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两日,阿龙就带了一幅地图过来,槲寄尘对于的阿龙的办事效率更加坚定了几分。
但最为露线的,还是郑老伯的大儿子,郑老哥,所以槲寄尘并没有着急走,而是耐心又等了两日。
没想到竟等回来了郑老哥一截断指,说是被海寇绑了,要拿赎金去才把人放回来,不然就撕票。
一起的还有村里的好些壮年,一时间风平浪静的渔村里,消息像沸腾了似的,搞得大家寝食难安。
海寇的事,村民们用希冀的眼神,自然看向有过成功逃脱并杀个回马枪的阿龙,一个个哭着哀求他,下跪磕头,仰天哀嚎,那可真是鼻涕一把泪一把,阿龙站在人群里,走也走不开,站都站不稳,扶起这个,那个又倒了。
这些人拿着断指,耳朵,牙齿,一个个哭天抢地的,上面的鲜血还没凝固,即使是没遭厄运的人家,那也难受无比,忍不住潸然泪下。
槲寄尘站在远处,看着闹哄哄的人群,抽噎声不停,更有撒泼的夫妇,躺在地上打滚说,要是阿龙不把他们的儿子平安带回来,那他们马上救跳到海里淹死,不活了。
更有甚者,说这次保不齐还是阿龙勾结海寇,搞得鬼,他们节衣缩食剩下来的钱,岂不是进了阿龙的口袋,干脆梗着脖子,让阿龙先去和海寇谈,等把人救回来了,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他们可以给比辛苦费。
自然,也有始终相信阿龙人品的,指责这些人为老不尊,胡搅蛮缠,真是狼心狗肺。
闹剧一直持续,人群中的焦点,阿龙此时嗓子都喊哑了,没几个人听他解释,真真是百口莫辩。
对他有恩的是阿龙阿海,还有郑老伯一家人,其他的村民还给郑老伯说过,不养他这个闲人呢,槲寄尘虽在养伤,可耳朵又不聋,闲言碎语,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天,他又不是听不见。
阿龙此时已经焦头烂额了,险些乱了阵脚,槲寄尘苦笑一声,“还真是讽刺,大好人不是那么好当的,代价可不小,自求多福吧,我是帮不上忙咯!”
郑老哥是郑老伯的儿子,但有恩的是郑老伯,和郑大哥,这个他未曾谋面的郑老哥,槲寄尘也在思考着到底救不救,或者说应该怎么救。
要是只救他一人,保不齐其他村民会找麻烦,可要是全都救,槲寄尘就没办法继续隐藏了,那可比血更招蚊子,槲寄尘一时犯了难。
郑老伯回来后,人都憔悴了不少,腰更弯了,背更驼了,拐杖颤颤巍巍的杵在地面上,每一次提起落下,都带出一条划痕,声音低沉又刺耳。
槲寄尘站在门口,看着那道人影,不免有些心酸。风烛残年,若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可怎么得了?
“郑老伯,你回来了,大家商量得怎么样?”
“诶!恐怕是凶多吉少了,”短短一句话,郑老伯却说的费力,声音已经苍老得不成样子,连喘气都费劲,呼吸声一声比一声沉重,间隔又长。
他就呆呆的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脸上泪痕未干,槲寄尘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伸手要扶他去歇着。
郑老伯低头,不住得朝他摆手,固执道:“你不用管我,我就在这待一会儿,万一他回来了,我好给他开门。”
看到郑老伯如此执拗,槲寄尘不好勉强,默默进了里屋。
不消一刻钟后,槲寄尘来到阿龙家,院坝里站满了人,不过没人哭天喊地,阿龙手里拿着刀,看着眼前的站着的乌央乌央的一堆人,满眼失望。
阿龙的家人正低声劝慰着那些人,他们这个时候倒是不敢满嘴喷粪了,只一个劲儿的苦苦哀求,大有阿龙不答应,他们就宁肯不睡觉也在在这儿守到天亮的决心。
槲寄尘看着这些人脸上各有各的惆怅,事情好像难办了点。
阿龙不为所动,认为救人本来就需要完整的计划,人手也要安排好,不能要胆小如鼠的人,免得跑路反水。
但村民们好像还不死心,竟不想让家里的其他孩子跟着遭罪,大有让阿龙以身犯险的可疑。
槲寄尘属实是被这种比他还恬不知耻的行径,震惊到了,让别人家的孩子去送命,救回自己的孩子,完了自己还不出钱不出力,真是好大一张脸。
阿海是独生子,母亲又早逝,他死活要同阿龙一起去救人,正被他爹一脚踹翻在地,脑壳磕了一个包在额头上。
村里的油灯并不亮,槲寄尘光是站远一点,都不用刻意隐藏,别人都不会发现。
“你的儿子就是珍宝,难道我的儿子就命如草芥吗?分明都说好了只是试试,你们偏要人完好无损,那我的儿子受了伤,你们又有谁来负这个责?!”
阿龙娘亲铿锵有力的质问声,像道明晃晃的巴掌,毫不留情的打在那些大言不惭的狼心狗脸上。
那些人还欲多说些什么,看见阿龙他爹那副怒目圆睁凶神恶煞的样子,又缩了缩肩膀,嗫嚅着不出声。
“我把话撂在这儿,若是要救,那就大家一起救,无论生死,村里应当给出相应的补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说到这,她目光一禀,看着下方众人,“反而若是不救,那要是以后再出事,也别找上我家的门来,不出钱不出力的人家,需要帮忙了,别登我家大门的门槛!”
“不管你们如何选择,若是同意我刚才所说,那就请族老和村长做个见证,立下字据按下手印,不得反悔!”
槲寄尘眼睛一亮,没想到小小渔村里,还有这等有见识,有魄力的妇人,一点不输于男子,真是敬佩。
一字一句,字字珠玑,铿锵有力,槲寄尘情不自禁大喊一声“说的好!”,旁若无人的鼓起掌。
声音太过突兀,对于其他村民,槲寄尘这个陌生面孔一露面,就遭到七嘴八舌的攻击。
他们不敢明着和阿龙娘亲作对,但面对槲寄尘这个外人,可没有一点心慈手软。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指责,阴阳怪气的嘲讽,从隐在黑暗下的一张张刻薄的嘴里,毫不留情得朝槲寄尘扑过来。
台阶上,阿龙看着槲寄尘这般毫不畏惧的样子,不免愣怔了一下,不知该哭还是笑。
许是槲寄尘的认同给她一份勇气,阿龙娘亲脸色稍微有些缓和,看向阿龙的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槲寄尘的事她一早就知道了,没想到这人倒是通透,人没白救。
就是不知道槲寄尘愿不愿意跟着一起出海救人,只是眼下不好问,要是槲寄尘不愿意冒险,那这些人又要乱嚼舌根,自己这个出嘴的岂不是平白遭人怨恨,得不偿失。
她笑了笑,问道:“小木啊,你怎么来了,伤可养好了,这里人多,你仔细脚下,当心一些。”
槲寄尘走到台上,腼腆的笑笑:“多谢婶子挂念,劳您费心了,已经好多了,听说了海寇事,所以来看看。”
阿龙他爹憨憨的笑着,见槲寄尘认同他家媳妇说的话,顿时对他摆出一副好脸色,等头一转过去,又阴沉着一张脸。
阿龙从他出现到现在,脸色千变万化,但也镇定的没直接过来找他问东问西。
槲寄尘哑然失笑,这一家子,可真有趣!
已是入夜,半天商量不出一个计划来,总有人不满意,在阿龙父子和槲寄尘的武力威胁下,人群终于吵吵嚷嚷的散了。
院子一下就空了,三人坐在檐下,对着一盏油灯,沉默是金。
半晌后,阿龙娘亲看着自己儿子愁眉苦脸,又看着槲寄尘气定神闲得喝茶,嗫嚅了半天,才磕磕绊绊憋出来几句话。
“小木兄弟,你既然有一身好武艺,不知你可愿意同阿龙一起去救人,若是不愿意,也没关系,婶子就是问问,你别可往心里去。”
她谨慎得开口,带着一抹小心翼翼,槲寄尘刚才对付那些泼皮无赖的手段,她已经见识到了。
本不想让槲寄尘为难。
但村子里的确没有像他这样的好身手的人了,多一个人,也是多一份保障。
槲寄尘一直不开口,就是等的她这句话,这次出海,要是抓到了海寇,那他跑路就更好办了。
阿龙娘亲若是只心疼阿龙一个独子,槲寄尘是不信的,面对乡亲们的死缠烂打,按照她的脾气,完全可以直接拒绝。
但她没有,她是真的心疼那些从小看着长大的村里孩子,这才支持父子俩都一起去救人,这份胸襟,槲寄尘自认为做不到。
“当然愿意,”在阿龙一家期盼的目光里,槲寄尘点点头,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就看你们能不能做到了。”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天上不会掉馅饼,三人心里早有了底,连忙问:“你有什么要求?我们能做到的,一定尽全力去做。”
对于三人的回答,槲寄尘倒是没有多意外,声音不急不慢,“这个不急,反正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就是了,等你们把人手召集齐了,计划商量好了,再去郑老伯家喊我就成。”
说完,不等阿龙他们细问,急匆匆就告辞离开了。
剩下的三人只得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却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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