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是被冻醒的。
壁炉里的火已经熄灭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蜷缩在单人沙发上，身上多了条深灰色的羊绒毯子，那是夏洛克平时用来在思考时裹住自己的。毯子上有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清冽的木质气息，是夏洛克惯用的洗发水味道。
记忆如潮水般回笼。昨晚的“思维宫殿”之战，莫兰的数字幽灵，还有最后那一刻的眩晕。
“醒了？”
声音从窗边的阴影里传来。夏洛克坐在高背椅上，手里拿着小提琴却没拉，只是用琴弓轻轻敲击着琴弦，发出“笃、笃、笃”的单调音。
茉莉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几点了？”
“上午十点十四分。”夏洛克放下琴弓，转过身。他的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那双浅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剔透，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茉莉身上扫视了一圈，“你的瞳孔对光反应迟钝，脸色苍白得像张A4纸。看来昨晚的数据冲刷给你留下了不少‘后遗症’。”
茉莉撑着沙发扶手坐起来，试图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绪。然而，就在她起身的瞬间，一阵尖锐的耳鸣突然穿透了她的耳膜。
“滋——滋——”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
在那一瞬间，茉莉眼前的世界发生了诡异的扭曲。她看到夏洛克身后的窗帘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串串代码；她听到楼下哈德森太太吸尘器的轰鸣声，被自动拆解成了赫兹、分贝和频率的数值；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她眼里都变成了带有坐标参数的粒子。
“茉莉？”夏洛克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瞬间从椅子上弹起，几步跨到她面前，“你的呼吸频率乱了。出了什么事？”
茉莉下意识抓住夏洛克的手臂，想要稳定住心神。
“夏洛克……”她喘息着，闭上眼睛试图屏蔽那些过载的信息，“我……我听到了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脑子里……好多声音。”
夏洛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茉莉的颈动脉上，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观察着她的瞳孔。
“视觉皮层活跃度过高，听觉神经异常放电。”夏洛克语速飞快，像是在进行一场紧急诊断，“看来莫兰那个蠢货在撤退前，往你的大脑里塞了不少‘垃圾数据’。起来，去实验室。”
“我不去实验室。”茉莉虚弱地反驳，但身体却诚实地依靠着夏洛克的支撑站了起来，“我需要咖啡，很浓的咖啡。”
“咖啡因会加剧你的神经震颤，你想现在就晕倒在地毯上吗？”夏洛克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扶着茉莉走向实验室的手却稳如磐石，放慢了的脚步在配合她踉跄的步伐。
二楼实验室。
夏洛克让茉莉坐在高脚凳上，自己迅速连接好了一台便携式脑电图仪。他将那些冰冷的电极贴片小心翼翼地贴在茉莉的太阳穴和后颈上。
“看着我。”夏洛克命令道。
茉莉抬起头，视线聚焦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现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茉莉皱起眉头，努力分辨着眼前那些虚幻的影像，“你的领带结打歪了10度，你昨晚换过两次衣服，还有……你的思维宫殿里，关于‘莫里亚蒂’的那个文件夹，正在发热。”
夏洛克猛地挑了挑眉。
“思维宫殿发热？”他迅速转身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显示茉莉的脑波图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锯齿状，“你在读取我的微表情，并且通过某种逻辑跳跃直接关联到了我的思维宫殿？这不可能，这是‘思维读取’的初级形态，通常需要数年的训练……”
“不仅仅是你。”茉莉打断了他，她痛苦地按住太阳穴，“楼下哈德森太太正在给她的猫喂药，药片是阿莫西林，剂量是250毫克。街对面的那辆出租车，引擎盖松动了，还有三公里就会抛锚。夏洛克，这个世界……太吵了。”
夏洛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转过身，神情严肃地看着茉莉。
“这不是副作用，这是‘数据通感’。”夏洛克低声说道，“莫里亚蒂的团队想把你改造成一个超级接收器，用来接收全球犯罪网络的数据流。虽然你粉碎了莫兰的程序，但你的大脑之前为了对抗酶阀已经发生了改变，经过昨晚高强度的刺激，被迫进化出了初级‘接收’的能力。现在的你，就像一个没有安装过滤器的雷达，正在被动地接收周围所有的信息。”
“这太糟糕了。”茉莉苦笑了一声，“我感觉自己像个疯子。”
“不，这很迷人。”夏洛克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那是科学家发现新大陆时的表情，“这是一种全新的感知模式。如果你能学会控制它，你将能看到我也许会忽略的细节。你是法医，你擅长看‘死’的东西，而现在，你能看到‘活’的信息流。”
“但我现在只想看到我的咖啡杯。”茉莉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夏洛克沉默了一秒。他转身走到实验台旁，倒了杯热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包速溶咖啡粉，那是哈德森太太偷偷藏起来的劣质货。
他熟练地将咖啡粉倒进水里，搅拌，然后递给茉莉。
“只能喝半杯。”夏洛克像个严厉的家长，“如果不适感加剧，立刻告诉我。”
茉莉接过杯子，温热的水汽熏得她眼睛有些发酸，“夏洛克。”
“怎么了？”他正整理着那些复杂的线路。
“谢谢。”
夏洛克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注意休息，我不想让我的搭档因为脑过载而变成白痴，那样会拉低221B的平均智商。”
太阳一点点偏移。
茉莉在实验室的沙发上补了一觉。这一次，夏洛克拉上了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调低了实验室的恒温系统，让温度变得宜人。
当茉莉再次醒来时，那种尖锐的耳鸣已经减弱了许多，变成了一种低沉的背景音，就像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声音，虽然存在，但可以忽略。
她走出实验室，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麦考夫正端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哈德森太太刚送来的骨瓷茶杯，那把标志性的黑伞靠在桌角，像是一个沉默的士兵。
“下午好，茉莉。”麦考夫微笑着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夏洛克说你昨晚进行了一场精彩的‘反入侵’。”
夏洛克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手里摆弄着那个从莫兰那里截获的数据硬盘。
“麦考夫，如果你是来听汇报的，那就闭嘴。”夏洛克冷冷地说道：“如果你是来送情报的，那就快说。茉莉的大脑现在是个敏感的接收器，你的废话会干扰她的频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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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考夫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茶杯：“总是这么粗鲁。不过，我确实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他看向茉莉，神色变得严肃：“莫兰的这次入侵并非毫无目的。他虽然失败了，但他在你的大脑内植入了一个‘信标’。”
“信标？”茉莉走到沙发旁坐下，下意识地靠近了夏洛克站立的位置。
“是的。”麦考夫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夏洛克，“莫里亚蒂生前建立了一个名为‘灰雪’的信息网络。这个网络并没有因为他的死而解散，而是进入了休眠状态。莫兰试图用你的大脑作为唤醒这个网络的钥匙。虽然你阻止了唤醒，但那个‘信标’还在。它就像一座灯塔，正在向世界各地的‘灰雪’成员发送信号——‘钥匙在这里’。”
夏洛克一把抓过文件，快速翻阅着，脸色越来越阴沉。
“所以，伦敦即将迎来一群不速之客。”夏洛克合上文件，声音冷得像冰，“杀手、黑客、雇佣兵……所有莫里亚蒂的旧部，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向贝克街。”
“准确地说，是涌向茉莉。”麦考夫纠正道：“我的建议是，把她转移到安全屋。MI6在苏格兰高地有一个非常隐蔽的……”
“不可能。”
夏洛克和茉莉异口同声地拒绝。
夏洛克转过头，眼神凌厉地盯着麦考夫，“茉莉哪里也不去。把她像犯人一样关起来？那正是莫里亚蒂想要的。恐惧会削弱她的意志力，让那个‘信标’更容易被追踪。”
茉莉也坚定地看着麦考夫，“我是法医，我见过太多因为逃避而送命的人。如果那个‘信标’在我脑子里，那我就在这里，当着他们的面，把它毁掉。”
麦考夫看着这对倔强的搭档，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总是这么令人头疼。好吧，既然你们坚持。但我会派特工在附近监视。”
“随便你。”夏洛克不耐烦地挥手。
麦考夫走后，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天色暗下来。
茉莉看着夏洛克，虽然她拒绝麦考夫的提议时很果断，但她对自己的身体其实没什么把握，她轻声问道：“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吗？我现在连过滤掉冰箱的声音都费劲。”
夏洛克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听着，茉莉。”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那个‘信标’虽然是个麻烦，但它也是你的武器。既然你能接收到它的信号，你就能反向追踪它。那些来找你的人，他们身上都带着某种特定的‘频率’，杀意、贪婪、混乱。你的‘数据通感’能帮你提前感知到他们。”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茉莉的手腕。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脉搏有力地跳动着。
“我会教你怎么控制它。就像控制手术刀一样。你不需要成为战士，你只需要成为观察者。”
茉莉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是一种全然的信任。
“好。”茉莉深吸一口气，反握住了他的手，“我该怎么做？”
夏洛克站起身，拉着茉莉走到那张巨大的书桌前。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伦敦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首先，驯服你的新能力，保证你的大脑不会因为信息过载而崩溃。接着，”夏洛克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既然他们想来贝克街，那我们就给他们准备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