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领情?”张灼拧开水壶灌了一口凉水,咽下去之后用袖子抹了抹嘴角,“他不说谢,是因为他觉得说谢还太早。
他要先把仗打完,把门封住,把该搞清楚的事情搞清楚。等这些都做完了,他还活着——那时候他欠我的就不止一个谢字了。”
他把水壶拧紧挂在腰间,弯腰捡起工具箱,往城墙方向走去。
城墙上,七面中的五个正在各自的值守位置。
雾噬黄靠在垛口上,灰纱面具被山风吹得贴在脸上,隐约露出下面削瘦的下颌线。
芒瞳站在城墙最高处的观测台上,面具上两颗金色晶石在幽暗的天光里缓缓转动——他在用异能做远程扫描。
血茧盘腿坐在城墙根下,背靠着冰凉的条石,面具上那层血痂似的纹理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厚重。
魇爪蹲在城墙垛口上,骨质面具上的笑纹依旧挂着,两只脚的脚尖勾住垛口边缘,整个人像一只随时会扑出去的猎禽。
冥纱站在最边缘的位置,黑色织物面具严丝合缝地贴在脸上,纹丝不动,如果不是山风偶尔掀起她面具边缘的一角,看起来就像一尊裹着黑纱的石像。
张灼走上城墙的时候,魇爪第一个回过头来,骨质面具上的笑纹朝他的方向转了一下:“城主,破界城那边有消息了?”
“有了。五个字——‘破界城收到了’。”张灼把工具箱放在垛口边上,从里面翻出一把扳手,开始检查最近一门晶能炮的底座螺丝。
“五个字?”魇爪从垛口上跳下来,骨质面具上的笑纹弯得更明显了,“你给了他们十几页数据,他就回五个字?这买卖亏大了。”
“你懂个屁。”张灼头也不抬,扳手卡住一颗生锈的螺丝用力一拧,螺丝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松动了
“他回五个字,意思是他看完了。看完了还没多问,说明我们的数据对他来说有用。要是没用,他会重新问——方蓝白那个人不是那种客气的人,没用他会直说。”
“城主跟方蓝白打过交道?”雾噬黄从垛口边转过身来,灰纱面具下面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
“打过一次。末世第四年,为了一批变异兽的兽核,在铜山废墟碰过头。”
张灼把螺丝拆下来放在手心里检查了一下螺纹,确认还能用,又拧了回去
“当时京城的人也在,三方僵了一天一夜。最后方蓝白提了个方案,三家平分,谁也不用动手。我当时就觉得这个人不好对付——不是能打,是能算。能算的人嘴上不废话,因为废话浪费算力。”
他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把扳手扔回工具箱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右膝盖又咔嗒响了一声。
“方蓝白在恶魔之门里捡了一颗恶魔晶核,上面有人造纹路,工艺和禁物的封印纹路同源。”
张灼的语气忽然从闲聊切成了正事模式,“这个消息目前只有破界城内部知道,方蓝白通过加密频段单独发了一份给我,给冷雨桐也发了一份,给没给洛安我不确定。他发这个的意思不是分享情报——是问我们有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
他靠在垛口上,山风把他的短袖吹得贴在身上,露出胸口右侧一道横贯肋骨的旧抓痕。
那是被一头二阶变异丧尸用爪子豁开的,伤口好了之后留下一排四个并排的白点。
“我没见过。”冥纱开口了,黑色织物面具上的声音偏低偏沉。
“灵城虽然一直在做深渊能量的基础研究,但我们的研究样本全是浅层恶魔。浅层恶魔体内没有晶核。方蓝白在门里碰到的那个级别——六阶深渊领主、七阶感知型——我们连见都没见过。”
“所以他问我们是假,提醒我们是真。”张灼说。
“他是在告诉我们——深渊里还有你们没见过的东西,别以为灵城离得远就高枕无忧。”
城墙上安静了几秒。芒瞳从观测台上跳下来,面具上的两颗金晶石在暗光里闪了一下:“那我前几天说观望——是我短视了。”
“不怪你。”张灼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
“你说得没错,灵城没有远程投送能力,派兵确实不现实。但情报上不能再观望了。方蓝白每从门里掏出一件新东西,我们对深渊的认知就多一块拼图。这块拼图今天离我们三千里,明天可能就离我们三里。”
他把工具箱重新拎起来,准备去检查下一门炮。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七面。
“还有一件事。方蓝白在门里碰到的那头七阶恶魔,没有攻击他。它用某种共振频率对他发出了讯号,然后把他推出了门。”
张灼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山风把他的话吹得有些模糊
“这件事方蓝白只在加密消息里提了一句,他没有公开,因为公开了会引起恐慌。但你们想想——七阶恶魔不想杀他,还对他发了讯号。讯号的内容是什么?它想问什么?或者说——它在等他回答什么?”
没有人说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所以这不是一场侵略战。”张灼把工具箱换到另一只手里,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具下的眼睛
“这是一场接触战。两边的第一次接触,不是我们和浅层恶魔那种你死我活的打打杀杀,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七阶以上,深渊那边有东西是可以交流的。它们不一定是我们的盟友,但也不一定就是天敌。”
“不一定是天敌,但杀了我们几十万人。”
魇爪说。骨质面具上的笑纹还在,但声音里那股吊儿郎当的味道淡了很多。
“是。所以该打的仗还得打。但该懂的事也得懂。”
张灼转过身,往下一门炮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城墙上被山风拉得很长,短袖的下摆被吹得啪啪作响。
右膝盖在走路的时候会微微往外撇一下,那是半月板撕裂之后留下的后遗症,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不一定是天敌,但杀了我们几十万人。”
张灼重复了一遍魇爪的话,把工具箱放在下一门炮的底座边上
“你这句话说对了一半。杀了我们几十万人的是浅层恶魔——羊角魔、触手魔、情魔。不是七阶。七阶到现在只露了一次面,没有杀方蓝白,还把他推回了门外。这说明深渊里的东西不是铁板一块。就像人类有觉醒者和普通人,有破界城和京城,有好人和混蛋——深渊那边,也可能分层次、分阵营。”
他蹲下来开始检查炮座上的晶核卡槽。这门炮的卡槽比刚才那台净水器的卡槽更难拆,固定螺丝锈死了一半,他用扳手试了两次都没拧动,干脆从工具箱里摸出一小瓶自制的松锈油。
用变异兽的脂肪熬的,味道冲得跟臭鼬的尿一样。他把松锈油点在螺丝上,等着油渗进螺纹的功夫,回头看了一眼魇爪。
“你刚才是不是想说,就算它们不是天敌,也不能信?”
“对。”魇爪蹲在垛口上,骨质面具上的笑纹依旧朝上弯着,但他的声音很平“能交流不等于能信任。我在末世里见过太多能交流的东西了——丧尸进化到三阶以上也会用简单的手势骗人,变异兽受伤了会装死。交流是技能,不是善意。”
“说得对。”张灼把松锈油的瓶盖拧紧放回工具箱,“所以方蓝白下次进门前,一定会做好被翻脸的准备。这个人从来不做没后手的事。”
都王城到灵城的运输线上,一支车队正沿着盘山道的残破路面缓慢推进。
三辆改装过的晶能装甲车,车身两侧焊着从废弃坦克上拆下来的附加装甲板,车轮碾过碎石的时候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
领头那辆车的车顶上架着一门老式晶能炮,炮管上刻满了用土法校准的射程刻度——不是出厂配的,是田老四走之前手工刻上去的。
押车的是都王城城防军的一个副队长,姓耿,四十多岁,末世前是卡车司机,末世后转行当了押运员,异能是“耐力强化”,没什么战斗力,但能连续开车三天三夜不睡觉。
耿队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往外吐了口嚼了半天的烟丝渣。他不是不想抽烟——末世里烟叶比子弹还稀罕——他是用嚼的来过过嘴瘾。
烟丝渣在风里散成细碎的黑点,打在车外一块歪倒的路牌上。路牌上写着“南桥方向——30公里”,字迹已经被变异兽的爪子挠花了大半。
“耿队,前面那段路塌了半边,得绕。”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觉醒者,异能是土系感知,能在一定程度上探测路面下方的空洞和塌陷。
他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路线图,图上标注了从都王城到南桥防线的每一条可行路径,其中有几条已经被红笔划掉了——不是修路工人划的,是被恶魔潮碾过之后不再适合车辆通行。
“绕多远?”
“多走二十公里,从这边走——”年轻人在地图上指了一条虚线标注的小路,“这条路是末世前的老省道,路况一般,但能避开恶魔集群的扩散扇面。灵城那边的情报说了,恶魔集群正在往南桥方向缓慢移动,速度大概每小时两公里。我们如果走主路,大概在六个小时后会跟它们擦肩。走老省道,擦肩的概率低一半。”
耿队把路线图拿过来看了一遍,然后用粗短的手指在老省道上弹了一下,算是拍了板
“走老省道。跟后面两辆车说,保持安全车距,晶能炮别熄火——那些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
车队拐上老省道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末世后的夜晚比末世前更黑,因为没有城市灯光,云层厚的时候连星光都透不下来。
装甲车的晶能大灯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扫出两条惨白的光带,两边的树林在灯光里一晃而过,像是无数根细长的枯手在黑暗里往外伸。
耿队嚼着第二团烟丝渣,透过挡风玻璃盯着前方的路。
他干押运这行已经四年了,从都王城到南桥这条线跑过不下三十趟,哪段路的沥青被尸潮踩碎了,哪座桥的桥墩被晶能炮打歪了,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但这一次不一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一次他闻到了一股从东边飘过来的气味——酸腐的、带着金属腥气的、不属于任何丧尸和变异兽的气味。
他知道那是深渊的味道。他在南桥战役结束后去过一次前线外围,负责把田老四送进去,闻过一次这种味道。那时候渊主的尸体还在废墟上冒着蓝烟,那股酸腐味浓到让人眼眶发辣。
“加速。”耿队把嚼了半天的烟丝渣吐进空罐头瓶里,“这条路我走过多回了,今晚不对劲。”
破界城,装备部车间。
郭泡泡趴在实验台上睡着了。右手还握着铅笔,左手压着那张拓满了纹路比对照的兽皮纸,脸侧贴在桌面上压出一道红印子。
大铭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披在他肩上。他的右臂已经拆了绷带,新生的皮肤在晶核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田老四没有睡。他把恶魔晶核的分析报告从头到尾重新核对了一遍,把每一处用红铅笔圈出来的差异重新检查过后才在最后一页右下角签了自己的名字——田老四。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不是他不会写字,是他的食指和中指都有旧伤,握笔的时候指关节会疼。
他把报告放在郭泡泡的实验台边上,用扳手压住一角防止被风吹走。然后他走出车间门口,从兜里摸出半截压碎了的烟卷——都王城产的土烟,叶子粗得像锯末,但劲大。
他划了根火柴把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夜风里被扯成几条细长的灰线。
城墙上的晶能炮换上了冰系晶核之后,炮口的颜色从蓝白色变成了淡青色,在夜空中划过的时候拖着一道道冷色的尾焰。
南桥方向还在打——零星的炮击声传过来,闷闷的,比几天前轻了很多,说明恶魔集群的数量在下降,战斗烈度在减弱。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方蓝白从门里带出来的那颗恶魔晶核现在还躺在实验台上,上面的纹路和他装在城墙炮上的压缩舱超频方案没有任何关系——但那颗晶核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这仗远没到头。
他把烟抽到烟蒂烫手才掐灭,把烟蒂塞进兜里——在末世里,烟蒂也是能再卷一根的材料,不能扔。
转身走回车间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还在睡梦里的郭泡泡,那张沾着机油和铅笔灰的脸上眉头紧锁,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回路别接反了”之类的梦话。
田老四轻轻哼了一声,在自己的工作台前坐下,继续画那份还没完成的冰系晶核冷却系统改装图纸。
喜欢末世:开局契约雷狱魔龙请大家收藏:()末世:开局契约雷狱魔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