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良。”
吕良被陆安生喊到,身躯微僵,缓缓抬头,眼神空洞,静待责罚。
相较于另外几人,吕良是里头最沉默、最听话的一个,往日作恶从不主动出头。
“今日粪场所有脏桶,粪勺推车农具,全数归你清洗”
“不许留半点粪垢,半点异味。”
“但凡器具摸起来有一丝黏腻,闻起来有半分臭味,今日全员的责罚,翻倍算在你头上。”
可他不敢有半句异议。
赵鹏碎丹废修的画面历历在目,长老的特权庇护悬在头顶,他早已吓破胆。
吕良微微躬身,沙哑出声。
“弟子……领命。”
最后,陆安生的目光,缓缓锁定全程死死眼底藏着滔天不甘的刘温州。
全场最恶之首!
今日一切欺凌的始作俑者!
之前膳堂之内,是他高高在上,肆意跋扈。
是他踩碎陆安生的灵石,折辱新人尊严,强行将人驱赶至膳堂最角落。
逼着他蹲在剩菜残羹,污秽狼藉旁吃饭,极尽羞辱!
彼时何其嚣张,何其风光。
此刻,陆安生唇角勾起一抹微凉的弧度,字字诛心,精准反噬!
“刘温州。”
单独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让刘温州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心底骤然一寒。
他猛地抬头,赤红双眼死死盯着陆安生,胸口剧烈起伏,恨意几乎溢体。
却死死压制着不敢爆发。
“今日午前,刘师兄多么的意气风发啊。”
“你说新人卑贱,不配坐正席,只配吃残羹剩饭角落吃饭。”
“你喜欢让人在脏地方吃饭,对吧?”
刘温州瞳孔骤缩,一股极致的屈辱恐慌直冲头顶!
不等他反应,陆安生冷声落罚,百倍奉还当日之辱!
“今日成全你。”
“他们四人劳作,你不用干活。”
“你的活,是吃饭。”
陆安生抬手指向粪场最中央、粪水淤积、秽气最浓的泥地角落。
正是整片粪场最肮脏最恶臭的地方。
“去那里跪着。”
“等会我会给你送饭过来。”
“他们四个干多久活,你就跪在这里吃多久。”
轰!
刘温州大脑彻底炸裂!
浑身气血逆流,脸面瞬间涨成猪肝色!
跪在粪场中心,对着满地粪污残渣吃饭!
这哪里是责罚!
这是彻彻底底的羞辱,诛心,碾灭所有尊严!
比刷粪,推车,干苦役恶毒百倍!
他在外门风光三年,锦衣整洁、受人追捧,何时受过这般猪狗不如的屈辱!
“陆安生!”
刘温州彻底绷不住了,嘶哑着喉咙疯狂低吼,目眦欲裂!
“你欺人太甚!”
“我不服!”
这一声怒吼裹挟无尽怨毒。
陆安生底微凉,淡淡开口。
“不服?”
“你可以不服。”
“张长老有言,但凡抵触,但凡抱怨,直接寻他。”
“你现在可以停下,可以反抗,可以不跪不吃。”
“我现在就去通报长老。”
“让长老再来一次,好好问问你。”
“废一个筑基五境的赵鹏,再废你一个外门垃圾,到底值不值?”
一句话!
瞬间击溃刘温州所有疯癫气焰!
赵鹏丹田破碎、修为散尽、匍匐在地如同死狗的画面,瞬间灌满他的脑海!
那是实打实的身死道途、毕生尽毁!
刘温州浑身剧烈抽搐,所有的嘶吼、不甘、怨毒,瞬间被极致的恐惧死死掐灭!
真的再闹,他的下场只会比赵鹏更惨!
什么狗屁尊严,脸面,傲骨,怨气……
在修为尽废,生死道消的恐惧面前,一文不值!
噗通。
刘温州浑身脱力,重重跪下。
曾经在外门横行霸道的人物,此刻卑微得如同泥中蝼蚁。
陆安生冷眼俯瞰。
“你先去,跪着。”
“等我一会,我亲自给去你打饭。”
刘温州屈辱到极致,却只能颤抖着手,对爬起来走过去跪着硬生生低头。
很快陆安生急忙跑到,食膳堂没有看任何人。
他穿过满堂死寂的目光,走到窗口,递上自己的杂声音温和,像任何一个来打饭的普通弟子。
“劳驾,张长老给粪场受罚弟子备四份晚膳。”
窗口里的弟子愣了一下,按规定,受罚弟子的晚膳是标准份例。
一碟素菜,一碗灵米饭。
他把食盒放在窗口,陆安生却没有伸手去接。
“等一下,我这份换一下。”
“空盒就行了。”
“我去那边自己勺。”
那弟子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安生去到角落,桶内正是平时弟子吃不完的残羹剩菜。
嚼剩的菜渣,泡胀饭粒,黏糊糊的汤汁上浮着一层白腻的油花。
陆安生笑了一下。
一盏茶时间,陆安生就已经转身往外走。
满堂的目光还钉在他背上,但他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膳堂门外,前厅里才轰地一声重新炸开了锅。
“他拿泔水桶里的东西给谁吃?”
“还能有谁?”
“肯定是刘温州!”
“我靠简直毒!”
“刘温州这次怕是真的要被羞辱死了。”
议论声,叹息声,嘲笑声,混杂着刘温州屈辱至极的呜咽和低吼。
已经听不到了。
陆安生回到粪场,将食盒放在刘温州面前。
陆安生提着食盒走进粪场,在刘温州面前站定。
打开食盒,把那碗残羹端出来,弯腰放在刘温州膝盖前的粪泥地上。
碗刘温州低头看去骨头,烂菜叶,发胀的米粒,浮着白腻油花的汤汁,混在一起发出泔水桶特有的酸馊味。
这分明是从食膳堂角落桶里直接舀出来的。
他的瞳孔骤缩。胃里翻涌,酸水直往嗓子眼顶。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怨毒。
“陆安生……你别太过分……”
他的声音发抖,底气已经漏得干干净净。
陆安生低头看着他。
“随便你。不吃拉倒。”
“不过我劝你想清楚,你不吃的后果,不用我多说。”
陆安生又把杨兵,戴维,林动,吕良叫过来。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跪在粪堆中央的刘温州。
他正端着一碗从桶里舀出来的残羹,膝盖陷在粪泥里,浑身发抖。
刚塞进嘴里一口泡胀的米饭,干呕了一声,眼泪唰地淌下来,又不敢吐,硬生生咽回去。
杨兵第一个没忍住。
他正嚼着一口米饭,腮帮子鼓着,眼睛盯着刘温州碗里那根不知被谁啃了一半的鸡骨头。
然后他又看了看自己碗里干干净净的白米饭,忽然“噗”的一声,饭粒从嘴里喷出来,喷了戴维一袖子。
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指着刘温州,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师兄……那碗里那根鸡骨头…是不是今天中午我啃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