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书库 > 玄幻小说 > 青云路 > 3. 阿棠
    贺昭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自同行以来,段青大多数时候都盯她很紧。和她同住一间房,想必也是为了严加看守,如今却留下她一人,实在反常。


    她点灯下床,去地上一摸,被褥都是冷的,段青已经出去了好一阵子。若是为了试探她会不会趁机逃掉,也太过耐心了些。


    恰在此刻,房门被人推开一条缝,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贺昭云抬眼一望,不由得一怔。


    来人不是段青,是店小二。确切地说,是那个扮作店小二的姑娘。


    “你就是贺文彦贺知府的女儿,对吧?”她没再刻意压着嗓子,变回了原本的清亮女声,“夜里没来见我,是信不过我?”


    贺昭云退后半步,疑惑道:“你是谁,怎么知道家父……”


    “我叫阿棠。令尊对我有大恩,如今姑娘遇到难处,我岂能不管?”阿棠言辞恳切,满脸担忧,上前一步就要挽贺昭云的手,“那个人靠不住,你快跟我走吧。”


    贺昭云却躲开了阿棠的手,半信半疑道:“我父亲何时帮过你?”


    父亲心善,为人宽和,路遇穷苦百姓常常慷慨解囊,贺昭云是知道的。受过资助的那些人,渡过难关后往往会登门拜谢,她见过不少,可面前这位阿棠姑娘,眼生得很。


    阿棠一双雪亮的桃花眼眨了眨,脆生生道:“去年夏天,有几个泼皮要欺辱我,多亏了知府大人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贺昭云讶然:“可……父亲去年四月犯了腿疾,连着几个月都没怎么出门。”


    阿棠微微一怔,随即改口:“那,许是我记错了,前年夏天……”


    贺昭云心下了然,阿棠十有八九是在扯谎。父亲并无腿疾,她故意以此试探,果然引得阿棠露了破绽。况且,这桩案子牵涉甚多,阿棠若是普普通通的客栈伙计,避祸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上赶着来趟浑水。


    只是不知,阿棠假借身份接近她,究竟意欲何为。


    “阿棠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贺昭云温和微笑,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他的确不是我相公,只是我朋友。但他并未勉强于我,我们是相约出游,姑娘不要误会了。”


    阿棠皱了皱眉:“他用了什么手段威胁你?你别怕,我的马快,你跟我走,他追不上我们。”


    “他没有威胁我……”


    “贺姑娘,你莫被他蒙骗了,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是——”阿棠似乎自觉失言,顿了顿,生硬改口,“时间不多了,先跟我走,回头再同你解释。”


    见贺昭云一个劲往后躲,阿棠急了,一把抓住贺昭云手臂,竟要强行带她离开。


    “放开我!”贺昭云另一只手举起烛台,作势要砸,“你到底是什么人,再乱来,我喊人了!”


    “店里其他伙计我早打过招呼了,即便有人听见动静,也不会来的。”阿棠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擒拿手法却颇为老练,使了个巧劲扣住贺昭云手腕,轻而易举夺下烛台,温言劝道,“我不是坏人,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话音没落,门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阿棠脸色一变,松开贺昭云,敏捷地翻窗而出。


    贺昭云吹灭了灯,躺回床上,佯装熟睡。


    过不多时,有人轻轻推开房门。贺昭云偷眼去瞧,借着廊下灯笼漏的光,认出是段青,松了口气,正欲起身,却又觉出些蹊跷来。


    段青脚步明显虚浮,扶着门框缓了缓,才踉踉跄跄走进来。到了地铺旁,几乎是跌坐下去,低垂着头,呼吸声粗重,在万籁俱寂的夜里尤为突兀。


    他状态不对,甚至……有些虚弱。贺昭云揪着被角,想问个究竟,又不好贸然开口,几番犹豫,不知不觉竟睡过去了。


    五更刚过,贺昭云便被叫醒。


    段青早收拾好了行装,抱着剑淡淡道:“今日要多赶路,只得早些。车备好了,在后院。”


    他站得笔直,但脸色较平日更为苍白,眼底也透出两分难掩的疲态。


    贺昭云试探着问:“你……你脸色不大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与你无关。”段青冷淡地打断她,“走吧。”


    驴车上路时,天刚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尽。沿着乡道行不过百步,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人一骑疾驰而来,越过了驴车,横拦在路中央。


    贺昭云一愣。


    那拦路的青骢马上,不是别人,正是昨夜闯入客房的阿棠。


    此刻她已褪下店小二那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换了一身轻便利落的红色劲装,长发用一根银簪束成高马尾,衬得眉目鲜亮,明艳飒爽。


    段青见了她,脸上并无讶异,只冷声道:“让开。”


    “你可以走。但她——”阿棠略一抬手,马鞭鞭梢遥遥指向贺昭云,“必须留下。”


    贺昭云忍不住插话:“为什么?”


    “青州知府贺文彦私吞赈灾银两一案,有关键证物遗失,听说,就在你身上。”阿棠道,“我要拿你回去问话。”


    贺昭云心头一紧。关键证物,莫不是父亲临终前给她的那块玉佩?


    段青依旧面无表情,淡淡道:“你果然是官府的人。”


    “青州府暗探,顾晓棠是也。”明眸皓齿的姑娘抱拳一笑,坦然承认,“你何时识破我身份的?”


    “昨日晚上。”


    顾晓棠怔了怔,眼里闪过疑惑:“我有何破绽?”


    “你的马。马掌有特殊刻痕,是官廨里的。”


    “你怎知那是我的马?”


    “连住两晚的,再无其他人。”


    顾晓棠面露懊恼之色,随即冷笑一声:“你倒是警醒得很,眼力也不错。”


    段青沉默着握住剑柄,顾晓棠目光一凛,正色道:“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但刑部的悬赏令,不干我的事。这是青州府的案子,物也好,人也好,都休想离开青州地界。”


    贺昭云忐忑地看向段青。


    段青瞧都不瞧她一眼,只冷着脸向顾晓棠道:“倘若我执意要带她走呢?”


    “想走,可以啊。”顾晓棠跳下马来,从腰间抽出一长一短的鸳鸯双刀,“只是,要先问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段青微微蹙了蹙眉,执剑迎上。


    顾晓棠右手长刀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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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手短刀格挡,招式凌厉而多变。段青武功本在她之上,但贺昭云看得清楚,他出招收招,都略有滞涩,不及前几日迅疾果决,许是受昨夜影响,尚未完全恢复。


    二人过了二十余招,顾晓棠始终落于下风,变得越来越焦躁。长刀猛地斜刺,趁段青横剑格挡之际,左腕一翻,一枚袖箭激射而出,直取段青面门。


    一旁的贺昭云失声惊呼:“当心!”


    段青没收剑,只向后微微仰身,电光火石间一扬左手,竟将那枚疾如流星的暗器攥在了手中。


    顾晓棠脸上闪过惊诧,刀法不自觉慢了半拍。趁此间隙,段青扔了袖箭,长剑拨开双刀,左手一记手刀劈中她后颈。


    顾晓棠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便软倒下去。


    驴车慢吞吞起步。贺昭云回头看了看被扶到路边、仍然昏睡的顾晓棠,又看看段青,欲言又止。


    段青瞥她一眼,简短地解释:“捉刀人的规矩,不能杀官差。她很快就会醒。”


    “哦。”贺昭云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我是想说……你的手,不要紧吧?”


    然后她第一次在剑客眼里看见了困惑不解。


    段青低头看看掌心那道不深不浅的血痕,那是接顾晓棠的袖箭时擦出来的。对他而言,这根本不足以算作是伤口,但眼前这个姑娘竟然……用那种类似关切的目光望着他。


    他实在不习惯这样的目光。段青左手无意识地握拳,生硬地道:“没事。”


    贺昭云讪讪闭上嘴。


    天色大亮时,驴车已经过了界碑,踏上永州地界。景致同前路相差无几,乡道依旧蜿蜒曲折,两侧山峦起伏连绵。转过一道山弯,忽听得一声哨响,密林中冲出十几个手持刀棍的壮汉,将驴车团团围住。


    个个粗衣短褐,面带凶相,像是当地盘踞的山匪。为首的黄脸汉子拖着条朴刀,色迷迷的小眼睛几乎粘在贺昭云身上。


    段青莫名有些烦躁。半年前他路过永州时,还没有人在这条路上占山劫道,偏偏今日如此凑巧。他本就未恢复体力,方才又与顾晓棠好一番缠斗,若此时以一敌众,未必讨得到便宜。


    念及此,段青咬了咬牙,摸出二两碎银递过去。


    “小人行路仓促,手头只有这些。还望各位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这点银子,就想打发兄弟们?”那黄脸汉子没接,粗声笑道,“你家娘子倒有几分姿色,要过白虎山,把她留下。”


    贺昭云脸色微变,手抓住了车沿。


    段青横身挡在车前,提着剑冷冷道:“休想。”


    黄脸汉子一挥手,山匪们一拥而上。这群人武艺稀松平常,但双拳难敌四手,段青的剑再快,也难以同时招架十几条乱刀乱棍。况且,他为护贺昭云,不敢离开驴车左右,身法受限,一时间竟深陷重围,左支右绌,连发三枚飞刀,才勉强应付。


    那黄脸汉子老辣,眼见两条乱棍当头劈向段青,趁乱偷袭他身侧的贺昭云,逼他回身来救。


    段青顾不上细想,长剑方向不改,仍然顺势架住乱棍,同时横跨半步挡在贺昭云身前,竟是要用肩膀硬接黄脸汉子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