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员从岗亭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冒热气的纸杯。


    他根本没拿正眼看王波等人,只是对着街道对面招了招手。


    一个穿着笔挺灰色制服的男人快步走近。


    制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皮鞋在柏油路面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男人腰背微弓,双手交叠在身前。


    “尊敬的序列者大人,我是安全区的指导员。区内有专门为序列者提供的住所,请跟我来。”


    指导员脸上的褶皱迅速堆叠,挤出一个熟练谄媚的笑。


    他的脊背,只对着王波、天齐和苏青禾几人弯下。


    王波还没搭话,后方那群没有觉醒的幸存者先炸了锅。


    他们一路拼死逃亡,本以为进了高墙就能回到末世前的日子,结果这里却连个落脚地都不给。


    一个干瘦男人往前挤了两步,嗓音发抖。


    “那我们呢?我们住哪?”


    他伸出满是冻疮的手,想要去抓指导员的衣袖。


    指导员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向后撤出半步,精准避开那只脏手。


    他上下扫视着干瘦男人,下巴微微抬高。


    “你们?要么给大人们当奴隶,要么去外城打杂换口馊饭吃。”


    干瘦男人张大嘴巴,硬是憋不出半个字。


    幸存者们面露绝望,但并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毕竟待在这里,至少不用担心半夜被诡异嚼碎脑袋。


    陈默站在序列者的队伍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对。


    就是这样。


    这才是他想要的世界。


    强者拥有一切,弱者连呼吸都得看人脸色。


    他偏过头,看着那些脸皮灰败的幸存者,胸腔里涌起一阵病态的快感。


    人群陷入死寂。


    几秒后,七八个人默默走到苏青禾身后。


    他们选择当奴隶。


    苏青禾没有拒绝。


    这些人本身就是从曙光营地一路逃出来,顺手拉一把她也不会介意。。


    而另外七八个不愿低头的人,死死抱着分发下来能吃十天的物资,转身走向外城。


    指导员看着他们的背影,遗憾地摇了摇头。


    要是两手空空,或许还能在外城多活几天。


    一群普通人,抱着一堆救命的口粮在街上乱晃,简直是移动的肥肉。


    不到两分钟。


    百米外的幽暗巷口传出几声短促的惨叫。


    几滴温热的鲜血溅在剥落的墙皮上。


    王波推了一下破裂的镜框,右耳微动。


    【万物语】被动触发。


    墙砖的震动将巷子里的画面精准传递进他的大脑。


    二十多个底层暴徒,乱刀砍死了那七八个人,连带着物资和尸体一起拖进了下水道。


    王波面无表情。


    在废土上,愚蠢比诡异更致命。


    指导员收回视线,再次换上那副讨好的笑脸。


    “大人们,住所免费。但食物和干净的水,需要用贡献点兑换。”


    他在前面引路,皮鞋刻意避开地上的污水坑。


    “怎么赚?”王波开口。


    “去中心大厅接任务,或者拿诡异材料来换。”


    指导员解释着规矩。


    材料的强度决定贡献点的多少。


    王波点头。


    目前队伍的物资还能撑一段日子。


    拿诡异材料去换?


    不可能。


    他们队伍里序列者不少,但趁手的诡器少得可怜,好东西必须自己留着。


    天齐背着昏迷的张尘,环顾四周。


    “外头那么多怪物,怎么不敢靠近这破墙?”


    指导员挺直腰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大人们应该听说过诡器吧?”


    “你是说,有诡器护着这座城?”天齐追问。


    指导员重重点头。


    “至于是什么级别的物件,就不是我这种底层人能打听的了。”


    众人陷入沉默。


    能覆盖超过十公里范围,将整座城市护在其中的诡器,威能根本无法想象。


    指导员继续带路,穿过两条主街。


    两旁的建筑逐渐从低矮的平房变成三层小楼,路上的行人也变得稀少。


    偶尔有几名序列者从旁路过,视线肆无忌惮地扫过王波一行人,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可不等他们靠近,苏青禾只是淡淡瞥去一眼,气息微放,那些人便如遭重击,纷纷收敛目光,悻悻退去。


    一旁的指导员看在眼里,神色也愈发恭敬了起来。


    他停在一处阴暗的巷口前,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嗓门。


    “大人们别以为进了墙就万事大吉。城里也不是绝对安全。”


    “诡异还能进来?”王波不解。


    “高阶的,偶尔能进来。”


    指导员搓了搓手。


    “但在这里头,比诡异更要命的,是人。”


    天齐眉头拧起。


    “什么意思?”


    “序列者之间抢地盘、抢材料、抢女人。什么都能打起来。”


    指导员吐字平稳,这套说辞他背过无数遍。


    他指了指脚下的柏油路。


    “只要不拆了核心区的楼,不惹恼上头的几位大人。死些人,根本没人管。”


    “执法队只负责洗地。”


    王波眼皮微垂。


    没有法律,没有道德,只有纯粹的暴力。


    这地方就是个披着文明外衣的斗兽场。


    “在这里,拳头就是规矩,等级就是理。”


    指导员话音刚落。


    前方的三层灰砖小楼内传出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紧接着。


    二楼窗户轰然碎裂,碎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斑。


    一具无头尸体砸穿窗框,直直坠落。


    砰!


    尸体重重摔在指导员脚边。


    鲜血混着脑浆溅在他的灰色皮鞋上,脖颈处的断口还在往外喷血。


    腥臭味瞬间炸开。


    指导员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拼命擦拭鞋面上的血迹。


    二楼破洞处,一个光头男人探出身子。


    他赤裸着上半身,胸口纹着一条狰狞的黑色蜈蚣。


    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冲着下方咧嘴大笑。


    人头双眼暴突,死不瞑目。


    可当光头男人视线扫到王波队伍中,他的脸色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