朝着垂丝茉莉和芭蕉树的根部袭去。
铩羽而归的垂丝茉莉终于回过了神,它抖动着枝干,树叶与藤枝在瞬间拔高葱茏,芭蕉树的果实散发出一阵阵诱人的香气,飘动的香气,带着一丝很难察觉到的淡黄色。
乌珩被数不清的藤枝包裹在了其中。
他扬首,看着头顶的天都逐渐被遮蔽。
这难道就是试图独吞能量核的下场。
他瞳孔闪了几下,变成了彻底的红色,藤蔓如浪潮般从他身体里散射而出,如无数利剑,疯狂地朝两侧粗壮灵活的变异植物刺去。
清苦又芬芳的植物浆液飞溅,空气中绿色的气雾越来越浓。
乌珩指甲泛起一层清淡的绿色,皮肤下面的血管,更是如藤蔓般匍匐扭动。
少年身形看似悠然地坐在校匾上方,意识却是完全处于激烈的战斗状态,疼痛,流血,杀戮,快感,他都有。
当头顶开始往下飘落黄色的叶片时,乌珩抬一只手掌,接住了一片。
他轻笑一声,“需要我给你唱一首送别曲吗?”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垂丝茉莉因为愤怒发起了最后一波攻击,却被已经杀疯了的虞美人悉数抗下,它似乎想对虞美人表达出“你这个叛徒”的指责,可虞美人却愈战越疯,姿态颇显骄傲。
为主人抗下一切伤害,为主人冲锋陷阵,为主人摘取胜利的果实,是它的无上荣光。
虞美人将所有藤蔓汇聚到一起,自上而下刺去,垂丝茉莉的根被它直接从地里撬翻了出来。
没想到的是,它的根居然是跟芭蕉树的根连在一起的。
抓起芭蕉树,十分顺手。
很快,它刨出两颗绿幽幽的能量核,捧到乌珩面前。
乌珩的下巴上,一小滴一小滴淡绿色的水珠滚落,从他的耳际到下颌,出现了一条细小的伤口。
他用手背擦拭了一下,看向眼前的藤蔓,低声道:“你受伤了。”
“谢谢,辛苦了。”乌珩拿走了能量核,没有储存,直接吸收。
周围很安静,视野之中一片狼藉,与末世之前的植物被砍伐后的模样不同,变异植物倒下去,很快就凋落枯黄,尤其是能量核离体后,它们更是迅速黯淡萎缩了下去。
乌珩短暂地为此感到怅然后,跳到地面上。
他不是没站稳,身形却莫名一晃,眩晕感自心脏处传至脑部,他脸色在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弓腰吐得昏天暗地。
隔着几米远的地方,谢崇宜不知道在暗处站了多久,他脸上还残留着一道红痕,肩上落着几片黄叶,随着他走近,黄叶落在地上。
“能量核不是巧克力和糖果,不是你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其实,巧克力和糖果也不能多吃,一日三顿正餐,足矣。”他眉眼冷淡,语气冷淡得更甚。
乌珩吐完,缓缓直起身,脸色略显惨白。
他右手负在背后,轻轻一握,藤条从背后蜿蜒,趴在了他的肩头,但乌珩却明显感知到了它的脱力与虚弱。
“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不要再使用异能了。”谢崇宜低声提醒。
“使用了会怎样?”乌珩看出谢崇宜心情好像又挺坏,不想叨扰,又不得不问。
谢崇宜却反问他,“乌珩,你怕不怕死?”
乌珩讷然,“我想活着。”
“但你不惧怕死亡。”谢崇宜用手指摸了一下脸上还残留着烧灼痛的藤鞭痕迹,伤痕带了点点血色,可想而知某人抽的力道有多重。
下一秒,在乌珩毫无防备之时,谢崇宜突然伸手握住乌珩的脖颈。
乌珩的身体被推着不停后退,他脚下踉跄,几次差点摔倒又被谢崇宜重新抓到了手里。
在撞上校门之前,谢崇宜的另一只手预先垫在了少年脑后。
乌珩想还手,藤条伸出掌心不到两寸,嘴里就泛上来一股腥甜的鲜血味道。
他眼底的惊异,谢崇宜看得一清二楚。
谢崇宜手掌摩挲着他的脖颈,“跟我可没关系,我都没用力。”
他玩味的表情转瞬即逝,眉眼迫近乌珩的眼睛时,凌厉得让人喘不过来气。
“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如果你继续我行我素,你大有可能受更重的伤。”
“你在警告我?”乌珩抬眸。
“不是警告,”谢崇宜无辜摇头,“是恐吓。”
“你看,我现在就能直接折断你的脖子,剖出你的能量核为我所用。”谢崇宜握着乌珩脖颈的手慢慢朝下滑行,最后按在了乌珩的胸口处。
对方垂眸,目光平静,乌珩却感知到了一阵锥心之痛,他身体立刻软倒,谢崇宜收手,接住倒向自己的身体。
“在我们现在身处的这个世界,你最好不要暴露你的弱点,比如你的贪食,而比暴露弱点更可怕的就是你的虚弱,最好一秒钟都不要有。”
乌珩感觉自己的后颈正在被人带有安抚意味的抚摸。
“下次不要再单独行动,能量核也不要贪多,尤其是能量太过充沛的核体,你身体一时间接纳消化不了,可能会把你的五脏六腑都击碎。”
“再有下次,”谢崇宜低头挨着乌珩的耳朵,“就带着你的人离开,我不需要不听话的成员。”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包容甚至是纵容乌珩,但对方几乎没给予任何人信任。
谢崇宜觉得乌珩有点可笑又有点可怜,可惜他又并不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人。
乌珩脸色白了白,他嗅着谢崇宜身上舒适好闻的味道,清瘦的手指毫不犹豫攥住了对方的袖管。
他在对方怀里抬起头,脸上都是刚刚疼出来的冷汗,睫毛湿成一簇簇。
“对不起,我错了。”
谢崇宜垂眸看了乌珩一会儿,推着对方的肩膀使之站直身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刚刚语气里的淡漠和嘲讽消去不少。
乌珩将手掌摊开,藤条还在,只是变得很软,没有什么力道。
“消化不良?”
谢崇宜扫了一眼枯萎在校门口的垂丝茉莉与芭蕉树,凉凉道:“这两棵变异植物鬼鬼祟祟吃了不少东西,变异等级不会比你以前碰到的变异植物低,你一次性吸收两颗进体内,没撑死算你命大。”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乌珩放下手,感觉很糟糕。
“因为我在感到不适的时候会停下,而你在感到不适的时候……”谢崇宜冷笑一声,“大概还想给自己的身体一点颜色瞧瞧吧。”
乌珩:“……”
作者有话说:
谢崇宜:你的罪行多不胜数,我忍无可忍
乌珩:对不起
谢崇宜:你还好吧
围观群众:班长这么好哄吗?我们怎么不知道?
第36章
“能量核的转化需要时间,这段时间收敛点,行了,回去吧,”谢崇宜看着乌珩说不出话来的样子,不知怎的,用手指擦了一下对方的脸颊。
乌珩偏头躲开时已经晚了。
“乌珩,你的血,是绿色的。”谢崇宜看着拇指上的水痕,表情微微讶异。
“不是我的血。”乌珩说。
“那就好,”谢崇宜放下手,“别变成阿凡达了。”
“阿凡达是蓝色的。”
“那变成绿巨人。”
乌珩面无表情地看着谢崇宜,黑漆漆的眼睛,像是下一秒就要张开嘴露出獠牙。
其他人在这时候也从教学楼里跑了出来。
上方的三楼火光只剩零星,黑烟一股一股地从窗户里涌出。
同时,教学楼对面的员工宿舍里也跑出来了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何似玉跑在众人前面,他扶着不停下滑的眼镜,圆头圆脑满脸的惊惶,“你们怎么下来了?”
问完之后,他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空阔的校门前方,遮天蔽日的两株变异植物已然各自坍塌,落叶一地,树干萎缩,全然看不出刚刚疯狂抽长的样子。
“这是……”何似玉惊魂未定,第一时间看向的却是谢崇宜,“班长,你把他俩解决了?”
乌珩沉默地站在谢崇宜身后,抿了下唇,从后面推了谢崇宜一把。
“……”
谢崇宜没否认也没承认,要是在场的还有第三人,哪怕第三者是乌珩的那只鸟,他都会把这份功劳推推出去。
何似玉眼中崇拜的光芒一闪而过后,语重心长,“班长,你还是太冲动了,这棵垂丝茉莉杀了多少人吃了多少丧尸我们都很清楚,这次它突然半夜搞偷袭……等等,刚刚在楼上,班长你是抽了我一巴掌吗?”
他只顾着担心众人的人身安全,差点忘了脸上火烧火燎的疼痛。
乌珩一声不吭,又推了推谢崇宜。
“……”
谢崇宜暗自磨牙,“有没有人受伤?”
何似玉捧着半张脸,“有,每个人都被抽了一巴掌。”
“当时所有人都陷入了昏睡,不用这样的办法叫不醒你们。”谢崇宜看着空荡荡的学校,说道。
何似玉点点头,觉得也是。
可这份信任没能持续太久,他指着谢崇宜,“可是你脸上也有哎,乌珩脸上却没有。”
“他脸皮厚。”谢崇宜以前怎么没发现何似玉爱死抓着一件事情不放,生活委员没有生活委员的样子。
乌珩无所谓,他看向从教学楼里前后脚跑出来的林梦之与乌芷。
乌芷抱着X,甩着眼泪朝他跑来,"哥哥,梦之哥哥说你死掉了。"
林梦之正好跟上,听得清清楚楚,他嘿嘿一笑,“开开玩笑,活跃活跃气氛。”
他说完之后,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一头黑紫界限分明的头发都竖了起来,他看着乌珩,脸激动得涨红,他知道校门口那两丛长势恐怖的变异植物肯定是乌珩解决的!
但乌珩却朝他轻轻摇头。?
其他人后面才聚来,杜遥远一连发出了十几声我草,他扛着一把扫帚跑过去,戳了地上的枯枝两下,“真死了?”
窦露也跟着过去,她掌心贴地,“我感觉不到它们两个的能量源了。”
“班长……你越来越厉害了啊!”李束不敢跟谢崇宜动手动脚,打了空气一拳,一脸有了大靠山的激昂。
平时就处于边缘的乌珩这次又被挤到了一边。
对于“垂丝茉莉与芭蕉树之死”心里门清的林梦之一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明明是你解决的。”林梦之压低声音,其他人此刻情绪激昂,一时间也没心思去注意校外人员愤恨的神色与低语。
乌珩却道:“我不想当出头鸟。”
“而且,就算要当出头鸟,也不是现在。”
乌珩不是看着谢崇宜说的,而是看着其他人。
他们太弱了,乌芷好歹还有着一张能用来做装饰品的脸蛋,而他们,百无一用,就算是当做食物都得再养一养。
被一群包袱知晓真实实力只是在给自己增添麻烦。
更何况,乌珩摊开掌心,虞美人的黑色花瓣微微朝中间卷曲,颜色比之前黯淡了不少,超出自身承受能力的能量将它冲击得很虚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整好。
这期间,还是老实安分点吧。
林梦之似懂非懂。
乌芷抬眼看他,“枪打出头鸟你不知道?我都知道。”
“乌……乌珩!”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从三人身后传来,乌芷回头回得比乌珩还要快。
“应老师?”乌珩看见青年,怔了一下,“你怎么在学校?”
其他人听见老师这两个字,条件反射地猛然噤声,朝应流泉的所处位置看去。
学校里竟然还有老师在?
在看见确实是自己班上的老师之后,众人满脸惊喜地涌到了应流泉身边,“应老师,您为什么会在学校?就只有您一个人吗?”
“天呐老师你现在简直像一个骷髅!”
“您这段时间一直在学校吗?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看见过您?”
谢崇宜再厉害,那跟老师也不能比,哪怕这个老师都不是班主任,也不是主任,只是科任老师,哪怕对方现在看起来皮肉松垮脸色蜡黄浑身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应流泉擦擦跑出来的汗滴,嗓子嘶哑,“我一直躲在员工宿舍的顶楼,不敢下来,这不,我看见那花儿都长到了教室里,拼命叫你们,没想到还把你们都叫醒了,一个都没少。”
他一直待在顶楼,除了挨饿和睡觉,无事可做,所以他每天都会把还在学校里的幸存学生数一遍,数量上,他极清楚。
“叫、叫醒的吗?”所有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是被抽嘴巴子抽醒的啊。
“嗯呐,我叫醒的啊。”应流泉往前数二十几年,没什么大出息,读书时只知道埋头学习,同学孤立导师把他当狗使唤,工作后同事无视上司也把他当狗使,喜欢他的学生屈指一数也为0,本来他都已经做好了在顶楼饿死的打算,可此刻一出手救下了这一群学生,他为人师表的信心一瞬间就回来了不少。
窦露摸着脸上凸起来的红痕,嘟囔道:“老师你叫就叫,干嘛抽我们?”
“啊?”应流泉一脸的疑惑。
“老应你也有异能吗?不然隔这么远,你怎么抽的我们?”李束好奇道,而且力道还不小,李束被抽醒后的那一刹那,似乎听见了自己脑袋里脑浆哗哗啦啦晃荡个不停。
被问到异能,应流泉羞窘起来,“我没有异能。”
李束“哦”了一声,心里立马将他与乌珩乌芷归位了一类人。
乌珩坐在最旁边的花坛上面,他双手撑在身侧,仰头看着头顶葱茏的树冠。
天快亮了-
阮丝莲煮了一大锅挂面,蔬菜只有两颗已经蔫吧了的大白菜,调味品也只有油盐。
平时,所有人每天都指着早上这一顿热腾腾香喷喷的白水面,明明什么佐料配菜都没有,可他们却吃得停不下来更加吃不够。今天却因为昨天晚上憨吃了大堆零食,闻着寡淡的挂面味儿,胃里就有些翻腾。
阮丝莲按照她昨天说的,给乌珩和乌芷还有林梦之的碗底都垫了一只荷包蛋。
“别告诉别人哦。”她盛面时,朝乌芷眨了眨眼。
乌芷狠狠点头。
乌珩很久没吃热腾腾的食物了,阮丝莲人美心善,他不太好拒绝,加上他也确实饿了,不是虞美人嗜血的饿,而是人类才有的正常的饥肠辘辘的感受。
他试着往嘴里送了一筷子面条,尝到的味道居然不再是泥渣味儿,而是裹着清淡面汤的面食。
乌珩一边思索着味觉变化的原因一边吃,他速度很慢,左右两边的林梦之和乌芷吸溜吸溜吃得满头大汗,满足得很。
“她有点东西,什么材料都没有,都能把面条煮得这么好吃。”林梦之很欣赏厨艺好的人,“回头有条件了,我得跟她切磋切磋。”
“溏心蛋。”乌芷一脸惊喜神秘。
吃得最多的就是地理老师应流泉了,他一碗接一碗,直到阮丝莲举着汤勺露出难色,“老师,没有了,要不您歇歇,中午再吃。”
一时间,周围几个人都吃个没完的应流泉看去。
应流泉不好意思地把手缩了回去,“那,那我下顿再吃。”
"我说一件事情。"谢崇宜从外面走廊进来,他不知道从哪儿换的一身干净衣裳,跟乌珩身上同款的夹克被换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黑色的运动服,他面部骨骼线条走向利落凌厉,越深颜色的衣裳越显不可一世。
乌珩握着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用另外一只手抚平了部分褶皱。
谢崇宜说话,众人听得比听应流泉说话还要认真。
而身为学生团体中唯一一名师者——应流泉,头一次听学生训话,他也感到有些小紧张呢。
讲台上的男生拉开一把椅子,懒洋洋坐了下来,“我准备去京州。”
话音一落,啪啪两声。
“不好意思,我筷子掉了。”有人支支吾吾道。
“班长,去京州干嘛啊,我们在学校待得不挺好吗?外面那么多丧尸,还有怪物!”
“京州还那么远,距离我们这儿七八百公里,怎么去啊,难道走着去?”
谢崇宜靠着讲台,托着下巴,“我有说要带上你们吗?”
教室里幸存的大部分人都脸色瞬间煞白,所有质疑的声音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乌珩也只是微怔,原来大家都不知道谢崇宜要去京州。
他只告诉了自己。
还邀请了自己。
乌珩蹙蹙眉,面皮紧绷,他不知道受宠若惊具体是什么感觉,他觉得这也是个负担。
谢崇宜很短暂地扫了他一眼,接着笑起来,“但我也没说不带你们。”
有几个人提着的一口气悄然松开了。
“那个,”有个小个子的男生把手举了起来,“我不想去京州,但是我家距离学校有八九公里,太、太远了,班长你能亲自送我回去吗?”
他说着说着,眼泪淌了下来。
这一个多星期,他一直跟着大家混日子,当然,混日子的人也不止他一个,他们都期盼着这场灾难快快过去,他们可以快快回到家中,吃父母做的简单却珍贵的一日三餐,然后躺到温暖舒适的床上,好好睡一觉,只当前面经历的丧尸啊变异啊是一场梦。
可就连他们市长都没有逃过这场劫难,市长可是大官儿!
他们只能依附着谢崇宜,或者薛慎,总之靠着他们那几个厉害的异能者,出去打丧尸时也能躲在后面,尽管带回来的能量核很少,可换一口饭吃却是够的。
只要没死,只要没死,只要没死,一切都还有转机,都还有希望。
但现在,谢崇宜却亲手打碎了他们对未来的憧憬,压在心底的绝望和恐惧如岩浆喷涌而出。
“班长,你不能这么对我们,我们不去京州!”
“不去就不去呗,我逼你去了?”
“你不能把我们丢下!”
“啊……为什么?”
“送我们回家吧,班长,或者让窦露李束他们送我们也行,你去京州,我不要再待在学校里了。”
“好麻烦。”
“班长,你要走可以,那你能不能把一楼教室里的物资都留给我们?”
“……”谢崇宜托着腮的那只手,手指依次在脸颊上按了按,说,“其实一楼的物资没有我说得那么多。”
这下不止刚刚吵闹的人炸了锅,其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过言的人都震惊得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我靠,什么意思?”
薛慎靠在门口的墙壁上,冷静道:“老谢只是不希望你们太沮丧,不管处于什么境地,攥在你们自己手里的才是真正属于你们的东西,这段时间,要不是老谢,你们对付丧尸的能力也不会成长那么快。”
谢崇宜垂眼,“是啊是啊。”
乌珩在最后面看着谢崇宜装模作样,有点倒胃口,面汤都没有喝完。
“那……那真实的物资,还剩多少?”有人抖着声音问。
阮丝莲坐在下方,回头回答对方,“还有两箱挂面,一袋面粉,压缩饼干有半箱,食用油半桶……如果是我们所有人留在学校的话,物资最多还能够我们吃一个星期。”尽管她声音轻柔,充满了安抚意味,却对聆听的人起不了半分宽解作用。
“什么?”一直没做声的李束终于忍不住嗖一下站了起来。
阮丝莲直勾勾地看着他,直到李束摸摸头,又坐下。
薛慎目光从教室里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落在最后面时,林梦之跟那个叫乌芷的小女孩捧着比脸大的碗正在往嘴里呼呼啦啦地倒面条,教室里悲伤绝望的气氛似乎半点都没影响到他们俩。
“哥哥喝不完的我来喝。”乌芷喝光了自己的,又去捧乌珩的。
薛慎:“……”傻人有傻福,摊上一个火哥就算了,还有一个藤子哥。
“老谢也是为了你们好。”薛慎语重心长。
“放屁!”一个男生涨红着脸站了起来,他指着讲台上的人,义愤填膺,“物资不够,你一开始就应该告诉我们,要是早知道物资不够,我根本就不会跟着你一直待在学校!”
“就是啊,说着为我们好,其实还不是为了让我们出去打丧尸给你找能量核。”
“把我们当什么了啊,耍猴吗?”
“也不能这么说……”
“毕竟这段时间是班长负责了我们的吃喝,还教我们怎么击杀丧尸。”
乌珩趴在桌子上,他不困,但看戏需要一个舒适的姿势。
耳边的指责络绎不绝,讨伐谢崇宜的人不在少数,乌珩看看谢崇宜,又去看看指着他骂的人,多么无聊又无知的一群人。
“诶诶诶,你们听我说两句。”身为老师,应流泉认为自己有义务站出来维持纪律维持同学间友好关系,只是他屁股刚离开凳子,不知道从谁的嘴里就传来一句“关你屁事啊!”
应流泉表情讪讪地坐下,一脸的尴尬。
谢崇宜却在这时候,神色轻松地微抬下巴,“说完了吗?”
他看起来完全没有恼意,还说:“一个小时后,我们从学校出发,想一起去京州的,我给你们四个小时的时间回一趟家,然后我们在春韵路的路虎4s店集合。”
他们的愤怒被谢崇宜完全无视了。
咚!咚!咚!
他们气得心脏都快要从嘴里蹦出去。
砰一声,有个女生被气得直接晕倒在了地上。
“班长!”有人抓狂得怒吼,无计可施了。
乌珩看着这些一个个脸都气得像是要炸开的人,像河豚,他忍不住笑起来,头一回毫无缘由发自内心的只是因为单纯的开心而笑。
谢崇宜恰好瞥见。
少年一笑,气质里的阴郁失落散得一干二净,眼睛跟着卧蚕一起弯成月牙,牙齿和脸一样白净,窗外阳光普照,他颈上青色的血管使谢崇宜响起了那些青蛇一样的藤蔓。
怎么会因为别人遭受到了精神暴击而笑得这么开心?
怎么这么坏?
“那个,我可以问一句,为什么要去4s店集合吗?”杜遥远还挺喜欢路虎的,可惜这个车太贵了。
“取车。”薛慎说。
“班长你居然还买了车?!以前买的吗?”何似玉忽然操起心来,“不对,你好像还是未成年。”
薛慎叹了口气,改口,“偷车。”
谢崇宜不再浪费时间,他站起来,下面的人仿若受到无声号召般,也接连站了起来。
男生起身后,散漫地揣着兜,“准备一下,我们一个小时后准时出发。”
短暂的静谧过后,桌椅板凳碰撞摩擦地面的声音叮叮砰砰地响起,像生怕自己落在了最后似的。
作者有话说:
乌珩:装
林梦之:凭什么要听他的?都给我听我发小的
第37章
乌珩三人刚到学校,没有什么可收拾打包的。
在一群人忙得热火朝天汗流浃背对未来怀抱忐忑乃至绝望的境况里,窦露抹着汗水扛着蛇皮袋走到走廊里,一回头,脸上每块肌肉挨着抽搐了一遍,“靠啊!”
乌芷穿上了一身跟众人跟环境格格不入的少女装束,粉的粉,白的白,蕾丝的蕾丝,怀里依然抱着她那只猴子布偶,她紧紧跟在林梦之后面,“哥哥还是很爱我的,他给我买新衣服,没给你买新衣服。”
“我又不是傻子。”
“你的嘴要烂掉了。”
“不是,不是,这对吗?”窦露搓搓眼睛。
阮丝莲笑笑,“小女孩都爱漂亮。”
“我也小女孩啦!”窦露给走过来的乌芷挥挥手后,再看向阮丝莲时,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阮啊,你确定你要跟着班长去京州?京州那么远,路上不知道还有多少危险。”
阮丝莲的脸上浮起一抹忧色,“我父母去世,汉州也没有其他的亲人,你们都觉醒了异能,但是我没有,所以跟着班长他们一起去京州,可能是我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窦露想了想,没再说什么,“我还是得回一趟家,看看我爸妈……还在不在。”
“要是不在了,我们就一起。”
乌珩趴在桌子上睡了大半个小时,被林梦之拍醒时,脸色雪白。
“你脸色很差。”林梦之目露担忧,“是不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
“可能吧。”乌珩没把实际情况告诉林梦之,他看了眼教室外,“要走了?”
“对,有3个人不跟着走,也不回家,他们要留在学校。”林梦之说道,“我听他们聊了会儿,去京州的除了谢崇宜薛慎和他弟,我们仨,学生里就两个愿意去京州。”
“哪两个?”
“做饭特别好吃的那个,阮丝莲,还有那个力量型的异能者,李束,我看他俩好像……”林梦之低着头,脸上似有纠结。
乌珩以为林梦之发现了卧底间谍之类的东西,问了句“什么”。
林梦之压低声音道:“他俩好像是一对儿。”
“……”
乌珩表情凝固了一会儿,他一向不八卦,在情感上的感知力更是为负,所以对这类事情毫无兴趣,过了半天,他才有气无力地挤出一个字,“哇。”
林梦之:“……”
“下楼吧。”薛慎的声音忽然在前门出现。
所有声音在瞬间消失。
教学楼内外的风景已经迥异往昔,大半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与沉重,紧张的情绪伴随着分别的接近越发的浓厚,走出教学楼大门时,四周涌来一股不可名状的森然。
到了校门口,薛慎松开薛屺的轮椅,他笑着去硬握每一个人的手,“有缘再见,有缘再见。”
一中所处大道是干净的,可一眼看到尽头,另外一条路上游荡着数量不少的丧尸,因为它们被一张铁网给拦下了。
“班长,你真的不送我们回去吗?”杜遥远使劲抓着头发,“反正你们去京州也不急在一时。”
“就是啊,我回去好远呢,路上那么多丧尸,万一碰到了变异动物……”
说是万一,但每个人都很清楚,碰到变异动物的概率几乎是百分百。
而每种动物同人类一样,变异方向不定,有可能只是体型变大,脾性依旧温顺。就比如他们这段时间就碰见过人高的松鼠抱着一兜子松果在街上疯狂跑跳,撞见他们一行人吓得马上就钻进了街边一家商店。
谢崇宜没有回答他们的话,而是说:“可以走了。”
一群人被他们抛在了学校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乌珩又有些犯困,他低头看了眼手心,虞美人花仍然卷着边。
要死了,废物。
他们兵分多路,离开之前,几乎所有人都还是想先回家看看。
薛慎推着薛屺,“我们先回去一趟,拿点东西。”
李束也看向阮丝莲,“你跟着班长,我去去就回。”
就走了三人,剩下的人没一个开口说话的,应流泉摸摸头,“你们不回家吗?”
乌珩也摇头。
哥哥摇头,妹妹也摇头。
林梦之说:“不回,老师你也不回?”
“我老家是罗城的,我就不回去了,太远了。”应流泉说道。
谢崇宜却道:“我要去一个地方。”
他还看向乌珩,“你跟我一起。”
林梦之立刻警觉了起来,要干嘛?
乌珩没多想,点头答应,“好。”-
四十分钟后,应流泉开着自己的二手大众车一路疾行,冲进了汉南区的派出所空地。
空地上,几只还穿着警服的丧尸正在漫无目的的游荡,听见声音,它们转动着脑袋,朝他们走来。
“老师,幸好有你,不然我们就得坐谢崇宜开的车了。”林梦之坐在车上,“我们为什么要来派出所?”
应流泉的脸色已经煞白,路上尽是丧尸,还有突然朝他们发起攻击的变异植物。
他好好一辆车,现在不仅全车都是污血,轮胎上卡着烂肉,车身也撞得坑坑洼洼的。
“嘎”X扇着翅膀,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眼珠子。
乌珩扭头看着窗外——丧尸已经贴上了车窗。
他抓起菜刀,推开车门,一脚将丧尸踹倒后,跨到的身上,扬手一刀就劈开了丧尸的脑袋。
其他几只丧尸嚎叫着朝他扑去。
谢崇宜坐在车里,爆掉了几只丧尸的头。
应流泉死死攥着方向盘,不停咽口水,太可怕了。
“幸好外面的丧尸没进来,派出所里估计也只有值班的几个,好解决。”林梦之下了车,“所以我们来派出所干嘛?”
“拿点东西。”谢崇宜下车后,径直朝室内走去,刚一进门,一只形容枯槁头皮裸露在外的丧尸就歪歪扭扭地朝他们走来。
谢崇宜一刀穿透了它的脑子,在它倒下之前,掏出了里面的能量核。
林梦之抱着乌珩,“阿珩,这算不算袭警啊?”
乌珩无语地看了眼林梦之,乌芷在旁边拉拽着林梦之,“梦之哥哥你太大只了不要拖着我哥哥走,他很累。”
派出所里的内部结构他们几个都不清楚,一路上碰见了不少丧尸,乌珩等人脸上的神情不改,倒是应流泉,边走边流泪,“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人来管?特种部队呢?”
没有人说话,因为没有人能回答得了这个问题。
“值班室……”谢崇宜看着门上的牌子喃喃,“那应该快找到了。”
他站在了一扇门前,门上了锁,但轻易就被他拧开。
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的,是派出所的枪械库。
林梦之这下全明白了,“我靠,打劫啊!”
应流泉也搓着手说:“会不会有人秋后算账呢……”
乌芷一把抓起一把手枪,“我喜欢这个!”
乌珩靠在门框上,看着兴奋起来了的几个人,他最后才朝谢崇宜看去,彼时,谢崇宜刚好举起一把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不许动。”谢崇宜眯着眼睛,声含危险的警告。
乌珩潜意识觉得谢崇宜不会开枪,但还是很配合地举起了手。
林梦之举着两把步枪美滋滋地转身时,看见的就是自己发小被人用枪指着的画面。
他想也没想,两把枪直接同时指向谢崇宜,“谢崇宜,你想死啊?”
乌珩翻了个很收敛的白眼,放下了手,“幼稚。”
各自都放下枪后,应流泉才开始唠叨。
“持枪犯法就不说了,你们怎么能把枪当玩具?万一走了火,伤了同学,后悔都来不及,现在又没有医生,你们可不能受伤,最好也不要生病,人类进化,那些病菌什么的,肯定也都进化了。”
谢崇宜给乌珩丢了件马甲,又给他拿了把半自动步枪。
乌珩穿上马甲,拎着步枪,在最角落的箱子里拿了把三.棱.军刺到手中,这个比菜刀好用。
学着他的样子,乌芷也拿了把军刺到手里。
将子弹装满整个后备箱和车里各个角落后,他们才驱车离开。
上车没一会儿,乌珩便倒在乌芷的肩膀上睡着了,他很累,累得走路的力气都在明显流失,他需要休息,他甚至想找一个山洞冬眠-
杜遥远一路杀着丧尸,几次差点被咬到,但想到能回家见到他妈,他力气使都使不完。
也多亏了谢崇宜这段时间总让他们出去打丧尸,他现在别说刺丧尸脑袋稳准狠,还多了几分灵活的身手,身上的肌肉也变得结实了不少。
其实班长还是挺负责的,不怪大家都信服他。
要不是他妈还在汉州,他估计也会继续跟着谢崇宜混。
“妈!”杜遥远跑上楼道,还没进家门,就已经喊了起来。
但他兴冲冲的脚步却在开门后,变得僵死。
门内的丧尸已经全身腐烂,眼眶成了两个大窟窿,头上只剩几块头皮,她已经没有水分了,皮肤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杜遥远手里的刀掉在地上,书包也跟着掉了,“妈?”
丧尸偏了偏脑袋,吼声渐响,朝杜遥远踉踉跄跄地走来。
不到十分钟,杜遥远从门内走出来,他哭得哇哇啦啦的,胸前全是黑血,丧尸倒在他身后的玄关处,已无声息。
乌珩一直在睡觉,他被轻轻放倒在了大众车的后座,身上还盖了一条毛毯。
4s店的几扇门都被他们上了锁,门外丧尸成群。
为了不打扰乌珩休息,其他人说话时,将音量放得很低。
林梦之:“阿珩怎么困成这样?昨晚也是睡了的啊。”
乌芷心疼地看了眼哥哥,觉得还是这些人不够厉害,如果他们很厉害,哥哥就不用这么累了。
谢崇宜坐在一辆路虎车的车前盖上,散漫道:“可能是半夜溜出去玩儿了吧。”
“半夜溜出去?”林梦之挠挠头,不懂乌珩半夜溜出去干嘛?找吃的?“老师,你在干什么?”他又高抬着头好奇地去看柜台后面的应流泉。
应流泉就地取材拿了店里的纸笔,“我在整理我们出发前要去超市准备的物资,还有从哪条路上走最安全也最快。”
林梦之说国道好。
“我建议走高速,从汉州去京州的国道,中间的仓川省路况非常差,而且如果路上天气不好,国道的不确定性就更高了。”
“末世开始的时间是早上五点,那时候高速上的车应该不算多,堵车应该不太可能。”
谢崇宜根本没认真听,他托着腮,一眼望进大众车里的后座,乌珩手搭在毯子上,藤蔓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勾着他的小拇指,他太瘦了,藤蔓都比他的小拇指粗。
外面的丧尸群在这时突然变得激动了起来。
周围却是一片风平浪静。
直至一把刀从远处飞来,杜遥远站在很远的地方,刀跟随着他的指示,穿透了一整排丧尸的脑子。
林梦之不禁趴在了门上,“这个厉害这个厉害,我想要这个。”
杜遥远跑了过来,林梦之将他放进来后又赶忙关上了门,跑进来的杜遥远找了一圈,喊了声班长之后,背着书包走到了角落的沙发上呆坐下去。
"他之前有异能吗?"林梦之靠到谢崇宜旁边,问道。
“没有。”
“我记得他不是不去京州?”
“不去。”
“那怎么又来了?”
“不知道。”
“你对我好像比对乌珩要冷淡?你跟他很熟吗?”
“跟你不熟。”
“……”
乌珩又在做梦,与植物共生后,他本来已经很少做梦,今天却又梦见了乌世明和曾丽珂。
梦里他感觉不到痛,所以乌世明一脚一脚踹向他时,他没有感觉,他只是眼睫被泪水粘到了一起,睁不开眼睛的感觉,很难受,仅此而已。
“乌珩?乌珩?”他被人拍着脸叫醒。
乌珩睁开眼,他睡了一觉,像是睡得更清瘦了。
“你做噩梦了。”谢崇宜蹲在车外,他摸了一下对方的额头,“而且,你好像在发烧。”
乌珩眼神昏朦,“对不起,我早上不该一次性吞掉两颗能量核。”
“算了,没事。”谢崇宜目光一寸寸描过乌珩的脸,“你已经说过一次对不起了,更何况,你也没对不起我,不用跟我道歉。”
“好。”乌珩又闭上眼睛,“我们还有多久出发?”
“半个小时,在试车。”
乌珩呼吸一顿,睁开眼,“谁开车?”
“老师,还有沈平安。”
“沈平安?”乌珩这下不仅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就连名字也感到陌生。
“他是复读生,有驾照,我们准备开三辆车。”
“剩下一辆车谁开?”
“我。”
乌珩再次闭上眼睛,“那我跟应老师一辆车吧,我比较尊师重道,不希望老师觉得自己被冷落。”
“……”
谢崇宜从车旁起身,其他人已经在会客的几张沙发上坐好。
来的人比想象中要多了几个,除了一开始说要去京州的,又来了杜遥远和沈平安以及窦露,三人目前使用同一种伤心到放空的表情,众人看在眼里,心里多少对他们此行经历了什么有些数,遂没有人去用言语打扰他们。
“我先说我们离开京州之前要准备什么吧。”薛慎坐在茶几上,“食物,水,药物,这三项是必需品。”
“所以我们分三路,我跟老师一起去准备药物,沈平安带人去搬水,老谢的车装载食物。”
李束听完后,惊疑道:“班长你还会开车啊?”
“不会。”
本想拍拍马屁的李束马上闭上了嘴,并且说:“我跟阿阮坐沈平安的车。”
“乌珩呢?怎么没看见他人?”阮丝莲张望道。
乌芷马上说:“我哥哥睡着了。”
“这种时候他还在睡觉?”李束不可思议,“真是废中废。”
谢崇宜漫不经心的视线拢了些道李束的脸上,“李束,注意你的言辞。”
谢崇宜向来不喜欢用武力震慑同学,他擅长做的是威胁和无视。
当薛慎和应流泉把后面的阶段行程公布安排后,他才用他特有的玩笑的口吻做结尾,“丑话说在前头,我对大家并不具有任何非携带不可的理由和义务,今天能成为同伴,这是缘分,但缘分能维持到什么时候,我说了算。所以,我不希望在此次行程当中,发生任何欺凌同学,异能霸凌等行为,如果发生,我会亲自送他离开。”
“离开……去哪儿?”
“地狱,或者黄泉。”-
乌珩醒来时,发现自己在谢崇宜的车上。
他怎么上的车?上车之前是晕过去了?
“哥哥,你终于醒了,你刚刚晕过去了,叫都叫不醒!”后面的乌芷挂着一脸的泪,她旁边是林梦之和窦露。
乌珩朝车前看去,没有预想的七弯八拐横冲直撞,相反,还算平稳。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谢崇宜像是察觉到了乌珩的眼神,“我学东西一直很快。”
乌珩“喔”了一声,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靠了回去。
走了一段路,阳光逐渐变得暗淡,直至彻底消失。
乌云游行到城市上方,轰隆,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怎么又下雨了?我现在对下雨过敏。”窦露摸着车窗,双眼无神道。
“我也是。”林梦之说,“前面的雨季真的给我整怕了。”
乌芷也说:“要不我们等雨停了再走?”
“万一雨不停呢?”林梦之问。
车里不再有说话声,谢崇宜将车直接开到了超市门口,沈平安他们的车紧随其后。
“好冷!”林梦之下车,打了个喷嚏,“老天故意折腾我们!”
窦露带着乌芷,脸上愁云惨淡,“早知道就跟我爸妈一起死屋里了。”
下了雨,路上的丧尸被雨淋得犹如一只只幽灵,它们一听见人声,边立刻朝发出声音的方向围来。
乌珩走进超市后,先去了服饰区,超市里的衣服跟好看不沾边,但现在好不好看也不重要,他给乌芷林梦之各取了一件羽绒服,自己也套了一件,还顺手收了几件进空间里。
“梦之,你给乌芷找件打底衫和毛衣穿上,裙子也换了,再找几双棉靴装上,我去挑点吃的。”
他的空间变得比之前大了一点,只是一点,肉眼都难以看出来,只不过是因为这是他的空间,他靠感知获得信息。
蛇肉几乎还没动,没有坏,晶莹剔透。
乌珩蹲在最边上的货架角落,一口气吃掉了一半,那种虚弱眩晕的感觉才淡去不少。
他之前或许就是被饿晕了。
谢崇宜脚边放着一辆超市送货专用的推车,他丢了几袋大米几袋面粉上去,窦露搬着半人高那么多摞的整打鸡蛋,艰难行走,乌珩走过去,帮她拿走一半。
“谢谢啊。”窦露的眼睛还是有些红。
“我去拿两桶油。”乌珩没仔细挑,只看了价格,拎走了两桶最贵的。
谢崇宜看了眼乌珩,“很冷?”
“有点。”乌珩点点头,“你什么时候去换衣服?”
“等会吧,等物资都搬上车之后再说。”谢崇宜翻着蔬菜区的蔬菜,全部都蔫了烂了,指甲盖那么大的蚊子在上方四处飞。
“班长。”乌珩走在他的旁边,突然还有些正式地唤了对方一声。
“嗯?”谢崇宜表情不咸不淡。
“我可以抱抱你吗?我想抱抱你。”乌珩不舒服,就更想贴着谢崇宜。
谢崇宜没问为什么,而是说不可以。
乌珩反倒先问了为什么。
“你不听话,我为什么要给你抱?”谢崇宜笑了笑,笑容在乌珩看起来,格外凉薄,“还有,我之前不是说过,你要拿能量核换,我才让你抱。”
乌珩:“我现在受伤了,只能给你一些丧尸的能量核。”
"丧尸的我不要,我要d级的。"
乌珩不再说话,他垂下眼。
他没感觉有多受伤,但有些手足无措。因为他能察觉到谢崇宜的拒绝似乎不像是拒绝,像是欲迎还拒,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说点什么,才能让对方一口答应自己。
终于,谢崇宜在一排排菜篮子底下发现了一袋带泥的山药,他蹲下来,检查这些山药有没有坏。
乌珩也跟着蹲了下来,还拉了谢崇宜一下。
谢崇宜看向他。
少年双手合十,从未撒娇求过人的脸有些微红,表情生涩,“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谢崇宜一开始还带着笑,在乌珩说完之后,他却转为了面无表情。
他眼神笔直的没有任何遮掩的落在乌珩的脸上,一瞬不瞬,就连眼皮垂下来的角度都没有分毫的变化。
乌珩以为自己失败了,他准备去找林梦之取取经。
起身到一半,乌珩手腕却忽然被攥住,低头的同时,他的身体被拽得一歪,栽倒进谢崇宜的怀里。
第38章
上次是乌珩主动抱谢崇宜,对方没有什么回应,他以为那就是拥抱,其实只是他单方面的搂抱。
但这一次不同,这次是谢崇宜抱他,他身体陷进对方的怀中,怀抱里的温热穿透几层衣服,源源不断袭进他的身体里。
乌珩被勒得喘不上来气,羽绒服里的气被挤压得跑光了,他肺里的气体也所剩无几。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抱着他的不是人,而是一只体型巨大又极暴戾的变异动物,老虎或者野狼之类的。
谢崇宜将脸埋进乌珩的颈窝,那部分的衣领被他用脸滚得乱七八糟。
怀里的人很瘦,哪怕穿了好几件衣服,外面还是羽绒服,谢崇宜都能感受到对方肩胛骨的形状,对方肩头凸起的骨头块抵在他的肩前,竟然很疼。
自始至终,对方也没有挣扎过。
直到他主动放开乌珩。
乌珩顺从地抬起脸,短暂的缺氧让他的脸比之前更红了,“好爽,谢谢。”
距离乌珩眼睑近在咫尺的男生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谢崇宜推开了乌珩,他同往常一般淡然,“食物不要带太多,车上要留出空间放汽油。”
乌珩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点点头,“好的。”
窦露在这时候推着一箱燃气罐过来,“还有它。”
将要带上的物资都找出来码放在门口后,谢崇宜和沈平安将车开进了超市,跟着车硬挤进来的丧尸被李束一拳就锤爆了脑袋,脑浆四溅,腥臭味在周围的空气中弥漫开。
还是有人不适应,脸色在瞬间变得难看,尤其是从未下过楼的应流泉,干呕了几声,又心疼早上的面条,连忙把嘴死死捂住。
“搬吧。”李束擦了手,撸起袖子把物资一袋一袋往车上装。
水最占空间,但又最重要,乌珩看见另一辆车的后备箱即使装得满满当当,加起来也没多少水量,他沉默着转身。
收了十几桶水后,乌珩又收了不少女生用的东西,简单易做又扛饿的主食、干货区的红绿豆木耳香菇黄花菜虾米、零食区的果脯糖果巧克力等他也各往空间里收了不少。
但他的空间体积太小,容纳不了大量物资,只能保证短时间内不至于饿肚子,只能在路上一边腾一边往里面填。
在服饰区,乌珩蹲在货架前,捡了双黑色的毛线手套戴在了手上,又给兜里揣了双干净的。
他站起来转身,环视四周后,拎了两张厚实的被子到手中。
乌珩拎着大包小包回到门口,谢崇宜看了他一眼,“车里没有位置放,你自己抱着。”
乌芷在旁边马上伸手,“我也抱一点。”
“要不要再带顶帐篷?”基本不怎么说话的沈平安忽然开口,“工具箱也要准备,还有照明的,防寒防水的。”
谢崇宜说你看着办。
两辆车很快就被塞得满满当当,外面的瓢泼大雨在这期间变成了毛毛细雨,雨丝摇曳着落下,要不是整座城市都被死气笼罩,这样婉约的雨很是值得一赏。
出发前,所有人都换了一身厚实的衣裳,就算没觉得冷的人也给自己带上了一身。
“都别空着手,能顺手带多少就带多少。”沈平安的车上只有李束和阮丝莲,他俩坐后座,前座的座位和座位前方也没空着,放了桶装水之后,又在水桶上放了大包小包的食物,直到让副驾驶连一瓶矿泉水都塞不进去才算结束。
“沈平安,我们都是异能者,其实留在汉州也不是不行。”李束忽然说道。
“不一样的。”沈平安不爱说话,阮丝莲轻柔的声音却出现了,“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政府给我们的只有一段广播,管应雪说各地各自为政,可市省却一直没有动静,很明显,汉州没有拿到一手的资源和消息,你们是异能者,反而更要去京州,去拿到有利于异能者进化的第一手信息,去获取这场灾难的真相,而不是坐以待毙。”
“如果留在汉州,等来的除了救援,多半还会有一些针对你们异能者的管理或者其他的措施,异能者之下还有普通人,普通人才是世界的主要构成,总之,到时候异能者应该不会太好过,与其等枷锁找上门,为什么不去成为制定规则的人呢?”
阮丝莲偏着头,看向李束,鹅蛋脸上的神色温柔得无以复加,“李束,你觉得呢?”
李束望着阮丝莲似含了春水的一双眼,脸一红,磕巴着答,“我、我觉得你说得对。”
李束将眼神转开,一转,对上了隔壁副驾驶位置上的乌珩的死气沉沉的眼神,后者把脸贴在车窗上,不知道已经看了自己跟阮丝莲多久了。
“……”
李束放下窗户,“你看什么看?”
乌珩眨眨眼睛。
“你吼什么吼啊?”后座的车窗无声下来,乌芷探出上半身,“我让梦之哥哥一把火烧死你!”
“哟,好怕哦。”
“你只是力气大而已,力气大有什么了不起的。”乌芷虽然没有异能,但是她动画片看得多,在令她眼花缭乱的异能之中,力气大就是没有其他的厉害啊。
“别吵了。”沈平安说了一句,将自己这辆车的车窗强制关上。
乌珩收回目光,乌芷跟着也缩了回来,她好奇道:“哥哥你刚刚在看什么?”
“没什么。”乌珩裹着被子,还戴着围巾,他瞥了眼众人,发现自己裹得最厚。
“你们不冷?”没忍住,乌珩还是问了。
窦露说:“我刚刚用室外温度计测过了,现在的温度是14,你怎么冷成这样?”
乌珩摇摇头,他不止冷,还很困。
“走了。”谢崇宜单手打着方向盘,轮胎滋——一声长啸,车身威武的路虎车从旁边台阶上哐哐啷啷地开了下去。
“班长!”窦露被摔在车窗上,一转头,一个丧尸的脸距离她只有一扇车窗的距离。
车开下台阶,谢崇宜拿回控制权,他道:“请给我一点成长的时间。”
他说完后,瞥了副驾驶一眼,少年靠着车窗在出神,魂不守舍的模样。
车开出去一段路,乌珩又睡着了。
“哥哥怎么回事啊?我很担心。”乌芷趴在副驾驶的靠背上,愁得唉声叹气,“哥哥会不会死啊?”
窦露没接她的话,拍了拍自己大腿,“来,你也睡会儿。”
林梦之看了几眼乌珩,最后看向谢崇宜,“我们计划多久到京州?”
雨刷器规律地上下,谢崇宜顿了会儿,“短则八九天,长则,不知道。”-
高速路口旁就是加油站,安安静静地矗立在雨雾之中,对面几条笔直宽阔的大道一辆车都没有,这边偏僻,连丧尸都比市里要少许多,只有零星几只。
谢崇宜给车熄了火,“你就在车上。”他这话明显是对乌珩说的。
其他人对谢崇宜的安排也没意见,毕竟乌珩此时看起来真的很憔悴。
谢崇宜走下车的同时,黑色的伞面在他头顶撑开,他快步走到油箱跟前,他手掌贴在箱壁上,摸了几个位置,指节微微一动。
“林梦之,去里面找油桶装油。”
他打通油箱说完话之后,附近几只丧尸已经朝他们聚了过来。
男生撑着伞朝它们迎面走过去,水珠顺着伞骨成串下落。
乌芷从一个座位移到另一个座位,她看着外面,“哥哥,你的班长真的很厉害,而且还很勇敢,我不敢过去。”
乌珩靠着车窗,“你过去也没用。”
“喔,有用,你能让丧尸填饱肚子。”
“哥哥……”
谢崇宜解决了几只丧尸,他掏出几颗能量核,走到路边的水洼简单洗了洗上面的污血。
“有人嘛……”林梦之推开小超市的门,“我来咯~”
窦露跟在他的身后,“有鬼也不可能有人。”
“我知道,喊着玩儿而已。”林梦之在外面找了一圈,没找到油桶,绕到收银台时,林梦之忽然看见收银台上趴了个人,那个人抬起了头,一脸困倦。
林梦之和窦露愣了一下,接着同时发出尖叫。
“叫什么啊,有吃的没有?”还穿着制服的男人站了起来,骤然就伸手掐向林梦之的脖子。
林梦之惊惶后退,后背撞在酒柜上。
寒光在他眼前一闪,是窦露抽出了刀,毫不犹豫劈向对方。
说时迟那时快,男人手臂裹上了一层金色,他用手臂接住了窦露的刀,刀刃上卷,窦露手臂被震得发麻。
“呵,小孩儿。”男人一脚重重踹在窦露的腹部,窦露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倒了几排货架。
下一瞬,林梦之躲开男人的飞踹,一道火光擦着男人的脸过去。
男人的脸被燎掉了一块皮,底下鲜红的肉露了出来。
“你不是丧尸。”林梦之怔住,丧尸的肉早就腐烂了,就算是拥有自我意识的丧尸,骨肉也是烂的,可眼前的男人却不是,他是人类。
“他是人,草!”窦露捂着肚子,扶着墙站起来。
“为、为什么?”林梦之磕巴了一下,在他看来,只有丧尸和怪物才会杀人。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感叹,“居然还是火系,这样的异能出现在你一个小孩子身上,真是荒谬啊。”
窦露抓起地上的刀,“别跟他废话,他级别很低,干他!”
“真是天真。”男人轻轻握拳,之前出现过一次的金色从他的脚下往上蔓延,他的双腿逐渐被包裹,直至整个人都被裹上了那种金色,连眼珠都变成了金色。
“这是什么东西?”林梦之看向门口,在想要不要跑。
窦露攥紧了刀,“金系,或者金属。”
“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
不管那么多了,林梦之捏了几只火球朝对方丢过去,火焰碰到了他的身体,却伤害不了他。
“我草你!”林梦之瞳孔缩紧,忍不住骂脏话,“窦露你先走,去找谢崇宜,别捏丧尸了,赶紧来帮老子!”
窦露转身要走。
“想跑?”男人迈开步伐。
林梦之一步跨过去,一道火墙凭空出现在了男人眼前,火墙持续的时间很长,温度奇高,男人往后退了一步。
“新技能!”林梦之兴奋起来,扩大了火墙,直接把男人围在了原地,他扎了个马步,“看老子今天炼化你!”
窦露跑出去,看见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谢崇宜撑着伞站在副驾驶的车窗旁,他身侧的车窗已经放下来了,脸色苍白的乌珩趴在车窗上,两人看着的方向是同一个,都是她身后的商店。
两个男生的外表看起来明明是一强一弱,很是明显,可还有其他的,让窦露觉得乌珩与谢崇宜同样强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特质。
若不是知道这两人是自己的同学,就这冷眼旁观的姿态,她都能把他们当成那男人的同伙。
“班长,里面有个异能者要杀我们。你快去帮忙!”窦露跑到谢崇宜面前。
“他自己可以。”回答她的却是乌珩,“不用帮。”
是人话吗?窦露转身,商店里的林梦之正好被男人一拳锤在肩膀上,他身体撞上落地窗又结结实实落地,爬起来的动作都做得很艰难。
林梦之嘴角溢出血丝,他爬了几次没爬起来,直到那双被金属包裹的双腿站在了他的眼睛前。
男人弯腰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迫使他昂起头,“我就说火系给你们小孩子用太可惜了,暴殄天物。”
“真是不公平啊,像火系这种强进攻型的异能就应该给我们大人嘛,大人才知道怎么用啊。”男人不停感叹,能看出来他是真的挺不服气。
“说话啊!”男人又一拳打在林梦之的心口上。
他拳头是金属,坚硬无比,锤得林梦之闷哼一声,眼白下面都溢出了血。
“呃——”
林梦之忽然掐住了他的脖子,一道鲜艳的红色顺着他的脖颈爬上他的脸,沿着手臂来到腕部。
轰一声,一团火光瞬间包裹了他的整只手掌,火舌严丝合缝包住了男人的脖颈。
滴答。
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金黄色的液体沿着林梦之的手背滑落,手里的颈子似乎也变软了。
“放手!”男人艰涩开口,他的五官好像也松了,一拳接着一拳胡乱锤打着林梦之。
“放你麻痹,老子说了老子要炼化你。”林梦之骨头都快被打碎了,但就是不松手。
滴答滴答。
滚烫的液体滴落在地板上,一滴一个冒着白烟的洞。
男人的眼神终于变得惊恐,他抓着林梦之头发的手也不由自主松开了,“放了我放了我,我可以让你走。”
他用双手试图去掰开林梦之的手,可是他刚抱住林梦之的手臂,手指就一根根被烧断了。
“啊!啊!我的手!”他的声音尖细,因为脖子已经化得只有之前一半粗。
林梦之骤然松手,他往后退了两步。
随着他收手,烧灼着男人的火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可男人的脑袋摇摇欲坠。
男人扶着自己的头踉跄了几步,“我的头!我的头要掉了!”
金属慢慢凝固。
他的脸上又露出了喜色,“还好还好。”
这时,风雨袭到他的脚下,商店大门不知何时敞开,一个形同鬼魅的少年身影出现,他快步走至男人面前,军刺照着男人眼睛扎了进去。
金属从男人身体表面褪尽,他脖子汨汨淌着血,眼睛也往外淌血。
乌珩拔出军刺,从男人胸口掏出了一枚金属系的能量核朝林梦之递过去,“梦之,你太慢了。”
“这个你拿着吧,”林梦之不敢接,声音发颤,“阿珩,他是人。”
“那又怎样?”乌珩反问,“不然让他杀了你?”
林梦之摇头,“我只是一时有点接受不了。”
这几天他们杀了不少丧尸,但加起来都没有今天这一次让人感到心惊。
怪物和丧尸已经不算是同类,可刚刚那个男人却是他们的同类,这个男人动手如此熟练,说明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他们也不是第一批路过加油站的人。
同类之间互相残杀,放在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
乌珩看了林梦之一会儿,没说什么,抬步推开了一扇门,这扇门后面显然是个简易厨房,基本的厨房用具一应俱全,而且看灶台上残留的食物和池子里的锅碗,更是说明这个男人这段时间应该一直都居住在这里。
他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橱柜打开,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还有他们需要的油桶。
门一开,一只手臂软软地垂吊下来,一双瞪得老大的眼睛正死盯着橱柜外。
“阿珩……”
“砰”
乌珩想都没想就推紧了橱柜门。
林梦之还有些心慌,但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耽误正事儿,他问乌珩,“这里面有油桶吗?”
“没有。”乌珩淡淡道,他转身,“出去吧。”
“哦……”林梦之不疑有他,转身走出了厨房,嘴里碎碎念,“你班长刚刚怎么不来帮我?”
“你需要实战经验,越多越好,他在帮你。”乌珩面不改色地带上厨房门,“没找到油桶就用桶装水的桶。”
“那里面的水怎么办?倒了可惜。”
乌珩顿然,眼神幽幽地看着林梦之。
“……”
沈平安和应流泉的车到达加油站时,林梦之和乌芷还有窦露已经解决完了三桶矿泉水,林梦之打着饱嗝在接汽油,“待会儿异能都使不出来了。”
“你们哪来的桶?”薛慎挽起衣袖。
“自己喝出来的。”林梦之说。
乌珩站在车旁,他一直看着商店的方向,那里面被林梦之的异能烧得几面墙都发黑,玻璃上也蒙了一层黑烟,地上还躺着那个男人的尸体。
他后来没有再进厨房,柜子里的女尸没有把他吓到,他只是在想,店里那个男人这段时间难道都是在吃人?柜子里的尸体是他还没有吃完的?
他还没有吃过人,哪怕是乌世明和曾丽珂,都是虞美人去解决的,他得到的只是饱腹感。
好吃吗?
“林梦之没有怪我们没去帮忙?”谢崇宜撑着伞,侧头看着乌珩。
乌珩:“没有。”
“那他脾气还挺好的。”
“梦之脾气一直很好,就算发脾气了也很好哄。”
谢崇宜垂眼,“不说他了。”
乌珩疑惑地朝谢崇宜看过去。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只有谢崇宜知道乌珩的真实情况。
乌珩摘下一只手套,他手指被捂得暖洋洋的,掌心虞美人的花瓣状态看起来好转了点。
“它好像很怕冷。”
不管是植物还是动物,只要是共生体,似乎都独具奇幻色彩,会变成蓝色的蜘蛛,花会盛开在手心。
谢崇宜弯腰端详着乌珩掌心里黑色的花,“大部分植物都怕冷,难怪你今天一直喊冷。”
“我记得你使用异能的时候都是藤蔓,怎么还有花?”他说话时,热气照直往乌珩手心喷洒。
“本来就会开花,只是它现在还没长大,没到开花的时候。”这是乌珩猜的,他空间里那株虞美人就只有那么一点高,又瘦又小。
谢崇宜好奇,“你知道是什么花?”
“嗯。”乌珩点了点头。
“什么花?”
乌珩戴上了手套,“为什么要告诉你?”
谢崇宜抬眼看了乌珩几秒钟,他轻笑一声,直起身,“那下次你别想抱我了,平时也离我远点儿。”
乌珩蹙眉看着谢崇宜,表情里隐藏着些许不满。
他最讨厌别人威胁他。
“不抱算了。”
谢崇宜笑着,“那行。”
他收了伞,绕过车前,拉开车门,"走了。"-
三辆车一齐上了路。
雨一直没有停过,路上没有半丝光线,路上偶尔出现一只丧尸,变异动物嚎叫的声音近在咫尺,除了乌芷,其他人都紧绷着神经,都不敢睡觉。
下午五点,天黑了下来,雨也变大了。
几辆车之间的距离没有拉得太远,基本都还在彼此的视野内,或者转个弯就能看见车身,分散得太开,出了事很难及时彼此照顾。
乌珩发着呆,X从乌芷头上悄悄跳到了他的怀里。
它刚找到姿势,身下的车忽然一个急刹。
鸟撞在玻璃上,它惨叫一声,扇着翅膀惊慌失措飞回到了乌珩怀里。
乌珩眯眼看向车外。
一根绿色的柱体挡住了道。
“是变异植物?”林梦之好奇张望,说着便要开车窗。
“别动。”谢崇宜低声道。
林梦之赶紧住了手,他坐在车里使劲往柱体上方去看,可惜雨雾遮挡了一大部分,完全看不出这到底是什么。
应流泉的车后到,也是一个急刹车,青年脸色惊恐,什么东西?
“什么玩意儿啊?”杜遥远把车窗放了下来。
挡在路中间的柱体在这时候突然自己动了!
它的动作带着不少缠缚在上面的树枝枝叶,把车抽打得噼里啪啦的。
乌珩眼睁睁看着不止一根柱体从车前快速移动向旁边那辆车,地动天摇。
不是植物,是动物。
哗啦。
“我去!”
柱体直接捅破了薛慎和杜遥远所在的后座,第二根柱体已经高高举起,预备从挡风玻璃插.入。
薛屺敏锐地嗅到了同类的味道,他探身仰头,对上了一双凸起的红色眼睛,他身躯一震。
“是竹节虫!是变异竹节虫!”
“虫?”林梦之咽下口水,“我还以为是植物。”
窦露趴在车窗上,“什么虫能有这么长的腿?”
“哥哥,你看你的前面!”乌芷大惊失色道。
一个形似螳螂的脑袋探了下来,足球大的眼睛贴着他们车的挡风玻璃,转动着观察车内的人类。
晶亮的水珠顺着它坚硬的外壳往下滚落,身体两侧的几对长足正是刚刚被他们当成植物的东西,他们的车甚至还不及它的虫足三分之一的高度。
而它的身后,一双接着一双的红瞳出现在雨夜中,密密麻麻,连绵起伏,像瞬间亮起的红色灯带。
第39章
那一对红瞳闪露出嗜血杀意,偶尔诡异转动。
X后颈生凉,拼命往乌珩胳肢窝钻。
“我也害怕。”乌珩声若蚊蝇。
“哥哥,它比购物中心的虫子还要大。”乌芷缩在座位里,她与竹节虫的眼睛对视,眼泪唰一下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怎么办?”林梦之咬着牙。
“掉头,改道。”谢崇宜毫不犹豫踩下油门,引擎声与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响彻长空。
静止不动的竹节虫也在瞬间躁动起来。
数根粗壮有力的虫足砰砰踩向车顶。
见状,薛慎扬手,一柄由水凝结而成的长刀凭空出现,捅进车里的虫足被他从中斩短。
杜遥远把又重又粗的腿从已经破开的车窗丢了出去。
断了腿的竹节虫弹了几下腿,新生的腿又长了出来。
薛屺大喊,“竹节虫的腿是可以再生!”
“虫子的腿都能再生?”薛慎用水封住车窗,“老师,我们掉头!”
应流泉白着一张脸,方向盘都快握不住了
几辆车的路线被越来越多的竹节虫打乱,只有谢崇宜从逐渐扩大的虫群中冲了出去。
“梦之,开窗,放火。”乌珩捡起脚边的枪,没等谢崇宜让他停下,车窗放下,风雨打进车里。
咔哒。
少年手指利落上膛,他从车窗探出上身,枪口对准上方一只竹节虫的脑袋,眼也不眨的开出第一枪。
“哥哥好帅!”乌芷双手握拳,加油打气。
乌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没打中。”
唰——
竹节虫犹如通天柱般的长足从乌珩耳畔呼啸而过,车身撞上去,后座三个人骨头都差点被震散了。
乌珩却在此时又窜了出去,有了一次开枪的经验,他这次速度更快,他一枪打在竹节虫的下颚。
子弹无法给竹节虫造成致命伤害,却能给它带去痛感。
头顶上的竹节虫缓慢地低下脑袋,猩红双目盯紧了举着枪的人类,口器开合两次后,一股透明的液体忽然朝下喷射。
乌珩身后一道巨力将他拖进车内。
谢崇宜一手打着方向盘一手将乌珩拽了回来,“有毒。”
车停在了一只竹节虫背后,“林梦之,放火。”
火光在车顶骤然亮起,车身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变得滚烫,落在脸上的雨也跟着有了温度。
头顶火海蔓延,竹节虫瘦长巨大的身形在火光之中变得模糊。
沈平安的车紧随其后,躲在了火海之下,而应流泉的车还在竹节虫群的无影脚攻击之下歪歪扭扭地躲避。
众人还不知道这种生物的外壳有没有进化出防火性能,谢崇宜将手臂伸到窗外,他掌心朝着虫群的方向。
砰砰砰——
几只变异竹节虫的长足齐齐被折断,躯体重重摔在地面,沉重的尾巴直接将应流泉驾驶的那辆车扫进了虫群最密集地带。
那边传来哇哇啦啦的尖叫。
“老谢,你他妈的!”眼看着几只锋利的前肢朝车顶刺下来,薛慎召出一只水球将车合围。
乌珩在副驾驶,看见谢崇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
头顶传来嘶鸣,不止一只。
林梦之脸上汗珠不停滚落,听见惨叫声,他马上道:"点着了!"
通体燃烧的竹节虫发疯冲进了虫群,密密麻麻的虫群被冲散打乱,跃起甚至腾飞,有些竹节虫长出了翅膀,天空上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
火焰一路延展,路面的雨水被蒸腾出袅袅白烟,空气中飘入虫体被烧焦的味道。
一个巨大的黑影在半空中出现。
它自虫群的最末端而来,翅膀震动的声音让本就躁动不安的虫群更加狂躁,它快速掠过虫群上方,一个俯冲,前肢抱起那只被烧得满地翻滚挣扎的竹节虫,朝两边一撕,内脏与四肢齐飞,往下飘落时,竹节虫堆成小山,纷纷伸出前肢哄抢。
“是竹节虫的首领。”乌珩淡淡道。
话音刚落,它就朝被水球保护着的车冲去,谢崇宜伸手,使薛慎他们所在的车飞速后移,竹节虫用锋利的前肢,直接将前胎从车身上割落。
竹节虫群朝无法再移动的车辆蜂拥而去。
林梦之竖起火墙,朝他们嘶吼,“快下车!”
谢崇宜的车疾驰过去,窦露一脚踹开车门,把腿不方便的薛屺拖到了后座。
“你他妈不是有异能吗?”林梦之吼已经呆住的杜遥远。
杜遥远:“咋用?”
整车人齐齐一愣。
薛慎把已经软成了一摊烂泥的应流泉也强硬地塞进了后座,接着是杜遥远,然后车里就再也挤不进去人了。
薛慎用力关上门,眼镜上尽是雨水,“我去沈平安他们车上,你们先走。”
薛屺错愕地看向距离他们起码百米远的另一辆车。
“老谢,开车。”薛慎拍了两下车窗。
“哥!”薛屺惊恐地扑在车窗上,他看见如海啸般朝薛慎倾倒的虫群,目眦欲裂,“哥!哥!”
谢崇宜的车撞开了旁边的半辆车,朝反方向驶去,薛慎的身影开始变小。
乌珩视线落在后视镜上,他抱着枪与鸟,看见薛慎身前出现数枚透明的水箭,在瞬间的停顿之后,数箭齐发,虫群在短短时间内倒下了一大片。
沈平安的车停在了薛慎面前,薛慎成功上了车。
“老子要被挤爆了!”林梦之喘着粗气,他的手还在车窗外面,但现在已经被挤得无法收回。
乌芷蹲在座位前,窦露坐在了林梦之腿上,杜遥远和薛屺两个也被挤得歪七扭八。
竹节虫跟上来了,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如摇曳的红灯笼,数量可怖。
“杜遥远,你下午在4s店使的那一招呢?!使啊!”
杜遥远嘶喊着我需要武器。
乌珩摸了摸兜,给他递了一把子弹过去,“这个可以吗?”
“试试吧。”杜遥远一把抓起子弹,艰难地从窗户里探出上身,子弹在他手中浮上半空,银色的弹身在浮至一定高度时成了金色,咻咻咻几声,射向虫群。
含带了异能的子弹显现出了对变异竹节虫的杀伤力,竹节虫倒下几只,杜遥远立刻又找乌珩要子弹。
乌珩面无表情,“子弹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一次性的。”
“乌珩卧槽尼玛……”
谢崇宜看了眼车后,“乌珩说得对。”
杜遥远只能伸出双手,感受着还陷在竹节虫身体里的子弹。
直到子弹破体而出,调整方向,再次击倒几只竹节虫。
第三次,第四次……杜遥远动作愈发熟练,甚至能一枚子弹连续穿透好几只竹节虫的身体。
但虫群穷追不舍。
“数量太多了,这么下去,我们会被耗死在这里!”薛屺喊道。
窦露脸色惨白,“死在起点,阿门。”
“别阿了,我……”
车在疾驰途中,车头突然翘起,接着整辆车都离了地,车内所有人都在瞬间变了脸色。
“这是怎么回事?!”
薛屺慌忙道:“竹节虫最擅伪装,它跑到了我们的前面,与路面融为一体……”
车前出现逐渐拱起的竹节虫背部,车身完全离地。
谢崇宜解开安全带,同时固定着乌珩的安全带自己弹开。
“跳车。”谢崇宜丢下两个字后,扑向副驾驶。
他擒住乌珩肩膀,一脚踹开副驾驶的车门,抱着乌珩跳出车内,两人身体瞬间腾空。
乌珩瞥了眼身下,他们距离地面最少也是十多米了,他闭上眼,抱紧了怀里的X,而谢崇宜则抱紧了他。
数双虫足朝跳出车内的几人刺来,又在接近之时砰砰砰直接断落。
空气墙接住众人,路虎车从竹节虫背上落地,车身在触碰到地面时轰一声爆炸。
乌珩从谢崇宜怀中滚了出来,他从后腰拔出刀,一刀砍向落在自己身侧的虫足,鲜血溅上他的脸。
谢崇宜一贯冷淡又悠然的表情在落地后消失,他将掌心贴于地面,近处一整片除了他们之外的所有事物的体积突然变小了一倍,竹节虫群乃至附近山林都被压缩变形,一只接着一只爆开。
林梦之从地上背起薛屺,用火墙护住了后面的人。
沈平安的车冲过火墙,在他们身后急转弯,刹车。
薛屺朝后来的人大喊,“它们会伪装,你们小心!”
乌珩却朝窦露看过去,“你的异能只能感受能量磁场吗?”
没等窦露开口,乌珩朝火墙外不停撞击的虫群看过去,“你试试,破坏它们体内的能量核。”
窦露咽咽口水,“行。”
女生双手握成拳头,她眼皮不停地抖,汗水一颗颗滚落,低于血液温度的一股冷流贯穿到心脏,一只飞跃而来的虫群忽然就从半空中跌落。
“可以!”窦露面露喜色。
乌珩没有夸她,继续下达指令,“扩大攻击范围。”
说完之后,他举起枪,眯眼瞄准,一枪打在了一只竹节虫的眼睛上。
窦露没有对此产生半点的异议,她继续去捕捉不断移动的能量核。
众人跟虫群打成了一团,血水都流到了乌珩的脚下,虞美人在休息期,乌珩帮不上忙,他低头叹了口气,X突然叫了一声。
X从未这么叫过。
谢崇宜朝乌珩看来,他目光骤变,空出手去抢乌珩。
乌珩身后凭空出现了竹节虫群首领畸变的头颅,它一直藏在透明的空气当中!
首领与虫群成员截然不同,光是嗜血的杀意就令人胆颤。
乌珩被咬住手臂甩进虫群中间,他身体翻滚了几圈,骨头都差点摔裂了。
“阿珩!”林梦之汗如雨下,他下意识朝乌珩跑过去。
火墙在瞬间消失,几只竹节虫直接跳进他们之间,挥动着前肢,张口喷射毒汁。
窦露放倒它们后,身形晃了一下,“靠!”
林梦之咬着牙,只能重新燃起火墙。
成群的竹节虫扑向还来不及爬起的少年,其中一半被谢崇宜活活撕开。
但虫群太庞大了。
再加上谢崇宜是他们最主要的战斗力,他一抽手救人,异能分流,其他人那边立刻就显出摇摇欲坠之势。
乌珩抱着惊慌失措的X在地上四处闪躲,虞美人虽然受了伤干不了活,可共生体身体的灵活度敏锐度仍然存在。
但陷入虫群之中,他无法将攻击全部躲开。
带着腐蚀性的毒液溅在乌珩的脸上,锋利坚硬的触角刺伤他的大腿,他身体好几处都在往外渗血。
一只突然出现的前肢从少年右边挥向他,乌珩一下飞出去十几米远,意识都消失了瞬间。
虫群自发性地也建了一堵以竹节虫身体为材料的防护墙,一只倒下,立刻就会有另一只补上。
乌珩趴在地上,他咳出几口血。
首领踩着他的后背,唾液淌下,它朝天挥动着前肢,准备开动了。
体积与竹节虫比起来还没有指甲盖大的灰色鹦鹉从地上跃起来,疯了一样狂啄着首领的眼睛。
首领摇了几下脑袋,喷出几股毒液,一滴有毒的汁液就烧坏了X的翅膀,它痛嚎一声,飞速变慢,被一只竹节虫打进了一旁的林子里。
乌珩试着爬起来,虫群首领低头嗅着他的后颈,大块的有毒唾液滴在他的后背,灼烧着他后背的皮肤。
乌珩痛得闷哼,伸手攥住竹节虫的一只腿,手背上青筋暴起。
藤蔓柔柔弱弱地扎进去,虫子觉得痒痒的,疑惑地歪起脑袋。
虞美人如今能力有限,它飞快缩回到了乌珩身体内,反方向沿着乌珩手背攀爬缠缚。
乌珩瞳孔染成血红,藤蔓缠上他的脖颈脸面,逐渐,他身体越来越多的部分被藤蔓包裹。
眼看着食物像是要变质,竹节虫嘶叫一声,张口啃下去。
一声鸟鸣,长空撕裂。
巨大的羽翅将两侧竹节虫横着劈成两半,鲜血溅出一条飞行航线。
这只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灰色大鸟两只爪子一把抓起地上已经快被藤蔓完全包裹的少年,一头钻进了旁边的山林当中。
到嘴的食物没了。
竹节虫首领呆滞了许久似的,它背上翅膀展开,跟着飞进山林当中。
它的身后,无数竹节虫跟随,进化出了翅膀的在天上遮天蔽日,而还没有进化出翅膀的将山林冲击得轰轰作响,像是什么巨兽群袭进了林中。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众人眼前只剩下了成堆的竹节虫尸体。
零星几只活的,谢崇宜抬手,它们身体崩裂,血雾与雨混在了一起。
众人脚下汇聚的已经不是雨水,而是汹涌的血水。
虫群消失后,雨声渐显,战后沉重的呼吸声不停,每个人的脸上都湿漉漉的,都或多或少受了伤,也都异能完全透支。
谢崇宜脸色微白,他跨过几断虫子肢体,跑到了之前乌珩摔落的位置,周遭静谧到诡异,但好在没有人类的残肢。
片刻后,他低下头,眯起眼睛。
乌珩的血液是红的,但仔细看过却能发现他与正常人类血液的不同之处,他血液的颜色要更艳更鲜亮,与竹节虫发黑的体.液是两种颜色。
附近还有几支染了血的灰色鸟羽。
林梦之终于爬到了谢崇宜脚边,他怔然地看着空地,忽然抱住谢崇宜的大腿,嚎啕大哭,“谢崇宜!班长!爹!救我发小!救我发小!他被掳走了!”
谢崇宜带着血的手指抵住林梦之的额头,将他推开,目光冰冷,“我知道。”
转眼,谢崇宜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林梦之哭声突然止住,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腿呢?人呢?这是异能还是魔法?!-
“……”
“……”
乌珩几次想开口说话,又闭上了嘴,半晌后,他朝后靠在鹦鹉湿润但柔软的胸膛上,“有必要把我带到这种地方吗?”
少年眼神悠远,看着没有一丝光亮的建筑物群,雨中月光投落,城中建筑物高低错落,虫群在追到山林边线时就停下了追逐,应该是原路返回了。
而他则是被一只鸟又带回城市当中,当中,当中……乌珩低下头,深吸一口气,他脚下是汉州市的中心大厦,楼高536米,位列全省第一高,全国第七高。
往下看去,如临深渊之上,头顶弯月唾手可摘。
X浑身浴血,骄傲地昂起头。
X会进化是乌珩意料中事,但具体会进化成什么样子,不得而知。
乌珩没想过对它进行揠苗助长,因为它从头至尾的贪生怕死好吃懒做,今天进化,指不定明天就跑了。
他抬起头,看见的是反射着寒光的巨大的鸟喙,它区别于之前普通鹦鹉的样子,脊背上的鸟羽肉眼可见的刚硬,尾羽如矛,所有羽毛的边缘都如刀片般给人锋利感。
乌珩刚刚还扒开看了它的羽根,皮肤上面的鳞片形状变得比之前更明显,像铠甲一样附着在其表层。
更能引起人注意的还是它的体型,身高是乌珩的两倍,雄伟又强壮,蓬松的羽毛更是给它增添了几分威武霸气。
它不停转动着脑袋,提防着周围。
“鸟,我们得回去,梦之跟小狗在那边。”乌珩说完后,捂嘴咳嗽了几声,他手心里出现一滩鲜血,毫不犹豫抬手抹在了鹦鹉的羽毛上。
X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叫声。
乌珩继续说:“回去之后,我们想办法把竹节虫群解决掉,不然只能绕路,可我们现在没有车,绕路的成本太高。”
“鸟。”本来在说着计划的乌珩,语气忽然变得轻柔。
X通红的眼睛看向少年,表情竟然表现出疑惑,这么温柔,好不习惯,疯了?
“你跟我时间不长,我对你也不算好,你把我挂论坛上,水友还得说我虐鸟。”
“嘎”这个它赞同,但它输在了现在没网上。
乌珩哂笑一声,“我的能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你现在跟着我没什么好处。”
他沉默半晌后,轻声道:“滚吧。”
X没有走,反而朝乌珩身边挪近,将脑袋磕在乌珩的头顶。
感受到了来自于头顶的沉重,乌珩喃喃道:“鹦鹉好像是很忠诚的鸟类。”
X误以为是赞赏,扇了下翅膀,又骄傲起来。
乌珩却往前走了一步,他在脚下的一寸之地转过身,面朝着体型巨大的灰色鹦鹉。
看见少年扬起唇角的时候,X歪了一下脑袋,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妙。
乌珩又往后退了一步,他身后是无边际的夜空,整座城市都在他的脚下沦为陪衬。
X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脑袋左歪一下右歪一下,瞳孔里映着主人憔悴脆弱的面容。
短暂的对峙过后,乌珩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身前的变异鸟,X不禁朝前走了一步。
然而,下一瞬,他身体开始往后倒。
“不想滚的话,证明给我看啊。”乌珩脸色苍白秀丽,慢悠悠轻飘飘的声音被风吹散,他身体凌空,飞速下坠。
X往前跳了两步,没有丝毫犹豫地一头朝下栽去 ,俯冲的速度堪比一支离了弦的箭。
作者有话说:
X:主人抱我,开心
两秒钟后
X: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靠!
(X:如果你知道我有这么一个任性又心黑手黑的主人,你也会同情我的)
虞美人恢复过来就是下一个等级了(揣手jpg.)
竹节虫单只还好,但因为腿长躯体还很细,成群就勾搭得密密麻麻的,拎起来能是一整片
第40章
中心大厦的玻璃上映出身体急速下坠的身影。
他带血的衣摆被呼啸的气流刮起,像一只翅膀残缺的红色蝴蝶。
灰色大鸟收紧双翼,双瞳紧盯下方,口中不停发出急促大叫。
楼里还有幸存者。
好几人贴上窗户,尖叫道:“有人跳楼了!”
“终于熬不下去了吗?”
“没有人会来救我们了!”
唰——
一个下坠速度更快的巨大黑影紧随其后,从众人眼前掠过。
“是变异动物!”
“它是在捕食吗?捕食人类!”
人与鸟之间的距离飞速拉近,风将大鸟坚硬的鸟羽刮得哗啦啦作响,它在极为接近人类时,展开比之前大几倍的羽翼,形成巨大的黑色阴影笼罩住了下方的人。
轰隆——
一抹绿色突然冲破下方地皮,拔地而起,直奔还在往下坠的乌珩而去。
它如数条艳绿的蛇,破开地面后天女散花般散开,在乌珩身下展开,构结成一张伸入夜色中的网。
耳际的风刮走了整个世界的杂音,如同流星雨般的钢刺从下方投射而来。
X叫了一声,为了躲避绿色箭雨,朝一侧飞去,它在半空中熟练掉头,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朝乌珩俯冲而去。
藤蔓化身数不清的触手,疯了一样朝变异鸟袭去,同时甩出分支去卷抱乌珩。
X认出这是自己藤,张开嘴吼叫了一声。
但对方明显处于六亲不认的发癫状态,更加密集地攻击它。
X被它驱赶得越来越远,好几次尝试卷着翅膀冲进去时,都差点被它直接掏了心窝。
然而,就在藤蔓将要触碰到人类的身体时,半空中一道比夜色更浓黑的黑影闪现而出,灵活柔软的藤蔓受到一股来自对方的力,齐齐拦腰断了一大片。
藤蔓群似乎愣了一下,接着爆发出数量更多的藤条。
它们往上生长的沙沙声像是正在快速扩展领地的蛇群。
中信大厦的窗外已然成为了一片蠕动的绿海,月光被挡得严严实实,室内一片漆黑,而之前往下坠落的少年已经被包裹在其中。
藤墙外的大鸟发出喊叫声。
黑影在乌珩视野里时隐时现,如一团人形的黑雾一般,谢崇宜俊美疏离的脸逐渐显现。
“找你好久了。”他伸手一把攥住乌珩的手腕,将人一把拽进怀里,“你的梦之快急死了,结果你在这里跟你的两只宠物玩游戏。”
风声太响亮,乌珩没有力气用谢崇宜能听见的音量说话,他把脸埋进谢崇宜的怀里。
谢崇宜揽紧了乌珩的腰,在距离地面不过几十米时,两人的身影闪烁了两下,平稳落地。
而两人头顶,高高弓起的藤蔓形成了严丝合缝的包围圈,蓄势待发。
乌珩朝上看了眼,虚弱得睁不开眼,“停手吧。”
“它不听你的话了。”谢崇宜说。
乌珩看了眼谢崇宜没说话,他手腕一转,口袋里的裁纸刀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谢崇宜甚至还没看清,噗呲一声,刀刃就没进了乌珩自己的掌心。
藤蔓群发出了似有若无的嘶叫声,浑身震颤,紧绷的身躯也在瞬间发软,瘫倒在地面。
终于能冲进来的大鸟俯冲下来乱踩一通,尖锐的喙一口衔住一把藤条撕扯得断枝四溅,将愤怒拼命发泄。
虞美人收拢成一条绿色的细绳绕上了乌珩的脖颈,又显得乖巧温驯了起来。
谢崇宜垂眸,平静地看着乌珩鲜血淋漓的手掌,“共生体这么不受控?”
“应该不是,”乌珩面不改色拔出了刀,将红色刀片在衣袖上擦了擦,“它受伤了,本应该在修整期,刚刚是我坠楼吓到了它。它被强制开机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所以它刚才才会无差别的攻击除了我以外的事物。”
看见谢崇宜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乌珩又补充道:“我猜的。”
“乌珩,你不疼吗?”谢崇宜看着乌珩身后,已经有成群的丧尸在往他们所在处靠拢,摇摇晃晃,黑影幢幢,此起彼伏的低吼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由远及近。
乌珩没有回答,他面色苍白,只是用另一只手的袖管敷衍地擦掉了掌心的血迹,“你怎么来了?”
“虫群都追你去了,我们那边没事。”
“但虫群已经返回了。”
“时也命也。”
“……”
乌珩仰起头,他视线撞上中信大厦不同楼层窗户后面的眼睛,半个月了,离开的人是少数中的少数,因为外面比汉州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全球无一幸免之地。
幸存者无一不惊恐张惶,形容也是枯槁蜡黄,乌珩收回目光,“你的异能,很厉害。”
是自己的就好了。
“别装了,”谢崇宜看了一眼在清理街道的大鸟,“我们先离开这里。”
乌珩刚点头,脚下的地面忽然晃了一下,接着一震,地底传来了影影绰绰的低哮声。
他看向谢崇宜,“这是……”
话音刚落,一条细细的裂缝闪电式的自街道尽头一路舔舐到了乌珩与谢崇宜脚下。
世界都仿佛在此刻陷入了静止不动的状态。
本来还在用翅膀扇丧尸群的X突然反身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冲过来,头顶上方出现成群的飞鸟与虫类,藏匿在建筑物群各个角落里的变异动物成群结队地现身,本来死气沉沉的城市在顷刻间恢复了活力,甚至比末世以前更为喧嚣。
“是地震。”
谢崇宜悠然的表情骤然凌厉,他伸手便将乌珩捞进了怀里,打横抱起,屈腿一跃,抱着乌珩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两人刚离开,地面就咔嚓一声,像被劈开的西瓜,以整个世界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朝两边裂开。
裂缝绵延不止百里,无数楼栋车辆花草树木接连被吸进去,轰隆声不绝于耳,爆炸声与人类绝望的呼救声混在一起,奏响了这场灾难序曲之后的第一乐章。
躲在城市室内的幸存者察觉地震,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如果不是地震,很难想象,这座看似与空城相差无几的城市竟然还有着如此数量的人类。
而饥肠辘辘的丧尸早已等候已久,它们眼中只有对食物的渴望,对头顶不停倾斜的楼宇视若无睹,嚎叫着扑倒一个又一个人类。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群动作灵活的红眼猴子,呲牙咧嘴,毛如钢刺,牙如弯钩,与丧尸一起扑杀四处逃窜的人类。
而一直躲在室内,即使挨饿也不敢走到室外的人类,跑不了两步便被扑倒,几只猴子合作,轻轻松松就能将一个成年男性撕成几片。
血流成河之时,地底的咆哮声溢出更多,地面的震荡在瞬间加剧。
猴群抱着新鲜的人类残肢叽叽哇哇地跳出建筑物群,奔向山林。
地壳中心发出长啸。
月光冷冷地照耀着万物,冰冷的雨水片刻不歇,建筑物成片坍塌,人类数百年来积攒创造的事物即将被毁于一旦。
而自诩造物主的部分生命在这一刻终于承认了一个血淋淋的残酷现实:万物平等。
板块持续不断地产生摩擦碰撞,大地如波浪一般摇摇漾漾,汉州的十来个湖泊也跟着漾了起来。
水浪翻滚的声音袭进城市,汹涌的洪水有条不紊地填满周边的所有缝隙,水质由清澈变为浑浊,路面的一切都被席卷——钢筋水泥的碎屑,残破的车辆,依旧在朝着人类嘶吼的丧尸以及拼命呼喊着的人类。
一切都被吞噬殆尽了。
谢崇宜抱着乌珩站在城市边缘的上空,他脸上的血色比之前淡了许多。
他不仅承担着众人之中占比最大的输出,又在大输出之后连片刻都没有休息就赶来救人。
地面情况的糟糕使他无法落地,他只能带着乌珩暂时先浮于半空中。
X扇着翅膀滞停在两人身后,时不时用翅膀挡去几粒溅上来的碎石和火星子。
乌珩歪头靠在谢崇宜怀里,余光却能看见下方城市惨烈的景象。
他已经有些意识不清,含糊地喊了声班长。
谢崇宜低头看着他。
“为什么会地震?”乌珩自知自身的冷血,可与这场灾难相比,他不算什么。
谢崇宜扯了下嘴角,“每隔几十亿年就会出现一次的正常现象,只是恰好被我们撞上了而已。”
乌珩:“恐龙也是这么灭绝的?”
谢崇宜:“殊途同归,不过我也是猜的,因为导致恐龙灭绝的原因一直都存在争议。”
怀里的人很长时间都没有声息,男生再低头去看的时候,对方已经晕了过去,圈着脖子的青藤也失去力道,软软地耷拉在对方的肩膀上。
X看见,在谢崇宜耳边嘎嘎咕咕叫个不停。
“共生体应该不再能从人类的食物之中获取到足够的热量,”谢崇宜视线悠悠然地扫在大鸟肥硕的肚腩和翅膀上,“你这么着急,干脆我把你宰了,给你主人好好补补."
他明明是笑着在说,血色却逐渐在他的双眼蔓延,如忽然浮起的红雾,眼瞳表面的纹路翩然浮漾,浑身气息在刹那间改天换地,冰冷肃杀,与人类毫无关系。
X见状,马上就停下了在谢崇宜耳边聒噪,全神贯注提防着随时有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汉州变为了一片濡湿的废墟,只有少数建筑物还坚挺着,却已然也是满目疮痍。
嗬——嗬——
废墟之下,一只只还没有被彻底压死砸烂的丧尸再度爬了出来,其中不乏就在几分钟前完成畸变的被感染者。
谢崇宜带着乌珩先去医院,X紧随身后。
汉州市的市一医院已经半倾斜,谢崇宜直接闪现进了医院大门,身后大鸟一头往里扎,卡在入口动弹不得。
“……”已经走远的谢崇宜转过身,“学不会放大缩小的话,就在那儿当丧尸的口粮吧。”
说完,男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医院内外的丧尸比其他地方的丧尸多多了,有的穿着白大褂工作服,有的穿着病号服,还有拎着保温盒的家属,一个个皆是一身烂肉,
X听着身后不断接近的丧尸嗬嗬声,拼命蛄蛹,在屁股就快要被凑过来的丧尸啃到时,它身体猛地滑入室内,变为了灰鹦鹉的正常大小,但受到惊吓的X在地上又跑又跳又飞,跌跌撞撞冲了好半天才跟上谢崇宜与乌珩。
它累极了,蹲到谢崇宜的肩膀上。
嘎吱——
急诊室的门悄无声息朝内开了,室内外皆是漆黑一片,只有几缕月光与雨水的水光,光影昏暗,更显诡怪。
“呀,是看病吗?”一道男声惊讶地响起。
人未至声先到,一抹白色衣角在声音之后飘入谢崇宜与X的视野当中,他探出上半身,半张脸的面皮已经不见了,露着白森森的骨头,另外半张脸还完好,眼眶里的眼珠却是黄白色。
男人还好好穿着工作时的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左手消毒水右手外科钳,专业得不像话。
他咧开只剩一半的嘴唇,让开身子,靠着门,“快快快,快把他抱进来,放到床上,让我把他剖了检查检查。”
谢崇宜抱着乌珩,身形却挺拔笔直,他浅浅笑着回复对方:“那我先把你剖了,检查检查。”
话音刚落,男人白大褂里面就哗哗作响,已经腐烂发臭的内脏不知何故漏了出来,淌了一地。
男人双脚无措地踏了几步,将地上的一大滩内脏踩得呱唧呱唧,他口中还嘟囔道:“真是……医难自医呀。”
拥有意识的丧尸从一开始便存在,只是数量太少,鲜少撞上。
这还是谢崇宜第一次与进化丧尸面对面。
“商量件事,”谢崇宜扫了眼怀里的人,“帮我给我朋友看看,他受伤了。”
X脑袋一扭,不可置信,冲着谢崇宜的耳朵发出凄厉的叫声。
“傻逼。”它本来从不骂比自己厉害的人。
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的男丧尸听见谢崇宜的话,他身形一僵,举着钳子和消毒水的双手顿在半空,脸上的兴奋难以掩饰,“你相信我?!”
“不信。”
男人疑惑地偏头,眼中淌出嗜血杀意。
然而一只手不知何时从他身后出现,洁白干净的五指扒住他的额心,呲的一声响,对方并拢的食指和中指捅进了他的脑内。
“有意识的丧尸应该也能看病,只看你愿不愿意,试试看,如果看不了的话……”谢崇宜没有一直说完,而是将手指往丧尸能量核的位置又进了一分。
“能看,我能看。”男人咽着根本不存在的唾沫,表现出真实的恐惧。
因为,抱着病人的男生明明还站在他对面的不远处,可他身后却出现了一道与之同样危险的气息。
这个年轻的男性人类不是现在的他能招惹得起的。
真嫉妒,都是人,对方是异能者,自己却变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丧尸,末世之前他好歹也是博士!
X也愣住了,眼睛在两个谢崇宜之间轮流看个不停,怎么有两个?
走进急诊室,里面说是别有洞天也不为过,它与外面的糟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切都被规整打理得井井有条,几张抢救床上还躺着几个“人”,还有几个推着治疗车穿梭在抢救床与各个工作间之间的护士。
护士们穿戴也完全遵循了医院内对医护人员工作期间的仪容仪表的标准,她们分工明确,步伐轻柔,举止与末世前并无区别。
看见新入院的“病人”,几个护士好奇地转头看,在她们的胸襟前,是大片已经干涸的红色血迹,她们的腐烂程度远超男医生,当然,她们也不是变异丧尸,而只是普通丧尸。
谢崇宜将乌珩轻轻放在了最边上的一张抢救床上。
活人气息在这时候已经飘进了不远处的几名“病人”与护士鼻息间。
几个“病人”就仰身试图从床上起来,口中嘶吼不停,护士也都不自觉地朝他们围拢。
男医生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谢崇宜,“别怕,我把他们都用约束带绑起来了,他们的病,很麻烦。”
说完后,他回头看着其中一名离他最近的护士,严厉道:"这个月科室绩效不想要了?把治疗车给我推过来!"
谢崇宜靠在墙上,平静地看着对方,“快点,我赶时间。”
“没问题!”男医生拢了拢白大褂,拿着听诊器,弯腰凑到乌珩胸前听诊。
靠近的一瞬间,男医生的大脑被生肉的香气冲击得一片空白,他深深嗅过后,将听诊器放在了乌珩胸前。
少年心跳频率比正常人慢一倍,跳动的力量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病人的虚弱和危机驱散了男医生狂喷的食欲,他严肃了神色,抬起头,“你是病人家属?”
“……”谢崇宜懒懒地点了点头。
男医生直起身,他摸着露在外面的下巴骨,“病人的能量核吸收了超过自身容量的能量,通俗点说就是吃多了,算他运气好,不然等着他的就是爆体而亡。”
“但我们医院可没有促进能量吸收的药物,”男医生的声音小下来,他打量了少年全身一遍,“不过……他身上这些外伤我这边还是可以帮忙处理包扎一下的。”
护士推着治疗车过来,不走了,直勾勾地看着眼前两个人类,口中黄水淌个不停。
男医生也理解,他叹了口气,撕开一副外科手套戴上,着手开始给床上的病人做消毒上药包扎工作。
乌珩伤得最重的就是手掌,他感觉不到痛似的,对自己下手出奇的狠准快,刀刃划开的伤口肉眼看着血腥渗人,医生用沾了碘酒的棉签抹上去,鲜血立刻汨汨往外冒。
男医生深吸一口气,身后丧尸躁动不安,谢崇宜不紧不慢,“继续。”
男医生腐烂的眼睛滴出脓汁,他喉咙里无法控制的溢出低吼。
他机械性地进行着上药前的消毒步骤,鼻息间的生肉香气刺激得他浑身颤抖,身体深处不断有声音响起:吃了他,吃了他。
乌珩的掌心很快就被上好了药,又包扎完成。
脸上和脖子上的伤痕只需要消毒和上药,包扎不用,男医生的速度因此也快了不少。
乌珩的眼皮却忽然颤了颤。
碘酒的冰凉擦过他的下颌,他手指抽搐了一下,眼睛蓦地睁开。
丧尸腥臭可怖的脸近在咫尺。
乌珩心脏重重一跳。
他想也不想,抓起口袋里的刀就朝丧尸刺去。
男医生一步后退几米远,他拍拍衣裳,“医闹是吧?”
乌珩眯起眼睛,他苍白的脸毫无血色,近乎透明,一双眼显得愈发幽黑阴郁,他给普通人的感觉脆弱又柔美,可如果能探知到他的能量磁场,便绝不会产生如此错觉。
男医生自知一对二占不到便宜,又开始嘟囔,“我可是白衣天使,你们就不能对白衣天使好点儿?”
乌珩不解地朝谢崇宜看去。
谢崇宜走向他,“变异丧尸,他认为自己还是医生,仍然在医院里治病救人,只不过那几床上绑着的病人都是丧尸,同事也都是丧尸。”
乌珩不解的不是这件事,而是——
“你让丧尸给我看病?”
谢崇宜迅速捡起治疗车上几罐外伤药和碘酒揣进兜里,“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作者有话说:
乌珩:脏东西……
谢崇宜:还能用
男医生:这就是,专业!【..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