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天齐脱掉外套。


    漆黑的铠甲贴在身上,甲面浮出一张扭曲的鬼脸。


    天齐挺了挺胸膛,下巴微微扬起。


    那架势,不是炫耀。


    是宣示。


    那意思很明确——看到没有?这是尘哥给的。


    你有吗?


    擂台下几百号人盯着那副鬼甲,嗡嗡的议论声炸开了一层。


    “诡器!那是诡器!”


    “黑鼠身上那玩意……上午那场他就戴着,刀砍上去连个白印都没留!”


    “白王给他的?白王手里到底有多少好东西……”


    陈默的拳头在袖管里缩了一下。


    诡器。


    他确实没有。


    但他随即冷笑出声。


    “杀了你,这东西一样是我的!”


    ——


    裁判席上。


    正阳的目光,落在了最右侧那把椅子上。


    高野。


    几乎是同一瞬间,贾凡和女首领姬媚也转过了头。


    三道视线。


    没有一道带善意。


    高野后背的汗一下就透了。


    冷的。


    从脊椎骨往上爬,一直爬到后脑勺。


    陈默。


    陈默那个蠢货。


    他在心里把陈默的祖宗八代骂了个遍。


    擂台上那句“高野城主给的血食”——这话等于什么?等于当着全场几百号人的面扯着嗓子喊:他陈默,跟白王有过节,而他身上的二级血食,是高野出的。


    私人恩怨?不。


    这一句话,直接把火烧到了张尘的裤脚上。


    高野的手搁在扶手上,指尖在打颤。


    正阳三人的视线挂在他身上,没移开。


    就那么挂着。


    比刀架在脖子上还难受。


    高野扯了一下嘴角,挤出一个笑。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转过头,看向正阳和贾凡,嗓子发紧。


    “各位……我真不知道陈默跟白王之间有过节。”


    他咽了一下口水。


    “你们信我。”


    正阳没说话。搪瓷杯搁在扶手上,杯盖没盖。


    贾凡没说话,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地板。


    姬媚把视线收回去,重新看向擂台。


    三个人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白发青年怎么想。


    张尘安安静静坐在椅子里,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怒。


    而周围的空气也在一寸一寸往下沉。


    ——


    高野给了陈默一颗血食,送他上擂台,让他去打天齐。


    赢了——天齐被废,而张尘出不出手都落面子。


    输了——死的也只是一颗弃子。一个被流放过的独臂废人,死在擂台上,谁会查到他高野头上?


    盘算得不错。


    可陈默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当着全场把底掀了个干净。


    这两个人各怀鬼胎,互相利用。


    但唯一的共同点——都把算盘打到了张尘头上。


    想到这里,张尘开口了。


    “高野。”


    高野的脊椎猛地一缩。


    “您说!”


    “你有诡器吗?”


    高野愣了,脑子里飞速转了两圈。


    诡器?


    白王问他要诡器?


    要东西——那就好办。要东西就说明有得谈,有得谈就说明还有活路。


    破财消灾。


    这四个字在高野脑子里亮得跟霓虹灯似的。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双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不到半秒,掏出一件暗灰色的护腕。


    “有!白王,我有!”


    他把护腕双手捧到张尘面前,弯着腰,脑袋压得比手还低。


    张尘没接。


    也没开口。


    高野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他咬了咬后槽牙,又弯腰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匕。靴筒里还塞着一枚玉佩状的防御器具,一并掏了出来。


    三件诡器,整整齐齐摆在扶手上。


    高野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白王……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


    张尘扫了一眼那三件东西。


    没碰。


    他偏过头,看向正阳。


    “他说的是真话?”


    正阳放下搪瓷杯,语气很平。


    “整个安全区只有一位三级工匠序列者,能制作诡器的就他一个人。序列者上万,产出极其有限。”


    顿了一下。


    “三件,已经算多了。”


    张尘点了点头,把诡器收了起来。


    而高野胸腔里悬着的那块石头也终于落了下去。


    过关了。


    破财消灾,三件诡器换一条命,不亏。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起回去以后的事——那个三级工匠跟他还有几分交情,再磨两件出来,亏是亏了点,但人还在,一切都还有机会。


    高野的呼吸开始平稳下来,手不抖了,冷汗也没再往外冒。


    他甚至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准备说一句漂亮的场面话给这件事画个句号。


    但下一秒。


    张尘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很轻。


    很平。


    “那你就去死吧。”


    高野的身体定住了。


    整个人凝固在弯腰的姿势里,两只手还保持着捧东西的动作。


    脑子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死机了。


    然后那个认知才迟了半拍地涌上来——


    先问有没有诡器,再确认是不是全部家当,最后找正阳做人证。


    这不是要补偿。


    这tm是抄家。


    抄干净了,再动手。


    张尘的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抽了出来。


    掌心之上,一团暗红的血雾无声凝聚。


    浓稠的铁锈味从裁判席中央炸开,灌进在场每个人的鼻腔。


    正阳反应最快。


    他的椅子暴退三米,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


    贾凡和姬媚紧随其后,退出了十米开外。


    三个四级序列者。


    同一时间,同一选择。


    没有一个人替高野说话,没有一个人挡在中间。


    ——他们在用行动投票。


    高野没有犹豫。


    他从张尘掌心那团血雾凝聚的第一个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跑。


    高野双手拍在扶手上,整把椅子碎成木片。四级序列的力量在体内全面引爆,一道灰色的冲击波从他脚下炸开,朝四面八方扩散。


    他开口了。


    不再发颤,嗓子里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


    “万钧归墟,天地倒悬——”


    领域启颂。


    话音刚落,裁判席的地面开始龟裂。


    灰白色的纹路从高野脚下暴涨出来。


    覆盖地砖。覆盖护栏。覆盖墙壁。


    每一样被纹路覆盖的东西,重量在一瞬间暴增数十倍。


    钢筋混凝土的结构承受不住。


    第一声崩裂从脚下传来。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连成一片。


    整个裁判席的看台开始向下塌陷。椅子、护栏、碎石块,全部朝地面坠落。撞击声震得半个体育场都在颤。


    但高野没有朝张尘出手。


    他不敢。


    领域展开的瞬间,高野将自身的重力降到几乎为零,整个人从崩塌的裁判席上飘了出去。


    冲向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