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波愣了一下，不过没问原因。
天齐反应最快，扭头冲身后的队员就是一嗓子。
“原地待命！”
几个老队员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卸下背包蹲到原地，开始检查武器。
新加入的序列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老班底都没吭声，他们凭什么多嘴？
队伍迅速安静下来。
苏青禾没有回队列，而是走到张尘旁边，顺着他的视线往远处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山路。
什么都没有。
“在等人？”
张尘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解释。
“给过他们机会了。抓不抓得住，是他们的事。”
脑子里浮出那个瘦小的影子。整个名村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在琢磨怎么把物资捂在手里。只有那个少年，一句话没多说，转身就带路。
不是因为他不想要那些东西。
是因为他看得清——东西留着没用，脑袋留着才有用。
苏青禾没再问，安静地站在他身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
十二分钟。
张尘盯着山路尽头的拐角，一动不动。
十五分钟。
王波走过来，压着嗓子。
“十五分钟了。”
张尘没回头。
上千人的队伍在身后等着，每多耽搁一分钟，就多一分风险。他没有义务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人拖住整支队伍。
给了时间。给了机会。
够了。
他沉了口气，开口——
“出发——”
话到一半，断了。
山路尽头那个拐角，有东西在动。
先是一个黑点。
然后是两个。三个。一片。
队伍里几个视力好的序列者先发现了异样。
“那边有人。”
所有人的视线刷地转了过去。
黑点越来越大，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互相搀着，拖着脚，朝安全区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挪。
最前面跑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他不停回头，冲后面的人嘶吼着什么。嗓子已经劈了，喊出来的字断断续续，但每一声都在拼命催。
阿远。
“他们是从名村来的？”王波有些诧异。
张尘点了点头。
这下王波吃惊了。
从名村到这里，中间要翻一座山路，穿过整片废墟区。
一个序列者走这段路，脚程快的也要半天。
可这是一群普通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走不动路的伤员。
一天之内赶到——几乎不可能。
但他们做到了。
山路上的人群越来越近。
衣服被荆棘和碎石划得不成样子，每一张脸都灰扑扑的，刻着几分疲惫。
几个老人被年轻人架着，脚几乎是拖在地上的。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被人背着，趴在大人肩头，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领头的阿远情况也不是很好。
嘴唇干裂到起皮，脸白得没一点活人的颜色。
但那双眼睛亮。
当他看到安全区门口黑压压的队伍，看到那辆停在最前面的恶灵机车，看到站在车旁的那个人——
他那双快要阖上的眼睛猛地撑圆了。
“快！咱们到了！！”
身后那些幸存者听见了。一个接一个地抬起头，看到了前方的安全区大门。
脚步突然快了。
明明已经走不动了，不知道哪来的劲，一个拽着一个，死命往前赶。
最后几十米。
阿远冲过安全区的门线。
双腿一软，整个人“扑通”砸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肺像被人拿火烧。视野一阵一阵地发黑，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清。
想站起来。
腿不听使唤。
他只能撑着地面，把头抬起来。
一双鞋出现在面前。
然后是裤脚。
然后是那张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
“我们……到了……”
嗓子里刮出来的声音，碎得快要散架。
张尘低头看着他。
“给他们拿点吃的。”
王波闻言朝后面一挥手。
“搬三箱压缩饼干出来，再拿一箱水！”
几个人飞快地跑进仓库。
张尘没有多留，转身上了小恶身上。
“出发吧！”
三个字砸下来，整支队伍瞬间动了起来。
阿远还跪在地上，他费力地偏过头，看着那从他面前驶过。
车轮碾过碎石，卷起一阵风，扫过他满是疲惫的脸。
他盯着乌泱泱的队伍消失在视野里，转身向名村的幸存者说道。
“咱们原地休息二十分钟！”
……
上千人的队伍从安全区鱼贯而出，沿着山路向黑山林的方向推进。
队列拉得很长，前后绵延几百米。序列者走在外围，普通人被夹在中间。小恶跑在最前面，车灯在荒野里劈出一道惨白的光。
路上零星碰见几只低阶诡异。
还没等张尘动手，后面的三级序列者已经冲上去了。
马骏一拳砸碎一只一级诡异的脑壳，骨渣飞溅。他甩了甩拳头上的黏液，咧嘴笑了一声。
“三级就是不一样，打这玩意跟捏豆腐似的。”
田华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一脚踹飞另一只。
“少废话，省着力气。”
队伍行进了一整个下午。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黑山林的轮廓才从远处浮现。
密密麻麻的黑色树冠挤在一起，遮天蔽日。林子里透出一股湿冷的气息，夹着腐烂和泥土的味道。
队伍在林子边缘停了下来。
王波走到一棵歪脖子枯树旁，单手按上树干。
细密的光点从他掌心扩散出去，沿着地面蔓延，一圈一圈往外扫。
万物语。
他闭着眼，额角有汗渗出来。
半分钟后，他睁开眼。
“方圆三公里内没有三级以上诡异。最高的两只二级，在西北方向一公里左右。”
他顿了一下。
“林子深处那个东西的气息，彻底没了。”
那个东西——诡王漫山。
上次穿过这片林子的时候，他们死了好多人。那头藏在林子深处的诡王，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但现在，那头诡王的尸体，早就被张尘的右臂吞得渣都不剩。
“驻扎。”张尘下了车，“今晚就在这。”
队伍迅速散开，开始搭建临时营地。有序列者砍树立桩，有人挖临时壕沟，有人布哨。上千人配合起来，效率高得惊人。
营火升起来。
橘红色的火光在林子边缘跳动，把黑色的树影推得更远。
天齐蹲在火堆旁，嘴里咀嚼这灵种。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长念和贾凡等人。
“咱们进去杀一波？”
长念搓了搓手指，没直接答，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出卖了他。
贾凡更直接，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
“等了一路了。”
三个人的视线同时转向张尘。
张尘靠在小恶车身上，火光映着他半张脸。
他扫了这几个人一眼。
上次过黑山林的时候，他不会让他们进去。那时候林子里有诡王坐镇，低阶诡异成群结队。进去就是送死。
但现在不一样了。
诡王没了。黑山林里最高的威胁不过是四级。而面前这几个人，每一个都是四级序列者。
是该放出去。
张尘抬了下下巴。
“去吧。”
天齐“嗬”了一声，起身就往林子里走。长念和贾凡紧跟其后，三个人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营地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子深处传来第一声诡异的惨嚎。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嚎叫越来越密，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一片此起彼伏的悲鸣。
营地里的新人们一个个脖子缩了缩，不自觉地往火堆旁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