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玄幻小说 > 任尔明月下西楼 > 9. 缘尽
    筵席散去,林家人悄然告辞。马车上林昭婉一脸气闷,她今日在侯府被拘束着不敢多言,去找柳夫人请安说话,却硬着头皮听了一堆女诫闺训,临到宴席又被排在末桌,无人搭理她们。婉娘心中憋屈,掀开窗帘看了会儿外面,又嫌街上吵闹,见纹娘正低头出神,便冲她恶声恶气道:“今日太夫人跟你说什么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纹娘抬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直到婉娘有些不自在地挪动身体,她才开口:“婉娘,我是你的姐姐,说话要放尊重些,否则,被外人听到,会说我们林家没有教养。”说着她瞟了眼默不作声的方氏,轻笑一声,直接闭目养神。婉娘被她说得没意思,终是安分下来。


    回到家中,纹娘对着书桌上的《心经》手稿出神,这是前些日子顾维宁派人送来的,应是他亲手所写,相比较市面流行的抄经体,这幅《心经》字体更加灵动疏朗,方正中透着古雅,纹娘总觉得未能体会其中的精妙,迟迟没有打样稿。此刻,手稿摆在眼前,她想临摹研究,却无法静心。最终纹娘还是拿起了桌上那枚一路连科的青玉佩,在手中怅然地反复摩挲,许久后她将玉佩和白玉梅花簪一起放进一个锦盒,唤来烟霞,附耳交代几句后,烟霞便带着锦盒出门去了。


    自烟霞走后,纹娘也不看手稿,不绣针线了,她静坐窗前,盯着院子里的树,盯着天上的云,怔怔地也不言语,桂姨过来看了好几次,终究没有打扰她。临近傍晚,烟霞才回来,锦盒却还在,手上倒是多了封信。


    纹娘神色复杂,颇为动容地看着那封信,烟霞恐她误会,忙将信递过去:“娘子,是大舅老爷的信,我在门房碰到冬青哥送来的。”又将锦盒放在梳妆台上,接着道:“听娘子的,我去谢府求见五郎,门房推脱他近日闭门读书,不见外人,我道见平安也行,他又说平安要陪着郎君读书。我在门房那磨了好一会儿,硬是没人理,又怕引人闲话,就先回来了。”


    纹娘轻叹口气,道:“我知道了,出去吧。”烟霞不敢打扰她,连忙退下,将门关好。


    纹娘将锦盒收好后,才打开信件,展露眼前的却不是大舅舅以往遒劲的字迹,而是外祖父的殷切叮咛。因外祖父母年事已高,纹娘向来报喜不报忧,婚嫁之事更不想让他们烦心,这意外之信,几欲让纹娘落泪。信上交代家中准备以重聘为表兄沈砚求娶纹娘,外祖父已亲自去信给林父,大舅沈云鹏也启程上京商议此事,信中又轻斥纹娘与外家疏远,实在不该。余下尽是外祖父母的关怀,信末无意间提到因江州春季多雨,外祖母腿疼发作得厉害,看得纹娘真想立刻飞去两位老人身边。


    念及两位老人,又想着谢五郎和外祖父提到的婚事,纹娘一晚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次日眼下见青,面色憔悴,用早膳时突然收到韩玉棠消息,原来这段时日不见,家中已替她定了亲,特意于五日后设雅集小宴,邀请闺阁密友一聚。纹娘惆怅不已,仿佛顷刻间大家都长大了,时光真是抓不住。


    及至雅集当日,纹娘早早带着烟霞前往,竟是第一个到场的。韩玉棠正指挥丫鬟们在园中布置,琴台棋案,投壶双陆,无一不有,颇有一副当家主母的样子。


    “这才几日未见,玉娘可像是换了个人呢!”因并无外人,纹娘难得调笑。


    韩玉棠立即迎了上来,拉着纹娘假做生气状:“我不请你,你便不找我,好容易才见着,又笑话我!哼!”


    纹娘连哄着道歉,她让烟霞将礼物拿来,当着韩玉棠的面打开:“好玉娘,是我错了,这是我昨儿特意去琼珍阁挑的,看看喜欢吗?”


    韩玉棠定睛一看,竟是一条珍珠璎珞,中间坠着一颗拇指节大小的红色玛瑙,另有金珠绿松石串联其中,流光溢彩,她忍不住拿出来细看,喜不自禁:“真是太美了,价值不菲吧?”


    纹娘娇嗔道:“上次冯夫人给的赏银全搭进去了呢,我想还个价,人家竟眼高于顶决不二价,跟我说用的是南海珍珠,这一串个头均匀,难凑得紧,玛瑙也是上等南红。我觉得与你极其相配,便是倾尽所有也要买下的,算是给你的添妆啦!”


    韩玉棠一把抱住她,脖颈相蹭煞是亲昵,她在纹娘耳旁轻语道:“定亲前,母亲让我私下见过他的样子,倒比京中的公子哥多了几分爽朗。只是纹娘,我心中时而喜悦,时而又觉得惶恐,患得患失的。”原来她定亲的对象乃是新近升迁的沧州知府家的长子,此次沧州知府赴任前带着全家一起回京述职,可巧和韩家看对眼,便将两人婚事定下,也算双喜临门了。


    “按理,我该恭喜你的,伯父伯母定是为你精挑细选过,只是沧州临近边关,气候苦寒,真担心你适应不了,且以后路途遥远,想见面怕是难了。”纹娘轻抚着她的背,气氛一时伤感。有丫鬟奉上茶点,两人便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凉亭坐下享用,纹娘又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略去一些细节告诉她。


    韩玉棠听后感慨又气恼:“若真是谢五郎,你俩倒是极为般配,可恨柳夫人,我听母亲提过,她是极为古板的,且对五郎期望甚高,恨不得他一遭登科被圣上选为驸马呢!”


    “你又胡说了……”还未等纹娘说完,便有丫鬟通报,谢家娘子到了。纹娘立刻打趣:“可见不能背后说人。”原来这谢娘子便是五郎的妹妹。


    “你且坐着,我去迎她。”片刻功夫后,韩玉棠一脸古怪的回来,纹娘正想发问,却听玉娘道:“我有个花样子一直绣不好,你替我瞧瞧,指点一二。”说完便拉着纹娘往厢房走去,及至门口,玉娘低声道:“五郎在里面,想找你说话,且快点,我替你们守着。”


    纹娘错愕,在门前伫立良久,直到玉娘不停催她,才推门而入。屋内谢五郎听到动静,确认是纹娘后,立即现身来到她身旁,他想伸手触碰,却被纹娘后退躲开了。


    五郎黯然,他凝视着纹娘,满是深情的眼中带着哀痛,声音是不同于以往的嘶哑:“纹娘,这些日子我被关在家中,今日才求着妹妹偷偷带我出来,母亲将那天的事情告诉我了,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纹娘摇摇头,之前心中是有怨的,可见着他,那份怨气也飘散了,她叹道:“这段时日不见,你憔悴许多,想来也不好过吧!”


    谢五郎眼中忽然有了光彩,他期盼道:“纹娘,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么?你等我,我一定会说服阿耶和母亲的,等我好不好?”


    “五郎,别孩子气了!前几日本想让人将你的东西归还,可门房不让见,既然今日你来了,我这就叫人回去取来,就当我俩有缘无分好么?”纹娘强抑心中感伤,温柔地微笑着哄孩子似的劝说。


    “纹娘,我已经跟母亲说了,非你不娶,可否……可否再给我一次机会?”


    “五郎,你知道吗,我还在襁褓的时候,祖母就以娘亲生不出男丁为由,替阿耶纳了妾,不受婆母认可的儿媳要遭多少磋磨,我是亲眼见过的。为了我,也为了你,放手吧!”


    谢五郎满脸痛楚,一身落寞地自嘲道:“我真是无用,总以为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原来却连自己的婚事也无法做主。”随后又说:“可是我不会放弃的,只要你一日未嫁,我便会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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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佩和发簪请你留着,就当让我有个念想,求你了,纹娘!”


    “五郎……也罢,那香囊你母亲既已扔掉了,也是件好事儿,省得日后生出事端来。”她不等五郎开口,又急忙道:“今日尽是闺阁娘子,你不便久留,早些回去吧,保重!”说完纹娘深深看了一眼谢五郎,转身离开,玉娘见她出来,关切地上前询问,纹娘见到她,积蓄已久的泪珠终于落了下来,两人相顾无言,缓步离开。


    屋内谢五郎心绪激荡,紧握成拳的双手青筋暴起,颓丧的眼中凝聚着异样的坚决,心中默念道:纹娘,你可知道,那天我在冰冷的池水中摸寻良久,终于找到那个香囊了,哪怕池水将我的皮肤泡得发白发皱,也掩盖不了我失而复得的喜悦,只要你一日未嫁……


    回到后花园,纹娘强颜欢笑与众人玩乐,却难以掩盖心灰气丧的愁绪,韩玉棠知她苦闷,替她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


    到家后纹娘只觉得头疼不已,连午膳也没吃,便回房小憩。见她脸色不好,桂姨在院子里熬着粥以备她醒来饿着,烟霞在床边守着她,顺带做些针线活,已是春暖花开时节,屋外有黄鹂鸣叫,暖阳从窗子泻进来,小院静谧安宁。突然,床上的纹娘轻哼起来,烟霞忙去查看,只见她面容痛苦却并未睁眼,眼睛还有浅浅的泪痕,烟霞吓坏了,想去唤醒她,发现纹娘身上烫得很。


    “桂姨!桂姨!娘子好像发烧了!”烟霞慌了神,忙朝院子里喊。


    桂姨听后,放下扇火的扇子,立刻跑进来,她擦干净手,摸着纹娘额头,温度倒还好,又道:“我记得上次还剩几枚牛黄丸,倒杯水来给娘子喂一颗。”两人想着法把药喂下去,看着纹娘眉头渐渐松开,略微放心。


    “娘子没事儿吧,怎么就突然烧起来了呢?”烟霞也是发愁,自家娘子这段时日心事重重,难以开怀,她也跟着难受。


    “到晚间再看看,要是退烧了就没事,不然还得请郎中,哎,娘子心里苦呀!”


    足足睡了三个时辰,天都见黑了,纹娘才逐渐转醒,她感觉身上黏糊糊的,挣扎着想起来,烟霞听到动静,忙去扶她,又拿枕头垫在身后。


    “娘子终于醒了,饿不饿,我去端粥来,娘子喝一点儿?”烟霞用手帕将她脸上的细汗擦干净,瞧着她脸色虽苍白,但精神倒好了许多。


    纹娘经她这么一说,才发觉肚子空空,浑身无力,细声问道:“我怎么啦?”


    “娘子突然发起热来,吓死我了,幸好桂姨给娘子吃了牛黄丸,这才好转呢!”烟霞一边说着,一边给她喂粥,又仔细将被子掩好,生怕她着凉。


    喝完粥,桂姨拎着桶热水从外面回来,见她已经醒来,喜笑颜开,忙和烟霞一起给她擦脸擦背,换上干爽衣裳。她一边伺候着一边说道:“娘子,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娘子的缘分怕是还没到呢!把心放宽些,才是养生之道,别像夫人,年纪轻轻就……”提起故主,桂姨面露戚色,忍不住哽咽起来。


    纹娘赶紧拉住她的手,安慰道:“桂姨莫要担心,我已经好多了,这些道理我懂得。”三人又说了些话,便早早安歇了


    第二日,许是睡足了,纹娘只觉头脑清明,她将顾维宁的《心经》手稿展开,又找了些便宜料子,尝试着绣几个字,找找感觉。正投入时,烟霞欢快地跑进来道:“娘子,铺子上递来消息,大舅老爷已经到了,说是今日安顿好,明儿便来家中拜会呢!”


    “果真?算着还有十来天才能到的呀,怎会这么快?”纹娘又惊又喜,激动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