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其他小说 > 雨落一整晚 > 2. 顺路与顺口
    第一卷·第二章顺路与顺口


    第二天雨停了,天空是水洗过的淡青色。秋蒽蒽走进教室时,下意识看了眼第三排正中的位置——顾雨落已经坐在那里,正低头背书,晨光透过窗户落在她侧脸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影子。


    秋蒽蒽收回视线,走到自己的角落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时,一张浅蓝色的便利贴飘落出来,上面是工整的字迹:


    《城南旧事》在图书馆三楼文学区A-7排。


    午休12:30,我在图书馆门口等你。


    ——顾雨落


    便利贴的右下角还用铅笔画了一朵小小的云。秋蒽蒽盯着那朵云看了几秒,然后小心地把便利贴夹进了语文书扉页。


    上午的课很漫长。数学老师讲着二元一次方程,秋蒽蒽的思绪却飘向窗外。梧桐叶上的雨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袋碎钻。她想起昨天顾雨落坐在她旁边讲题的样子,想起她说“雨声让人心里很静”时的神情。


    原来真的有人和她一样,觉得下雨天是好的。


    “秋蒽蒽。”


    她吓了一跳,抬起头,发现全班同学都在看她。数学老师站在讲台边,眉头微皱:“这道题,你来说说解题思路。”


    秋蒽蒽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黑板上的题目像一堆陌生的符号,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先设未知数X……”一个清晰的声音从斜前方响起。


    是顾雨落。她没有回头,但声音足够让秋蒽蒽听清。秋蒽蒽像抓住救命稻草,磕磕绊绊地重复了一遍。数学老师脸色稍缓,点了点头:“坐下吧,认真听讲。”


    秋蒽蒽坐下时,脸已经红透了。她偷偷看了顾雨落一眼,对方依然坐得笔直,专注地看着黑板,仿佛刚才那句提醒只是错觉。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终于响了。秋蒽蒽收拾好书包,犹豫着要不要去图书馆。她其实不太习惯和人约好做什么,总觉得承诺是件很重的事,重到她的小心翼翼装不下。


    “秋蒽蒽。”


    抬头,顾雨落已经站在她桌边,书包单肩挎着,马尾在阳光下泛着柔光:“走吗?”


    “我……”秋蒽蒽想说“要不改天吧”,但顾雨落的眼神很干净,干净到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


    图书馆在教学楼后面,是一栋独立的红砖小楼,爬满了常春藤。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石板路上印出斑驳的光影。顾雨落走得不快不慢,正好能让秋蒽蒽跟上。两人一路沉默,但奇怪的,秋蒽蒽不觉得尴尬。


    “你来过图书馆吗?”顾雨落问。


    “办借书证的时候来过一次。”


    “这里很安静,我喜欢。”顾雨落推开沉重的木门,凉意扑面而来,混着旧书纸张特有的气味。


    三楼文学区几乎没人。高高的书架像沉默的巨人,投下长长的影子。A-7排在最里面,光线有些暗。顾雨落熟门熟路地走到第三格,抽出一本浅绿色封面的书。


    “给你。”她把书递给秋蒽蒽。


    书不厚,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但很干净。秋蒽蒽翻开扉页,借阅卡上写满了名字,最近的一个是“顾雨落”,日期是三天前。


    “你刚还了又借?”


    “嗯,想让你也看看。”顾雨落又从旁边抽出另一本,“我看这本。”


    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秋蒽蒽翻开书,第一页是序言,她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在品尝某种珍贵的食物。


    顾雨落看的是《飞鸟集》,薄薄的一本。她看书的姿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偶尔伸手将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午后的图书馆安静得能听见尘埃在光柱中飞舞的声音,还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秋蒽蒽渐渐沉浸在了故事里。小英子的北京城南,骆驼队,惠安馆……文字像潺潺的溪水,温柔地流淌过心间。她偶尔抬头,看见顾雨落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中午很奇妙——她和一个昨天还几乎是陌生人的女孩,安静地坐在一起看书,谁也不说话,却也不觉得别扭。


    “该回去了。”顾雨落轻声说,指了指墙上的钟。


    秋蒽蒽这才发现已经快一点半了。她合上书,有些意犹未尽。


    “可以借回去看,两周内还就行。”顾雨落说。


    两人还了书,顾雨落帮秋蒽蒽办了借阅手续。走出图书馆时,阳光有些刺眼。秋蒽蒽眯了眯眼,听见顾雨落说:“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我有点渴。”


    秋蒽蒽还没回答,顾雨落又补了一句:“顺路。”


    其实从图书馆回教室,小卖部并不顺路。但秋蒽蒽点了点头。


    小卖部门口挤满了学生。顾雨落让秋蒽蒽在树荫下等,自己挤进去,很快就拿着两瓶水出来——一瓶橙汁,一瓶矿泉水。


    “给你。”她把橙汁递给秋蒽蒽。


    “我……”秋蒽蒽想说她不渴,但顾雨落已经把瓶盖拧开了。


    “中午看那么久的书,补充点维生素。”顾雨落说得理所当然,仰头喝了一口自己的矿泉水。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仰起的脖颈上跳跃。


    秋蒽蒽小口喝着橙汁,甜中带酸的味道在舌尖漫开。


    回教室的路上,顾雨落问她:“喜欢《城南旧事》吗?”


    “喜欢。文字很美。”


    “我也觉得。特别是描述雨天的那些段落……”顾雨落顿了顿,笑了,“我又要说那句话了——雨声让人心里很静。”


    秋蒽蒽也笑了。很浅的,几乎看不出的笑意,但确实是笑了。


    下午的课间,秋蒽蒽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忽然,一瓶牛奶放在了她桌上。


    抬头,顾雨落站在桌边,神色自然:“我妈早上给我带的,我不爱喝牛奶。你要吗?”


    秋蒽蒽看着那瓶牛奶,还温着。


    “顺路。”顾雨落又说,然后回到自己座位,和旁边的女生讨论起一道英语题。


    秋蒽蒽握着温热的牛奶瓶,掌心发烫。


    第三天,体育课自由活动。秋蒽蒽像往常一样,找了个树荫下的台阶坐着。操场上,女生们在跳皮筋,男生在打篮球,笑声传得很远。她看着,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秋蒽蒽。”


    顾雨落小跑过来,脸颊微红,额头上沁着细汗。她刚打完羽毛球,手里拿着拍子。


    “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顾雨落在她旁边坐下,拧开带来的水喝了一口。


    “嗯。”秋蒽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顾雨落也没追问,只是看着操场,忽然说:“你会打羽毛球吗?”


    “不太会。”


    “我教你。”顾雨落站起来,对她伸出手,“来,趁现在有场地。”


    秋蒽蒽看着那只手,干净,修长,掌心有握拍留下的红痕。她迟疑了几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顾雨落的手很暖。


    那节体育课,秋蒽蒽学会了发球,虽然十个有八个不过网。顾雨落很耐心,一遍遍地示范,捡球,然后说“再来”。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操场上交错重叠。


    “累了?”顾雨落看着秋蒽蒽红扑扑的脸。


    秋蒽蒽点点头,她很久没这样运动过了。


    “那休息吧。”顾雨落拉着她在树荫下坐下,递过水,“喝点水。”


    秋蒽蒽小口喝着,听见顾雨落说:“下周三要语文小测,你知道吗?”


    秋蒽蒽摇头。她不太关注这些。


    “我整理了重点,晚上复印一份给你。”顾雨落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用麻烦……”


    “不麻烦,反正我自己也要整理。”顾雨落转过头看她,眼睛在树荫下显得很亮,“我们是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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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互帮互助应该的。”


    “同学”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也很重。


    秋蒽蒽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瓶。塑料瓶上凝着细细的水珠,像雨滴。


    那天放学,顾雨落真的给了她一份复印的笔记。字迹工整,重点用红笔标出,旁边还有注解。秋蒽蒽接过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顾雨落的手背。


    “谢谢。”她说。


    “不客气。”顾雨落背好书包,“明天见。”


    “明天见。”


    秋蒽蒽站在原地,看着顾雨落和几个女生一起走出教室。她们说说笑笑,顾雨落在中间,微微侧头听旁边的人说话,不时点头微笑。


    秋蒽蒽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封面右上角用铅笔画了朵小小的云,和便利贴上的一模一样。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顾雨落的“顺路”和“顺口”越来越多。


    “秋蒽蒽,我要去交作业,顺路帮你交了吧。”


    “秋蒽蒽,这道题老师上课讲的解法太绕,我有个更简单的方法,你要不要听?”


    “秋蒽蒽,这周末图书馆有个讲座,讲现代诗的,我多一张票,你要去吗?”


    “秋蒽蒽,我妈做了饼干,带多了,你帮我吃点?”


    “秋蒽蒽,下雨了,我有伞,一起走吧?”


    每一次,她都说得那么自然,那么随意,仿佛这一切真的只是顺路,只是顺口,只是恰好。秋蒽蒽从最初的不安,到后来渐渐习惯,习惯每天午休时顾雨落会出现在她桌边,习惯体育课顾雨落会拉着她去运动,习惯放学时顾雨落会说“明天见”。


    她开始期待那些“顺路”和“顺口”。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课。班主任宣布要调换座位,按身高重新排。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关系好的不想分开,关系不好的不想挨着。


    秋蒽蒽安静地收拾书包。她想,也好,这样顾雨落就不用每天“顺路”经过她的角落了。顾雨落应该和那些活泼开朗的女生坐一起,和她们说说笑笑,而不是每天迁就她这个闷葫芦。


    “秋蒽蒽。”


    抬头,顾雨落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书包。


    “我们坐一起吧。”顾雨落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跟你班主任说了,我们想当同桌,互相学习。”


    秋蒽蒽愣住了。


    “你数学需要提高,我英语可以帮你。我作文总是写不好,你文字感觉很好,可以教教我。”顾雨落一条条说着,逻辑清晰,理由充分,“这样安排很合理,班主任同意了。”


    说完,她把书包放在秋蒽蒽旁边的空桌上——那张桌子已经空了,前主人调到前排去了。


    “以后请多指教,同桌。”顾雨落对她笑了,这次的笑容很明亮,像穿过梧桐叶缝隙的阳光,直直地照进秋蒽蒽潮湿的角落。


    秋蒽蒽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你真的不用这样”,想说“我不值得你这么费心”。但最后,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


    “请多指教。”


    顾雨落笑得更开了。她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两本崭新的笔记本,一本蓝色,一本绿色。


    “送你一本。”她把绿色的那本推到秋蒽蒽面前,“我们可以一起记笔记。”


    秋蒽蒽接过笔记本,封面上印着简单的云朵图案。她翻开扉页,空白的纸页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教室里,同学们还在为新座位吵吵嚷嚷。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切出明暗的分界线。顾雨落已经低下头开始写作业,侧脸专注。


    秋蒽蒽握着那本绿色笔记本,指尖微微发抖。


    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鸟扑棱棱飞起,树叶沙沙作响。


    雨已经停了好几天,但她心里某个潮湿的角落,好像有阳光漏了进来。


    虽然只是一点点,很小很小的一点。


    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