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砚修微垂眼眸，姿态恭谨。
“回小王爷，臣子确有此志。十数年苦读，守朴只盼在京城，能与天下才俊同场切磋，砥砺心志。”
他声音清朗，语调平稳，既无攀附权贵的急切，也无面对诘问的局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太子姜溥听了，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赵侍讲向来眼界极高，能得他如此称赞，足见吴公子才学不凡。明年春闱，本宫倒要拭目以待了。”
吴砚修谦和有礼，不矜不伐。
“守仆定会全力以赴，不负所学，不负太子殿下期许。”
姜浔性子跳脱，一听这话随即瞥了眼一旁的宋时元，偏头凑近，脸上带着几分明显的笑意。
“明初，我记得你说过，你家二弟亦才学斐然，好像明年也要下场？”
宋时元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如春日暖阳般和煦，轻轻拂过眼底。
“小王爷好记性，正是二弟时舟。他虽然久居吴淞府，师承却是大儒林言林文谨先生，明年春闱，确是要去试一试的。”
他说完看向站在一旁的宋时舟，示意他上前答话。
宋时舟听到大哥提及自己，立刻谦逊回应。
“行远不敢当小王爷谬赞，前番所学，侥幸略有所得，已是万幸。日后自当加倍勤勉，多向诸夫子学习。”
姜浔挑了挑眉，眸光一亮。
“哦？林文谨先生的弟子？那倒真要好好比一比了！明年春闱，你们二人可得让我们看看，究竟是江南大儒教出来的学生厉害，还是吴老先生家的麒麟儿更胜一筹。”
太子姜溥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
“阿浔这话倒是有趣。不过，才子之间相互切磋，本就是雅事，不必急于一时。本宫亦期待着明年春闱之上，能见二位各展所长。”
吴砚修和宋时舟连忙躬身应是。
宋时墨脸色微沉，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太子对吴砚修和宋时舟的殷殷期许，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宋昭华坐在轮椅上，不动声色地将一切尽收眼底，心思略有所动。
看来三房不仅宋昭岚是个小白花，这宋时墨也未必如表面看到的那样不争不抢。
正想着，就见宋时墨上前一步，脸上已经扬起了适中的笑意。
“大哥，我已令下人在水榭上重新布置茶水小食，你看是不是先请三位殿下移步？”
“是我疏忽了，还是二弟想得周到，三位殿下一路劳顿，不如移步水榭，稍做休息。”宋时元笑容温煦，立刻侧身引路。
太子姜溥目光扫过周围景致，见水榭停泊在碧波之上，岸边柳丝新绿，景致清幽，便微微颔首。
“如此甚好。”
永平王府的两位小王爷自然没有意见。
宋时元微笑道：“太子殿下，请。”
太子笑笑，率步先往水榭走去，眼角余光一瞥，见宋昭华的轮椅停在原地，丝毫没有想上水榭的意思，不由停足顿了顿。
“八姑娘不一起过去？”
他的话引来其他人的视线，众人纷纷侧目，各怀心思，都望向了宋昭华。
宋昭华心中波澜暗起，她没想到太子竟好似一直在暗中留意自己的一举一动，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两分局促来。
“殿下有心了，但臣女这轮椅推过去实在不方便，就不给大家添麻烦了。”
太子闻言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她透着不安的眉眼间，笑着开口。
“孤看太傅这园子修整的挺好，八姑娘的轮椅推着并不碍事。况且春日晴好，八姑娘既来游园，想必也是为了散心解闷，左右都不是外人，不必避着，不如一道过去坐坐，一同赏赏景，说说话，岂不更好？”
宋昭玉脸上闪过一丝嫉妒，太子还没跟她好好说过一句话呢，怎么总盯着八妹妹。
她眼睛一转，往宋昭华身边一凑。
“太子殿下说得极是，八妹妹不妨同我们一道过去，人多凑个热闹，总好过八妹妹独自留在这里徒增伤怀。”
宋昭岚也一脸关切。
“八妹妹一直养伤，也该好好散散心，闷着反倒对身子不好，你就跟我们一起过去吧，有我和三姐姐一起照看你，保准稳当。”
见话说到这份上，宋昭华自然不好再推辞，只得顺势应下。
“盛情难却，既如此，那便一起过去吧。”
太子笑笑，率步先往水榭走去。
永平王世子和小王爷跟上，宋家兄弟和吴砚修等人紧随其后，宋昭玉和宋昭岚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宋时元亦步亦趋跟在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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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前后，反复叮嘱两个丫鬟仔细些，小心别颠着了。
除了必要的伺候，其他下人和丫鬟们都留在了岸边上。
青石板路沿着湖边铺得平整，丫鬟推着轮椅走得极稳，一路倒也没什么磕碰，不多时便进了水榭。
水榭临着湖建了半圈美人靠，中间摆着几张酸枝木的桌椅，窗边案上已经备好了新烹的贡茶，几只白瓷茶盏摆得整整齐齐，瓷盖掀开一丝缝，茶香顺着风往人鼻尖钻，混着湖边柳树的清润气息，闻着就让人神清气爽。
石桌上还摆着几碟柑橘，蜜饯，干果，和几样精心制作的点心。
姜溥先在上首坐了，姜澜和姜浔分坐左右，宋家兄弟按着辈分次序坐下，吴砚修作为外客，也挨着宋时舟坐了。
宋家几位姐妹坐在另一边，自成一道风景。
太子三人身份虽然尊贵，但有宋时元在，座中诸人年纪相差也不甚大，不一时就熟络了起来。
他们说了几句经济文章上的事，又转头聊起京中最近的趣闻，说着说着就扯到了下月的踏青宴。
“今年要热闹了。”姜浔道。
“怎么说？”宋时元问。
“长公主不是陪驸马回乡守孝了三年吗？她才回京就给我母妃递了帖子，说三月节要办一场春日宴，这是她回京后办的第一个宴会，肯定不能含糊，必是要大办的。怎么，你家没收到帖子？”
姜浔问宋时元，宋时元不常在家，也不太过问这些，侧过头询问般看向宋时墨。
“帖子是收到了，家里也有准备起来。只是不知小王爷所言，长公主的春日宴有何不同？”宋时墨连忙请教。
座中诸人都望向永平王府的小王爷。
姜浔唇角扯了个看好戏的笑，看回宋时元。
“杨霁川那家伙不是去军中了吗？”
宋时元无奈摇头。
“他那性子，去军中磨砺一下也好。”
“话是没错，可他一走，这京中就无聊了许多，少了不知多少乐子。”
宋时元想起了什么般，面露了悟。
“你的意思是？”
“这不，走了一个混世魔王，长公主又带回了另一个。”
太子看着姜浔，也轻笑摇了摇头。
“你也好意思说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