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都王城的物资队抵达了南桥防线的后方补给站。
耿队把车停稳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卸货,也不是找指挥官报到,而是走到车后面扶着保险杠,弓着腰干呕了几下。
他的耐力强化能让他在三天不睡觉的情况下保持清醒,但没办法让他在连续闻了几个小时深渊酸腐味之后不犯恶心。
徐启东从补给站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开的压缩能量饮。
末世里的行军补给品,味道介于过期奶粉和工业糖精之间,但能补充觉醒者在高强度战斗后的能量缺口。
他把杯子递给耿队,耿队接过去灌了一口,被那股怪味呛得咳了两声。
“都王城第二批物资。冰系晶核,医疗耗材,还有一台田老四走之前改装好的四阶晶能炮冷却系统样机。”
耿队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物资清单递给徐启东,“洛城主说这是第二批,第三批已经在准备了。他还让我带句话——田老四要是敢在你们这儿累趴下了,让他自己走回都王城。”
徐启东把清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嘴角扯出一点笑意:“你们洛城主嘴上挺狠,东西倒是一批接一批地送。告诉他,田老四在我们这儿干得挺好,跟一个小年轻修理师搭手,两个人都快把装备部的晶核测试效率翻倍了。”
耿队靠在保险杠上缓了口气,目光越过补给站的掩体望向东南方向。
暗紫色的天光仍然笼着西寺那边的天空,但比几天前淡了一些。门还在开着,但裂缝在扩大。
方蓝白说过,裂缝越大,门越不稳定——但他也说,在门塌之前,他要再进去一次。
远处,锦宁废墟方向,一道蓝光正从地面上升起。
不是爆炸,不是晶能炮,那是一道稳定的、持续燃烧的蓝色焰尾,正在往恶魔之门的方向移动。
徐启东把清单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端起长枪站了起来。
“方蓝白动身了。”他说,脸上的笑意收了大半,“叫孔杨天起来。他该干活了。”
华夏大地上的炮火轰鸣不停的时候,在比西边寒城更西的地方,雪山另一侧,另一片大陆的残骸上,也在发生着同样的事。
传令官把一份刚翻译完的境外情报放在方蓝白面前时,方蓝白刚从实验台前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情报上的第一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它递给了站在旁边的徐启东。
“你看看。”
徐启东接过去扫了两眼,眉头皱了起来:“樱花国没了?”
“不是没了,是灭国了。”方蓝白说,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恶魔之门不止开在华夏。樱花国列岛四面环海,没有退路,门开在樱树山正中央,从富士山口涌出来的恶魔潮三天之内碾过了整个关东平原。他们的最强觉醒者——日照大神宫的宫司,三阶巅峰——在第一波恶魔潮冲击东京的时候就战死了。整个列岛现在只剩北海道还有零星幸存者在发求救信号。”
“三阶巅峰是他们最强的?”徐启东把情报放在桌上,语气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沉重的不可置信,“那他们连一头五阶触手魔都挡不住。”
“挡不住。所以全境沦陷只花了不到一周。”方蓝白又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情报。
“不止樱花国。南洋群岛的情况更惨——海平面上涨加上恶魔潮,很多岛上的幸存者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岛整个岛地失去信号。有一个叫吕宋的大岛,上面本来有一个三万人规模的幸存者基地,信号消失之前最后发出来的一条明码广播不是求援——是请附近任何能收到信号的人帮忙记录他们的名字。”
指挥大厅里没有人说话。徐启东把长枪靠墙放好,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盯着桌上那张画满了红叉的简易世界地图。
那是孔杨天用空间镜面投影出来的,每一面镜面都标注着华夏周边地区在末日后残存的人类聚集地位置,而红叉代表已经确认失去信号的区域。樱花国方向是一个大红叉,南洋群岛方向是十几个密密麻麻的小红叉。
“北边呢?”徐启东问,“北境雪原那边我记得有几个大型据点。”
“北极熊联合体还在扛。”孔杨天开口了,他的左手已经拆了绷带,手指虽还有些僵但恢复得不错。
他右手在空间镜面上一划,镜面切换到北境雪原的地图投影,“他们的优势是地方大、纵深广,门开在乌拉尔山脉东侧,恶魔潮要推到他们的人口密集区得先穿过两千公里的冻土带。
但他们的劣势也很明显——觉醒者数量太少,整个联合体的觉醒者加在一起不到两千人,能上三阶的只有四十多个。”
“两千人守两千公里。”徐启东算了一下这个数字,摇了摇头。
“守不住的。他们现在的策略不是守,是拖。”
孔杨天继续划着镜面。
“利用冻土带的低温环境减速恶魔推进,同时把所有幸存者往更北的地方撤。他们那边比我们冷——零下四五十度的极寒天气,深渊能量的传播速度会衰减到正常水平的三成以下。冷雨桐发来的那份冰系晶核抑制报告里就引用了他们的数据,只是没署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棒子半岛呢?”白启从通讯台那边走过来,她已经连续值了好几天班,眼眶下面浮着一层青灰色。
“半岛离樱花国最近,理论上应该是第一批被波及的。”
“半岛的情况有点特殊。”孔杨天把镜面切到半岛地图,“他们那里没开门。”
“没开?”
“一道门都没开。”孔杨天把空间镜面放大,半岛的地形在投影里清晰可见——南北狭长,三面环海,地势东高西低,“但他们的麻烦不比开门小。
樱花国全境沦陷之后,大量被深渊能量驱赶的变异海兽从东边游过来,把半岛沿海的幸存者据点一个接一个地拔掉。
他们的主力觉醒者全部调到了东海岸布防,勉强挡住了海兽潮,但没余力管内陆的尸潮。半岛现在是两头挨打——东边打海兽,西边打丧尸。能撑多久,没人知道。”
方蓝白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孔杨天的空间镜面前,目光从北到南扫过整个东亚大陆的投影。
樱花国的红叉,南洋群岛的密集红点,北极熊联合体的漫长撤退线,半岛的两面夹击——这些画面在空间镜面上看起来只是一些标记和箭头,但他知道每一个标记背后都是死人和废墟。
“西方联盟呢?”他问。
“没有确切消息。”
孔杨天把镜面切到西亚和欧洲方向,大部分区域都是灰色的——不是沦陷,是没有情报来源
“末世后我们和西方联盟之间的通讯基本上断了,能收到的只有零星的短波信号。最近的一条信号是大半个月前的,内容是‘罗马圣城出现不明能量波动’,之后信号就断了。如果恶魔之门是全球性降临,以他们的人口密度和城防水平——不会比樱花国好多少。”
“也就是说,现在还在成规模抵抗恶魔之门的,只有华夏。”徐启东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目前已知的,只有华夏。”孔杨天纠正了一下。
“北极熊联合体在拖,但拖不是抵抗。半岛在海兽和丧尸之间挣扎,也没有正面迎击恶魔。真正跟恶魔之门正面交过手并且还在站着的,就是我们这块地方。”
大厅里的晶核灯在没人说话的时候发出极细微的运转声,像远处不知名处一条河流在淌。
方蓝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指着空间镜面上华夏东南沿海的一片空白区域说:“这里呢?”
“南洋的最北端——中南半岛。信号情况很差。”
孔杨天把镜面切过去,画面里只有零星的几个绿色光点在闪烁,“中南半岛的幸存者基地基本都缩在内陆山区,规模很小,觉醒者数量也不多。
但他们有一个优势——丛林。深渊能量在高温高湿的密林环境里衰减速度很快,跟低温是一个道理。
恶魔潮如果推进到那片丛林里,速度会被地形拖慢至少一半。只是他们靠不了别人,我们也没有多余的兵力南下支援。”
方蓝白把视线从镜面上收回来,转过身面对着指挥大厅里的沙盘。
沙盘上代表三座恶魔之门的暗紫色标记还在闪烁,南桥方向的拦截线上亮着属于破界城和京城的蓝色标记——稳定的,还在坚持着的那一道防线。
沙盘旁边多了一张新铺开的全球态势简图,孔杨天刚把刚才讨论的所有情报用炭笔标注在上面。华夏以外的区域,几乎全是灰的。
方蓝白在那张简图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指按在华夏的位置上。
他的手指覆盖了锦宁、明都、西寺三个点,指缝间露出来的蓝色焰光把沙盘边缘照出一道浅淡的光晕。
“全球都在塌。”他说,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
“但华夏还在站着。不是因为我们运气好,是因为我们在门开的第一时间就有人顶上去了。这个人不是我——是锦宁废墟上那个二阶修理师,是河那个用土墙挡恶魔的老赵,是每一个在门开的时候没有往后跑的人。”
他把手指从沙盘上收回来,转回身看着在场所有的人。
他的眼神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不是冷,不是淡,不是那种惯常的平静。而是一种沉淀之后的、比任何时候都更确切的东西。
“所以华夏不能倒。”他说,“不是为自己——是因为如果在全球几十亿人里最后还能站着的地方也倒了,那就真的没有人能替那些死掉的人报仇了。”
龙泉的位置在华夏东南,跟破界城中间隔着一整片被尸潮反复碾过的丘陵地带。
末世前那片丘陵叫武夷山脉,末世后地图上的名字早就没人用了,取而代之的是各个势力自己画的地盘标记。
龙泉的标记是一条盘起来的蛇,蛇头朝西,蛇尾缠着一颗晶核。
这个标记在鬼市的情报贩子嘴里很有名,不是因为龙泉有多强,而是因为龙泉的人行事风格比破界城和京城都阴得多,他们不打正面仗,只做两件事——偷袭和捡漏。
龙泉的城主叫魏渊,十二星之一,称号“织梦摄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十二星的命名从来不随便,徐启东叫“霸枪神纪星”,因为他用枪用雷,打的是正面碾压的仗。
魏渊叫“织梦摄星”,因为他的异能跟精神操控有关。
不是情魔那种粗暴的精神脉冲,是更精细的东西——他能潜入觉醒者的意识深处,在对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织入一段虚假的记忆、一个虚构的场景、一个不存在的命令。
中了招的人不会觉得自己被操控了,他们会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完全出于本心的事。
这种异能在正面战场上不如何强势,但在偷袭、渗透和策反上,整个华夏没有第二个人能跟他比。
龙泉的城防不靠城墙,靠山。他们把整座城建在一片喀斯特地貌的溶洞群里,地面上只有几个不起眼的出入口,核心区域全部藏在地下。
晶核探测仪扫不到地下多深,空间系觉醒者的扫描也会被溶洞群的天然结构干扰,加上魏渊从觉醒者中精心筛选出的精神系亲信,外人根本摸不清龙泉到底有多少人、多少条暗道、多少处伏击点。
华夏大地上的恶魔之门开得最烈的那几天,龙泉的人在干什么,没有人知道。破界城和京城在南桥拼了命,灵城、寒城、都王城先后表态支援,几乎叫得上号的势力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出力。
只有龙泉从头到尾没有发过一条明码广播,没有送过一颗晶核,没有派过一个人。当时方蓝白在指挥大厅的沙盘前看过龙泉的方向,只说了句“不管他们”,就继续部署南桥防线的集火方案了。
他不是忘了龙泉,是太了解魏渊这个人——这个人不会白白出力,他要的是性价比最高的买卖。
而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龙泉的沉默只是“不帮”。没有人想到,魏渊不是在沉默,是在等。等一个所有人都把后背露给他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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