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四老爷把前后因果重新捋了一遍，一脸的不可思议。
“也就是说，皎皎先前之所以受伤，真正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太子？”
“甚至五丫头可能更早就知道了父亲要送皎皎进太子府的打算，所以才会唆使陶家小子推皎皎下水，好替了皎皎？”
“加上之前二嫂和三丫头商议过，也想三丫头进太子府……”
宋季书说到这里，感到一阵荒谬无语，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如今，她们听说了皎皎要和吴家相看，又要把主意打到吴砚修身上去？”
沈氏冷哼一声，似笑非笑，目露嘲讽。
“谁让父亲给皎皎选的这两家，一个身份尊贵，一个才貌双全，条件都不错呢？”
沈氏抬手轻抚额角，揉按两下。
“三丫头和五丫头不过是两个孩子，她们能懂什么，还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二房三房光看见太子府尊贵，吴家有底蕴，也不想想，若是谁都能进太子府，谁都能跟吴氏长孙相看，还轮得到我们皎皎？”
宋四老爷神色复杂。
“谁说不是。父亲是太子最信重的老师，皇后和太子本身就有意跟宋家走近，即便如此，如果不是因为当年吴家出事，父亲一下子失去了吴阁老的助力，所有人都知道父亲这些年几乎是凭着一己之力走到现在的位子，皇上因此才对父亲放心，有默许之意，否则，仅凭宋家的地位，宋家女儿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进太子府。”
宋昭华一会儿看向宋季书，一会儿看向沈氏，听得头大。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所以，其实只要祖父点头，三姐姐和五姐姐还是可以进太子府，对不对？”宋昭华若有所思地问。
“能进是能进，但是她们的外家势力都比不上京中其他贵女，京中光是那些公侯世家的适龄女子就不知道有多少。她们即便进了太子府，怕是也难登侧妃之位，咱们家嫡出女儿本来就少，你祖父定然不会应允。”沈氏帮女儿解惑。
宋昭华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哪怕在后世，尚且讲究门当户对，有很多人的婚姻都要为家里服务，不能自主，何况是这个朝代。
宋老太爷看似一直在为她筹谋，所选亲事皆为上上之选。
然而，若她不愿意为家族大计妥协，恐怕首当其冲的反对者就是宋老太爷。
“那二叔二婶和三叔三婶为什么还是想让三姐姐和五姐姐进太子府？”
听见女儿还是心存疑惑，沈氏和宋四老爷相视无奈又赞许地笑笑。
女儿好知求知是好事。
他们以前总觉得女儿还小，很多事从来没有教过女儿，这次女儿被自家的姐妹算计，吃了大亏，让他们心有余悸，也明白过来，该让女儿接触生活不同的一面了。
宋四老爷有意教导女儿，非但没有敷衍，反而很认真地点拨女儿。
“因为，对同一件事的看法，因人而异。”
“你祖父作为礼部尚书兼太子太傅，掌管着国家礼仪和辅理朝政等诸多大事，又是内阁要臣，若是孙女只能进太子府当个姬妾，说出去脸上都无光。”
“但要是你二伯父或者三伯父，他们一个是正六品的春官正，一个是从七品的给事中，女儿若是能进太子府，那就是鲤跃龙门，大大地高攀。”
沈氏想了想，也点拨了几句。
“二房三房求的若只是能进太子府，纵然你五姐姐的外家比你三姐姐强一些，你三姐姐也一样有机会。同一家的姐妹不可能同时进太子府，长幼有序在先，三房要是想保你五姐姐更顺利些，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你三姐姐把心思放在别处，比如……”
宋昭华一点就透，接过了沈氏的话。
“比如让三姐姐相信，吴家是更好的选择。”
因为宋昭玉的外家条件最差，相比起虚无缥缈成功率低的太子府，对她而言，吴家显然更实际一些，看得到，也接触得到，何况吴砚修本人又很出色，宋昭玉很难不动心。
宋昭华虽然不喜欢宋昭岚，但却忍不住为宋昭岚点赞。
临时解除禁足，这么短的时间，宋昭岚都能诱导宋昭玉改变想法，还成功了，这小姑娘不光天生绿茶，心眼子还这么多，不得不说，她真的挺适合去太子府的后宅施展才华。
沈氏看向女儿的目光一片温柔。
“吴家是个好选择，但吴氏要的可不只是一个长孙媳妇，咱们老太爷看中了吴家嫡系的助力，吴家又何尝不是想借势宋家，重新在京城稳定下来？吴家如今那般光景，形势不明，将来不知是喜是忧。若不是皎皎……”
沈氏顿了顿，眼神微黯，温柔中透着几分伤心。
“若不是皎皎出事，我是舍不得让皎皎去冒那么大的险，去担那么大的担子。”
“娘，”宋昭华连忙打断沈氏的忧伤，“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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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好像已经板上钉钉一样，人家未必会看中我。”
“怎么可能？”沈氏的表情瞬间起了变化，她一脸诧异地望着女儿，“你外家是堂堂怀仁侯府，你姨母更是永安王妃，爹娘把你如珠如宝养大，你又这般才情，这般长相，即便放在京中，你的条件也是一等一的好，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吴家疯了才会看不中你。”
“……”宋昭华听得目瞪口呆，唇角抽了抽，扭头向宋四老爷求救，“爹。”
宋季书乐呵呵地看着女儿，半是认真半开玩笑：“你娘说得对，吴家若是能求娶到你，那真是烧了三辈子的高香。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吴家收到消息就急匆匆地赶来，还不是怕咱们家反悔。”
宋昭华：“……”
*
宋府客院。
宋四老爷怕是也没想到，自己无意中说出来的玩笑话竟然真的猜中了宁老夫人的几分心思。
宁老夫人进了客院，等丫鬟婆子们铺好床，放置好东西，便挥手让她们都退下去。
吴大姑娘年少，跟着应酬了半天，早已累乏，宁老夫人见她强打精神的样子，叮嘱了两句，就让她先去隔壁厢房休憩了。
客院主屋内此时只剩下宁老夫人和吴家大爷。
“沈夫人今日并没有带女儿出席筵席，砚修，你说，宋家四房该不会反悔了吧？”宁老夫人沉静的双眼中有着深深的忧虑。
宁老夫人只比吴大将军小一岁，今年也过了花甲，虽然鬓发斑白，额纹深刻，但相貌周正，双目有神，衣着端庄，很是精神矍铄。
身着一袭青圭色衣袍的少年人站在博古架前，闻声转过身来。
“伯祖母多虑了，两家商议好的事，怎么可能无故反悔。”
少年人模样俊美，身姿挺拔，充耳琇莹，会弁如星，五官古雅，眉如墨画，微带冷意的眉宇间透着一股刻意收敛的孤傲，还有几分和年纪不相称的沉稳，正如宋四老爷跟女儿宋昭华说的那样，是一个走在街上足以令人驻足惊叹的世家子弟。
“那就好。”宁老夫人放下心来，看向令宋氏全族骄傲的优秀少年，“砚修，开弓没有回头箭，伯祖母知道这次委屈你了，等你四十膝下仍然无子……”
“伯祖母，”吴砚修出声打断了宁老夫人的话，面容平静，“只是相看而已，宋八姑娘未必能看中我。”
宁老夫人闻言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不许胡说！”